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全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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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江青山的保證,溫玉燕的心便又軟了下來。

  第二日,兩人便又似從前一般,一同去城外看了紅楓。

  溫玉燕披著江青山給她買的那件水紅色斗篷,站在楓林里笑,像一隻剛從樊籠里放出來的鳥。

  江青山替她摘下發間沾著的碎葉,她仰起臉來看他,眼裡滿是重新燃起的光。兩個人在楓林里待了整日,直到天擦黑才回府。

  可溫存終究是短暫的,第三日一早,江青山便向溫同知辭了行,說有事需回安溪縣一趟,事情一了便回來。

  溫同知沒有多問,只讓人備了馬車,又派了個人跟著,江青山知道他派人是盯著自己,也不點破,只道了謝便上了車。

  陳芷蘭是前幾日夜裡回娘家的,陳秀才門前時渾身都濕透了,頭髮散著,臉白得像鬼。陳秀才開門時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忙把人扶進屋裡。陳芷蘭什麼也不說,只把江青山寫的那封休書往桌上一拍,便跌坐在椅子裡,再沒有哭過一聲。

  陳秀才把那封休書來來回回看了四五遍,越看手越抖,最後猛地將紙捏成一團,罵道:「這個畜生!他敢!他一個靠我陳家抬舉起來的泥腿子,如今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敢休我女兒!他這分明是要把你我父女往死路上逼!」

  他罵得急了,連聲咳嗽起來,卻還是撐著桌子站了起來,說:「我陳某人這輩子科舉無望,可拼著這身秀才袍子不要,我也要上奏,要斷了他的前程!我要讓他江青山知道,我陳家能把他捧起來,也能把他摔下去!」

  陳芷蘭坐在那裡,像沒聽見。陳秀才說了半晌,見她沒反應,又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蘭兒,你倒是說話啊!那畜生這般待你,你就不恨?你就不想讓他死?」

  陳芷蘭慢慢抬起頭來,目光又空又散,像是在看陳秀才,又像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

  她張了張嘴,聲音乾澀:「爹,我想讓他死。他死了,我就能活了。」

  陳秀才握緊了拳,說:「好,爹這就帶你去找那江家的人。他們江家養出這麼個畜生,一個都別想跑!今日不當著江大柱的面把話說清楚,我就不姓陳!」

  江青山回到江家時,天剛過午。江大柱正蹲在門口抽菸,周氏坐在灶房前打盹,江青月縮在院角,懷裡抱著個破竹簍,一下一下地篩著裡頭早就不用的碎布。

  她臉頰凹陷,眼下青黑,像一具還吊著口氣的木偶,江大柱只看了她一眼,沒往心裡去。江青月自打被孫家送回來後便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他早習慣了。

  他還沒來得及進屋,便傳來陳秀才的罵聲。江青山轉過身,便見陳秀才領著陳芷蘭大步走來。陳秀才怒氣沖沖,陳芷蘭跟在後頭,低著頭,誰也看不清她的臉。

  「江青山!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陳秀才當街便罵開了:「你給我滾出來!」

  江青山站在門口沒動,等陳秀才走到跟前,才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岳父。」

  「誰是你岳父!你還有臉叫!」陳秀才一口唾沫差點啐到他臉上:「我女兒哪點對不住你?你竟敢寫休書!你今日不把話說清楚,我拼了這條老命不要,也要拉你下去!」

  江青山仍舊站著,臉上沒有半點愧疚,只嘆了口氣,低聲說:「岳父息怒,我與芷蘭走到今日,實在是緣分盡了。」

  「緣分盡了?好一個緣分盡了!」陳秀才氣得直打擺,「你在府城勾三搭四,被那同知家的姑娘迷了心竅,回來便休了我女兒!江青山,你當你是誰?沒有我,你連童生都考不上!如今攀上高枝了,轉頭就翻臉?我告訴你,我這就給縣衙寫狀子,告你停妻再娶!咱們讓縣太爺來斷個明白!」

  江青山忽然撩起袍子,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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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秀才一愣,剛要再罵,卻聽見江青山壓低了聲音說:「岳父,你我撕破臉,對誰都沒有好處。如今我已是溫同知認定的女婿。您要告我,溫家不會袖手旁觀。」

  「芷蘭當街鬧事,害得溫家姑娘名聲掃地,溫同知不追究她,已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您若再鬧下去,惹惱了溫同知,他一句話,您這個秀才的功名,怕是也保不住。」

  陳秀才被他這軟刀子一捅,臉上的血色登時褪了大半。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來。

  江青山見他不再說話,又補了一句:「芷蘭與我,好聚好散。休書我已寫了,從此兩不相欠。」

  一旁一直低著頭的陳芷蘭忽然開口了,她慢慢走到江青山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江青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別開眼,卻聽她說:「青山,我接受你的休書。我放你走。」

  江青山愣住了。他本已備好了更狠的話,準備用溫同知的勢力把陳家壓下去,卻沒想到陳芷蘭會這般平靜地說出「放你走」三個字。

  陳芷蘭看著他那張臉,又輕聲道:「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陪我吃最後一頓飯吧。」

  江青山眼裡閃過一絲疑色,嘴上卻應了:「好。」

  方寡婦忙活著做了午飯,江大柱、周氏、江青月、陳秀才、陳芷蘭、江青山,方寡婦七個人詭異的圍坐在院子裡那張舊木桌前。陳芷蘭坐在江青山旁邊,像從前一樣給他布菜。

  江青山心裡有防備,每回陳芷蘭夾過來的菜,他都不動,只推脫說自己這幾日腸胃不適,吃不下油膩。

  陳芷蘭也不在意,面色平靜,自己一口一口地吃著。江青山只挑陳芷蘭沒動過的那幾盤菜下筷,心裡還盤算著等這頓飯吃完就趕緊回府城,絕不在這地方多留。

  可飯才吃到一半,周氏第一個捂住了肚子,臉色煞白,整個人從凳子上滑了下去。緊跟著江大柱也彎下腰,捂著腹部,冷汗直冒。陳秀才的筷子哐當落在地上,他捂住胸口,想說話,卻噴出一口血來。

  江青山腹中也忽然絞了起來,像有一把燒紅的刀子在他腸子裡攪。他強撐著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陳芷蘭。

  陳芷蘭也縮在椅子裡,嘴裡溢出血來,臉色驚惶,不住地搖著頭:「爹,爹你怎麼了?怎麼會……我只給江家人下了毒,為何……怎麼會……」

  她一邊吐血一邊搖頭,江青山捂著肚子惡毒的看向陳芷蘭,這個毒婦膽敢下毒!

  同時,他還想強撐著身子想要走出院門求救,門口的車夫正在看守著馬車。

  誰知便看見江青月站了起來。她捧著肚子,踉踉蹌蹌地走到院子中央,忽然仰頭笑了起來。那笑聲又尖又瘋,像夜裡的梟鳥。

  她臉上全是淚,嘴角卻掛著笑,一邊咳著血一邊道:「你們都該死……毒是我下的。你們一個都別想跑。江家……陳家……全都得死……哈哈……全都得死!」

  江青山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看見江青月瘋癲的倒了下去,再沒起來。江大柱和周氏也陸續沒了動靜。陳秀才趴在桌上,已經咽了氣。陳芷蘭撲在地上,氣息全無。

  而他或許是吃的少,中毒沒有他們那麼深,他掙扎著站爬到院門口,用盡全身力氣敲響院門。

  車夫聽見了聲響,看見江青山趴在地上,他上前一步查看,發現了院中的慘狀,下意識想要扶起江青山,隨後腦海里閃過溫同知交代的話,要扶起江青山的手轉向院門。

  在江青山的注視下,車夫不緊不慢的將江家院門牢牢的閉上,看著緊閉的大門,江青山心中湧起了巨大的恐慌,喉嚨里腥甜翻湧,他想逃出去,可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旋轉,意識消散之前,他不甘心。

  滿院子的血腥氣,江家院子裡,死了個乾淨。只剩風從門口灌進來,吹得滿地落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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