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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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寶珠很少化濃妝。

  但這不意味著她不適合濃妝,她適配極了,化濃妝又是與淡妝不一樣的美,美的各有千秋。

  濃妝在她臉上,也不顯濃,只顯得艷。

  那艷也不是刺眼的艷,是溫溫潤潤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艷。大紅衣裳襯得她膚光如雪,金紅二色在她身上打架,打來打去,最後都被那張臉收了去。

  身段也好。

  站在那裡,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該有的地方一樣不少。裙子的腰收得恰到好處,走動時裙擺微動,像水波輕輕漾開。

  男人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往她身上落。

  齊嘉程端著茶盞,目光從葉寶珠臉上掃過,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齊嘉銘,嘴角微微動了動,什麼都沒說,低頭喝茶。

  齊嘉信坐在另一邊的椅子上,手裡的扇子停了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落在自己面前的茶盞上。

  白二少站在角落裡,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積了老長,忘了彈。

  還有一些年輕些的,齊家的表親、世交的子弟,目光跟著她走,走一步跟一步,直到她在齊嘉銘身邊站定,才訕訕收回。

  也不是沒人說話。

  齊嘉信的兒子齊旭東,今年二十一,正在上港大,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他站在父親身後,目光在葉寶珠身上轉了好幾圈,忽然開口。

  「三嬸真好看。」

  這話本身沒什麼,可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直勾勾的,語氣也不大對,帶著點輕浮的、不知輕重的意味。

  這樣他把齊嘉信瞪了他兩眼。

  說不上多兇狠,但齊旭東的笑容僵在臉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舉起酒杯自罰。

  角落裡,兩個女人坐在一起,正低頭說著什麼。

  一個是孔青霜,大房齊嘉程的太太,穿著一身紫醬色的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嘴角帶著得體的笑。

  另一個是二房齊嘉信的太太,姓沈,單名一個蕙字。

  沈蕙今年三十五,生得白淨,五官周正,下巴上有顆小小的黑痣,不大,但看人的時候,那痣也跟著動,平添幾分味道。

  兩房平日裡斗得烏煙瘴氣,關係很差。

  偏偏對外時,又能湊在一塊兒姐妹似的說說笑笑:「二妹,你看這位新弟妹,長得是真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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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說得是。三弟好福氣。」

  紅毯從門口鋪到廳中央,不長,二三十步的路。

  齊嘉銘牽著葉寶珠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兩個小花童走在前面,撒著花瓣。

  一個是齊書琳硬塞過來的,另一個是齊家旁支的小女孩,六七歲年紀,扎著兩個小辮,撒花撒得認真。

  齊書敏站在旁邊,手裡也挎著個小籃子,裡頭裝著花瓣。她仰著臉,看著媽咪從面前走過,眼睛亮晶晶的。

  走到一半,她忽然跑過去,抓起一把花瓣,往媽咪身上撒。

  花瓣飄飄揚揚落下來,有幾瓣落在葉寶珠的髮髻上,紅紅粉粉的,好看得很。

  齊嘉銘低頭看她,她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爹地。」

  葉寶珠也對書儀書瑤眨了眨眼睛。

  ……

  這一對「新人」走到正中央,在兩位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爸,媽。」

  葉寶珠又得了一禮,還是從齊老太太手腕上取下來的祖母綠手鐲。


  接下來是見禮。

  滿屋子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過來。

  大房齊嘉程和孔青霜走過來,齊嘉程點點頭,叫了一聲「三弟妹」,孔青霜笑著拉著她的手,說了幾句場面話。

  二房齊嘉信和沈蕙也過來了,齊嘉信多說了一句「和和美美,早生貴子」,沈蕙在旁邊笑著附和。

  還有齊家的表親,一個一個過來,哪怕對葉寶珠再瞧不上,也不會這時失禮,不說個個嘴甜賀喜,至少面上都過得去。

  但這世上總會有意料之外的棒槌。

  齊老太太的女兒,齊嘉程同父同的妹妹,齊嘉銘的異母姐姐,現在吳氏當家太太齊紅榆便是一個。

  也備了禮,孤零零一支玉釵,雖然也是上等的羊脂白玉。

  可終究單個一支,還是打眼的白色。

  作為平輩,葉寶珠備的禮也是珠寶,紅寶石項鍊紅寶石耳飾。

  齊紅瑜亦點出來處:「三弟的眼光不錯。」

  葉寶珠笑容不變,畢竟這的確是齊嘉銘備的,或者說,齊嘉銘助理。

  誰料齊紅瑜仍不打算罷休,說了一長串話,用鳳明褒實貶,指著葉寶珠當了十幾年外室。

  鳳本是好寓意。

  可在香江,九龍城寨里多的是「鳳姐」、「一樓一鳳」,即流落到從事那方面的風塵女人。

  葉寶珠依舊從容,還制止齊嘉銘的出頭,她不覺得有什麼丟臉。

  畢竟像齊家男人這樣養外室的人都不覺得羞恥,她為自保當外室又怎了?

  人,不可以內耗。

  在其他人眼裡,這便是當的起事,他們就說嘛,齊三少怎麼可能娶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人。

  不止長得美,三十歲跟花季少女似的,這心機也不是一般深。

  瞧瞧齊少爺,完全醉倒在花裙下呢。

  齊紅瑜張口還說什麼,被齊老太太叫停,齊老太太也是為女兒好,現在算是對葉寶珠的考驗,再下去,老爺子就真怒了。

  相對偏的位置,坐著葉父葉母葉大哥劉桂花葉明珠等一家人。

  他們穿著最好的衣服,對今天充滿期待,劉桂花葉明珠葉珍珠都請街道的阿慶嫂幫化了妝,還給葉母也抹了點。

  真到了今天,他們從早上就沒舒坦過。

  這屋子太大,人太多,擺設太貴重,連端茶的丫鬟都比他們體面。他們不知道該站還是該坐,不知道該說什麼,不知道該看哪兒,只能僵在那兒,臉上掛著笑,那笑跟假的似的。

  再看葉寶珠,面對那些人刁難,遊刃有餘,站在那一堆人里,脊樑是直的,比所有人都耀眼。

  真不一樣了啊。

  葉母想起二女兒躲在城寨那間破屋裡,用被子蒙著頭,害怕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鼻子有些酸,又有些欣慰,還莫名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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