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洪興白道共誅心,警網暗布收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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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洪興白道共誅心,警網暗布收漁利

  飛龍點頭:「沒錯,有人在背後操盤。」

  文俊立刻義憤填膺:「飛龍哥,等我傷好了,非把那個畜生揪出來不可!」

  「你先把我弄出去啊,這些條子還不知道要怎麼整我!」

  飛龍悠悠道:「是啊,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在想,該怎麼收拾他?」

  「砍三刀捅六洞?還是活埋進水泥里?」

  文俊咽了口唾沫:「三刀六洞乾脆利落。」

  「要不直接灌水泥也行。」

  「不過飛龍哥,你現在是正經商人了,這種髒活讓我來辦就好,別髒了你的名聲。」

  飛龍笑著點頭:「其實我一開始也想親手料理他。」

  「可志成勸我,我現在身份不同了,動刀動槍不合適,影響不好。」

  文俊鬆了口氣:「志成哥看得明白。」

  飛龍忽然話鋒一轉:「你躺了這麼久,有誰來看過你?」

  文俊尷尬一笑:「我這人朋友少,也不起眼,沒人上門。」

  飛龍追問:「豹哥沒來?」

  文俊臉上掠過一絲黯然:「沒有————」

  心裡早翻了天!

  早知道花弗那邊失手,當初就不該讓馬王動手。

  現在唐豹怕是已經遭了毒手,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他勉強找了個藉口,自嘲道:「我爸一輩子混江湖,在警局早掛了號。

  就算他想來探我,警察也不會放人。」

  「畢竟他是洪興元朗的堂主,敏感人物。」

  飛龍嘆氣:「是啊,他確實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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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過兩天,就是給豹哥做法事的日子,我得親自去送他一程。」

  文俊一愣:「做法事?什麼意思?」

  飛龍冷冷看他一眼:「你真不知道?」

  「你讓馬王對豹哥下手,人家得手了你爹已經走了。」

  文俊嘴角一抽,眼皮狂跳,強撐著笑道:「龍哥,你在逗我吧?」

  飛龍神色不動:「我什麼時候拿這種事開玩笑?」

  「你和花弗被打的消息傳開後,蔣先生直接打電話給新聯盛的駱志明,問清楚前因後果。」

  「畢竟你是和花弗一塊兒挨揍的。」

  「駱志明把經過原原本本說了。」

  「蔣先生說會給新聯盛建個交代。」

  「他也給我打了電話,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

  「他還想讓我接任元朗堂主,我推掉了。」

  「他說會派人查到底,不能讓豹哥死得不明不白。」

  「後來賓尼虎找到了馬王,問出點東西。」

  文俊猛然吼出:「飛龍哥!別信馬王!他在陷害我!」

  飛龍譏諷地笑:「陷害你?」

  「他圖什麼?」

  「賓尼虎剛聽到消息時根本不信。」

  這可是豹哥的兒子,怎麼會對自己親爹下這種手?」

  「他懷疑被人耍了,當場帶著馬王去了家廟祠堂,當著所有洪興堂主的面,又說了一遍。」

  「這一回,他還拿出了錄音。」

  文俊臉色驟變:「錄音?!他什麼時候錄的?!」

  飛龍面色如鐵,沉默不語。

  「你簡直喪盡天良,連這種畜生都不如的事都幹得出來!」

  「竟敢對自己的親爹下毒手!!」

  「賓尼已經得了話,馬上就會去「探望」你。」

  文俊猛地撲上前,嘶聲大喊:「飛龍哥,救救我啊!」

  飛龍看都不看他一眼,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就走,背影決絕。

  黛西在屋裡來回踱步,神色焦灼。

  昭昭察覺不對,輕聲問:「黛西姐,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兩人曾一起經歷過生死,黛西本就心疼昭昭,如今更是毫無保留地信任她,便也沒隱瞞:「我怕飛龍會衝動,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

  昭昭心頭一緊:「你是說龍哥會不會去醫院找文俊麻煩?」

  黛西點頭,聲音低沉:「豹哥和飛龍是過命的交情。

  誰能想到,豹哥一輩子刀口舔血,最後卻被自己親兒子推進地獄。」

  「我知道飛龍的脾氣,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真動起手來,文俊恐怕活不過今晚。」

  昭昭驚慌道:「那可不行!龍哥好不容易退下來,為了這種人渣再背上命案,太不值得了!」

  黛西憂心忡忡:「我就是怕這個。」

  昭昭想了想,安慰道:「別擔心,還有阿成在呢。

  他不會讓龍哥亂來的。」

  黛西聽了,臉上終於浮起一絲笑意:「說得也是。」

  經昭昭一勸,黛西眉頭鬆了些,反倒關心起王志成的將來:「昭昭,等這事完了,阿成是不是要回警隊?」

  昭昭點頭:「嗯,他會回去的。」

  黛西皺眉勸道:「你不如跟他說說,別回去了。

  警隊那點薪水,勉強餬口罷了。

  讓他留下來幫阿龍,不是更好?」

  「其實我們早就知道他是警察了。」

  「這麼個人才,埋沒在警局裡,太可惜了。」

  昭昭嘆了口氣:「黛西姐,你也知道阿成,他認準的事,誰也改不了。」

  黛西搖頭苦笑:「跟你家那位一個樣,倔得像頭牛。

  咱們這些做女人的,想讓他們聽一句勸,比登天還難。」

  「可問題是,光靠那份工資,你們以後怎麼過日子?」

  其實警隊的收入並不算差,比起普通白領還算體面。

  只是跟飛龍身邊的人一比,自然顯得拮据。

  王志成跟著飛龍這兩年,私下所得遠超當差時的月俸。

  昭昭卻笑道:「黛西姐,阿成現在不缺錢。」

  黛西不信:「他才跟阿龍多久?哪來的積蓄?」

  「雖說他從來不沾賭嫖菸酒,是個正經人。」

  「可————」

  「結婚是大事啊。」

  「房子總得有吧?不說住山頂洋房,至少也得有個屬於你們的小窩。

  難不成以後住警員宿舍?」

  昭昭笑盈盈地說:「黛西姐,我們已經有房子啦。」

  「前陣子,阿成在太平山半山買了棟小樓。」

  「還是獨棟的別墅呢!」

  「哈?」

  黛西瞪大了眼睛:「你哄我玩呢?」

  昭昭連連擺手:「真的!我沒騙你,就在半山腰。」

  「聽阿成說,那一片不少同事都在那兒安了家。」

  黛西臉色一變:「該不會————是收了黑錢吧?」

  「那可萬萬不行!」

  昭昭苦笑:「他整天跟著龍哥,哪兒有機會碰那些髒事?」

  「再說,誰家行賄,能直接送一棟別墅給個普通警員?」

  黛西一琢磨,也覺得有理,可心裡還是不踏實。

  「不行,我還是得問清楚。」

  「阿成年紀輕輕,前途正亮,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那樣的話,太對不起他這個人了。」

  她是真心把王志成當自家弟弟看待。

  昭昭不是傻姑娘,她能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王志成默許的。

  在這座城市裡,像她們這樣以男人為天的女人並不少見。

  最典型的,便是韓琛的女人瑪麗一個願意為男人赴死的烈性女子。

  可問題在於,她不知道,她拼了命去護的男人,或許根本不需要她的犧牲。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飛龍和王志成推門而入。

  黛西立刻迎上去,急問:「阿龍,你到底對文俊做了什麼?」

  飛龍一愣:「你緊張什麼?」

  昭昭替她答道:「阿嫂怕你去醫院動手。」

  飛龍冷哼一聲:「碰他?我嫌手髒!」

  王志成在一旁笑著打量他。

  飛龍嘆了口氣,坦白道:「沒錯,路上我確實動過念頭想去醫院結果了他。」

  「豹哥一輩子英雄了得,誰能想到竟養出這麼個不孝的東西。」

  「我真恨不得把他押到豹哥面前,讓豹哥親手教訓這混帳。」

  「可不行啊!」

  「我上有老母要奉養,下有孩子要照顧,還有賢惠的妻子等著我安安穩穩過日子我要是真做了這種事,對得起他們嗎?」

  黛西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飛龍淡然道:「其實,根本輪不到我動手。」

  「這小子,註定活不成。」

  「為了給自家兄弟討個公道,賓尼絕不會讓他多喘一口氣。」

  昭昭皺眉:「可現在文俊有人保護,就在警察眼皮底下。」

  「他們還能怎麼下手?」

  飛龍笑了笑:「你以為賓尼會在醫院或者警局裡動刀動槍?」

  昭昭一臉茫然:「不然呢?」

  飛龍哈哈大笑:「怎麼可能!」

  「那種地方動手,除了惹一身騷,一點好處都沒有。」

  「賓尼虎可不是莽夫,文武兼備的人,怎麼會幹這種蠢事?」

  昭昭不解:「那他們打算怎麼做?」

  王志成輕描淡寫地吐出兩個字:「監牢。」

  「監獄?」昭昭猛地一驚。

  飛龍點頭:「沒錯,就是赤柱。」

  「以文俊犯下的那些事,不死也得判終身監禁。」

  「若是一槍斃了倒也乾淨,可只要進了赤柱,就等於踏進了鬼門關。」

  「洪興容不下這種背師忘祖的敗類。」

  「所以,不管走哪條路,他都非死不可。」

  「而赤柱裡面,多少人是咱們自己人?」

  「只要輕輕遞個話,安排一下,他還能活得出來?」

  昭昭聽得目瞪口呆。

  飛龍嘆口氣:「人老成精,鬼老成怪,這些道理講出來不值錢,可全是血里爬出來的經驗。」

  黛西轉頭看向王志成:「阿成,你會去攔這件事嗎?」

  王志成聳聳肩:「我是警務處的,又不是管監獄的懲教署。」「這事跟我八竿子打不著,我插什麼手?」

  黛西終於鬆了口氣。

  飛龍接著問:「案子告一段落了,你是不是該回隊裡了?」

  王志成也不隱瞞:「嗯,回西九龍總署。」

  「前陣子剛調進重案組,本來早該到崗了。」

  「要不是因為文俊和花弗這些事,我早就上任了。」

  飛龍誠懇地看著他:「真不留下來?跟我一起做?」

  黛西趕緊搶話:「龍哥,昭昭說阿成現在可有錢了!」

  飛龍眉頭一擰:「阿成,你是個人才,在警隊那是埋沒你。」

  「你要肯跟著我闖幾年,十年之內,半山的房子我給你拿下。」

  話音未落,昭昭立刻接道:「龍哥,我們已經在半山買了房子,住進去都快一個月啦!」

  咳咳咳飛龍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瞪著眼看王志成:「阿成,你該不會————收黑錢了吧?」

  黛西一聽,忍不住捂住嘴——阿龍的想法,竟然跟自己一模一樣!

  王志成笑了笑:「龍哥,我從警校出來就跟著你混,要是真拿了黑錢,那也是你發的「茶水費」。」

  「可你這幾年給的那點辛苦錢,連半山一塊磚都買不起。」

  飛龍臉微微一紅:「說得也是,我自己都沒在太平山腳下安個家呢!」

  他隨即狐疑地盯著王志成:「那你家裡————莫非發財了?」

  王志成坦然道:「也沒啥底子,就是運氣好。」

  「我上司剛好是我同學,拉我投了個基金。」

  飛龍頓時來了興致:「什麼基金?」

  王志成擺擺手:「聽說叫什麼「股神基金」。

  「分了幾次紅,後來我上司乾脆帶著整個小組集資,一口氣買了幾棟半山的屋。」

  「我運氣不錯,原價拿了一套。」

  「股神基金?!」飛龍眼睛都直了。

  「你上司居然能搭上線買這個?」

  他搓著手,語氣熱切:「阿成,能不能幫我約你上司喝杯茶?」

  昭昭一頭霧水:「龍哥,這基金很厲害嗎?」

  「誰取這種名字啊?不怕被人圍毆?」

  港島人幾乎人人炒股。

  一夜翻身的故事,是街頭巷尾最熱的談資。

  誰靠一支冷門股賺翻天,誰聽個小道消息暴富——這樣的傳說數都數不清。

  也正是這些故事,驅使無數人前仆後繼,往股市這個深不見底的坑裡跳。

  飛龍正色道:「昭昭,你不明白,別亂講。」

  他語氣帶著幾分敬意:「這股神」出道時間不長,可本事驚人。」

  「元朗那邊有支沒人注意的廢股,叫元朗天線。」

  「股價最低跌到一毛,市場壓根沒人理。」

  「可這股神一眼看中,直接砸兩百萬股吃進。」

  「後來你知道怎麼樣?三個月翻了六十倍。」

  「短短時間內淨賺千倍回報。」

  嘶昭昭瞬間睜大了眼,眼裡仿佛閃起了星光:「這————不會是在講故事吧?」

  飛龍神色鄭重:「千真萬確。」

  「那位股神,就是從一隻冷門妖股入手,從此勢如破竹。」

  「前陣子更是在股市橫掃資金,硬生生捲走了恆指一成的市值。」

  「全城為之震動,無數散戶跟風追捧。」

  「可惜啊,這位股神行蹤如幻影,除了他基金內部的人,沒人曉得他真實身份。」

  「要是能見上一面,我一定備齊厚禮,請他指點迷津。」

  「如今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搶一份基金份額,根本輪不上。」

  「阿成,你可真是撞大運了!」

  昭昭驚得雙手捂住嘴,滿臉不可置信。

  王志成攤了攤手:「龍哥,實在不好意思,那份額是我現任上司打通的關係。」

  「他是特意為我們這批人謀的福利。」

  飛龍輕嘆一聲:「看來我只能望洋興嘆了。」

  「你這上司,真夠意思。」

  王志成點點頭,語氣認真:「至少比前任強多了。」

  一提到高督察,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那位老長官簡直是執念入魔。」

  「全港島誰不知道飛龍哥早已金盆洗手,他偏讓我盯了你整整兩年。」

  「純屬浪費警力資源!」

  飛龍咧嘴一笑:「辛苦你替我扛了兩年擔子。」

  王志成聳肩:「還行吧,反正你也變相給我發了雙份津貼。」

  「也算互惠互利。」

  黛西趕緊開口:「阿成,讓昭昭留在我身邊做事好不好?」

  飛龍也附和道:「對,昭昭機靈得很,有她幫忙,黛西輕鬆不少。」

  王志成轉頭看向昭昭:「阿嫂想帶你一起做事,你樂意不?」

  昭昭用力點頭:「當然願意!」

  王志成這才放心交代:「阿嫂,昭昭心思單純,社會上的彎彎繞還不太懂,你多照應著點。」

  黛西笑得溫柔:「我喜歡這丫頭,早把她當自家妹妹看了。」

  「你儘管放心,我會手把手教她,一點不含糊。」

  於是,昭昭依舊留在黛西身邊歷練。

  王志成也不擔心她受委屈。

  兩人身世相近,又曾共患難,再加上自己這層關係牽連,昭昭的工作定然順心自在。

  小兩口告別飛龍,啟程返回港島。

  路上,王志成隨口問:「你會開車嗎?」

  昭昭點頭:「會啊,駕照早就考好了。」

  「就是————」

  「我沒錢買車呀。」

  王志成笑了:「那我送你一輛。」

  昭昭瞪圓眼睛:「真的?送我?」

  他點點頭:「當然。」

  「干我們這行,案子一來,不分晝夜。」

  「想每天接送你上下班?基本是做夢。」

  「與其讓你等我,不如送你輛車。」

  「我忙的時候,你自己能開車回家,或者出去走走散心。」

  昭昭心頭一暖,歡喜得不行,悄悄用腳蹭了蹭他的鞋尖:「阿成,你說我該怎麼謝

  你?」

  王志成故作嚴肅:「別鬧,我在開車。」

  「回家再算帳。」

  不過兩人最終沒一起回去。

  王志成先帶昭昭去提了車一輛寶馬MINI,小巧精緻,剛好兩人乘坐,純粹是為她量身準備的代步工具。

  剛辦完手續,電話就響了,他被緊急召往警署。

  警隊辦公室里,全員已在。

  何楚拍了拍手:「人都到齊了,開會。」

  楊錦榮扶了扶眼鏡,聲音低沉:「黃志成已經被劉建明察覺了。」

  「我估計,他們很快就會動手。」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怎麼借他們的亂局做文章。」

  王志成立刻舉手:「阿榮,你說的劉建明————是我們那一期的劉建明?」

  楊錦榮點頭:「沒錯,就是他。」

  王志成眉頭一皺:「怎麼會是他?」

  楊錦榮略一思索,朝陳永仁示意:「阿仁,你把案情跟阿成說清楚。」

  陳永仁將他拉到一旁,低聲解釋:「黃志成、韓琛,還有他老婆瑪麗,三人從小在一個圍村長大。」

  「當年為了幫韓琛上位,黃志成和瑪麗聯手做掉了倪坤。」

  「而我,是倪坤的私生子。

  黃志成知道後,就安排我潛入倪家臥底。」

  「楚哥查清內幕後,直接把黃志成踢出了警隊。」

  「現在,他已是韓琛手下第一號人馬。」

  王志成一臉錯愕地望著陳永仁,腦子裡被這幾個人的糾葛攪得有些發脹。

  他根本沒去細想,為什麼陳永仁既是倪坤的私生子,還能堂而皇之地當警察。

  「這事兒跟劉建明有什麼關係?」王志成皺著眉問。

  陳永仁語氣平靜:「當年動手殺倪坤的人,就是劉建明。」

  「呵!」

  王志成倒抽一口冷氣:「你是說————劉建明是韓琛安插回來的臥底?」

  阿邦一直站在旁邊聽著,見王志成這麼快就理清了頭緒,心裡暗暗點頭:「不錯,一點就通。」

  王志成眉心緊鎖,語氣帶著火氣:「那還等什麼?乾脆把這兩個傢伙全抓了完事。」

  「讓他們互相鬥來斗去,算哪門子事?」

  組織最怕什麼?內鬼。

  不管是警隊、黑幫,還是公司商行,只要出了內應,根基就動搖了。

  王志成本人雖然也做過臥底,可正因如此,他更清楚這種身份帶來的破壞有多深。

  阿邦搖頭:「現在不能動。」

  「我們有個大局要走,得靠他們兩個人搭台唱戲。」

  王志成一愣。

  阿邦言簡意賅,把倪永孝洗底的計劃大致說了一遍。

  王志成眼神頓時一亮:「高!」

  「要是這步棋走成了,倪永孝能徹底翻身,倪家那條販毒的線也能連根拔起?」

  阿邦點頭:「沒錯。」

  「毒品這東西,毀人無數。」

  「能鏟一窩是一窩。」

  「絕不能再讓它們禍害下去。」

  王志成重重地點頭:「對,絕不能姑息。」

  這時,楊錦榮輕輕敲了敲黑板:「目前的情況是,兩人已經識破彼此身份。」

  「接下來怎麼走?大家都可以談談看法。」

  「集思廣益嘛。」

  阿邦向來恨惡分明:「這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既然撞上了,不如讓他們互相撕咬,兩敗俱傷。」

  楊錦榮卻擺手:「我們耗不起那麼久。」

  「時間不夠,人手也不夠。」

  王志成一怔:「人手不夠?咱們不是挺齊全的嗎?」

  何楚在一旁提醒:「阿榮,跟阿成解釋一下咱們手上另一個案子,別讓他誤會。」

  楊錦榮立刻接話:「我們還有兩位同事在外頭,正在追查一個牽涉政界、商界、警隊、廉政公署,甚至黑道的超級案件。」王志成聽得瞠目結舌:「等等你說的駱志明,該不會是我認識的那個駱志明吧?」

  「新聯盛集團主席?」

  「港島前五的大幫會龍頭?」

  楊錦榮聳肩:「正是他。」

  王志成心頭一震,恍然大悟。

  難怪!

  他就納悶,新聯盛怎麼會無條件支持飛龍行動。

  原來根子在這兒徹頭徹尾的自己人!

  他仍有些難以置信:「我聽說新聯盛打算金盆洗手?」

  「這消息是真的?」

  楊錦榮搖頭:「不是傳聞,是事實。」

  「我們的目標從不是操控一個社團。」

  「我們是警察,控制黑幫毫無意義。」

  王志成馬上接上:「但如果能讓一個排名前五的江湖勢力真正收手,多少家庭能重獲安寧?整個港島都會安穩不少。」

  何楚笑著點頭:「這正是我們要做的事。」

  王志成心頭湧起一股熱流。

  這才是他入行時夢想的警察工作!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阿駱真有本事!」

  阿邦直性子,跟著附和:「阿駱當然強,臥底做到幫會老大,這份能耐沒得講。」

  「但真正厲害的是咱們組長,要不是有楚哥在背後撐著,阿駱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王志成瞪大眼睛:「楚哥還插手了?」

  楊錦榮笑了笑:「新聯盛的轉型,是他一手推動的。」

  「包括這次倪永孝的洗白,也是他在背後操盤。」

  「嘶王志成由衷感慨:「楚哥牛啊!」

  「我在警校的時候就知道你藏得深,可還是小看你了。」

  陳永仁驚訝:「阿成,你那時候就知道?」

  王志成點頭:「你們幾個去執行任務後我才畢業的,所以對楚哥的事了解得多一些。」

  「咱們班的同學個個出類拔萃。」

  「可楚哥不一樣,他是樣樣拔尖。」

  「不光頂尖,每一科的成績都壓過教官一頭。」

  「那時我就看出來了,楚哥根本沒出全力。」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何楚,他只是輕聳了下肩膀,語氣平淡:「學校說到底,不過是學東西的地方。

  逞兇鬥狠,解決不了問題。」

  「關鍵在於把所學真正化為己用。」

  在場的人心裡默默搖頭。

  若以如今的閱歷和年齡來說,這話自然有理。

  可當年他們在警校時才多大?不過十八九歲,正是血氣方剛、爭強好勝的年紀,誰甘心低頭認輸?誰願意落在人後?

  像何楚這樣沉得住氣、藏得住鋒芒的,簡直是異類中的異類。

  何楚拍了拍手,打斷思緒:「閒話留著以後聊,眼前的事要緊。」

  「倪家這樁案子不能再拖了。」

  「我們必須集中精力,先把這件事徹底了結。」

  「之後才能騰出手來處理阿駱那邊的麻煩。」

  眾人紛紛應聲。

  何楚神色凝重地提醒:「倪家這件案子,務必高度重視。」

  「韓琛、甘地、國良、黑鬼、文拯,五個全是販毒集團的頭目!」

  「一旦讓他們脫身,你們想過後果嗎?」

  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何楚轉頭問:「阿榮,你查的臥底情況怎麼樣了?」

  王志成一愣,脫口而出:「我們隊伍里,除了劉建明,還有別的內鬼?」

  何楚面色冷峻:「怎麼可能只有一個。」

  「韓琛派進來的不止一個,是好幾個。」

  王志成臉色陰沉下來:「居然是韓琛安插的?他膽子也太大了!」

  何楚沉聲道:「這正是我們必須優先處理倪家案子的另一個原因。」

  眾人皆點頭。

  臥底之患,不言而喻。

  楊錦榮開口道:「經過幾個月的背景排查,除劉建明外,我還鎖定了五個高度可疑的對象。」

  「基本可以斷定,他們就是韓琛埋下的棋子。」

  「但有個難處」

  阿邦眉頭微皺:「韓琛?」

  楊錦榮點頭:「現在還不能動這些人,必須等韓琛落網之後再收網。

  否則打草驚蛇,全盤皆亂。」

  何楚接話:「總署已經震怒,下令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些內鬼繩之以法。」

  劉建明此刻終於確認了一件事——楊錦榮透露的消息是真的。

  黃志成確實在暗中跟蹤自己。

  心頭猛地竄起一股無名火。

  他怒不可遏:「一個被警隊除名的傢伙,竟敢監視我?」

  「是覺得我軟弱可欺,還是壓根沒把我放在眼裡?」

  「簡直不可原諒!」

  一瞬間,他幾乎想拔槍就射。

  開槍對他而言從不是難事。

  倪坤是他殺的,再多一個黃志成,也不過是多一條命罷了。

  可惜,他用的是警配槍。

  彈道早已錄入系統,一旦動用,立刻會被追查。

  真要動手,他只能遠走高飛,從此逃亡天涯。

  「得找個機會去黑市弄把五星。」

  但這又是個難題。

  他是警察啊!

  只要踏足黑市買槍,不出一天,整個港島地下圈子都會知道。

  這件事會立刻變成別人捏住他的把柄,代價太大,划不來。

  眼下有兩個疑問橫在心頭:

  那條報警簡訊,究竟是誰發的?

  黃志成背後,到底是誰在指使?

  劉建明的警校生涯可不是混過來的。

  別人上警校是為了前途,而他,是在拿命搏出路。

  在校期間,他一直極其低調。

  低調得幾乎和何楚、楊錦榮一個級別。

  可區別在於,那兩人是本性如此,而他,是不敢張揚。

  因為他身份特殊——他是臥底。

  當年在課堂上,他比誰都專注。

  生怕日後執勤時露出破綻,被人看出端倪。

  普通警員犯錯,頂多挨頓訓斥;

  而他若出一點差池,命就沒了。

  這是個再清楚不過的選擇題。

  換作任何人,都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他比任何人都更拼命地學習,甚至比何楚還要刻苦。

  實話實說,論上課的專注度,何楚未必比得上他。

  何楚天賦驚人,教官講什麼,他不僅能全盤吸收,還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

  那種與生俱來的悟性,是劉建明望塵莫及的。

  他沒有捷徑,唯有靠苦讀硬啃,才能跟上節奏。

  當年警校里最用功的三人,正是何楚、楊錦榮,以及劉建明。

  劉建明沉著地推敲著:「認識我電話號碼的人不少,警隊裡很多同僚都清楚我的聯繫方式。」

  「這條簡訊,誰都有可能發給我。」

  「但真正了解我過去那段經歷的,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瑪麗姐,另一個,就是韓琛!」

  他心裡有底。

  如果警隊已經掌握了他的底細,早就動手抓人了,哪還會容他現在這樣自由自在、毫髮無傷?

  所以,究竟是韓琛,還是瑪麗姐?

  他反覆權衡,最終鎖定了答案一定是瑪麗!

  絕不可能是那個矮子。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那傢伙在廟裡燒香時那副狂態,嘴裡嚷著什麼「成大事者不擇手段」,簡直猖狂到極點。

  要是韓琛知道了自己那些事,根本不用等倪家出手,那傢伙早就派打手來滅口了。

  想到這裡,劉建明心頭竟泛起一絲暖意——瑪麗姐,始終是他心裡最信任的女人,是他黑暗歲月中唯一的光亮。

  如果是瑪麗姐發的信息,那黃志成突然盯上自己的事也就說得通了—韓琛準備動他。

  可還有一個疑問沒解開。

  韓琛要收拾他,辦法多的是。

  只要把他的老底捅給警隊,官方自然會將他除名。

  沒了警察身份,往後怎麼拿捏他不是輕而易舉?

  劉建明琢磨了許久,終於明白:韓琛不敢!

  他本身就是頭號通緝目標,是警方重點追查的大毒梟。

  一旦自己反咬一口,轉做污點證人,像當年東哥投靠廉署那樣揭發他,韓琛立刻就得崩盤!

  既不是瑪麗姐,也不是韓琛————那真相只剩一個可能——黃志成在擅自行動。

  一股冷意從脊背竄上來。

  這小子為了往上爬,還真是什麼都敢幹。

  劉建明自認摸透了對方的心思。

  黃志成本來是西九龍重案組的高督,只要安分守己走下去,警司、高級警司都不是夢。

  一旦掛上警司銜,就成了憲委級警官;再進一步,甚至有望進入指揮核心層。

  整個警隊五大區,能進這個層級的屈指可數,不是分區總指揮,就是總部要員。

  黃志成原本前途一片光明,結果卻被踢出警隊,一切化為泡影。

  更憋屈的是,如今還得低頭,去昔日對頭手下討生活。

  換作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劉建明覺得自己一眼看穿了黃志成的算計。

  越想越覺得合理!

  「這傢伙,是活得不耐煩了?」

  事情一理順,劉建明差點笑出聲。

  真是荒唐可笑!

  這種人居然還能混到現在?

  簡直是笑話!

  他徹底明確了三件事:「不是警隊在查我,否則楊錦榮不會私下提醒我。」

  「不是韓琛在動我,否則瑪麗姐不會發那條示警簡訊。」

  「是黃志成背著上面私自調查我。」

  「而且,他的目標恐怕不只是我,連韓琛也想一起掀翻!」

  「這樣的話倒是可以借勢做點文章。」

  劉建明長長吐出一口氣,肩上的重壓仿佛瞬間消散。

  若真是警隊出手,他只能立刻逃亡。

  沒進警隊前,他對這套體系不屑一顧;可真進來了,才明白自己當年有多天真。

  正常人誰他媽去混江湖?

  早知道,當初就該老老實實考警校。

  要是那時候選對路,現在未必比不上別人。別說何楚,人家已是高級督察:

  也不提楊錦榮,好歹也是督察出身;

  就連陳永仁,都當上警長了,也就是俗稱的沙展,在別的部門都能帶隊指揮了!

  再看看自己————呸,不過是個高級警員罷了!

  劉建明越想越窩火,胸口堵得慌。

  韓琛說得沒錯,路,是自己走的。

  他緊抿著嘴,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以前走岔了,剩下的路,一步都不能再錯!」

  楊錦榮和阿邦走進何楚的辦公室:「楚哥,劉建明那邊有動靜了。」

  何楚合上手裡的文件夾,抬眼看向兩人:「這麼快?」

  阿邦一臉無奈:「楚哥,阿榮盯劉建明都快一個月了。

  從我們觀察的情況來看,這人早察覺到黃志成在暗中盯著他。」

  「我翻過劉建明的資料,他在警校那會兒雖然不怎麼起眼,但成績其實相當紮實,只比你們兩個差那麼一點。」

  「一個受過正經訓練的精銳警察,按理說早該出手反制才對。」

  何楚擺了擺手:「阿邦,你不了解劉建明。」

  「我和他同屆一年,他這個人向來低調,話也不多。」

  「當然,背後原因你也清楚—他是韓琛安插進來的臥底。」

  「腦子靈光,耐得住寂寞,這才是他的本事。」


  何楚語氣平靜:「我們那一屆學警,整體素質確實高。」

  這句話,阿邦打心底認同。

  不說別的,何楚自己就是標杆級人物,如今是自己的頂頭上司。

  楊錦榮更不用提,能力與自己不分伯仲。

  還有陳永仁、王志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更別提駱志明,直接潛伏到社團龍頭的位置,簡直是臥底圈裡的傳奇人物!

  聽何楚說過,他們那批人里,不少都被派出去執行臥底任務。

  真可謂精英扎堆的一代。

  千萬別覺得當臥底是誰都能幹的事。

  要三代清白,家庭背景查得極嚴,而且通常不能是獨生子。

  畢竟一旦出事,得有人善後,也方便組織掌控。

  做臥底不容易,可一旦全身而退,升遷速度也遠超常人。

  這也是警隊對他們的一種彌補。

  警隊選拔臥底一般走兩條路:一是從警校拔尖的學生里挑,二是從社會上物色合適人選。

  一般來說,年齡都不會太大。

  黑幫招新人,講究的是新鮮血液,年紀大的根本沒人要。

  現實就是如此。

  至於背景審查嗯,怎麼說呢,複雜得很。

  「就算放在我們那一屆里,劉建明也算得上是中上水準。」

  「但我們和他不一樣。

  對我們來說,警校的學習是為了工作;對他而言,那是保命的根本。」

  「動機不同,壓力自然也完全不同。」

  阿邦和楊錦榮默默點頭。

  何楚輕聲道:「人在巨大壓力下,通常只有兩種反應:一種是被壓垮,徹底放棄掙扎;另一種,則是把壓力當成燃料,逼自己往上沖。」

  「劉建明屬於後者。」

  「他很聰明。」

  「我在警校時跟他聊過幾句,這人跟我一樣,懂得藏鋒。」

  「論實力,他完全能跟我和阿榮並列,可每次選臥底名單的時候,他總是刻意壓低表現。」

  「他能沉住氣。」

  「我在校期間的成績也只是略勝他人一籌,只要劉建明稍微發力,絕對能蓋過我。」

  「但他從不出頭。」

  「一切按規矩來,穩紮穩打。」

  「聽說,他現在快升警長了?」

  阿邦倒吸一口涼氣:「劉建明要當警長了?」

  可別小看這個職位。

  像《刑事偵緝檔案》里的張大勇,也不過就是個警長而已。

  阿邦從來就沒覺得何楚、楊錦榮他們的晉升路徑是「正常人」的軌跡。

  那壓根就不正常。

  誰能在短短几年內爬到那種位置?

  沒人能做到!

  像他自己,幹了這麼多年,能力也算突出,到現在肩章還只是跟楊錦榮一樣,掛著督

  察的銜。

  何楚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聲音不高:「依我看,劉建明原本是打算一直忍下去的。」

  阿邦皺眉:「為什麼非得忍?黃志成現在又不是在職警察,不過是個街頭混混罷了。」

  「劉建明既然發現了他,為什麼不乾脆反咬一口,把他掀翻?」

  「何必一直憋著?」

  楊錦榮忽然眼神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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