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八點死線
「恭喜。」他把文件遞過去，「從今天起，正式督察。」
林一峰警校畢業入隊，到摘下見習肩章、換上督察徽標，只用了一年零三個月。
警隊近二十年，沒一個警員走得比他快。
有人算過，他見習期比多數督察的試用期還短十幾天。
香江警史上，真沒幾個這麼幹的。
反黑組督察呂建達倚在茶水間門框上，盯著林一峰胸前那枚嶄新的銀色徽章，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扭頭對身旁的高級督察陳國忠道：「瞧那副樣兒，尾巴翹上天了……等著吧，今晚就塌台。」
「塌什麼台？」陳國忠正擰開保溫杯蓋，熱氣撲在鏡片上，「他攤上事兒了？」
「馮達他哥，搶金鋪。」呂建達壓低嗓，「中環警署的人剛上門，人估計已經押走了。」
陳國忠愣住：「馮達他哥？白痴？」
「可不是嘛！可人家有『證人』……指得有鼻子有眼。」
他忙得連天寶幫王寶的線報都堆在桌上沒拆封，哪顧得上重案組這點動靜。
呂建達的消息，向來從老同學那兒漏出來的，中環那邊，捂得再嚴，也漏風。
黃卓玲見林一峰一出署長辦公室，立馬迎上去，聲音壓得只剩氣音：「頭兒，馮達他哥出事了。」
林一峰腳步一頓，眉峰擰起來：「怎麼？」
「中環警署的人，正在他家抓人……說是涉嫌持械搶劫金鋪。」
「馮嘟嘟搶金鋪？」林一峰眼皮一跳，「誰信？」
全警署都知道，馮達他哥馮嘟嘟，腦子慢半拍，連ATM取款機都怕按錯鍵，搶金鋪？不如說他去搶銀行金庫更可信些。
「證人指認了。」黃卓玲咬了咬嘴唇，「中環那邊，有『污點證人』。」
「污點證人？」林一峰嗤笑，「他指認雷蒙，你們是不是也得把他銬走？」
「李鷹呢？」
「已經帶人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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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長知道嗎？」
「還沒通氣。中環的人，連招呼都沒打，直奔咱們地盤抓人。」
林一峰臉色沉下來：「你去趟署長辦公室，就說……中區警署的電話，一律不接。」
「是！」
他轉身就走，車鑰匙在掌心磕出脆響。
中環越界抓人？抓的還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的親哥？
這事要是成了，以後誰還信他林一峰能罩得住人？
十分鐘後，車停在馮達家樓下。
人還沒進門，屋裡就炸開一片吵嚷。
「馮嘟嘟，你涉嫌參與昨晚金鋪搶劫，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句話……」中環警署莫督察話音未落，門板猛地被踹開，震得門框簌簌掉灰。
林一峰站在門口，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眼神掃過屋裡三四個穿便衣的中環警員，最後釘在莫督察臉上：「灣仔的地盤，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劃線？」
莫督察一怔，上下打量他兩眼：「林一峰？名字聽過。」
「現在依法拘捕馮嘟嘟。」
「哦？」林一峰往前踱了半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兒不大，卻像敲在人耳膜上，「跨區執法，灣仔警署的許可函呢？」
「林sir的手令呢？」
「沒有？」他嘴角一扯，「那抱歉……人，你們帶不走。」
莫督察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他確實沒打招呼。
香江警例寫得清清楚楚：跨區辦案，必先通報轄區主管，書面獲准，方能行動。
他以為抓個「白痴」，灣仔沒人攔……沒想到，林一峰一腳踹開了門。
跨區執法照例得由屬地警署派人協同……既為分功，也為盯緊，防著外人越界亂來。
眼下中環警署直闖灣仔警署轄區抓人，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已是壞了規矩。
「情況緊急，我已報備我們署長，實在顧不上向林雷蒙申請。」
「不過署長自會聯繫林sir，你只管放人，別耽誤正事。」
莫督察心裡清楚自己理虧，只得抬出靠山……中環警署署長、高級警司章文耀。就是當年在離島硬要拉林一峰進中環、卻被當場回絕的那個。
章文耀比林雷蒙高一級，莫督察以為這層關係足夠壓人，林一峰再硬氣也得讓步。
林一峰嘴角微揚：「既然你說章sir會親自打給林sir，那現在就撥個電話，當面確認一下？」
「他真打了，人你隨時帶走。」
「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你吧？」
「林一峰，你別太過火！」莫督察臉色一沉。
「唉，不是信不過你，弟兄們就想親眼看看……章sir到底打沒打這個電話。」
「你……！」莫督察喉結一動，話卡在嘴邊。
他僵在原地。不打這通電話，馮嘟嘟一個都別想帶離灣仔；打了，又怕章文耀當場拆台。
他太了解章文耀了……那人向來目中無人，哪肯低頭給一個不對付、還低半級的林雷蒙打電話？
可眼下沒退路。他咬牙摸出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接得很快。
「頭兒，我在灣仔轄區抓人，您跟林sir提過這事嗎？」
「提他幹啥？」章文耀語氣煩躁，「中環辦案，輪得到他灣仔點頭？」
林一峰側耳聽著，輕笑一聲：「章sir，您沒報備，那今天這人，中環警署怕是帶不走了。」
「砰！」聽筒里傳來重響，接著是椅子刮地聲，「誰？敢攔中環辦案？！」
「林一峰。」
「林一峰？」章文耀聲音驟冷。
這名字他記得。
離島那次，他親口招攬，對方卻選了灣仔……一家實力明顯不如中環的警署。章文耀當時臉上火辣辣的，記恨了好一陣。
後來見林一峰只是個普通警員，便漸漸淡忘。如今舊名重提，舊帳翻湧。
「林一峰，你膽子不小啊？」
「知法犯法？」林一峰反問，「章sir，這話您可得掂量著說。」
「跨區辦案，白紙黑字寫明：須向屬地警署報備並獲許可。中環這次，報備了嗎？」
章文耀一時語塞。
確實沒報。
道理不在他這邊。林一峰若鐵了心卡住，他真拿不出更硬的招。
章文耀頓了頓，冷笑：「林一峰，你一個督察，能護他一時，護得住一輩子？」
「我明天早上八點，親自到灣仔警署，找林雷蒙補報備。」
「給你一個機會……八點前，把皇后珠寶店搶劫案的真兇揪出來，馮嘟嘟，我放手。」
「抓不到？」他聲音陡然壓低，「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到時候，我親自『招呼』他。」
末了，電話里爆出幾聲刺耳大笑：「哈哈哈……！」
林一峰聽完，眼底寒光一閃。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章文耀比他高出不止一頭。真要死磕，馮嘟嘟遲早落進對方手裡……章文耀睚眥必報，進了中環的地盤，不死也脫層皮。
唯一的活路，只剩一條：明早八點前，破案。
他轉頭朝李鷹一點頭：「帶馮嘟嘟回灣仔警署。」
「別啊！」馮達撲上前，張開雙臂擋在哥哥身前，「頭兒，我哥冤枉！他根本沒碰那案子！」
「馮達，讓開！」李鷹沖他使眼色。
馮達急紅了眼，哪還看得見。
李鷹嘆口氣，朝旁邊兩名警員示意。兩人上前，一手架住馮達胳膊，一手利落地咔嚓兩聲……馮嘟嘟和馮達，手腕上同時多了副冰涼的手銬。
「站住！」莫督察伸手攔住正要帶人離開的林一峰。
電話那頭，章文耀的聲音清晰傳來：「讓他走。」
莫督察沒再堅持，側身讓開。林一峰帶著馮嘟嘟上了車。
林一峰警校畢業入隊，到摘下見習肩章、換上督察徽標，只用了一年零三個月。
警隊近二十年，沒一個警員走得比他快。
有人算過，他見習期比多數督察的試用期還短十幾天。
香江警史上，真沒幾個這麼幹的。
反黑組督察呂建達倚在茶水間門框上，盯著林一峰胸前那枚嶄新的銀色徽章，鼻腔里哼出一聲冷笑，扭頭對身旁的高級督察陳國忠道：「瞧那副樣兒，尾巴翹上天了……等著吧，今晚就塌台。」
「塌什麼台？」陳國忠正擰開保溫杯蓋，熱氣撲在鏡片上，「他攤上事兒了？」
「馮達他哥，搶金鋪。」呂建達壓低嗓，「中環警署的人剛上門，人估計已經押走了。」
陳國忠愣住：「馮達他哥？白痴？」
「可不是嘛！可人家有『證人』……指得有鼻子有眼。」
他忙得連天寶幫王寶的線報都堆在桌上沒拆封，哪顧得上重案組這點動靜。
呂建達的消息，向來從老同學那兒漏出來的，中環那邊，捂得再嚴，也漏風。
黃卓玲見林一峰一出署長辦公室，立馬迎上去，聲音壓得只剩氣音：「頭兒，馮達他哥出事了。」
林一峰腳步一頓，眉峰擰起來：「怎麼？」
「中環警署的人，正在他家抓人……說是涉嫌持械搶劫金鋪。」
「馮嘟嘟搶金鋪？」林一峰眼皮一跳，「誰信？」
全警署都知道，馮達他哥馮嘟嘟，腦子慢半拍，連ATM取款機都怕按錯鍵，搶金鋪？不如說他去搶銀行金庫更可信些。
「證人指認了。」黃卓玲咬了咬嘴唇，「中環那邊，有『污點證人』。」
「污點證人？」林一峰嗤笑，「他指認雷蒙，你們是不是也得把他銬走？」
「李鷹呢？」
「已經帶人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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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署長知道嗎？」
「還沒通氣。中環的人，連招呼都沒打，直奔咱們地盤抓人。」
林一峰臉色沉下來：「你去趟署長辦公室，就說……中區警署的電話，一律不接。」
「是！」
他轉身就走，車鑰匙在掌心磕出脆響。
中環越界抓人？抓的還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兵的親哥？
這事要是成了，以後誰還信他林一峰能罩得住人？
十分鐘後，車停在馮達家樓下。
人還沒進門，屋裡就炸開一片吵嚷。
「馮嘟嘟，你涉嫌參與昨晚金鋪搶劫，有權保持沉默，但你說的每句話……」中環警署莫督察話音未落，門板猛地被踹開，震得門框簌簌掉灰。
林一峰站在門口，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眼神掃過屋裡三四個穿便衣的中環警員，最後釘在莫督察臉上：「灣仔的地盤，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劃線？」
莫督察一怔，上下打量他兩眼：「林一峰？名字聽過。」
「現在依法拘捕馮嘟嘟。」
「哦？」林一峰往前踱了半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聲兒不大，卻像敲在人耳膜上，「跨區執法，灣仔警署的許可函呢？」
「林sir的手令呢？」
「沒有？」他嘴角一扯，「那抱歉……人，你們帶不走。」
莫督察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他確實沒打招呼。
香江警例寫得清清楚楚：跨區辦案，必先通報轄區主管，書面獲准，方能行動。
他以為抓個「白痴」，灣仔沒人攔……沒想到，林一峰一腳踹開了門。
跨區執法照例得由屬地警署派人協同……既為分功，也為盯緊，防著外人越界亂來。
眼下中環警署直闖灣仔警署轄區抓人，連招呼都沒打一聲，已是壞了規矩。
「情況緊急，我已報備我們署長，實在顧不上向林雷蒙申請。」
「不過署長自會聯繫林sir，你只管放人，別耽誤正事。」
莫督察心裡清楚自己理虧，只得抬出靠山……中環警署署長、高級警司章文耀。就是當年在離島硬要拉林一峰進中環、卻被當場回絕的那個。
章文耀比林雷蒙高一級，莫督察以為這層關係足夠壓人，林一峰再硬氣也得讓步。
林一峰嘴角微揚：「既然你說章sir會親自打給林sir，那現在就撥個電話，當面確認一下？」
「他真打了，人你隨時帶走。」
「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你吧？」
「林一峰，你別太過火！」莫督察臉色一沉。
「唉，不是信不過你，弟兄們就想親眼看看……章sir到底打沒打這個電話。」
「你……！」莫督察喉結一動，話卡在嘴邊。
他僵在原地。不打這通電話，馮嘟嘟一個都別想帶離灣仔；打了，又怕章文耀當場拆台。
他太了解章文耀了……那人向來目中無人，哪肯低頭給一個不對付、還低半級的林雷蒙打電話？
可眼下沒退路。他咬牙摸出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接得很快。
「頭兒，我在灣仔轄區抓人，您跟林sir提過這事嗎？」
「提他幹啥？」章文耀語氣煩躁，「中環辦案，輪得到他灣仔點頭？」
林一峰側耳聽著，輕笑一聲：「章sir，您沒報備，那今天這人，中環警署怕是帶不走了。」
「砰！」聽筒里傳來重響，接著是椅子刮地聲，「誰？敢攔中環辦案？！」
「林一峰。」
「林一峰？」章文耀聲音驟冷。
這名字他記得。
離島那次，他親口招攬，對方卻選了灣仔……一家實力明顯不如中環的警署。章文耀當時臉上火辣辣的，記恨了好一陣。
後來見林一峰只是個普通警員，便漸漸淡忘。如今舊名重提，舊帳翻湧。
「林一峰，你膽子不小啊？」
「知法犯法？」林一峰反問，「章sir，這話您可得掂量著說。」
「跨區辦案，白紙黑字寫明：須向屬地警署報備並獲許可。中環這次，報備了嗎？」
章文耀一時語塞。
確實沒報。
道理不在他這邊。林一峰若鐵了心卡住，他真拿不出更硬的招。
章文耀頓了頓，冷笑：「林一峰，你一個督察，能護他一時，護得住一輩子？」
「我明天早上八點，親自到灣仔警署，找林雷蒙補報備。」
「給你一個機會……八點前，把皇后珠寶店搶劫案的真兇揪出來，馮嘟嘟，我放手。」
「抓不到？」他聲音陡然壓低，「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到時候，我親自『招呼』他。」
末了，電話里爆出幾聲刺耳大笑：「哈哈哈……！」
林一峰聽完，眼底寒光一閃。
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章文耀比他高出不止一頭。真要死磕，馮嘟嘟遲早落進對方手裡……章文耀睚眥必報，進了中環的地盤，不死也脫層皮。
唯一的活路，只剩一條：明早八點前，破案。
他轉頭朝李鷹一點頭：「帶馮嘟嘟回灣仔警署。」
「別啊！」馮達撲上前，張開雙臂擋在哥哥身前，「頭兒，我哥冤枉！他根本沒碰那案子！」
「馮達，讓開！」李鷹沖他使眼色。
馮達急紅了眼，哪還看得見。
李鷹嘆口氣，朝旁邊兩名警員示意。兩人上前，一手架住馮達胳膊，一手利落地咔嚓兩聲……馮嘟嘟和馮達，手腕上同時多了副冰涼的手銬。
「站住！」莫督察伸手攔住正要帶人離開的林一峰。
電話那頭，章文耀的聲音清晰傳來：「讓他走。」
莫督察沒再堅持，側身讓開。林一峰帶著馮嘟嘟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