第六十九章 瑪麗攤牌，壯士斷腕清舊帳
第67章 瑪麗攤牌，壯士斷腕清舊帳
查個鬼啊！
難怪黃志成這麼快就鎖定了劉建明一不愧是重案組的精英，辦案就像獵犬嗅血，直撲源頭。
「你動手的時候————怎麼就不跟我通個氣？」韓琛苦笑，聲音發顫，像是哭又像笑。
劉建明立刻跪低三分，語氣滿是委屈：「琛哥，我是個小角色，瑪麗姐的話，不就跟您親口下令一樣麼？」
「我要是反過來問您豈不是顯得我在質疑她？那我還想不想活了？」
韓琛啞口無言。
他說得對。
要是劉建明真來問他：「琛哥，瑪麗姐讓我殺倪坤，行不行？」
一下一秒，他就得橫著出去。
可正是這份「忠心」，此刻卻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捅進韓琛胸口。
他腦子裡亂成漿糊。
當年，倪坤一槍把他從死人堆里撈出來，親自扶他上位，讓他當堂主，封五虎之一。
後來倪永孝繼位，更是把他當左膀右臂，走到哪帶到哪。
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可誰能想到，最終動手的，竟然是他自己培養出來的體系？！
劉建明是瑪麗的人，瑪麗是他老婆，那劉建明不就是他的人？
等於式直接成立：
瑪麗→韓琛，劉建明→瑪麗，所以劉建明→韓琛殺人者，竟是他自己！
「要是阿孝知道是我————不，是「我這邊」動的手————」韓琛喉嚨發緊，「我就完了。」
倪永孝對他有多好？四千萬現金隨手甩給他，龍頭之位都願意分他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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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父親倪坤的救命之恩。
說句不誇張的——倪家對他，有再造之恩！
他原本恨不得把兇手千刀萬剮，凌遲處死才能解恨。
可現在————
「殺坤叔的————居然是我？！」
「我他媽才是倪家最大的忠臣啊！」
一滴淚，猝不及防滑下眼角。
劉建明看著，心裡冷笑，嘴上卻火上澆油：「琛哥，你哭啥？」
他往前一步，眼神灼灼，語氣像刀子刮骨：「倪坤————不是您讓我殺的嗎？」
「轟」」
韓琛腦子裡炸了。
他真想掏出槍，一槍崩了這張嘴臉！
可不能動。
劉建明是警察，是他在警隊埋的釘子，是他的「自己人」。
現在殺了他？等於自爆。
韓琛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呵————你還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劉建明立刻接話，語氣誠懇得能滴出水來：「琛哥，你要我做什麼，我皺一下眉頭都不是人。」
「你讓我殺倪坤，我二話不說。」
「你讓我進警校當臥底，我也照做。」
「你現在想收我這條命？一句話的事兒，何必讓黃志成偷偷摸摸跟蹤我？」
「我特麼堂堂臥底，被自己人盯梢，還是重案組的人告訴我的！」
話音剛落，韓琛臉色驟變。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劉建明的眼睛，一字一頓：「等等————你怎麼知道黃志成是自己人？」
劉建明眉頭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黃志成現在不是你頭馬麼？」
「江湖上早就傳瘋了！」
韓琛心頭一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他媽是我自個兒放出去的風聲啊！
「琛哥，黃志成這手筆————真不夠意思。」劉建明話音壓低，卻字字如刀，「他能查到倪坤是我殺的，那就說明，他也清楚我背後是誰。」
他頓了頓，眼神微閃，火上澆油地補了一句：「就算他猜不透我真正跟的是你，可一一瑪麗姐是你老婆啊！」
語氣陡然加重：「他是你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這麼做，到底是不給你臉，還是————心已經歪了？」
轟！
韓琛腦中仿佛炸開一道驚雷。
原本就亂成一團的心，此刻像被人掀翻的調色盤，紅黑藍綠攪作一團，分不清哪是恨、哪是懼、哪是悔。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聲音發抖，嗓音沙啞得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劉Sir，你趕緊走。
咱們被誰撞見————都不好收場。」
劉建明目的已達，臉上立馬換上乖順模樣：「明白，琛哥，我這就撤。」
韓琛喉嚨更沉了，像壓著塊鐵：「辦你的事，等我電話。」
劉建明點頭，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沒人看見他嘴角那一抹冷笑這一局，他賭贏了。
夜風穿堂，韓琛整個人軟倒在牆角，脊背貼著冰冷的瓷磚，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怎麼會這樣？
他對著關二爺在心裡發過誓老子一心一意做忠臣，從無二心！
誰能想到，兜了一大圈，親手送走坤叔的，竟是瑪麗？！
操！
他眼前猛地閃過進入尖沙咀以來的一幕幕：酒席上的敬茶，街口的暗哨，甘地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國良不動聲色的站位全都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拼成一幅讓他窒息的圖景。
如果消息傳回倪家哪怕只有一絲風聲，說殺倪坤的是韓琛的人————
完了。
在道上，老婆動手，等於老公出手。
沒人會聽你解釋什麼「她自作主張」。
江湖只認結果。
那一瞬間，韓琛感覺自己天靈蓋都被掀開了。
他想喊，想吼，想砸東西，可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我他媽到底圖個啥？
我一直想當忠臣啊！
瑪麗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午夜場的電影放了什麼？
韓琛一個鏡頭都沒記住。
腦子像是被扔進攪拌機，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忽而空白，忽而炸裂。
冷汗浸透襯衫，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癱在座位上，眼珠失焦，像具活屍。
天————塌了。
直到影院清場的廣播響起，燈光驟亮，他才猛然驚醒。
渾渾噩噩走出電影院，腳步虛浮，連怎麼回的家都不知道。
開門的瑪麗一見他臉色，心就揪了起來：「阿琛，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韓琛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冒煙。
一瞬間，千百種念頭在腦中翻滾騙她？裝傻？還是————撕開這層皮？
最終，他抬眼，直視她的瞳孔，聲音沙啞卻清晰：「我————見了一個人，聽到一個消息，讓我很震驚。」
瑪麗微微一怔：「見誰？」
「劉建明。」韓琛盯著她，一字一頓，「你還記得吧？」
瑪麗瞳孔猛地一縮：「你找他幹嘛？」
「他不是你派去臥底的嗎？」韓琛緩緩逼近，「該不會任務出岔子了？」
他眯起眼，語氣輕得像羽毛，卻重如千鈞：「阿明以前，是跟你混的吧？」
瑪麗點頭，語氣篤定：「阿明很忠心，我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她甚至露出一絲驕傲：「這種小弟，多少人做夢都想要。」
韓琛笑了，笑得極淡，極冷：「是啊，忠心得很————你讓他殺倪坤，他也照做，對吧？」
啪嗒！
茶杯落地，碎成一片。
瑪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韓琛心，也跟著涼到了底。
「阿琛————你都知道了？」她聲音發顫。
韓琛靜靜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不是說，阿明對你言聽計從？那你讓他做的事，他當然會做。」
他一步步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告訴我，為什麼殺坤叔？」
瑪麗沉默片刻，忽然掏出一支女士香菸，點上。
火光一閃，照亮她平靜到詭異的臉。
「我是個小女人。」她吐出一口煙，眼神卻銳利如刀，「我這輩子唯一的指望，就是我男人能站上去。」
「不管他走哪條路，我都替他掃平障礙。」
「就算是混社團————我也要讓他坐頭把交椅。」她緩緩抬頭，目光如釘，「我男人，不該給人當小弟。」
韓琛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殺坤叔，是為了讓我上位？」
「不然呢？」瑪麗冷笑，徹底卸下偽裝，條理分明地攤開一切：「外人都知道，你是倪坤的大忠臣。」
「甘地知道，國良知道，整個江湖都知道。」
「可除了你，甘地他們真的尊敬倪坤嗎？」
她輕輕一笑，眼裡沒有半點溫度：「沒有。」
瑪麗越說，臉上越是冷得像結了層霜，「阿琛，我知道你感激倪坤——當年他救了你
一命。」
她頓了頓，眼神如刀鋒般刺來：「可你更該清楚，他為什麼出手。」
韓琛猛地一僵，仿佛被雷劈中。
那一夜的記憶轟然炸開——他初到尖沙咀，毛頭小子一個，被人按在巷口就要割喉。
血還沒涼，是倪坤來了，一句話，一條命，活了下來。
可背後真正跪著求人的是誰？
是他女人。
「我不過是個小女人。」瑪麗冷笑，菸頭在指間微微發顫，「我這輩子，只圖一件事我男人好。」
「為了你，命算什麼？給我拿去！」
「身體算什麼？只要能換你平安，我也照給！」
「砰」一聲巨響，韓琛猛然站起，怒吼如裂：「閉嘴！別說了！」
瑪麗眼角滑下一滴淚，晶瑩剔透，卻不再擦拭。
她靜靜看著他，聲音輕得像風：「混江湖，講忠義，對吧？我是你老婆，你要忠，我就成全你這份忠。」
「可你知道那幾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她喉嚨一哽，幾乎嘔出聲：「每次看見倪坤那張臉，我都想吐。」
「但他救了你所以他的要求，我全都點頭。」
她忽然溫柔下來，像回到最初那個雨夜，笑著看他：「阿琛，只要你還愛我，其他的————我真的不在乎。」「嘩啦！」
整張桌子被掀翻在地，杯盤碎裂四濺。
韓琛雙目赤紅，拳頭攥得發白。
「不要說了！」
瑪麗輕輕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好啊，不說就不說。」
菸灰掉落，她盯著那一點火星，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不殺倪坤，我活不成。」
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她不擦，也不躲，任它一路流進衣領，浸透心口。
韓琛腿一軟，癱坐在地。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瑪麗被強暴的事，他不是沒察覺。
可那人是倪坤——他的救命恩人。
他能怎麼辦？咬牙吞血，裝作看不見。
瑪麗痛。
他也痛得快瘋了。
良久，她才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殺倪坤，一半是為了自己出氣，一半————是為了你。」
韓琛抬頭，怔怔望著她。
「倪坤不死，你永遠坐不上龍頭之位。」
「他心狠手辣，手段酷烈，你也見過。」
「只有他倒下，你才有機會出頭。」
她苦笑：「他是混帳，但教孩子有一套。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全走正路，不沾黑事。」
「只要他一死，倪家立刻後繼無人。」
「哪個兒子上台都撐不住場面。」
「而你我男人，才是最強的那個。」
「只要倪家內亂，你必能趁勢而起！」
她說著，眼中燃起火光，隨即又熄滅，化作一片灰燼：「我算盡了一切————唯獨沒算到，他竟是倪家最忠的那個老狗！」
「也沒想到，倪永孝這麼難纏————」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從懷裡掏出一把槍，咔噠一聲打開保險，反手放在桌上，推向韓琛。
「人是我殺的，我認。」
「要殺要剮，隨你。」
「把我的頭提去送給倪永孝，興許還能換你一條活路。」
她抬眼，笑得悽美：「來世咱們再做夫妻。」
話音未落，韓琛猛然一腳踹出！
「刷！」槍影飛旋，撞牆落地，不知滾到哪個角落。
他一步上前，死死抓住瑪麗的手，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這世上，我只信你一個人。」
「我韓琛可以殺盡天下人，也絕不會動你一根手指！」
他嗓音低沉，字字如釘：「咱們一路拼過來，多難？多險？沒有你，我早死了十次。」
「沒有你勸坤叔放我一馬，我腦袋早就掛在碼頭旗杆上。」
「沒有你點醒我去警隊埋臥底，我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你在背後穩住大局，我哪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凝視她的眼睛，像看住生命最後的光：「天還沒塌，事情還沒到絕路。」
「真要死—那也是咱倆一起死，誰也不能落下誰！」
瑪麗終於崩潰，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嚎啕大哭，像要把這些年壓在心底的血與恨全哭出來。
韓琛輕輕拍著她的背，下巴抵著她發頂，眼神卻一點點變得鋒利、堅定。
忽然，他心頭一震，想起一事，低聲問：「瑪麗，現在我和甘地爭龍頭，有阿孝的「大義名分」，又有雄厚財力支持，我都走得步步驚心。」
「你是我的軍師，最清楚這其中的兇險。」
他盯著她：「兩年前你怎麼就篤定，我一定能贏？」
瑪麗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是藏了許久的秘密終於見光：「那還用說？因為你做事—比倪坤那個老畜生有人性得多。」
她悠悠吐出一口煙霧，雲淡風輕：「黃志成早早就找過我了。
警隊那邊，想扶你上位。」
她說得自然，仿佛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
韓琛瞳孔驟縮，拳頭瞬間捏緊，骨節爆響：「好個黃志成！」
「原來他早就找了你。」
「他說你比倪家仁厚，值得扶持。」瑪麗坦然一笑，「我不瞞你，也沒必要瞞。」
她迎著他目光：「阿琛，你也知道我跟警隊，有點淵源。」
韓琛沉默點頭。
很少有人知道，瑪麗曾經，是某位警察安插在黑幫多年的臥底。
那位警員出事後，瑪麗徹底沒了退路，索性一頭扎進黑道，跟了韓琛。
韓琛後來派人潛入警校當臥底？那主意，也是瑪麗出的。
何楚他們全猜錯了—韓琛不是警方的線人，真正披著警皮在黑白之間走鋼絲的，是他老婆瑪麗！
以前瑪麗背後有靠山，上面有人罩著，韓琛才能順風順水，資源不斷。
可那人一倒，樹倒猢猻散，扶持也就斷了。
再後來，他們輾轉到了尖沙咀，碰上了黃志成。
「黃志成和倪坤，是不死不休的仇。」
「當年他搭檔死在倪坤手裡，黃志成咬牙切齒，發過毒誓，非要親手把倪坤掀下台。」
「為了報仇，他連知法犯法都幹得出來。」
「他看上你了。」
韓琛眉頭一擰：「看上我取代倪坤？」
「沒錯。」瑪麗勾唇一笑，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你做事有分寸，不像倪坤心狠手辣。
他覺得你夠資格接位。」
「可要動倪家，總得有個由頭。」
「所以——倪坤必須死。」
「計劃，是我們一起定的。」
她語氣平靜，卻像一把刀緩緩劃開往事：「我拿錢收買了倪坤的四個保鏢，黃志成則在警隊動手腳，清空了倪坤身邊的勢力。
真空一出，阿明立刻補位，一槍爆頭，行刑式處決。」
真相，終於撕開了血淋淋的一角。
原來倪坤那顆腦袋，是瑪麗報的仇，也是黃志成遞的刀。
韓琛胸口翻湧，怒火沖頂。
但這怒，不沖瑪麗去，也不沖劉建明。
一個是枕邊共命的女人，一個是忠心耿耿的小弟。
他的恨，直指黃志成「操！你個王八蛋！若不是你在背後煽風點火，老子何至於走到今天這步！」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如今他是誰？倪家地下世界的扛把子！
只差一步，就能登頂。
倪永孝信他、敬他，不僅給了名分，還砸下重金扶持。
只要再進一步，甘地、國良、黑鬼、文拯這些人，還不是任他揉捏？
可偏偏節外生枝！
動倪永孝？想都不敢想。
那人早不是當年混粉的底層馬仔了。
現在是出入豪門、赴港督晚宴如回家吃飯的體面人！連警務處長都得在他門口點頭哈腰！
惹他？等於自掘墳墓！
「瑪麗，你是我的女人，你做的事，就是我韓琛做的。」韓琛將她緊緊摟住，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過去的事翻篇了，但阿孝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必須收好尾，不能留一絲破綻。」
「否則，咱們倆，死無葬身之地。」
他眼神凌厲，語氣如刀，鄭重警告。
瑪麗心頭一顫：「那要不我去找阿孝自首？反正事是我主謀，你不知情————」
「蠢！」韓琛猛地打斷，「夫妻一體，你認罪，等於我認罪！你以為阿孝是傻子？他會信你一人所為？」
「別提派人動他，就算真得手，你也逃不過警察追查！到時候整個江湖都會亂！」
「眼下唯一的活路「把坤叔那件事的尾巴，徹底斬乾淨。」
瑪麗瞳孔一縮：「可是當年知道內情的，就我們四個人，都是自己人，還需要————？」
「自己人？」韓琛冷笑，「那你告訴我，那四個保鏢是誰收買的？他們真的一無所知？」
「瑪麗，你千萬別小看阿孝。」
「我怎麼敢？」瑪麗苦笑，「他能在短短几個月內擺平五虎，還能全身而退，跟社團劃清界限，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港島名流。
我要是輕看他，那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她輕輕靠在他肩上，低聲道：「阿琛，我這輩子，就是為你活著的。
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韓琛閉了閉眼，許久，才吐出一句：「那就壯士斷腕。」
瑪麗睫毛輕顫：「你的意思是————」
她沒再說下去，但已明白。
韓琛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嗓音冷得像冰：「當年那四個保鏢一個都不能留。」
「阿孝這人，名字叫孝，心裡也真惦著孝」字。
他這一生最大的執念，就是找出殺父仇人。」
「他曾親口問我——我爸，到底是誰殺的。」
毫無疑問，兇手就在五虎之中。
韓琛緩緩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荒誕的笑。
當年他也曾暗中推演過無數遍，可誰能想到——那個他翻來覆去都猜不到的人，竟是他自己！
在世人眼裡，瑪麗和他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分不清誰是誰的影子。
就算他跳上天大喊「倪坤的事與我無關」，江湖上會有誰信？誰敢信？
更何況讓他交出瑪麗？做夢。
倪坤強占瑪麗那晚，真當他韓琛是瞎的、聾的？可那人是他的救命恩人，這份情壓在心頭，動不得，撕不開，只能爛在裡面。
但有些帳，終究要算。
「坤叔那四個保鏢，早就被收買了。」「阿孝當初一心吞下倪家，沒動他們。」
「可我知道——他從沒真正放下。」
韓琛抬手，重重拍了下瑪麗的肩，「該動手了。」
「那四個老狗，一個都不能留。」
瑪麗眼神一凜，瞬間褪去軟弱，恢復往日的銳利：「誰去辦？」
「黃志成。」韓琛輕笑，聲音卻冷得像刀刮骨，「你可能不知道，這小子一直在查劉建明。」
「阿明忠心，這點我信。」
「可黃志成心思太深。」
瑪麗眯起眼，不解地看著他。
韓琛目光陰沉：「如果他真想把當年的事抹乾淨，何必死咬著劉建明不放？查這麼久，圖什麼？無非是想踩著我的屍骨，坐上我現在的位置。」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滯。
瑪麗冷笑出聲：「那就讓阿明動手。
誰想動楚哥，我就讓他橫著出去！」
不管是誰——黃志成也好，劉建明也罷，擋路者，皆殺無赦！
韓琛撥通電話，語氣輕鬆得像在約飯：「阿成啊，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去查查當年坤叔的四個保鏢，問清楚，然後全給我做掉。」
「既然是給阿孝辦事，就別讓人搶了頭功。」
「明白嗎？就這樣。」
與此同時，楊錦榮走進辦公室，臉上難得掛著笑。
「楚哥，韓琛動了。」
何楚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機，聞言抬頭，挑眉打趣：「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楊錦榮也會笑？平時裝得跟塊冰似的，小心以後娶老婆難。」
「女人隨時能找，機會錯過就沒第二次。」楊錦榮聳聳肩，語氣淡然，「再說了，咱們B組哪個不是型男？誰比誰差？」
何楚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B組這群人，簡直就是警隊顏值天花板。
阿邦正義凜然，羅繼冷麵如霜；陳永仁、楊錦榮、王志成，不是四大天王就是南古北焦的級別。
至於他自己？那是獨一檔的存在。
論臉蛋，袁浩雲那組提鞋都不配。
前兩天吃飯，袁浩雲還苦著臉抱怨：程思林警官天天往C組跑，人都快見不著了。
對了，程思林是他未婚妻，兩人剛定下婚期，最近正忙著籌備婚禮。
何楚收回思緒，接過楊錦榮遞來的資料：「刑事情報科送來的？」
「嗯。」楊錦榮將文件放在桌上，「黃志成已經被韓琛調回，不再跟蹤劉建明。」
「哦？」何楚翻開情報，眉頭微揚，「現在轉去查當年坤叔的四個保鏢？」
楊錦榮點頭：「我們分析過了，十有八九是瑪麗坦白了，韓琛已經看清真相。」
何楚輕笑一聲，眼中精光閃動：「有意思。」
「龍頭之爭的關鍵時刻，他不但不動搖，反而反手掀桌，清算舊帳。」
「根本不懼內亂，也不怕群狼環伺。」
「這傢伙，有膽，更有腦子。」
「五虎之爭贏家必是他。」
楊錦榮默然點頭。
局勢已顯，大局將定。
「要不要插手？」何楚懶洋洋地靠回椅子。
「不急。」他擺擺手，笑意漸深，「讓他們先狗咬狗。」
「販毒的，哪有什麼道義可言？只要不牽連無辜，消息照封，風聲照壓。」
頓了頓，他正色道：「你去走一趟，警告五虎爭鬥可以，但得圈在籠子裡打。」
「出了格？那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楊錦榮點頭：「邦哥出面比較合適，他在江湖上資歷老，說話有人聽。」
何楚搖頭：「不，你親自帶人去。」
「帶上邦哥他們，但主導的是你。」
「這次，我要所有人記住幕後站著的，是誰。」
「阿榮，你是我的人。」
「我要你站出來，立規矩。」
「邦哥那邊不用愁，我不會讓他吃虧。」
「但在C組，你就是副手這點，必須給我釘死！」
楊錦榮重重一點頭，嘴角揚起：「明白，楚哥！」
何楚指尖輕叩桌面，聲音低沉卻透著鋒利：「韓琛已經動了手，我不跟上，豈不是對不起他？」
「讓阿仁走一趟倪家。」
「啊？」楊錦榮一愣，「阿仁去倪家？」
何楚抬眼掃他一眼，語氣不急不緩：「當年倪永孝能坐穩家主之位，五虎內鬥功不可沒。
你還記得吧？」
楊錦榮瞳孔一縮，瞬間反應過來：「楚哥你是要那張照片？」
什麼照片？
還能是什麼？國良和甘地老婆在泳池邊摟抱的偷拍照！
那陣子風聲緊得要命，倪永孝親自警告過國良，結果這傢伙膽大包天，照睡不誤，連暗中拍下的親密照都留了一沓。
何楚冷笑出聲：「我們不是來扶誰上位的。
韓琛能不能接手麵粉集團，不重要。」「我們的目的，是把整個倪家連根拔起！」
「犯罪集團？可以存在，但絕不能做大。」
「五虎互撕？我喜歡看。」
「可要是真讓他們統一了尖沙咀？不行。」
「在我的地盤上，什麼都好說，唯獨走粉碰一下，殺一家！」
楊錦榮立馬起身：「我現在就安排阿仁出發「坐下。」何楚擺手，眼神鎮定如深潭，「不急。」
他再次敲了敲桌沿，語氣一轉：「你先去見劉建明。」
「劉建明？」楊錦榮推了推眼鏡，眉頭擰成疙瘩。
那人是他最討厭的一類—臥底。
韓琛安插在警隊的眼線，藏得深，吃得狠，若換作別的老大，早把他拖進後巷崩了腦袋。
何楚目光微沉：「殺了倪坤的那把槍————最後落在誰手裡？」
「劉建明。」
「黃志成為什麼盯他盯得這麼死？你以為真是查案？他是想滅口。」
楊錦榮心頭猛地一震：「所以————劉建明才是開槍的人？」
何楚淡淡點頭：「八九不離十。」
「你去見他，給他遞梯子調他去尖沙咀警署。」
楊錦榮皺眉：「我沒這權限。」
「我會打電話給關sir。」何楚唇角微揚，「你只需要告訴他：現在的尖沙咀，血快淹到脖子了。」
楊錦榮仍不解其意。
何楚緩緩靠向椅背，聲音壓低：「五虎相爭，韓琛雖強，但要吞下其他四家，沒那麼容易。」
「咱們得幫他一把。」
「不然，怎麼讓他把骨頭都嚼碎咽下去？」
楊錦榮猛然醒悟：「我懂了！」
「韓琛不方便露臉的事，劉建明可以做。
他原本就是靠著倪坤和黃志成才爬上去的——現在，你要讓劉建明踩著黃志成上位！
」
何楚輕輕頷首：「沒錯。」
「劉建明是軍裝警員，不像我們便衣四處受限。
但他有槍、有身份、有行動權。
火力比我們硬得多。」
「你去見他，把「好處」親手遞過去。」
「讓他記住—這份人情，是我們給的。」
「也是為了拴住他，別讓他哪天反咬一口。」
頓了頓，何楚又道：「回去告訴阿仁，轉告倪永孝一句話：你現在洗白了，就得像個正經商人。」
「黑道的關係，一刀兩斷。」
「他爹的事，輪不到他自己動手。」
「殺手我們已經鎖定了—讓他信我們一次，為了他老婆孩子，也得信。」
楊錦榮遲疑：「他會聽嗎？他可是曾經的倪家掌舵人。」
何楚眸光不動，語氣篤定：「他會聽。」
「因為他沒得選。」
楊錦榮笑了，起身利落：「楚哥，我這就去辦！」
從警校那年認識何楚開始，他就再沒懷疑過這個男人的話。
何楚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像刀出鞘，從不問方向。
而此刻，甘地正在自己的場子裡砸桌子！
他是五虎之首，地盤最大，小弟最多，每月上供的數字也最嚇人。
可偏偏，最恨被管束。
當年被倪坤一手壓制，低頭認慫，那是沒辦法。
如今老頭子一蹬腿，他還忍個屁！
「老子人最多、錢最多、地盤最多！」甘地一腳踹翻茶几，怒吼響徹夜總會，「跟著我干，以後誰也不用再向倪家磕頭！」
他站在包廂高處，俯視手下兄弟，眼中燃著火：「咱們自立門戶，港島道上，重新排座次！」
在他心裡，只要一聲令下，其餘四虎必群起響應。
倪家？不過是一具等著腐爛的屍體罷了。
出來混，圖什麼？不就是圖個錢字麼。
弱的時候，低頭認個大哥，吃得開，活得久，沒辦法的事。
可現在呢？老子翅膀硬了，誰還願意頭頂上懸個「老大」指手畫腳？
再說了，他們是走粉的嗎？
那是拿命在換錢！每一筆銀紙都沾著血味兒，憑什麼要孝敬倪家？
倪坤剛倒台那會兒，甘地差點笑出聲來。
終於沒人壓著他了，天地一寬，前路敞亮！
結果還沒喘過氣，蹦出個倪永孝！
呵，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二十出頭的臉，嫩得能掐出水來，還想讓我繼續交數？還想騎我頭上當龍頭？你算哪根蔥？哪瓣蒜？
甘地心裡冷笑：毛頭小子，我不把你捏成渣，算我對不起自己！
可轉眼間他被反手捏爆了。
倪永孝三下五除二，穩穩接住倪家江山，手段乾淨利落，連風都不帶起一聲。
甘地氣得肺都要炸了！國良、黑鬼、文拯這三個狗東西，全他媽是廢物！
他倒不恨韓琛。
韓琛這人講規矩，從一開始就站隊倪永孝，明刀明槍，不搞背後捅刀那一套。
他恨的是國良和黑鬼，更恨文拯這種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
嘴上喊得比誰都響：「跟著甘哥干！」
結果真到了節骨眼，你們在我地盤上臨陣倒戈？
放屁！玩我是吧？
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只能咬牙忍著，暗地裡記下這筆帳——早晚一個個收拾！
至於倪永孝————算了。
人家腦子好使，年紀輕，手段狠，手腕硬，又是正統接班，鬥不過也正常。
誰能想到，這小子上來不玩黑，直接洗白？
甘地當時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黑道拼殺，總有損耗。
誰要是想轉型做「體面人」，底下兄弟不得蠢蠢欲動？
龍頭之位空出來，還不群狼爭食？
但他萬萬沒想到倪永孝竟把位置傳給了韓琛！
那一瞬間，仿佛一道驚雷劈在腦門上，耳朵嗡嗡作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換作是他自己坐那個位置，恐怕也會這麼選。
韓琛忠心耿耿，從頭到尾只認一個人，沒私心，沒野心，口碑又好。
傳給他，服眾，合情，合理。
可甘地不甘啊！
憑什麼？！
我地盤最大！銀紙堆成山！小弟多得能拉出一支軍隊！
論實力，論資歷，哪個不甩韓琛幾條街？
倪坤狠，我打不過；倪永孝精，我鬥不過。
可韓琛？他也配壓在我頭上？！
老子這輩子，絕不容許頭頂還有人發號施令！
絕不給任何人低頭交數！
反了！
他連夜密會國良、黑鬼，連文拯那種軟骨頭也沒放過。
四個人圍桌而坐，酒杯一碰：幹掉韓琛，平分天下！
誰不想往上爬？
只要韓琛一倒，他們每個人都是土皇帝，再沒人能管！
甘地心頭狂喜——四打一，贏面穩得不能再穩！
憑我的勢力，再加上他們三個助力，翻盤就在今夜！
可命運就像個耍人的雜技團。
兜了一圈，局勢急轉直下他竟然快輸了！
見鬼了！這是什麼劇本？！
那三個當初拍胸脯保證的「兄弟」，怎麼突然調轉槍口，衝著他來了？！
瘋了！全他媽瘋了！
甘地幾乎要抓狂。
牆頭草上癮了是吧？風往哪吹就往哪倒？
你們演我還演上癮了？！
當初我聯絡你們造反，你們一個個點頭如搗蒜！
要是早說不反韓琛，我會傻到真動手？！
當老大是一輩子的事，低頭嘛偶爾一次，忍幾年，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他徹底看不懂了。
國良和黑鬼，可不是文拯那種搖擺貨！
一開始就是他們煽動我起事的！
說好推翻韓琛，地盤物資平分——怎麼眨眼就成了圍剿我的獵人？
輪到他自己被人瓜分了？
荒唐！太荒唐了！
哪怕他地盤再大、錢再多、小弟成群，也不可能以一敵四！
真有這本事，早在倪永孝上位時就掀桌子了！
可現在最讓他吐血的，是國良和文拯！
尤其是文拯，賤得讓人作嘔！
這一肚子憋屈，連最愛的牛鞭火鍋都變了味。
辣不進心，香不到胃，嚼在嘴裡全是苦。
就在他坐在老店悶頭灌酒時，門帘一掀，走進個年輕人。
甘地眼皮一抬，冷眼掃過去，懶得搭理。
可那小子徑直走過來，停在他桌前。
「滾。」甘地聲音沙啞，「老子現在心情差得很，別來惹我。」
年輕人一笑，不慌不忙：「我知道你心情差。
被兄弟背刺，換誰都不好受。」
甘地眼神一凜：「你誰？怎麼進來的？」
這地方他每次來都有保鏢守門，閒人根本近不了身。
甘地心裡暗罵，這群保鏢全是飯桶，吃個火鍋都能被人攪局。
桌對面的年輕人慢悠悠掏出證件，往桌上一拍：「尖沙咀警署重案組，劉建明。」
甘地眼皮一跳，心頭火起——合著來的是個條子！
可這劉建明壓根不拿自己當外人，大刺刺拉開椅子坐下，眼睛盯著翻滾的紅油鍋底，嘖了一聲：「嚯，這頓吃得夠講究啊。」
「老闆，加雙筷子。」他頭也不抬，語氣熟絡得像來串門的老友。
甘地眯起眼，聲音冷得能結出霜：「你膽子不小啊————敢跟我同桌吃飯？」
話音未落，劉建明已經筷子翻飛，撈起一片肥牛在油碟里一滾，塞進嘴裡大嚼，邊吃邊含糊道：「剛調來尖沙咀的便衣，這案子是我接手的第一單。」
他咽下一口，抬眼淡淡掃來：「上頭對你們這幫人天天火併很不滿意。」
「收手吧，再鬧下去，特務連真要下來清場了。」
啪！
甘地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亂跳：「你在開玩笑？」
「老子想打？是他們四個圍攻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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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個鬼啊！
難怪黃志成這麼快就鎖定了劉建明一不愧是重案組的精英，辦案就像獵犬嗅血，直撲源頭。
「你動手的時候————怎麼就不跟我通個氣？」韓琛苦笑，聲音發顫，像是哭又像笑。
劉建明立刻跪低三分，語氣滿是委屈：「琛哥，我是個小角色，瑪麗姐的話，不就跟您親口下令一樣麼？」
「我要是反過來問您豈不是顯得我在質疑她？那我還想不想活了？」
韓琛啞口無言。
他說得對。
要是劉建明真來問他：「琛哥，瑪麗姐讓我殺倪坤，行不行？」
一下一秒，他就得橫著出去。
可正是這份「忠心」，此刻卻成了最鋒利的刀，一刀捅進韓琛胸口。
他腦子裡亂成漿糊。
當年，倪坤一槍把他從死人堆里撈出來，親自扶他上位，讓他當堂主，封五虎之一。
後來倪永孝繼位，更是把他當左膀右臂，走到哪帶到哪。
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可誰能想到，最終動手的，竟然是他自己培養出來的體系？！
劉建明是瑪麗的人，瑪麗是他老婆，那劉建明不就是他的人？
等於式直接成立：
瑪麗→韓琛，劉建明→瑪麗，所以劉建明→韓琛殺人者，竟是他自己！
「要是阿孝知道是我————不，是「我這邊」動的手————」韓琛喉嚨發緊，「我就完了。」
倪永孝對他有多好？四千萬現金隨手甩給他，龍頭之位都願意分他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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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別說父親倪坤的救命之恩。
說句不誇張的——倪家對他，有再造之恩！
他原本恨不得把兇手千刀萬剮，凌遲處死才能解恨。
可現在————
「殺坤叔的————居然是我？！」
「我他媽才是倪家最大的忠臣啊！」
一滴淚，猝不及防滑下眼角。
劉建明看著，心裡冷笑，嘴上卻火上澆油：「琛哥，你哭啥？」
他往前一步，眼神灼灼，語氣像刀子刮骨：「倪坤————不是您讓我殺的嗎？」
「轟」」
韓琛腦子裡炸了。
他真想掏出槍，一槍崩了這張嘴臉！
可不能動。
劉建明是警察，是他在警隊埋的釘子，是他的「自己人」。
現在殺了他？等於自爆。
韓琛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呵————你還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劉建明立刻接話，語氣誠懇得能滴出水來：「琛哥，你要我做什麼，我皺一下眉頭都不是人。」
「你讓我殺倪坤，我二話不說。」
「你讓我進警校當臥底，我也照做。」
「你現在想收我這條命？一句話的事兒，何必讓黃志成偷偷摸摸跟蹤我？」
「我特麼堂堂臥底，被自己人盯梢，還是重案組的人告訴我的！」
話音剛落，韓琛臉色驟變。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劉建明的眼睛，一字一頓：「等等————你怎麼知道黃志成是自己人？」
劉建明眉頭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黃志成現在不是你頭馬麼？」
「江湖上早就傳瘋了！」
韓琛心頭一震，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他媽是我自個兒放出去的風聲啊！
「琛哥，黃志成這手筆————真不夠意思。」劉建明話音壓低，卻字字如刀，「他能查到倪坤是我殺的，那就說明，他也清楚我背後是誰。」
他頓了頓，眼神微閃，火上澆油地補了一句：「就算他猜不透我真正跟的是你，可一一瑪麗姐是你老婆啊！」
語氣陡然加重：「他是你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這麼做，到底是不給你臉，還是————心已經歪了？」
轟！
韓琛腦中仿佛炸開一道驚雷。
原本就亂成一團的心，此刻像被人掀翻的調色盤，紅黑藍綠攪作一團，分不清哪是恨、哪是懼、哪是悔。
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聲音發抖，嗓音沙啞得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劉Sir，你趕緊走。
咱們被誰撞見————都不好收場。」
劉建明目的已達，臉上立馬換上乖順模樣：「明白，琛哥，我這就撤。」
韓琛喉嚨更沉了，像壓著塊鐵：「辦你的事，等我電話。」
劉建明點頭，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沒人看見他嘴角那一抹冷笑這一局，他賭贏了。
夜風穿堂，韓琛整個人軟倒在牆角，脊背貼著冰冷的瓷磚，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怎麼會這樣？
他對著關二爺在心裡發過誓老子一心一意做忠臣，從無二心！
誰能想到，兜了一大圈，親手送走坤叔的，竟是瑪麗？！
操！
他眼前猛地閃過進入尖沙咀以來的一幕幕：酒席上的敬茶，街口的暗哨，甘地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國良不動聲色的站位全都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拼成一幅讓他窒息的圖景。
如果消息傳回倪家哪怕只有一絲風聲，說殺倪坤的是韓琛的人————
完了。
在道上，老婆動手，等於老公出手。
沒人會聽你解釋什麼「她自作主張」。
江湖只認結果。
那一瞬間，韓琛感覺自己天靈蓋都被掀開了。
他想喊，想吼，想砸東西，可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我他媽到底圖個啥？
我一直想當忠臣啊！
瑪麗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午夜場的電影放了什麼？
韓琛一個鏡頭都沒記住。
腦子像是被扔進攪拌機，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忽而空白，忽而炸裂。
冷汗浸透襯衫，黏膩地貼在背上。
他癱在座位上，眼珠失焦，像具活屍。
天————塌了。
直到影院清場的廣播響起，燈光驟亮，他才猛然驚醒。
渾渾噩噩走出電影院，腳步虛浮，連怎麼回的家都不知道。
開門的瑪麗一見他臉色，心就揪了起來：「阿琛，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韓琛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冒煙。
一瞬間，千百種念頭在腦中翻滾騙她？裝傻？還是————撕開這層皮？
最終，他抬眼，直視她的瞳孔，聲音沙啞卻清晰：「我————見了一個人，聽到一個消息，讓我很震驚。」
瑪麗微微一怔：「見誰？」
「劉建明。」韓琛盯著她，一字一頓，「你還記得吧？」
瑪麗瞳孔猛地一縮：「你找他幹嘛？」
「他不是你派去臥底的嗎？」韓琛緩緩逼近，「該不會任務出岔子了？」
他眯起眼，語氣輕得像羽毛，卻重如千鈞：「阿明以前，是跟你混的吧？」
瑪麗點頭，語氣篤定：「阿明很忠心，我說什麼，他就做什麼。」
她甚至露出一絲驕傲：「這種小弟，多少人做夢都想要。」
韓琛笑了，笑得極淡，極冷：「是啊，忠心得很————你讓他殺倪坤，他也照做，對吧？」
啪嗒！
茶杯落地，碎成一片。
瑪麗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韓琛心，也跟著涼到了底。
「阿琛————你都知道了？」她聲音發顫。
韓琛靜靜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不是說，阿明對你言聽計從？那你讓他做的事，他當然會做。」
他一步步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告訴我，為什麼殺坤叔？」
瑪麗沉默片刻，忽然掏出一支女士香菸，點上。
火光一閃，照亮她平靜到詭異的臉。
「我是個小女人。」她吐出一口煙，眼神卻銳利如刀，「我這輩子唯一的指望，就是我男人能站上去。」
「不管他走哪條路，我都替他掃平障礙。」
「就算是混社團————我也要讓他坐頭把交椅。」她緩緩抬頭，目光如釘，「我男人，不該給人當小弟。」
韓琛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殺坤叔，是為了讓我上位？」
「不然呢？」瑪麗冷笑，徹底卸下偽裝，條理分明地攤開一切：「外人都知道，你是倪坤的大忠臣。」
「甘地知道，國良知道，整個江湖都知道。」
「可除了你，甘地他們真的尊敬倪坤嗎？」
她輕輕一笑，眼裡沒有半點溫度：「沒有。」
瑪麗越說，臉上越是冷得像結了層霜，「阿琛，我知道你感激倪坤——當年他救了你
一命。」
她頓了頓，眼神如刀鋒般刺來：「可你更該清楚，他為什麼出手。」
韓琛猛地一僵，仿佛被雷劈中。
那一夜的記憶轟然炸開——他初到尖沙咀，毛頭小子一個，被人按在巷口就要割喉。
血還沒涼，是倪坤來了，一句話，一條命，活了下來。
可背後真正跪著求人的是誰？
是他女人。
「我不過是個小女人。」瑪麗冷笑，菸頭在指間微微發顫，「我這輩子，只圖一件事我男人好。」
「為了你，命算什麼？給我拿去！」
「身體算什麼？只要能換你平安，我也照給！」
「砰」一聲巨響，韓琛猛然站起，怒吼如裂：「閉嘴！別說了！」
瑪麗眼角滑下一滴淚，晶瑩剔透，卻不再擦拭。
她靜靜看著他，聲音輕得像風：「混江湖，講忠義，對吧？我是你老婆，你要忠，我就成全你這份忠。」
「可你知道那幾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她喉嚨一哽，幾乎嘔出聲：「每次看見倪坤那張臉，我都想吐。」
「但他救了你所以他的要求，我全都點頭。」
她忽然溫柔下來，像回到最初那個雨夜，笑著看他：「阿琛，只要你還愛我，其他的————我真的不在乎。」「嘩啦！」
整張桌子被掀翻在地，杯盤碎裂四濺。
韓琛雙目赤紅，拳頭攥得發白。
「不要說了！」
瑪麗輕輕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好啊，不說就不說。」
菸灰掉落，她盯著那一點火星，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不殺倪坤，我活不成。」
淚水終於決堤，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她不擦，也不躲，任它一路流進衣領，浸透心口。
韓琛腿一軟，癱坐在地。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瑪麗被強暴的事，他不是沒察覺。
可那人是倪坤——他的救命恩人。
他能怎麼辦？咬牙吞血，裝作看不見。
瑪麗痛。
他也痛得快瘋了。
良久，她才低聲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我殺倪坤，一半是為了自己出氣，一半————是為了你。」
韓琛抬頭，怔怔望著她。
「倪坤不死，你永遠坐不上龍頭之位。」
「他心狠手辣，手段酷烈，你也見過。」
「只有他倒下，你才有機會出頭。」
她苦笑：「他是混帳，但教孩子有一套。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全走正路，不沾黑事。」
「只要他一死，倪家立刻後繼無人。」
「哪個兒子上台都撐不住場面。」
「而你我男人，才是最強的那個。」
「只要倪家內亂，你必能趁勢而起！」
她說著，眼中燃起火光，隨即又熄滅，化作一片灰燼：「我算盡了一切————唯獨沒算到，他竟是倪家最忠的那個老狗！」
「也沒想到，倪永孝這麼難纏————」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從懷裡掏出一把槍，咔噠一聲打開保險，反手放在桌上，推向韓琛。
「人是我殺的，我認。」
「要殺要剮，隨你。」
「把我的頭提去送給倪永孝，興許還能換你一條活路。」
她抬眼，笑得悽美：「來世咱們再做夫妻。」
話音未落，韓琛猛然一腳踹出！
「刷！」槍影飛旋，撞牆落地，不知滾到哪個角落。
他一步上前，死死抓住瑪麗的手，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這世上，我只信你一個人。」
「我韓琛可以殺盡天下人，也絕不會動你一根手指！」
他嗓音低沉，字字如釘：「咱們一路拼過來，多難？多險？沒有你，我早死了十次。」
「沒有你勸坤叔放我一馬，我腦袋早就掛在碼頭旗杆上。」
「沒有你點醒我去警隊埋臥底，我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沒有你在背後穩住大局，我哪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凝視她的眼睛，像看住生命最後的光：「天還沒塌，事情還沒到絕路。」
「真要死—那也是咱倆一起死，誰也不能落下誰！」
瑪麗終於崩潰，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嚎啕大哭，像要把這些年壓在心底的血與恨全哭出來。
韓琛輕輕拍著她的背，下巴抵著她發頂，眼神卻一點點變得鋒利、堅定。
忽然，他心頭一震，想起一事，低聲問：「瑪麗，現在我和甘地爭龍頭，有阿孝的「大義名分」，又有雄厚財力支持，我都走得步步驚心。」
「你是我的軍師，最清楚這其中的兇險。」
他盯著她：「兩年前你怎麼就篤定，我一定能贏？」
瑪麗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像是藏了許久的秘密終於見光：「那還用說？因為你做事—比倪坤那個老畜生有人性得多。」
她悠悠吐出一口煙霧，雲淡風輕：「黃志成早早就找過我了。
警隊那邊，想扶你上位。」
她說得自然，仿佛在聊今天晚飯吃什麼。
韓琛瞳孔驟縮，拳頭瞬間捏緊，骨節爆響：「好個黃志成！」
「原來他早就找了你。」
「他說你比倪家仁厚，值得扶持。」瑪麗坦然一笑，「我不瞞你，也沒必要瞞。」
她迎著他目光：「阿琛，你也知道我跟警隊，有點淵源。」
韓琛沉默點頭。
很少有人知道，瑪麗曾經，是某位警察安插在黑幫多年的臥底。
那位警員出事後，瑪麗徹底沒了退路，索性一頭扎進黑道，跟了韓琛。
韓琛後來派人潛入警校當臥底？那主意，也是瑪麗出的。
何楚他們全猜錯了—韓琛不是警方的線人，真正披著警皮在黑白之間走鋼絲的，是他老婆瑪麗！
以前瑪麗背後有靠山，上面有人罩著，韓琛才能順風順水，資源不斷。
可那人一倒，樹倒猢猻散，扶持也就斷了。
再後來，他們輾轉到了尖沙咀，碰上了黃志成。
「黃志成和倪坤，是不死不休的仇。」
「當年他搭檔死在倪坤手裡，黃志成咬牙切齒，發過毒誓，非要親手把倪坤掀下台。」
「為了報仇，他連知法犯法都幹得出來。」
「他看上你了。」
韓琛眉頭一擰：「看上我取代倪坤？」
「沒錯。」瑪麗勾唇一笑，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你做事有分寸，不像倪坤心狠手辣。
他覺得你夠資格接位。」
「可要動倪家，總得有個由頭。」
「所以——倪坤必須死。」
「計劃，是我們一起定的。」
她語氣平靜，卻像一把刀緩緩劃開往事：「我拿錢收買了倪坤的四個保鏢，黃志成則在警隊動手腳，清空了倪坤身邊的勢力。
真空一出，阿明立刻補位，一槍爆頭，行刑式處決。」
真相，終於撕開了血淋淋的一角。
原來倪坤那顆腦袋，是瑪麗報的仇，也是黃志成遞的刀。
韓琛胸口翻湧，怒火沖頂。
但這怒，不沖瑪麗去，也不沖劉建明。
一個是枕邊共命的女人，一個是忠心耿耿的小弟。
他的恨，直指黃志成「操！你個王八蛋！若不是你在背後煽風點火，老子何至於走到今天這步！」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如今他是誰？倪家地下世界的扛把子！
只差一步，就能登頂。
倪永孝信他、敬他，不僅給了名分，還砸下重金扶持。
只要再進一步，甘地、國良、黑鬼、文拯這些人，還不是任他揉捏？
可偏偏節外生枝！
動倪永孝？想都不敢想。
那人早不是當年混粉的底層馬仔了。
現在是出入豪門、赴港督晚宴如回家吃飯的體面人！連警務處長都得在他門口點頭哈腰！
惹他？等於自掘墳墓！
「瑪麗，你是我的女人，你做的事，就是我韓琛做的。」韓琛將她緊緊摟住，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過去的事翻篇了，但阿孝現在不一樣了，我們必須收好尾，不能留一絲破綻。」
「否則，咱們倆，死無葬身之地。」
他眼神凌厲，語氣如刀，鄭重警告。
瑪麗心頭一顫：「那要不我去找阿孝自首？反正事是我主謀，你不知情————」
「蠢！」韓琛猛地打斷，「夫妻一體，你認罪，等於我認罪！你以為阿孝是傻子？他會信你一人所為？」
「別提派人動他，就算真得手，你也逃不過警察追查！到時候整個江湖都會亂！」
「眼下唯一的活路「把坤叔那件事的尾巴，徹底斬乾淨。」
瑪麗瞳孔一縮：「可是當年知道內情的，就我們四個人，都是自己人，還需要————？」
「自己人？」韓琛冷笑，「那你告訴我，那四個保鏢是誰收買的？他們真的一無所知？」
「瑪麗，你千萬別小看阿孝。」
「我怎麼敢？」瑪麗苦笑，「他能在短短几個月內擺平五虎，還能全身而退，跟社團劃清界限，現在搖身一變成了港島名流。
我要是輕看他，那就是活得不耐煩了。」
她輕輕靠在他肩上，低聲道：「阿琛，我這輩子，就是為你活著的。
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韓琛閉了閉眼，許久，才吐出一句：「那就壯士斷腕。」
瑪麗睫毛輕顫：「你的意思是————」
她沒再說下去，但已明白。
韓琛望著窗外漆黑的夜，嗓音冷得像冰：「當年那四個保鏢一個都不能留。」
「阿孝這人，名字叫孝，心裡也真惦著孝」字。
他這一生最大的執念，就是找出殺父仇人。」
「他曾親口問我——我爸，到底是誰殺的。」
毫無疑問，兇手就在五虎之中。
韓琛緩緩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荒誕的笑。
當年他也曾暗中推演過無數遍，可誰能想到——那個他翻來覆去都猜不到的人，竟是他自己！
在世人眼裡，瑪麗和他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分不清誰是誰的影子。
就算他跳上天大喊「倪坤的事與我無關」，江湖上會有誰信？誰敢信？
更何況讓他交出瑪麗？做夢。
倪坤強占瑪麗那晚，真當他韓琛是瞎的、聾的？可那人是他的救命恩人，這份情壓在心頭，動不得，撕不開，只能爛在裡面。
但有些帳，終究要算。
「坤叔那四個保鏢，早就被收買了。」「阿孝當初一心吞下倪家，沒動他們。」
「可我知道——他從沒真正放下。」
韓琛抬手，重重拍了下瑪麗的肩，「該動手了。」
「那四個老狗，一個都不能留。」
瑪麗眼神一凜，瞬間褪去軟弱，恢復往日的銳利：「誰去辦？」
「黃志成。」韓琛輕笑，聲音卻冷得像刀刮骨，「你可能不知道，這小子一直在查劉建明。」
「阿明忠心，這點我信。」
「可黃志成心思太深。」
瑪麗眯起眼，不解地看著他。
韓琛目光陰沉：「如果他真想把當年的事抹乾淨，何必死咬著劉建明不放？查這麼久，圖什麼？無非是想踩著我的屍骨，坐上我現在的位置。」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滯。
瑪麗冷笑出聲：「那就讓阿明動手。
誰想動楚哥，我就讓他橫著出去！」
不管是誰——黃志成也好，劉建明也罷，擋路者，皆殺無赦！
韓琛撥通電話，語氣輕鬆得像在約飯：「阿成啊，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去查查當年坤叔的四個保鏢，問清楚，然後全給我做掉。」
「既然是給阿孝辦事，就別讓人搶了頭功。」
「明白嗎？就這樣。」
與此同時，楊錦榮走進辦公室，臉上難得掛著笑。
「楚哥，韓琛動了。」
何楚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機，聞言抬頭，挑眉打趣：「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楊錦榮也會笑？平時裝得跟塊冰似的，小心以後娶老婆難。」
「女人隨時能找，機會錯過就沒第二次。」楊錦榮聳聳肩，語氣淡然，「再說了，咱們B組哪個不是型男？誰比誰差？」
何楚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B組這群人，簡直就是警隊顏值天花板。
阿邦正義凜然，羅繼冷麵如霜；陳永仁、楊錦榮、王志成，不是四大天王就是南古北焦的級別。
至於他自己？那是獨一檔的存在。
論臉蛋，袁浩雲那組提鞋都不配。
前兩天吃飯，袁浩雲還苦著臉抱怨：程思林警官天天往C組跑，人都快見不著了。
對了，程思林是他未婚妻，兩人剛定下婚期，最近正忙著籌備婚禮。
何楚收回思緒，接過楊錦榮遞來的資料：「刑事情報科送來的？」
「嗯。」楊錦榮將文件放在桌上，「黃志成已經被韓琛調回，不再跟蹤劉建明。」
「哦？」何楚翻開情報，眉頭微揚，「現在轉去查當年坤叔的四個保鏢？」
楊錦榮點頭：「我們分析過了，十有八九是瑪麗坦白了，韓琛已經看清真相。」
何楚輕笑一聲，眼中精光閃動：「有意思。」
「龍頭之爭的關鍵時刻，他不但不動搖，反而反手掀桌，清算舊帳。」
「根本不懼內亂，也不怕群狼環伺。」
「這傢伙，有膽，更有腦子。」
「五虎之爭贏家必是他。」
楊錦榮默然點頭。
局勢已顯，大局將定。
「要不要插手？」何楚懶洋洋地靠回椅子。
「不急。」他擺擺手，笑意漸深，「讓他們先狗咬狗。」
「販毒的，哪有什麼道義可言？只要不牽連無辜，消息照封，風聲照壓。」
頓了頓，他正色道：「你去走一趟，警告五虎爭鬥可以，但得圈在籠子裡打。」
「出了格？那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楊錦榮點頭：「邦哥出面比較合適，他在江湖上資歷老，說話有人聽。」
何楚搖頭：「不，你親自帶人去。」
「帶上邦哥他們，但主導的是你。」
「這次，我要所有人記住幕後站著的，是誰。」
「阿榮，你是我的人。」
「我要你站出來，立規矩。」
「邦哥那邊不用愁，我不會讓他吃虧。」
「但在C組，你就是副手這點，必須給我釘死！」
楊錦榮重重一點頭，嘴角揚起：「明白，楚哥！」
何楚指尖輕叩桌面，聲音低沉卻透著鋒利：「韓琛已經動了手，我不跟上，豈不是對不起他？」
「讓阿仁走一趟倪家。」
「啊？」楊錦榮一愣，「阿仁去倪家？」
何楚抬眼掃他一眼，語氣不急不緩：「當年倪永孝能坐穩家主之位，五虎內鬥功不可沒。
你還記得吧？」
楊錦榮瞳孔一縮，瞬間反應過來：「楚哥你是要那張照片？」
什麼照片？
還能是什麼？國良和甘地老婆在泳池邊摟抱的偷拍照！
那陣子風聲緊得要命，倪永孝親自警告過國良，結果這傢伙膽大包天，照睡不誤，連暗中拍下的親密照都留了一沓。
何楚冷笑出聲：「我們不是來扶誰上位的。
韓琛能不能接手麵粉集團，不重要。」「我們的目的，是把整個倪家連根拔起！」
「犯罪集團？可以存在，但絕不能做大。」
「五虎互撕？我喜歡看。」
「可要是真讓他們統一了尖沙咀？不行。」
「在我的地盤上，什麼都好說，唯獨走粉碰一下，殺一家！」
楊錦榮立馬起身：「我現在就安排阿仁出發「坐下。」何楚擺手，眼神鎮定如深潭，「不急。」
他再次敲了敲桌沿，語氣一轉：「你先去見劉建明。」
「劉建明？」楊錦榮推了推眼鏡，眉頭擰成疙瘩。
那人是他最討厭的一類—臥底。
韓琛安插在警隊的眼線，藏得深，吃得狠，若換作別的老大，早把他拖進後巷崩了腦袋。
何楚目光微沉：「殺了倪坤的那把槍————最後落在誰手裡？」
「劉建明。」
「黃志成為什麼盯他盯得這麼死？你以為真是查案？他是想滅口。」
楊錦榮心頭猛地一震：「所以————劉建明才是開槍的人？」
何楚淡淡點頭：「八九不離十。」
「你去見他，給他遞梯子調他去尖沙咀警署。」
楊錦榮皺眉：「我沒這權限。」
「我會打電話給關sir。」何楚唇角微揚，「你只需要告訴他：現在的尖沙咀，血快淹到脖子了。」
楊錦榮仍不解其意。
何楚緩緩靠向椅背，聲音壓低：「五虎相爭，韓琛雖強，但要吞下其他四家，沒那麼容易。」
「咱們得幫他一把。」
「不然，怎麼讓他把骨頭都嚼碎咽下去？」
楊錦榮猛然醒悟：「我懂了！」
「韓琛不方便露臉的事，劉建明可以做。
他原本就是靠著倪坤和黃志成才爬上去的——現在，你要讓劉建明踩著黃志成上位！
」
何楚輕輕頷首：「沒錯。」
「劉建明是軍裝警員，不像我們便衣四處受限。
但他有槍、有身份、有行動權。
火力比我們硬得多。」
「你去見他，把「好處」親手遞過去。」
「讓他記住—這份人情，是我們給的。」
「也是為了拴住他，別讓他哪天反咬一口。」
頓了頓，何楚又道：「回去告訴阿仁，轉告倪永孝一句話：你現在洗白了，就得像個正經商人。」
「黑道的關係，一刀兩斷。」
「他爹的事，輪不到他自己動手。」
「殺手我們已經鎖定了—讓他信我們一次，為了他老婆孩子，也得信。」
楊錦榮遲疑：「他會聽嗎？他可是曾經的倪家掌舵人。」
何楚眸光不動，語氣篤定：「他會聽。」
「因為他沒得選。」
楊錦榮笑了，起身利落：「楚哥，我這就去辦！」
從警校那年認識何楚開始，他就再沒懷疑過這個男人的話。
何楚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像刀出鞘，從不問方向。
而此刻，甘地正在自己的場子裡砸桌子！
他是五虎之首，地盤最大，小弟最多，每月上供的數字也最嚇人。
可偏偏，最恨被管束。
當年被倪坤一手壓制，低頭認慫，那是沒辦法。
如今老頭子一蹬腿，他還忍個屁！
「老子人最多、錢最多、地盤最多！」甘地一腳踹翻茶几，怒吼響徹夜總會，「跟著我干，以後誰也不用再向倪家磕頭！」
他站在包廂高處，俯視手下兄弟，眼中燃著火：「咱們自立門戶，港島道上，重新排座次！」
在他心裡，只要一聲令下，其餘四虎必群起響應。
倪家？不過是一具等著腐爛的屍體罷了。
出來混，圖什麼？不就是圖個錢字麼。
弱的時候，低頭認個大哥，吃得開，活得久，沒辦法的事。
可現在呢？老子翅膀硬了，誰還願意頭頂上懸個「老大」指手畫腳？
再說了，他們是走粉的嗎？
那是拿命在換錢！每一筆銀紙都沾著血味兒，憑什麼要孝敬倪家？
倪坤剛倒台那會兒，甘地差點笑出聲來。
終於沒人壓著他了，天地一寬，前路敞亮！
結果還沒喘過氣，蹦出個倪永孝！
呵，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二十出頭的臉，嫩得能掐出水來，還想讓我繼續交數？還想騎我頭上當龍頭？你算哪根蔥？哪瓣蒜？
甘地心裡冷笑：毛頭小子，我不把你捏成渣，算我對不起自己！
可轉眼間他被反手捏爆了。
倪永孝三下五除二，穩穩接住倪家江山，手段乾淨利落，連風都不帶起一聲。
甘地氣得肺都要炸了！國良、黑鬼、文拯這三個狗東西，全他媽是廢物！
他倒不恨韓琛。
韓琛這人講規矩，從一開始就站隊倪永孝，明刀明槍，不搞背後捅刀那一套。
他恨的是國良和黑鬼，更恨文拯這種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
嘴上喊得比誰都響：「跟著甘哥干！」
結果真到了節骨眼，你們在我地盤上臨陣倒戈？
放屁！玩我是吧？
一口悶氣堵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只能咬牙忍著，暗地裡記下這筆帳——早晚一個個收拾！
至於倪永孝————算了。
人家腦子好使，年紀輕，手段狠，手腕硬，又是正統接班，鬥不過也正常。
誰能想到，這小子上來不玩黑，直接洗白？
甘地當時眼睛一亮：機會來了！
黑道拼殺，總有損耗。
誰要是想轉型做「體面人」，底下兄弟不得蠢蠢欲動？
龍頭之位空出來，還不群狼爭食？
但他萬萬沒想到倪永孝竟把位置傳給了韓琛！
那一瞬間，仿佛一道驚雷劈在腦門上，耳朵嗡嗡作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換作是他自己坐那個位置，恐怕也會這麼選。
韓琛忠心耿耿，從頭到尾只認一個人，沒私心，沒野心，口碑又好。
傳給他，服眾，合情，合理。
可甘地不甘啊！
憑什麼？！
我地盤最大！銀紙堆成山！小弟多得能拉出一支軍隊！
論實力，論資歷，哪個不甩韓琛幾條街？
倪坤狠，我打不過；倪永孝精，我鬥不過。
可韓琛？他也配壓在我頭上？！
老子這輩子，絕不容許頭頂還有人發號施令！
絕不給任何人低頭交數！
反了！
他連夜密會國良、黑鬼，連文拯那種軟骨頭也沒放過。
四個人圍桌而坐，酒杯一碰：幹掉韓琛，平分天下！
誰不想往上爬？
只要韓琛一倒，他們每個人都是土皇帝，再沒人能管！
甘地心頭狂喜——四打一，贏面穩得不能再穩！
憑我的勢力，再加上他們三個助力，翻盤就在今夜！
可命運就像個耍人的雜技團。
兜了一圈，局勢急轉直下他竟然快輸了！
見鬼了！這是什麼劇本？！
那三個當初拍胸脯保證的「兄弟」，怎麼突然調轉槍口，衝著他來了？！
瘋了！全他媽瘋了！
甘地幾乎要抓狂。
牆頭草上癮了是吧？風往哪吹就往哪倒？
你們演我還演上癮了？！
當初我聯絡你們造反，你們一個個點頭如搗蒜！
要是早說不反韓琛，我會傻到真動手？！
當老大是一輩子的事，低頭嘛偶爾一次，忍幾年，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他徹底看不懂了。
國良和黑鬼，可不是文拯那種搖擺貨！
一開始就是他們煽動我起事的！
說好推翻韓琛，地盤物資平分——怎麼眨眼就成了圍剿我的獵人？
輪到他自己被人瓜分了？
荒唐！太荒唐了！
哪怕他地盤再大、錢再多、小弟成群，也不可能以一敵四！
真有這本事，早在倪永孝上位時就掀桌子了！
可現在最讓他吐血的，是國良和文拯！
尤其是文拯，賤得讓人作嘔！
這一肚子憋屈，連最愛的牛鞭火鍋都變了味。
辣不進心，香不到胃，嚼在嘴裡全是苦。
就在他坐在老店悶頭灌酒時，門帘一掀，走進個年輕人。
甘地眼皮一抬，冷眼掃過去，懶得搭理。
可那小子徑直走過來，停在他桌前。
「滾。」甘地聲音沙啞，「老子現在心情差得很，別來惹我。」
年輕人一笑，不慌不忙：「我知道你心情差。
被兄弟背刺，換誰都不好受。」
甘地眼神一凜：「你誰？怎麼進來的？」
這地方他每次來都有保鏢守門，閒人根本近不了身。
甘地心裡暗罵，這群保鏢全是飯桶，吃個火鍋都能被人攪局。
桌對面的年輕人慢悠悠掏出證件，往桌上一拍：「尖沙咀警署重案組，劉建明。」
甘地眼皮一跳，心頭火起——合著來的是個條子！
可這劉建明壓根不拿自己當外人，大刺刺拉開椅子坐下，眼睛盯著翻滾的紅油鍋底，嘖了一聲：「嚯，這頓吃得夠講究啊。」
「老闆，加雙筷子。」他頭也不抬，語氣熟絡得像來串門的老友。
甘地眯起眼，聲音冷得能結出霜：「你膽子不小啊————敢跟我同桌吃飯？」
話音未落，劉建明已經筷子翻飛，撈起一片肥牛在油碟里一滾，塞進嘴裡大嚼，邊吃邊含糊道：「剛調來尖沙咀的便衣，這案子是我接手的第一單。」
他咽下一口，抬眼淡淡掃來：「上頭對你們這幫人天天火併很不滿意。」
「收手吧，再鬧下去，特務連真要下來清場了。」
啪！
甘地猛地將筷子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亂跳：「你在開玩笑？」
「老子想打？是他們四個圍攻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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