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黑星歸位，龍爭暗涌
第66章 黑星歸位，龍爭暗涌
外人以為C組只盯尖沙咀，其實那不過是前菜—真正的大魚，還在深水裡游著。
何楚緩緩抬眼，語氣沉穩：「李爵士能在港島織出這張網，政商警廉黑六道通吃，你覺得他是那種會輕易低頭的人？」
頓了頓，他掃視一圈：「他三次親自請阿駱入局，都被拒了。
換作你們，心裡能舒服？」
空氣一滯。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如刀出鞘：「如果我是李爵士————」
聲音冷得像冰渣子落地：「我會覺得，新聯盛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
「我是坐在議會高台上的議員，他們是躲在暗巷裡的社團仔，連站都站不直。」
「我要他們活，他們就能橫著走；我要他們死，一句話就夠了。」
「眼下集團遇困，那是暫時的。
暴發戶新聯盛不識抬舉？好啊，這筆帳我記下了。」
「現在不撕破臉，是因為我不想髒手。
但不代表我能忍。」
「沒有新聯盛，港島就沒人賣粉了？忠義信、東星、王寶、五虎————哪個不是大撈家？合作對象多的是。」
啪！
陳永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明白了！」
「所以這根本不是理察主動投靠，而是李爵士在換牌！」
「他壓根就沒把新聯盛放在眼裡，缺個銷贓口？那就換個聽話的來用！」
「理察看似自救，實則是被人當槍使了！」
全場肅然。
何楚輕輕點頭：「沒錯。
一旦讓李爵士找到新的合作夥伴，我們再想摸清他的資金鍊和麵粉網絡，難如登天。」
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今晚我去見阿駱，把這個變數告訴他。」
「大家都打起精神——對付這種級別的敵人，一步錯，滿盤皆輸。」
眾人齊聲應下。
「阿榮，你盯死理察，看他接觸什麼人。」何楚開始部署，「阿仁、阿成，你們去「幫」理察一把，別讓他太順利。」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邦哥、繼哥，五虎那邊不能松，尤其是倪家殘部，隨時可能反撲。」
「楚哥。」羅繼忽然開口，眉頭微皺，「我和邦哥兩人夠嗎？要不要調阿成過來支援？」
阿邦立刻附和：「五虎要是炸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旦街頭火併，媒體圍上來，社會影響壓不住。」
「要不多派些人？」
何楚略一沉吟：「有合適人選嗎？」
C組一直缺編，十二人的編制常年湊不齊。
若真有能打的，他絕不吝嗇位置。
阿邦眼睛一亮：「還真有一個就是————有點猛。」
何楚挑眉：「多猛？」
阿邦訕笑了一下：「那種一拳下去，嫌犯進了醫院，醫生說腦子結構性損傷」的猛。」
何楚愣了半秒，隨即失笑：「馬軍？」
他擺擺手，毫不在意：「這點暴力算什麼？咱們辦的案子，哪個不帶血？」
「聽著，我們是警察，不是罪犯的爹媽！那些人全是窮凶極惡的亡命徒，真刀真槍幹起來，第一要務是什麼？保命！」
他輕嗤一聲，嘴角一斜，「在座各位，哪個沒進過警校？書本上的規矩背得滾瓜爛熟。」
「教官當年還說，開槍打四肢別打腦袋——現在我告訴你們，那都是放屁！」
何楚目光如刀，掃過C組每一個人的臉，「都給我記牢了：一旦對槍，別他媽講什麼仁義道德，手下留情就是拿自己腦袋開玩笑！」
「能爆頭，絕不打膝蓋；能斃命，絕不留活口。」
「這是命令。」
「我說的。」
空氣一凝。
所有人齊刷刷應聲：「是！」
沒人敢笑，也沒人質疑。
他們看得出來，何楚這回不是演戲，是動了真格。
「散了，幹活去。」他一揮手，眾人迅速各就各位。
楊錦榮湊上前，壓低嗓音：「楚哥，劉建明那邊————咱們要不要遞根繩？」
「哦？」何楚眉梢一挑，笑得意味深長，「你是想拉他一把，還是想勒他脖子？」
「瞞不過您。」楊錦榮咧嘴一笑，毫不掩飾，「我想給他加點壓力。」
劉建明是韓琛埋的釘子，這事圈子裡早不是秘密。
可楊錦榮從沒把他當自家人看—臥底？那是隨時可以碾碎的棋子。
「你說他看到那把槍時，差點尿褲子了吧？」何楚心情大好，靠在桌邊慢悠悠道。
「不至於吧？」楊錦榮皺眉，「我看他臉上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跳一下。」
「那是你沒看透。」何楚冷笑，「劉建明能在三年內爬到這個位置，腦子不好使早被人吞了。
平時他多穩重？今天卻藏不住慌。」
「倪坤是他親手殺的。」
「那把黑星，當年該由瑪麗處理掉。」
「按理說，早該沉進海底餵魚了——現在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案發現場？誰動的手？
目的又是什麼？」
何楚眯起眼，語氣玩味：「你覺得瑪麗送這把槍來，圖個啥？」
楊錦榮瞳孔猛地一縮：「等等！不是黃志成栽贓劉建明？」
「當然不是。」何楚笑著搖頭，眼神卻銳利如鷹，「我要是你，現在就該聞到腥味了五虎爭龍，快到見血封喉的時候了。」
夜風卷著海鹽味拍在臉上，劉建明站在碼頭邊緣，指尖冰涼。
「怎麼會是這把槍————」他盯著證物袋裡的黑星，心口像被鐵鉗夾住。
瑪麗送來的東西，竟然會是它？
他千算萬算，唯獨沒料到這一招。
他是臥底，必須活得像個真正的警察——比真警察更拼、更狠、更警惕。
懷疑一切，是他的本能。
黃志成最近盯得太緊，他甚至懷疑過，瑪麗已經倒戈，和黃志成聯手要把他推出去祭旗。
所以他才冒險向何楚求助，賭一把生機。
可現在這把槍出現了。
而且，是那把殺了倪坤的槍！
如果她們真要滅他，直接把槍交給警方不就行了？證據確鑿，他百口莫辯。
但現在，槍回來了落到了他手裡。
一瞬間，他對瑪麗的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這把槍保養得極好，油光鋥亮，機括潤滑，用的是頂級槍油。
可惜，扳機卡死，已成廢鐵。
但他不後悔堅持做鑑定。
若不是法證部確認來源，他根本無法想像，這把塵封兩年的兇器，竟會以這種方式重回視野。
「幸好是何楚接手的案子。」他低聲自語。
何楚是重案組頭號人物，高督銜，西九龍紅得發紫。
他親自調走這把槍，才能繞過層層流程帶回警署。
否則，這玩意兒早就鎖進證物室，永不見天日。
「我得立刻聯繫瑪麗。」
「黃志成到底想幹什麼，也該有個答案了。」
劉建明心跳加快，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
危險正在逼近，像黑夜中悄無聲息圍攏的狼群。
他必須在這場風暴來臨前，站穩腳跟。
否則，等風停時，他的名字只會出現在死亡名單上。
半小時後，他在廢棄燈塔下見到了瑪麗。
海風吹亂她的長髮，她蹙眉望著他：「你穿的是軍裝，這種地方露面，瘋了嗎？暴露了怎麼辦？」
聲音嚴厲，卻藏著心疼。
劉建明怔住了一瞬。
眼前的女人，是他熬過無數暗夜的光。
為了她，他能扣下扳機，送倪坤下地獄—因為她一句話：我想他死。
別這麼盯著我，我是你老大堂口的女人。
瑪麗怎麼可能不懂劉建明那雙眼睛裡藏著什麼？這小子打從當年就在她身上動過心思，表面裝得恭敬，背地裡早把她看了千遍。
哪怕現在披著警服，骨子裡還是那個想爬床的混帳。
可笑的是，他到現在都還沒死心。
她不敢和他對視太久。
怕自己心軟，更怕他越界。
但女人天生敏感一個男人喜不喜歡你，眼神比嘴誠實一萬倍。
劉建明攥緊拳頭，喉結滾動，忽然低吼出聲：「我哪裡不如韓琛？」
聲音嘶啞得像野獸困在籠中。
「我比他年輕，比他帥，我還是條子！論身份、論前途，哪一點輸給他？」
風穿過巷口，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也吹不散那股快要溢出來的嫉妒與不甘。
瑪麗笑了，輕飄飄的，帶著點譏諷。
「小鬼，你乳牙都沒掉乾淨呢，懂什麼叫愛？」她攏了攏衣領，語氣冷下來，「要是就為這點破事約我出來，那你真是蠢到家了。」
說完轉身要走。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聲聲像踩在他心上。
劉建明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赤紅的殺意不是沖她，是沖韓琛！
「你知道倪永孝有個兄弟在警隊麼？」他忽然開口，聲音陰沉得不像自己。
瑪麗猛地回頭：「胡扯！倪永孝大哥不是醫生嗎？他哪來的兄弟？」
「呵。」劉建明冷笑，嘴角勾起的弧度竟和韓琛如出一轍。
陰鷙、狠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瑪麗心頭一寒，厭惡直衝腦門：「別在我面前學他笑，噁心！」
劉建明聳肩，臉上的假笑卻沒撤，「倪坤有個私生子，叫陳永仁。
現在在西九龍當便衣。」
空氣瞬間凝固。
「父子倆沒感情，可血終究是血。」他緩緩道，「咱們崩了倪坤的腦袋，你說————這個兒子會放過我們？」
「他知道多少？」瑪麗聲音發緊。
「不好說。」劉建明皺眉，「但這傢伙已經頂上了黃志成的位置。」
「為什麼盯黃志成？」瑪麗瞳孔微縮。
劉建明嘆了口氣，終於吐出今晚約她的真正目的「當年，就是黃志成一腳把他踹出警校，送去當臥底。」
「你知道他臥底的目標是誰嗎？」瑪麗呼吸一滯，隱隱有種預感，脊背發涼。
倪家。」劉建明一字一頓，「重案組查倪家的人是我同學，消息沒瞞我。」
「黃志成真他媽不是東西。」
嘶瑪麗倒抽一口冷氣，手指狠狠掐進掌心。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劉建明卻誤會了她的神情，眼裡妒火狂燃：「韓琛就這麼重要？值得你嚇成這樣？」
「我只是個女人。」瑪麗垂下眼，嗓音輕得像風，「我的命，是跟著男人走的。」
「只要他好，做什麼我都認。」
出賣身體也好，搭上性命也罷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她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活的。
劉建明聽得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真想掏出槍，一槍轟爆韓琛的頭。
就像當年在暗巷裡崩掉倪坤那樣乾脆利落。
「劉建明，冷靜點。」他對自己低語，「韓琛該死但不是現在。」
頓了頓，他又問：「姐，黃志成為什麼盯我？」
瑪麗臉色蒼白，腦子飛轉，眸光忽地一冷，女人的直覺在此刻鋒利如刀「阿琛讓他查誰殺了倪坤。」
「他在找你。」
嗯？！
劉建明怔住，萬萬沒想到答案竟是這個。
「倪永孝把地下生意全交給了阿琛，阿琛為了報恩，讓黃志成追這條線。
畢竟他以前也是警察。」
「黃志成不知道案子是你我做的。」
「我替你遮了，可惜沒用。」
「我給你的那把槍你沒看出來？」
劉建明心頭一松，整個人幾乎卸力。
果然。
他的白月光，從未背叛過他。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瑪麗卻冷冷望著他，眼底毫無波瀾：「既然警隊也在盯著黃志成————阿明，替琛哥「問候」他一下吧。」
用最狠的方式。
另一邊。
「琛哥，又拿了甘地兩個場子。」迪比亞路咧嘴匯報，滿臉得意。
韓琛靠在沙發里，嗓子沙啞地拍了下手：「好！」
「甘地這蠢貨，整天做夢當龍頭？」他嗤笑，「想坐這個位置，得有腦子！」
「他？連帽子都不配戴的人，也配爭龍頭？滾去吃屎吧！」
煙霧繚繞中，韓琛仰頭閉眼，嘴角揚起。
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倪永孝徹底洗白了。
臨走前，他特意把這事告訴了韓琛，還問了一句：「跟不跟我一起上岸？」
韓琛笑著搖頭，婉拒得乾脆又體面。
他心裡清楚得很走白道也得有走白道的本事。
自己大字不識幾個，書沒念幾年，憑什麼去混正經生意？
做老大可以靠狠，但坐穩江山，光靠狠不行，還得有腦子、有路子、有退路。
他沒有。
可倪永孝夠意思，走得漂亮，不留爛攤子。
四千萬現金甩手就送，還替他拖了一個月的局，穩住五虎會議的風向。
直到上個月，才正式宣布金盆洗手，徹底跟地下世界劃清界限，順帶把龍頭之位，親手交到了韓琛手裡。
那一刻，韓琛心裡不是不震動的。
感激？那是自然。
羨慕？更是真真切切。
倪坤救過他的命，抬他當堂主；倪永孝更進一步，直接把他推上了山頂。
混社團幾十年，能像他們父子這樣全身而退的，鳳毛麟角。
大多數人，哪怕爬到了頂，一個不小心，照樣橫著出去。
新聯盛前任龍頭「算爆」，上任當天就被亂槍打成蜂窩煤這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韓琛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白蘭地，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泛著冷光。
他把那些雜念甩出腦外，目光掃過面前的迪比亞路、傻強等人，聲音沉穩卻帶著蠱惑：「這個月，再拼一把，把優勢鎖死。」
「只要甘地一倒，我這龍頭的位置，就算坐穩了。」
「到時候，各位吃香喝辣，誰還能說個不字？」
底下一片沸騰，吼聲震天。
出來混，圖什麼？
錢是一方面，面子才是根本。
現在是小弟，可誰不是從底層爬上來的？
老大威，他們走路都帶風；老大登頂，他們也有機會翻身做大哥，收自己的馬仔，揚眉吐氣！
韓琛笑得爽朗：「今天都辛苦了，夜總會走起，我請！所有開銷，算我的！」
「嘩—！ 」
歡呼炸裂。
迪比亞路扯著嗓子嚎，傻強咧嘴狂笑，一群人迫不及待往外沖，腳步都快踩出火星子來。
韓琛也不攔，站在原地含笑目送。這幫兄弟，這一個月刀口舔血搶地盤，神經繃得比鋼絲還緊，是該松一鬆了。
而他，也很滿意。
地盤越大越好這是鐵律。
走粉，靠的就是場子多、線密、路廣。
沒有地盤，你往哪兒鋪貨？貿然闖進別人的轄區，那叫「踩界」，輕則被圍毆，重則丟命。
可韓琛不一樣。
他看得遠，出手穩，每一步都算得精準。
所以他要的，不只是活下來，而是通吃。
杯中的白蘭地輕輕一盪，他冷笑出聲：「甘地？也配跟我斗？」
連國良和黑鬼那種蠢貨都能把他耍得團團轉，韓琛動動手指，就能讓他跪著哭。
當初倪永孝一宣布退隱，把龍頭之位傳給韓琛，甘地當場就炸了肺。
倪坤剛倒，他就想上位，結果被倪永孝一句話按死。
現在倪永孝走了，位置竟還是落不到他頭上？
當他甘地是泥巴捏的，隨便揉圓搓扁？
可惜——事實證明，他還真是。
本以為自己一聲令下，國良、黑鬼、文拯三人必會響應，誰知等來的，是一支聯合大
軍——三家人齊刷刷認韓琛當龍頭，掉轉槍口，圍著他猛打！
求饒？門都沒有。
更讓他吐血的是，韓琛壓根不接受投降。
不僅要贏，還要斬草除根。
「接受投降？」韓琛嗤笑，眼神陰冷，「我不是阿孝，背後沒一支死忠部隊給我兜底。」
「甘地地盤大、人多、錢厚，要是留他一條命，我晚上怎麼睡得著？」
他早就跟國良、黑鬼、文拯談妥：
甘地的地盤，四家平分——誰打得下來，就是誰的！
消息一放，群狼嗅血，爭先恐後往甘地身上撕肉。
甘地號稱「五虎之首」？可笑。
五虎裡頭，誰真正服他？
連文拯那根隨風倒的牆頭草，都懶得搭理他。
半個月硬仗打下來，甘地撐不住了。
地盤最大又如何？人最多又怎樣？
四面受敵，腹背夾擊，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他想求和，對方根本不接招。
逼到絕路，他咬牙放出狠話——要搞就搞大的，直接引警察進來！
結果呢？
警隊————不管。
準確地說，是「不插手」。
只要五虎之間的火併不波及平民，不鬧出太大動靜，警隊就當看不見。
這是規矩，也是幾十年傳下來的默契。
五六十年代起，警與社之間便有了這條不成文的底線：
你們自己斗，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凡越界，後果自負。
所以甘地的掙扎，在真正的規則面前，不過是一場徒勞的咆哮。
而韓琛，早已站在風暴中心，抿了一口酒，靜靜等待最後一塊骨頭，被徹底碾碎的聲音。
甘地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眼冒金星。
「那傢伙向來眼高手低，想當龍頭？有野心沒命扛！」
韓琛翹著二郎腿，語氣輕飄卻透著鋒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叮鈴鈴！
電話驟響，屏幕一閃，竟是倪永孝來電。
「阿孝？稀客啊！」韓琛眉梢一揚，聲音都亮了幾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阿琛，動作快點。」倪永孝嗓音低沉如刀鋒划過冰面，冷得滲人，「甘地剛剛上門，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你的狀。」
韓琛愣住，隨即笑出聲來，簡直荒唐至極。
「他還有臉？」
五虎之一，堂堂狠角色，居然像個走投無路的潑婦，跑到倪家哭訴？你他媽配做老大嗎？
「阿孝，你說句話，我立馬照辦。」韓琛收起笑意，語氣瞬間恭敬，「你知道的，我一直只聽你一個人的。」
他對倪家，是真真正正記恩。
「地下生意交給你了。」倪永孝語調淡漠，「至於甘地，你自己處理。
我已經上岸了，他突然闖進我家，髒了我的門。」
「明白。」韓琛眸光一寒，像毒蛇鎖定了獵物，「這老東西腦子燒壞了，連主次尊卑都不懂了。」
電話掛斷，韓琛靠在椅背上，無聲嗤笑。
甘地這是自掘墳墓。
倪永孝是誰？如今港島風頭最勁的新貴大亨，連他韓琛見一面都要預約，甘地竟敢貿然登門？這不是找死，還能是什麼？
「撐不住了就該跪著退場，偏要蹦躂出來說胡話。」
「趁他病，要他命。」
韓琛唇角越咧越大，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壓抑又暢快。
龍頭之位，非我莫屬！鈴鈴鈴電話又響，一個陌生號碼跳出來。
韓琛挑眉，遲疑一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靜等對方開口。
下一秒，他的神情驟然凝固。
「琛哥，好久不見。」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熟悉又疏離的聲音，「我是劉建明。」
韓琛心頭猛地一震——劉建明？！
他派去警隊的七大臥底之一！當年親手挑選、送進去的自己人！
而劉建明，是七個里混得最出息的一個。
「琛哥，我想見你。」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迫，「現在，馬上。」
港島的午夜場，和內地完全是兩個世界。
內地的影院這時候冷冷清清，鬼影都沒幾個。
可這兒，正經電影門可羅雀，那些「不正經」的廳里，卻是人擠人，煙霧繚繞，暖昧橫流。
韓琛坐在VIP廳後排，看的是正經片。
但他身邊的位置，不知何時已多了個人。
「劉Sir，不好好巡邏抓賊，跑來找我？」他眼皮都沒抬，盯著銀幕，聲音輕得像耳語。
劉建明側頭看他，昏暗光影下，輪廓忽明忽暗。
「兩年了————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了。」語氣里有一絲縹緲，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韓琛笑了，笑得欣慰。
這反應，說明劉建明已經徹底入戲—把自己當成那個孤獨潛伏、只為一人效忠的影子。
「現在位置太低，幫不了你太多。」劉建明低聲道，「但等我轉便衣————就是你真正用得上的時候。」
此刻的韓琛，還不是日後那個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瘋子。
他有恩必報，有情有義。
因為倪坤救過他，提他做堂主，待他如兄弟；
因為倪永孝四千萬現金砸下來，江湖獨一份的厚待。
所以他帶小弟，也講情分，講規矩。
迪比亞路他們死心塌地跟著他，不是沒有道理。
「恭喜琛哥，坐上龍頭寶座。」劉建明遞來一個紅包，紅紙燙金，沉甸甸的。
社團老規矩：換龍頭，擺宴席，收賀禮。
劉建明是臥底，宴不能去，禮不能缺。
韓琛接過，指尖摩挲紅包邊緣，笑意更深。
「你好好干。」他低聲說，「等你穿上便衣，功勞我給你塞滿。
到時候，你在明處掌權，我在暗處控局—咱倆聯手，整個港島，誰敢不服？」
他說這話時，眼神發亮，像是看見了未來江山盡握的模樣。
劉建明望著他側臉，忽然心頭一顫——這傢伙，是認真的。
「琛哥————」他緩緩開口，「要不，我回來幫你吧。」
韓琛一怔，轉頭盯住他：「你聽說甘地鬧事了？所以想回來？你在警隊惹禍了？」
劉建明聳肩：「沒出事。
只是————我覺得你不信我了。」
「哈？」韓琛幾乎失笑，「我不信你？」
「我把你送進警隊，一路替你打通關節，盼的就是你飛黃騰達。」
「現在你跟我說，你不幹了？」
他臉色冷了下來，眼神如刀：「劉Sir，你別告訴我你在耍我？」
劉建明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壓著一絲隱忍的委屈：「琛哥，你要真不信我，何必讓黃志成盯我一個月？」
「他跟了我整整三十天。」
韓琛瞳孔一縮，臉色驟變，「黃志成在查你？」
「不然呢？」劉建明冷笑一聲，嘴角揚起一抹譏誚，「我好歹是警校正經出身，該學的都刻進骨頭裡了。
有人尾巴甩得這麼明顯，我能察覺不到？要真是個睜眼瞎，還怎麼當你的人？」
他側過身，語氣忽地低落下來，像是被傷透了心：「琛哥，我哪兒做錯了，你直說就是。
犯得著派人摸我底細嗎？一個電話的事，我哪次沒交代清楚？」
「我是你安插在警隊的棋子，你說往東，我敢往西一步？」
韓琛煩躁地揮手，「行了阿明，別多想，回去吧，明天還得出勤。」
劉建明卻沒動，盯著他，一字一頓：「琛哥，真的————不是你對我有意見？」
「我要真對你不滿，」韓琛眼神一冷，「早把你的身份丟給重案組了，讓他們親手把你銬進去。
你覺得警察拿不住我？我早就暴露了，他們抓不了我，是因為還沒到時候。」
劉建明這才鬆了口氣，肩膀緩緩塌下。
可就在這時，韓琛忽然眯起眼，低聲問：「阿明，你————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吧？」
劉建明坦然迎上他的視線：「琛哥，我一開始跟著瑪麗姐，後來才歸你。
我乾的每一件事，都是你們吩咐下來的。
沒越界，沒自作主張。」
韓琛微微頷首：「好，回頭我找阿成談談。」
他皺緊眉頭，心頭翻湧著不解。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他明明只讓黃志成去追查當年殺倪坤的真兇—怎麼查著查著，竟查到了劉建明頭上？！
荒唐！
「阿成不該這麼蠢他以前可是條子，還是重案組的督察。」
「難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內情？」
正思索間，劉建明低聲道：「琛哥，我是你的人，但不在你身邊。
黃志成不一樣，他在重案組待過，現在突然盯上我，連我警隊的同學都通風報信了。」
「咱們的關係，你想曝光嗎？」
韓琛猛然抬頭：「什麼？！阿成引起重案組注意了？」
「當然！」劉建明語氣壓抑著怒火，「黃志成是什麼人？前督察！被踢出警隊投奔你，表面忠心，背地裡誰知道打什麼算盤？他真甘心給你當馬仔？一個前督察，屈居在一個古惑仔手下？」
韓琛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眼神銳利如刀：「阿成是我從小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兄弟，他辦的事，從沒讓我失望過。
你這話，是在挑撥？」
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劉建明聳聳肩，不卑不亢：「琛哥，我現在是警察，穿的是制服，站的是另一邊。
我和黃志成無冤無仇，說這些，不過是把看到的說出來。」
「忠言逆耳，我該盡的本分說了，聽不聽，是你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我不一樣。
我骨子裡就是混的，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可黃志成他是條子出身，是督察。
他會真心臣服於你？會一輩子替你賣命？」
韓琛心頭猛地一震。
兩件事瞬間浮現在腦海。
第一件黃志成曾偷偷跟蹤倪永孝。
那是大忌！江湖上誰不知道他韓琛是倪永孝的人？阿成作為他的頭馬，不可能不知輕重。
可他偏偏就這麼做了。
若非倪永孝寬宏大量，親自打電話點醒他，早就在道上掀起腥風血雨。
第二件——更是離譜！
他明明下令追查殺害倪坤的兇手，結果黃志成不查外敵，反倒把矛頭對準了自己的臥底？！
瘋了不成？！
「我讓你查殺坤叔的人，你居然去查阿明？！」韓琛喃喃自語，聲音已帶寒意。
劉建明看著他，忽然咧嘴一笑，說出一句讓他魂飛魄散的話：「琛哥————坤叔，不是你讓我殺的嗎？」
轟一！！
仿佛一道驚雷劈進腦門，韓琛渾身一僵，血液幾乎凝固。
下一秒，他猛地暴起，一把掐住劉建明的胳膊，狠狠將他拽回來，臉上笑意蕩然無存o
手槍已滑入掌心，冰冷的槍口死死抵住劉建明的小腹。
「坤叔是你殺的？！」他咬牙切齒，喉嚨里擠出低吼。
這裡是街頭暗巷，若是換個地方，這一聲怕是要撕裂夜空。
他怒了。
可劉建明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鋒芒。
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破局，開始了。
劉建明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主，他比誰都精，腦子轉得比陀螺還快。
說真的，他壓根沒想過殺倪坤這事，是韓琛授意的！
瑪麗是他心尖上的那抹白月光，乾淨、純粹，藏在最深處。
而瑪麗對韓琛什麼樣？道上誰不知道？那是掏心掏肺的夫妻情分。
可最近這些事一串串冒出來，劉建明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重案組的老同學悄悄遞了話韓琛正在查誰殺了倪坤。
那一刻，劉建明腦門一炸：「我親手乾的，還是按瑪麗姐的意思動的手你怎麼會不知道？」
試探著說了幾句，結果韓琛真的一臉懵！
劉建明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原來如此！當初動手，純粹是給瑪麗辦事，跟眼前這個矮個子大佬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爽啊！
韓琛雙眼暴突，聲音都在抖：「坤叔救過我的命！我是他一手提起來的！你居然敢對他下手？！這是大逆不道！」
劉建明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到不行的表情：「琛哥，我那時候只是跟瑪麗姐的啊。」
「她開口，我能不聽嗎？」
他還故意歪頭，一臉天真地反問：「哎，等等————該不會————是您讓瑪麗姐挑人動手的吧？這事不是您安排的？」
這話一出，韓琛當場僵住。
臉上的肌肉像被電流擊中，眼皮狂跳，眉毛擰成一團，嘴角抽搐得像個失控的人偶。
劉建明都看傻了一個人的臉，怎麼能擠出這麼多情緒？
震驚、懷疑、憤怒、荒謬、悲涼————全混在一起。
「倪坤真是你殺的？！」韓琛喃喃自語，仿佛不信。
可他又不得不信。
劉建明不可能騙他——這小子現在可是他的臥底，命都捏在他手裡。
可這邏輯一旦成立，整個世界都崩了！
瑪麗——他的枕邊人，劉建明他安插在警隊的心腹，倪坤—他的救命恩人，提拔他上位的貴人！
結果呢？枕邊人指使心腹，把恩人給宰了？！
而他呢？還在那兒拍胸脯發誓要報仇雪恨，派黃志成去追查真兇！
外人以為C組只盯尖沙咀，其實那不過是前菜—真正的大魚，還在深水裡游著。
何楚緩緩抬眼，語氣沉穩：「李爵士能在港島織出這張網，政商警廉黑六道通吃，你覺得他是那種會輕易低頭的人？」
頓了頓，他掃視一圈：「他三次親自請阿駱入局，都被拒了。
換作你們，心裡能舒服？」
空氣一滯。
楊錦榮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如刀出鞘：「如果我是李爵士————」
聲音冷得像冰渣子落地：「我會覺得，新聯盛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談條件？」
「我是坐在議會高台上的議員，他們是躲在暗巷裡的社團仔，連站都站不直。」
「我要他們活，他們就能橫著走；我要他們死，一句話就夠了。」
「眼下集團遇困，那是暫時的。
暴發戶新聯盛不識抬舉？好啊，這筆帳我記下了。」
「現在不撕破臉，是因為我不想髒手。
但不代表我能忍。」
「沒有新聯盛，港島就沒人賣粉了？忠義信、東星、王寶、五虎————哪個不是大撈家？合作對象多的是。」
啪！
陳永仁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明白了！」
「所以這根本不是理察主動投靠，而是李爵士在換牌！」
「他壓根就沒把新聯盛放在眼裡，缺個銷贓口？那就換個聽話的來用！」
「理察看似自救，實則是被人當槍使了！」
全場肅然。
何楚輕輕點頭：「沒錯。
一旦讓李爵士找到新的合作夥伴，我們再想摸清他的資金鍊和麵粉網絡，難如登天。」
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今晚我去見阿駱，把這個變數告訴他。」
「大家都打起精神——對付這種級別的敵人，一步錯，滿盤皆輸。」
眾人齊聲應下。
「阿榮，你盯死理察，看他接觸什麼人。」何楚開始部署，「阿仁、阿成，你們去「幫」理察一把，別讓他太順利。」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邦哥、繼哥，五虎那邊不能松，尤其是倪家殘部，隨時可能反撲。」
「楚哥。」羅繼忽然開口，眉頭微皺，「我和邦哥兩人夠嗎？要不要調阿成過來支援？」
阿邦立刻附和：「五虎要是炸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旦街頭火併，媒體圍上來，社會影響壓不住。」
「要不多派些人？」
何楚略一沉吟：「有合適人選嗎？」
C組一直缺編，十二人的編制常年湊不齊。
若真有能打的，他絕不吝嗇位置。
阿邦眼睛一亮：「還真有一個就是————有點猛。」
何楚挑眉：「多猛？」
阿邦訕笑了一下：「那種一拳下去，嫌犯進了醫院，醫生說腦子結構性損傷」的猛。」
何楚愣了半秒，隨即失笑：「馬軍？」
他擺擺手，毫不在意：「這點暴力算什麼？咱們辦的案子，哪個不帶血？」
「聽著，我們是警察，不是罪犯的爹媽！那些人全是窮凶極惡的亡命徒，真刀真槍幹起來，第一要務是什麼？保命！」
他輕嗤一聲，嘴角一斜，「在座各位，哪個沒進過警校？書本上的規矩背得滾瓜爛熟。」
「教官當年還說，開槍打四肢別打腦袋——現在我告訴你們，那都是放屁！」
何楚目光如刀，掃過C組每一個人的臉，「都給我記牢了：一旦對槍，別他媽講什麼仁義道德，手下留情就是拿自己腦袋開玩笑！」
「能爆頭，絕不打膝蓋；能斃命，絕不留活口。」
「這是命令。」
「我說的。」
空氣一凝。
所有人齊刷刷應聲：「是！」
沒人敢笑，也沒人質疑。
他們看得出來，何楚這回不是演戲，是動了真格。
「散了，幹活去。」他一揮手，眾人迅速各就各位。
楊錦榮湊上前，壓低嗓音：「楚哥，劉建明那邊————咱們要不要遞根繩？」
「哦？」何楚眉梢一挑，笑得意味深長，「你是想拉他一把，還是想勒他脖子？」
「瞞不過您。」楊錦榮咧嘴一笑，毫不掩飾，「我想給他加點壓力。」
劉建明是韓琛埋的釘子，這事圈子裡早不是秘密。
可楊錦榮從沒把他當自家人看—臥底？那是隨時可以碾碎的棋子。
「你說他看到那把槍時，差點尿褲子了吧？」何楚心情大好，靠在桌邊慢悠悠道。
「不至於吧？」楊錦榮皺眉，「我看他臉上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跳一下。」
「那是你沒看透。」何楚冷笑，「劉建明能在三年內爬到這個位置，腦子不好使早被人吞了。
平時他多穩重？今天卻藏不住慌。」
「倪坤是他親手殺的。」
「那把黑星，當年該由瑪麗處理掉。」
「按理說，早該沉進海底餵魚了——現在它堂而皇之地出現在案發現場？誰動的手？
目的又是什麼？」
何楚眯起眼，語氣玩味：「你覺得瑪麗送這把槍來，圖個啥？」
楊錦榮瞳孔猛地一縮：「等等！不是黃志成栽贓劉建明？」
「當然不是。」何楚笑著搖頭，眼神卻銳利如鷹，「我要是你，現在就該聞到腥味了五虎爭龍，快到見血封喉的時候了。」
夜風卷著海鹽味拍在臉上，劉建明站在碼頭邊緣，指尖冰涼。
「怎麼會是這把槍————」他盯著證物袋裡的黑星，心口像被鐵鉗夾住。
瑪麗送來的東西，竟然會是它？
他千算萬算，唯獨沒料到這一招。
他是臥底，必須活得像個真正的警察——比真警察更拼、更狠、更警惕。
懷疑一切，是他的本能。
黃志成最近盯得太緊，他甚至懷疑過，瑪麗已經倒戈，和黃志成聯手要把他推出去祭旗。
所以他才冒險向何楚求助，賭一把生機。
可現在這把槍出現了。
而且，是那把殺了倪坤的槍！
如果她們真要滅他，直接把槍交給警方不就行了？證據確鑿，他百口莫辯。
但現在，槍回來了落到了他手裡。
一瞬間，他對瑪麗的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這把槍保養得極好，油光鋥亮，機括潤滑，用的是頂級槍油。
可惜，扳機卡死，已成廢鐵。
但他不後悔堅持做鑑定。
若不是法證部確認來源，他根本無法想像，這把塵封兩年的兇器，竟會以這種方式重回視野。
「幸好是何楚接手的案子。」他低聲自語。
何楚是重案組頭號人物，高督銜，西九龍紅得發紫。
他親自調走這把槍，才能繞過層層流程帶回警署。
否則，這玩意兒早就鎖進證物室，永不見天日。
「我得立刻聯繫瑪麗。」
「黃志成到底想幹什麼，也該有個答案了。」
劉建明心跳加快，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
危險正在逼近，像黑夜中悄無聲息圍攏的狼群。
他必須在這場風暴來臨前，站穩腳跟。
否則，等風停時，他的名字只會出現在死亡名單上。
半小時後，他在廢棄燈塔下見到了瑪麗。
海風吹亂她的長髮，她蹙眉望著他：「你穿的是軍裝，這種地方露面，瘋了嗎？暴露了怎麼辦？」
聲音嚴厲，卻藏著心疼。
劉建明怔住了一瞬。
眼前的女人，是他熬過無數暗夜的光。
為了她，他能扣下扳機，送倪坤下地獄—因為她一句話：我想他死。
別這麼盯著我，我是你老大堂口的女人。
瑪麗怎麼可能不懂劉建明那雙眼睛裡藏著什麼？這小子打從當年就在她身上動過心思，表面裝得恭敬，背地裡早把她看了千遍。
哪怕現在披著警服，骨子裡還是那個想爬床的混帳。
可笑的是，他到現在都還沒死心。
她不敢和他對視太久。
怕自己心軟，更怕他越界。
但女人天生敏感一個男人喜不喜歡你，眼神比嘴誠實一萬倍。
劉建明攥緊拳頭，喉結滾動，忽然低吼出聲：「我哪裡不如韓琛？」
聲音嘶啞得像野獸困在籠中。
「我比他年輕，比他帥，我還是條子！論身份、論前途，哪一點輸給他？」
風穿過巷口，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也吹不散那股快要溢出來的嫉妒與不甘。
瑪麗笑了，輕飄飄的，帶著點譏諷。
「小鬼，你乳牙都沒掉乾淨呢，懂什麼叫愛？」她攏了攏衣領，語氣冷下來，「要是就為這點破事約我出來，那你真是蠢到家了。」
說完轉身要走。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聲聲像踩在他心上。
劉建明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眼底翻湧著赤紅的殺意不是沖她，是沖韓琛！
「你知道倪永孝有個兄弟在警隊麼？」他忽然開口，聲音陰沉得不像自己。
瑪麗猛地回頭：「胡扯！倪永孝大哥不是醫生嗎？他哪來的兄弟？」
「呵。」劉建明冷笑，嘴角勾起的弧度竟和韓琛如出一轍。
陰鷙、狠厲，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氣。
瑪麗心頭一寒，厭惡直衝腦門：「別在我面前學他笑，噁心！」
劉建明聳肩，臉上的假笑卻沒撤，「倪坤有個私生子，叫陳永仁。
現在在西九龍當便衣。」
空氣瞬間凝固。
「父子倆沒感情，可血終究是血。」他緩緩道，「咱們崩了倪坤的腦袋，你說————這個兒子會放過我們？」
「他知道多少？」瑪麗聲音發緊。
「不好說。」劉建明皺眉，「但這傢伙已經頂上了黃志成的位置。」
「為什麼盯黃志成？」瑪麗瞳孔微縮。
劉建明嘆了口氣，終於吐出今晚約她的真正目的「當年，就是黃志成一腳把他踹出警校，送去當臥底。」
「你知道他臥底的目標是誰嗎？」瑪麗呼吸一滯，隱隱有種預感，脊背發涼。
倪家。」劉建明一字一頓，「重案組查倪家的人是我同學，消息沒瞞我。」
「黃志成真他媽不是東西。」
嘶瑪麗倒抽一口冷氣，手指狠狠掐進掌心。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劉建明卻誤會了她的神情，眼裡妒火狂燃：「韓琛就這麼重要？值得你嚇成這樣？」
「我只是個女人。」瑪麗垂下眼，嗓音輕得像風，「我的命，是跟著男人走的。」
「只要他好，做什麼我都認。」
出賣身體也好，搭上性命也罷她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她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活的。
劉建明聽得咬牙切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真想掏出槍，一槍轟爆韓琛的頭。
就像當年在暗巷裡崩掉倪坤那樣乾脆利落。
「劉建明，冷靜點。」他對自己低語，「韓琛該死但不是現在。」
頓了頓，他又問：「姐，黃志成為什麼盯我？」
瑪麗臉色蒼白，腦子飛轉，眸光忽地一冷，女人的直覺在此刻鋒利如刀「阿琛讓他查誰殺了倪坤。」
「他在找你。」
嗯？！
劉建明怔住，萬萬沒想到答案竟是這個。
「倪永孝把地下生意全交給了阿琛，阿琛為了報恩，讓黃志成追這條線。
畢竟他以前也是警察。」
「黃志成不知道案子是你我做的。」
「我替你遮了，可惜沒用。」
「我給你的那把槍你沒看出來？」
劉建明心頭一松，整個人幾乎卸力。
果然。
他的白月光，從未背叛過他。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瑪麗卻冷冷望著他，眼底毫無波瀾：「既然警隊也在盯著黃志成————阿明，替琛哥「問候」他一下吧。」
用最狠的方式。
另一邊。
「琛哥，又拿了甘地兩個場子。」迪比亞路咧嘴匯報，滿臉得意。
韓琛靠在沙發里，嗓子沙啞地拍了下手：「好！」
「甘地這蠢貨，整天做夢當龍頭？」他嗤笑，「想坐這個位置，得有腦子！」
「他？連帽子都不配戴的人，也配爭龍頭？滾去吃屎吧！」
煙霧繚繞中，韓琛仰頭閉眼，嘴角揚起。
意氣風發，不可一世。
倪永孝徹底洗白了。
臨走前，他特意把這事告訴了韓琛，還問了一句：「跟不跟我一起上岸？」
韓琛笑著搖頭，婉拒得乾脆又體面。
他心裡清楚得很走白道也得有走白道的本事。
自己大字不識幾個，書沒念幾年，憑什麼去混正經生意？
做老大可以靠狠，但坐穩江山，光靠狠不行，還得有腦子、有路子、有退路。
他沒有。
可倪永孝夠意思，走得漂亮，不留爛攤子。
四千萬現金甩手就送，還替他拖了一個月的局，穩住五虎會議的風向。
直到上個月，才正式宣布金盆洗手，徹底跟地下世界劃清界限，順帶把龍頭之位，親手交到了韓琛手裡。
那一刻，韓琛心裡不是不震動的。
感激？那是自然。
羨慕？更是真真切切。
倪坤救過他的命，抬他當堂主；倪永孝更進一步，直接把他推上了山頂。
混社團幾十年，能像他們父子這樣全身而退的，鳳毛麟角。
大多數人，哪怕爬到了頂，一個不小心，照樣橫著出去。
新聯盛前任龍頭「算爆」，上任當天就被亂槍打成蜂窩煤這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韓琛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白蘭地，琥珀色的酒液在燈下泛著冷光。
他把那些雜念甩出腦外，目光掃過面前的迪比亞路、傻強等人，聲音沉穩卻帶著蠱惑：「這個月，再拼一把，把優勢鎖死。」
「只要甘地一倒，我這龍頭的位置，就算坐穩了。」
「到時候，各位吃香喝辣，誰還能說個不字？」
底下一片沸騰，吼聲震天。
出來混，圖什麼？
錢是一方面，面子才是根本。
現在是小弟，可誰不是從底層爬上來的？
老大威，他們走路都帶風；老大登頂，他們也有機會翻身做大哥，收自己的馬仔，揚眉吐氣！
韓琛笑得爽朗：「今天都辛苦了，夜總會走起，我請！所有開銷，算我的！」
「嘩—！ 」
歡呼炸裂。
迪比亞路扯著嗓子嚎，傻強咧嘴狂笑，一群人迫不及待往外沖，腳步都快踩出火星子來。
韓琛也不攔，站在原地含笑目送。這幫兄弟，這一個月刀口舔血搶地盤，神經繃得比鋼絲還緊，是該松一鬆了。
而他，也很滿意。
地盤越大越好這是鐵律。
走粉，靠的就是場子多、線密、路廣。
沒有地盤，你往哪兒鋪貨？貿然闖進別人的轄區，那叫「踩界」，輕則被圍毆，重則丟命。
可韓琛不一樣。
他看得遠，出手穩，每一步都算得精準。
所以他要的，不只是活下來，而是通吃。
杯中的白蘭地輕輕一盪，他冷笑出聲：「甘地？也配跟我斗？」
連國良和黑鬼那種蠢貨都能把他耍得團團轉，韓琛動動手指，就能讓他跪著哭。
當初倪永孝一宣布退隱，把龍頭之位傳給韓琛，甘地當場就炸了肺。
倪坤剛倒，他就想上位，結果被倪永孝一句話按死。
現在倪永孝走了，位置竟還是落不到他頭上？
當他甘地是泥巴捏的，隨便揉圓搓扁？
可惜——事實證明，他還真是。
本以為自己一聲令下，國良、黑鬼、文拯三人必會響應，誰知等來的，是一支聯合大
軍——三家人齊刷刷認韓琛當龍頭，掉轉槍口，圍著他猛打！
求饒？門都沒有。
更讓他吐血的是，韓琛壓根不接受投降。
不僅要贏，還要斬草除根。
「接受投降？」韓琛嗤笑，眼神陰冷，「我不是阿孝，背後沒一支死忠部隊給我兜底。」
「甘地地盤大、人多、錢厚，要是留他一條命，我晚上怎麼睡得著？」
他早就跟國良、黑鬼、文拯談妥：
甘地的地盤，四家平分——誰打得下來，就是誰的！
消息一放，群狼嗅血，爭先恐後往甘地身上撕肉。
甘地號稱「五虎之首」？可笑。
五虎裡頭，誰真正服他？
連文拯那根隨風倒的牆頭草，都懶得搭理他。
半個月硬仗打下來，甘地撐不住了。
地盤最大又如何？人最多又怎樣？
四面受敵，腹背夾擊，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他想求和，對方根本不接招。
逼到絕路，他咬牙放出狠話——要搞就搞大的，直接引警察進來！
結果呢？
警隊————不管。
準確地說，是「不插手」。
只要五虎之間的火併不波及平民，不鬧出太大動靜，警隊就當看不見。
這是規矩，也是幾十年傳下來的默契。
五六十年代起，警與社之間便有了這條不成文的底線：
你們自己斗，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凡越界，後果自負。
所以甘地的掙扎，在真正的規則面前，不過是一場徒勞的咆哮。
而韓琛，早已站在風暴中心，抿了一口酒，靜靜等待最後一塊骨頭，被徹底碾碎的聲音。
甘地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眼冒金星。
「那傢伙向來眼高手低，想當龍頭？有野心沒命扛！」
韓琛翹著二郎腿，語氣輕飄卻透著鋒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叮鈴鈴！
電話驟響，屏幕一閃，竟是倪永孝來電。
「阿孝？稀客啊！」韓琛眉梢一揚，聲音都亮了幾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阿琛，動作快點。」倪永孝嗓音低沉如刀鋒划過冰面，冷得滲人，「甘地剛剛上門，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告你的狀。」
韓琛愣住，隨即笑出聲來，簡直荒唐至極。
「他還有臉？」
五虎之一，堂堂狠角色，居然像個走投無路的潑婦，跑到倪家哭訴？你他媽配做老大嗎？
「阿孝，你說句話，我立馬照辦。」韓琛收起笑意，語氣瞬間恭敬，「你知道的，我一直只聽你一個人的。」
他對倪家，是真真正正記恩。
「地下生意交給你了。」倪永孝語調淡漠，「至於甘地，你自己處理。
我已經上岸了，他突然闖進我家，髒了我的門。」
「明白。」韓琛眸光一寒，像毒蛇鎖定了獵物，「這老東西腦子燒壞了，連主次尊卑都不懂了。」
電話掛斷，韓琛靠在椅背上，無聲嗤笑。
甘地這是自掘墳墓。
倪永孝是誰？如今港島風頭最勁的新貴大亨，連他韓琛見一面都要預約，甘地竟敢貿然登門？這不是找死，還能是什麼？
「撐不住了就該跪著退場，偏要蹦躂出來說胡話。」
「趁他病，要他命。」
韓琛唇角越咧越大，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壓抑又暢快。
龍頭之位，非我莫屬！鈴鈴鈴電話又響，一個陌生號碼跳出來。
韓琛挑眉，遲疑一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靜等對方開口。
下一秒，他的神情驟然凝固。
「琛哥，好久不見。」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熟悉又疏離的聲音，「我是劉建明。」
韓琛心頭猛地一震——劉建明？！
他派去警隊的七大臥底之一！當年親手挑選、送進去的自己人！
而劉建明，是七個里混得最出息的一個。
「琛哥，我想見你。」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迫，「現在，馬上。」
港島的午夜場，和內地完全是兩個世界。
內地的影院這時候冷冷清清，鬼影都沒幾個。
可這兒，正經電影門可羅雀，那些「不正經」的廳里，卻是人擠人，煙霧繚繞，暖昧橫流。
韓琛坐在VIP廳後排，看的是正經片。
但他身邊的位置，不知何時已多了個人。
「劉Sir，不好好巡邏抓賊，跑來找我？」他眼皮都沒抬，盯著銀幕，聲音輕得像耳語。
劉建明側頭看他，昏暗光影下，輪廓忽明忽暗。
「兩年了————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了。」語氣里有一絲縹緲，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韓琛笑了，笑得欣慰。
這反應，說明劉建明已經徹底入戲—把自己當成那個孤獨潛伏、只為一人效忠的影子。
「現在位置太低，幫不了你太多。」劉建明低聲道，「但等我轉便衣————就是你真正用得上的時候。」
此刻的韓琛，還不是日後那個疑神疑鬼、草木皆兵的瘋子。
他有恩必報，有情有義。
因為倪坤救過他，提他做堂主，待他如兄弟；
因為倪永孝四千萬現金砸下來，江湖獨一份的厚待。
所以他帶小弟，也講情分，講規矩。
迪比亞路他們死心塌地跟著他，不是沒有道理。
「恭喜琛哥，坐上龍頭寶座。」劉建明遞來一個紅包，紅紙燙金，沉甸甸的。
社團老規矩：換龍頭，擺宴席，收賀禮。
劉建明是臥底，宴不能去，禮不能缺。
韓琛接過，指尖摩挲紅包邊緣，笑意更深。
「你好好干。」他低聲說，「等你穿上便衣，功勞我給你塞滿。
到時候，你在明處掌權，我在暗處控局—咱倆聯手，整個港島，誰敢不服？」
他說這話時，眼神發亮，像是看見了未來江山盡握的模樣。
劉建明望著他側臉，忽然心頭一顫——這傢伙，是認真的。
「琛哥————」他緩緩開口，「要不，我回來幫你吧。」
韓琛一怔，轉頭盯住他：「你聽說甘地鬧事了？所以想回來？你在警隊惹禍了？」
劉建明聳肩：「沒出事。
只是————我覺得你不信我了。」
「哈？」韓琛幾乎失笑，「我不信你？」
「我把你送進警隊，一路替你打通關節，盼的就是你飛黃騰達。」
「現在你跟我說，你不幹了？」
他臉色冷了下來，眼神如刀：「劉Sir，你別告訴我你在耍我？」
劉建明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壓著一絲隱忍的委屈：「琛哥，你要真不信我，何必讓黃志成盯我一個月？」
「他跟了我整整三十天。」
韓琛瞳孔一縮，臉色驟變，「黃志成在查你？」
「不然呢？」劉建明冷笑一聲，嘴角揚起一抹譏誚，「我好歹是警校正經出身，該學的都刻進骨頭裡了。
有人尾巴甩得這麼明顯，我能察覺不到？要真是個睜眼瞎，還怎麼當你的人？」
他側過身，語氣忽地低落下來，像是被傷透了心：「琛哥，我哪兒做錯了，你直說就是。
犯得著派人摸我底細嗎？一個電話的事，我哪次沒交代清楚？」
「我是你安插在警隊的棋子，你說往東，我敢往西一步？」
韓琛煩躁地揮手，「行了阿明，別多想，回去吧，明天還得出勤。」
劉建明卻沒動，盯著他，一字一頓：「琛哥，真的————不是你對我有意見？」
「我要真對你不滿，」韓琛眼神一冷，「早把你的身份丟給重案組了，讓他們親手把你銬進去。
你覺得警察拿不住我？我早就暴露了，他們抓不了我，是因為還沒到時候。」
劉建明這才鬆了口氣，肩膀緩緩塌下。
可就在這時，韓琛忽然眯起眼，低聲問：「阿明，你————沒做過對不起我的事吧？」
劉建明坦然迎上他的視線：「琛哥，我一開始跟著瑪麗姐，後來才歸你。
我乾的每一件事，都是你們吩咐下來的。
沒越界，沒自作主張。」
韓琛微微頷首：「好，回頭我找阿成談談。」
他皺緊眉頭，心頭翻湧著不解。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他明明只讓黃志成去追查當年殺倪坤的真兇—怎麼查著查著，竟查到了劉建明頭上？！
荒唐！
「阿成不該這麼蠢他以前可是條子，還是重案組的督察。」
「難道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內情？」
正思索間，劉建明低聲道：「琛哥，我是你的人，但不在你身邊。
黃志成不一樣，他在重案組待過，現在突然盯上我，連我警隊的同學都通風報信了。」
「咱們的關係，你想曝光嗎？」
韓琛猛然抬頭：「什麼？！阿成引起重案組注意了？」
「當然！」劉建明語氣壓抑著怒火，「黃志成是什麼人？前督察！被踢出警隊投奔你，表面忠心，背地裡誰知道打什麼算盤？他真甘心給你當馬仔？一個前督察，屈居在一個古惑仔手下？」
韓琛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眼神銳利如刀：「阿成是我從小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兄弟，他辦的事，從沒讓我失望過。
你這話，是在挑撥？」
聲音低沉而危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劉建明聳聳肩，不卑不亢：「琛哥，我現在是警察，穿的是制服，站的是另一邊。
我和黃志成無冤無仇，說這些，不過是把看到的說出來。」
「忠言逆耳，我該盡的本分說了，聽不聽，是你的事。」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我不一樣。
我骨子裡就是混的，從頭到尾都沒變過。
可黃志成他是條子出身，是督察。
他會真心臣服於你？會一輩子替你賣命？」
韓琛心頭猛地一震。
兩件事瞬間浮現在腦海。
第一件黃志成曾偷偷跟蹤倪永孝。
那是大忌！江湖上誰不知道他韓琛是倪永孝的人？阿成作為他的頭馬，不可能不知輕重。
可他偏偏就這麼做了。
若非倪永孝寬宏大量，親自打電話點醒他，早就在道上掀起腥風血雨。
第二件——更是離譜！
他明明下令追查殺害倪坤的兇手，結果黃志成不查外敵，反倒把矛頭對準了自己的臥底？！
瘋了不成？！
「我讓你查殺坤叔的人，你居然去查阿明？！」韓琛喃喃自語，聲音已帶寒意。
劉建明看著他，忽然咧嘴一笑，說出一句讓他魂飛魄散的話：「琛哥————坤叔，不是你讓我殺的嗎？」
轟一！！
仿佛一道驚雷劈進腦門，韓琛渾身一僵，血液幾乎凝固。
下一秒，他猛地暴起，一把掐住劉建明的胳膊，狠狠將他拽回來，臉上笑意蕩然無存o
手槍已滑入掌心，冰冷的槍口死死抵住劉建明的小腹。
「坤叔是你殺的？！」他咬牙切齒，喉嚨里擠出低吼。
這裡是街頭暗巷，若是換個地方，這一聲怕是要撕裂夜空。
他怒了。
可劉建明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鋒芒。
要的就是這個反應。
破局，開始了。
劉建明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主，他比誰都精，腦子轉得比陀螺還快。
說真的，他壓根沒想過殺倪坤這事，是韓琛授意的！
瑪麗是他心尖上的那抹白月光，乾淨、純粹，藏在最深處。
而瑪麗對韓琛什麼樣？道上誰不知道？那是掏心掏肺的夫妻情分。
可最近這些事一串串冒出來，劉建明心裡猛地咯噔一下：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重案組的老同學悄悄遞了話韓琛正在查誰殺了倪坤。
那一刻，劉建明腦門一炸：「我親手乾的，還是按瑪麗姐的意思動的手你怎麼會不知道？」
試探著說了幾句，結果韓琛真的一臉懵！
劉建明心裡頓時樂開了花！
原來如此！當初動手，純粹是給瑪麗辦事，跟眼前這個矮個子大佬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爽啊！
韓琛雙眼暴突，聲音都在抖：「坤叔救過我的命！我是他一手提起來的！你居然敢對他下手？！這是大逆不道！」
劉建明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到不行的表情：「琛哥，我那時候只是跟瑪麗姐的啊。」
「她開口，我能不聽嗎？」
他還故意歪頭，一臉天真地反問：「哎，等等————該不會————是您讓瑪麗姐挑人動手的吧？這事不是您安排的？」
這話一出，韓琛當場僵住。
臉上的肌肉像被電流擊中，眼皮狂跳，眉毛擰成一團，嘴角抽搐得像個失控的人偶。
劉建明都看傻了一個人的臉，怎麼能擠出這麼多情緒？
震驚、懷疑、憤怒、荒謬、悲涼————全混在一起。
「倪坤真是你殺的？！」韓琛喃喃自語，仿佛不信。
可他又不得不信。
劉建明不可能騙他——這小子現在可是他的臥底，命都捏在他手裡。
可這邏輯一旦成立，整個世界都崩了！
瑪麗——他的枕邊人，劉建明他安插在警隊的心腹，倪坤—他的救命恩人，提拔他上位的貴人！
結果呢？枕邊人指使心腹，把恩人給宰了？！
而他呢？還在那兒拍胸脯發誓要報仇雪恨，派黃志成去追查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