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還有兩年半,就又要畢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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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風捏著龍蝦的兩側,小心地放進水桶里。

  「你們注意點,別被夾了。」蘇風甩了甩手上的水,「這東西夾住了就不松鉗子,你把鉗子掰斷它都不放。」

  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馮安然蹲在水桶邊上,看著桶里那隻龍蝦舉著兩隻大鉗子對著空氣亂揮,她縮了縮手:「這麼凶啊?」

  「就這麼凶。」蘇風拍了拍手上的水。

  想了想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往周圍看了看,旁邊的歪脖子柳樹下面有幾根枯枝。

  蘇風走過去撿了幾根,拿手比了比長短,一掰兩半。

  淋過雨的人,就給別人撐把傘吧。

  「風風你掰樹枝幹嘛?」馮安然問。

  「做幾雙筷子,拿這個夾龍蝦就不會被夾了。」

  蘇風把樹枝掰成六雙長短差不多的「筷子」,一頭粗一頭細,雖然糙了點,但將就能用。

  他給每人發了一雙。

  「謝謝大哥大!」付陽嘴上接過了筷子,但轉頭就往自己釣位上一放,看樣子壓根沒放在心上。

  付陽蹲在自己釣位上,眼睛盯著水面,手裡的棉線動了一下。

  他眼睛一亮,趕緊往上提,一隻紅殼龍蝦掛在餌上,個頭還不小,把龍蝦甩上岸。

  「上貨了!」付陽伸手就去抓。

  「筷子……」蘇風剛要提醒,已經晚了。

  付陽想要捏住龍蝦的背殼,然而它卻突然尾巴一甩,龍蝦的鉗子瞬間張開,一鉗子夾在他手指頭上。

  那鉗子夾得死死的,龍蝦整個身子掛在他手指上晃來晃去。

  「嗷——!!!」

  付陽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從地上蹦起來,使勁甩手。

  那隻龍蝦掛在他手指頭上,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甩來甩去,但鉗子死死夾著,紋絲不動。

  「它不松!它不松!」付陽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甩得更用力了。

  啪嗒一聲,龍蝦的身體被甩飛了出去,掉在地上彈了兩下,但那隻鉗子還牢牢夾在付陽手指上,斷口處露出白生生的蝦肉。

  牛博站起來,兩步跨到付陽旁邊,兩隻大手抓住那隻斷鉗子,用力一掰,鉗子才從付陽手指上鬆開。

  付陽低頭一看,手指頭上兩個深深的紅印子,皮都破了,開始往外滲血珠子。

  「讓你用筷子你不用。」沈琳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抱著胳膊,冷冷地說了一句,「傻不傻。」

  蘇風無奈搖頭,真是人教人不會,還是得事教人啊!

  孫曉曉已經放下竹竿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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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蹲在付陽面前,從自己的小書包里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裡面是酒精棉片和創可貼。

  「手伸過來。」孫曉曉說。

  付陽吸著鼻子,把手伸過去。孫曉曉撕開酒精棉片的包裝,捏著他的手指頭,輕輕擦在傷口上。

  「嘶——疼!」

  「忍一下,馬上就好。」

  孫曉曉低著頭,一邊擦一邊往傷口上吹氣,嘴唇微微嘟著,吹出來的氣涼絲絲的,「不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付陽低頭看著她。

  孫曉曉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小心的捏著他的手指,動作輕輕柔柔的。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付陽突然覺得手指頭好像真的不怎麼疼了。

  他的眼眶還掛著淚,臉上的表情卻愣住了,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孫曉曉給他消毒、貼創可貼。

  嘴巴微微張著,想說話,可是半天沒發出聲音。

  孫曉曉把創可貼貼好,拍了拍他的手背:「好了。下次記得用風哥給你的筷子。」

  「……哦。」付陽低下頭,把手縮回來,耳朵根不知道怎麼的紅了一片。

  孫曉曉把酒精棉片和創可貼收回小盒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繼續釣魚。

  付陽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指上那個創可貼,那創可貼是粉色的,上面還印著小白兔的圖案。

  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中第一次出現這種奇怪的感覺。

  大多數的心動往往就是那麼一瞬間。

  有了這個插曲,再也沒人頭鐵,大家都用「簡易筷子」成功上岸的龍蝦。

  蘇風突然覺得它們好可憐啊,就算上岸了,也只是成為人類盤中的一道菜。

  「動了我動了!」馮安然感覺自己手裡的線一緊,連忙往上提。

  一隻龍蝦被她提出水面,鉗子還死死夾著雞肝不放。

  馮安然拿筷子夾住龍蝦的殼,穩穩噹噹地放進水桶里。

  「我也上了!」沈琳一提竿,又一隻。

  「我這也有!」付陽這會兒已經恢復了狀態,用筷子夾著龍蝦往桶里放。

  六根竹竿此起彼伏地往上提,一會兒一隻,一會兒兩隻,水桶里噼里啪啦地響,全是龍蝦殼互相碰的聲音。

  「哇,這只比剛才的還大!」馮安然夾著一隻龍蝦,那龍蝦兩個鉗子張得老開。

  蘇風看了一眼:「拿穩了,別掉了。」

  「放心吧!」馮安然用筷子夾得穩穩的,把龍蝦放進桶里。

  六個人兩個桶都開始有貨,桶里的龍蝦越堆越多,有些開始往外爬,爪子搭在水桶邊沿上。

  「想跑?」沈琳伸筷子把那隻想逃跑的龍蝦撥回去。

  「好多啊!」孫曉曉坐在自己釣位上,小心地把棉線垂進水裡,沒一會兒就覺得手裡一沉,連忙往上提。

  又一隻龍蝦被釣上來了。

  蘇風手裡的竹竿鬆鬆地握著。

  陽光透過柳條灑在水面上,風吹過來,蘆葦沙沙響。

  遠處稻田裡黃澄澄的一片,偶爾有幾隻白鷺飛過去。

  真是一幅讓人心曠神怡的山水風景畫。

  「真舒服啊。」他說了一句。

  馮安然坐在他旁邊的板凳上,兩條腿伸得直直的,腳後跟搭在土坡上晃來晃去。

  她扭頭看了蘇風一眼,舒服的陽光照在她臉上,眼睛眯成兩條彎彎的縫。

  「是呀,比在家寫作業舒服多了。」

  付陽嘿嘿笑了一聲,坐在小板凳上,肚子圓滾滾地擠在校服里,時不時不受控制的瞟一眼旁邊的孫曉曉。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對了,你們初中都去哪兒讀啊?再過兩年就升初中了。」

  他把手裡的竹竿換了個手:「我爸媽說讓我去市里讀,那邊的學校比縣裡好。他們早就嫌縣裡的學校不行了,去年就開始念叨了。」

  沈琳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兩條長腿交叉著搭在一邊。

  她手裡的竹竿沒動,眼睛看著水面,語氣很淡:「我不知道。」

  付陽轉頭看蘇風:「大哥大,你呢?」

  蘇風和馮安然對視了一眼。

  「我應該也會去市里。」蘇風說。

  「我也是。」馮安然跟著說。

  沈琳手裡的竹竿停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了蘇風一眼,又看了馮安然一眼。那兩個人坐在一起,肩膀都離得很近。

  她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了兩秒,然後轉回去,低頭看著水面。

  就在這時,棉線動了。

  沈琳下意識一提,但動作慢了半拍,一隻大龍蝦剛出水面就鬆了鉗子,啪嗒一聲掉回水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看著水面上的波紋一圈一圈散開,沈琳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只能把竹竿重新垂下去。

  付陽轉頭看牛博:「牛哥,你呢?」

  牛博聽見付陽問,撓了撓後腦勺,憨憨地笑了一下:「我就在縣裡讀。市里要花好多錢,我家裡沒錢。」

  他說這話沒有不好意思,沒有低頭,就那麼笑呵呵地說出來了。

  在座的幾個人都知道牛博家裡的情況,但牛博從來沒因為這個自卑過。

  牛爺爺教過他,窮不是丟人的事,偷奸耍滑才是。

  付陽也沒再問這個,最後轉頭看孫曉曉:「曉曉,你呢?」

  孫曉曉把龍蝦從棉線上摘下來,放進桶里,她猶豫了一下,才小聲開口:「我可能要去外省。」

  「外省?」付陽的竹竿差點掉水裡。

  「嗯。」

  孫曉曉點點頭,「我爸媽在外面開了個店,說等我上初中就把我接過去,一家人在一起。」

  塘邊安靜了幾秒。

  只有風吹蘆葦的聲音,和桶里龍蝦爬來爬去窸窸窣窣的動靜。

  付陽的嘴巴張了張,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那個可愛的創可貼。

  剛才那副興奮的勁兒全沒了,臉上的肉都耷拉下來了。

  沈琳還盯著水面,手裡竹竿一動不動。

  牛博低著頭,大手攥著竹竿,也沒說話。

  馮安然抿了抿嘴,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蘇風的衣角。

  蘇風靠在柳樹上,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

  這些從一年級就黏在一起的人。

  再過兩年,就要各走各的了。

  小學的朋友,初中的朋友,高中的朋友,大學的朋友。

  每個階段都有一批人,然後各奔東西。

  逢年過節發個消息,能約出來吃頓飯的已經是關係極好的了。

  兩世為人,蘇風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分離。

  但這一刻,他坐在這個野塘邊上,看著身邊這幾個人,心裡頭還是有種說不清的滋味。

  「想那麼多幹嘛。」蘇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見,「還有一坤年呢。」

  「一坤年?」

  眾人不解抬起頭看著蘇風,蘇風意識到自己嘴瓢了。

  「就是還有兩年半。」

  「今天我們是來釣龍蝦的。」蘇風把竹竿往水裡一甩,「兩年半以後的事,兩年半以後再說。」

  「那倒也是。」付陽愣了一下,然後使勁吸了一下鼻子,嘿嘿笑出聲來,「現在操心這個幹嘛,還有兩年半呢!」

  他重新把竹竿拿穩,往水裡一甩。

  沈琳看了蘇風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笑了一下。

  她回過頭,又提起一隻龍蝦。

  孫曉曉鬆了口氣,笑著說:「我們今天要把這兩個桶裝滿!」

  「裝不滿可不行!必須裝滿!」付陽立馬附和。

  一個桶里的龍蝦越來越多已經快滿了。

  另一個桶也在不停上貨,六根竹竿還在不停地往上提,塘邊的笑聲一陣一陣的。

  蘇風靠在柳樹上,看著這幫人又鬧騰起來,嘴角慢慢翹了上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俠嵐印,火焰形狀的貼紙已經有點褪色。

  時間總想漂白一切印記,可記憶偏偏是個固執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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