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周塵下達命令，大熊貓第一次開口
山頂上，涼意漸濃。
應急燈散發出來的光芒，將眾人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淡。
那些影子落在地面的碎石和塵土之間，隨著燈光的晃動，而微微搖曳起來。
石開山沒有去看那些正在消散的噬靈妖殘骸。
也暫時沒有去管，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暗紅色珠子。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越過那些縮在遠處的精怪妖獸們。
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蹲坐在空地中央的那道黑白身影上。
只見大熊貓仍蹲坐在那裡，後腿叉開。
圓滾滾的身子，就像一隻放大版的毛絨糰子。
它的懷裡，好像不管何時，都會抱著一根翠綠的竹子，嘴巴也正嚼得正歡。
還有它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竹節碎裂的聲音，也在夜風中清脆可聞。
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發生的那場生死大戰。
石開山看了它一會，然後邁開步子，朝它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
但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那道寬厚的背影，更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也隨著他腳步的移動，而緩緩向前推移。
眾人看到石副局的動作後，全都愣了一下。
緊接著。
趙鐵軍第一個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帶著一股不太確定的語氣開口道：「石副局這是要幹嘛？想對那隻大熊貓下手嗎？」
宋山河的目光，也追隨著石開山的背影而移動，忍不住皺了皺眉道：「石副局該不會是想，挾持那隻大熊貓，逼迫那條蛟龍放人吧？」
陳飛站在一旁，吞了口唾沫，很是好奇地問道：「這個方法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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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宋山河搖搖頭。
葉鎮岳雖然保持著安靜，沒有說話。
但是他的目光，也緊緊追隨著石開山的背影。
他當然知道那位石副局的性格，做事直接，不拐彎抹角，但是並不會無緣無故地對無辜者出手。
所以，對那隻大熊貓動手的可能性，幾乎可以排除。
而林嵐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低聲說出一句：「石副局他，應該是有其他的打算。」
與此同時。
姜晚檸依舊舉著手機，鏡頭同樣跟隨著石開山的背影。
她的聲音里，也透出一絲疑惑和好奇：「家人們，石副局正在朝那隻大熊貓走過去？他想要幹什麼？」
彈幕立刻開始刷了起來。
「誒？石副局他想要幹嘛？該不會是要揍那隻大熊貓吧？」
「不至於吧！那隻大熊貓，剛才也沒對晚檸姐她們出手呀。」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是這句話，用在剛才那些妖怪們的身上，也不對啊！它們又沒有發起攻擊。」
「我猜，石副局大概是想跟那隻大熊貓交流一下？畢竟大熊貓看起來智商不低。」
「交流？是用拳頭交流嗎？你看他的那個體格，一巴掌下去，大熊貓扛得住嗎？」
「樓上的清醒一點，那隻大熊貓能一劍劈碎鎮山符，它比你還扛揍……」
此刻，姜晚檸已經無暇顧及彈幕。
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石副局的背影，掌心也不禁冒出一些汗水。
甚至她忍不住在想……
如果石副局，真的對那隻大熊貓動手的話，那條蛟龍會出手阻攔嗎？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
石開山已經走到那隻大熊貓的面前。
只不過，在距離大熊貓還有五步遠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五步。
不遠不近的距離。
既不會顯得過於逼近，讓對方感受到威脅。
又能讓雙方在正常的音量下，進行一番清楚的對話。
「呼呼呼……」
這時，一陣夜風從一人一獸之間穿過。
吹動大熊貓身上黑白相間的毛髮。
也吹起了石開山長袍的下擺。
還有金色的應急燈光，落在他們的身上。
在地面上，投下了兩道截然不同的影子。
一道寬厚如鐵塔。
一道圓潤似毛球。
而那隻大熊貓依然蹲坐在原地，嘴裡還在嚼著竹子。
但是它嚼著竹子的動作，在石開山停下來的時候，明顯放慢了幾分。
接著，它抬起了頭。
一對黑溜溜的圓眼睛，看向石開山那張方正的臉龐。
而在它的那雙眼睛裡，依然帶著一種單純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一個突然湊過來的大塊頭。
但是只有離得足夠近的人，才能夠注意到……
在它那雙黑眼睛的深處，悄然閃過一道微光。
那也是一個非常細微的變化。
細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的話，根本就看不出來。
另外，它瞳孔的焦距，也跟著調整了一下，像是在評估面前這個人的威脅程度。
同時，它握著竹子的那隻爪子，悄然收緊了一些。
爪尖微微用力，嵌入竹皮的表層，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
它依然蹲坐著，姿勢沒有任何的變化。
但是那些極其細微的肢體語言，已經說明了一個事實。
它在逐漸提高警惕。
石開山當然注意到了這些變化。
雖然他修的是古武肉身。
但好歹也達到了第二重『玄水靈』的境界。
對肢體語言和氣機變化的敏感度，自然遠超常人。
所以，他能捕捉到，那隻大熊貓在看他的時候，那些很是細微的肢體變化。
接著，石開山笑了一下。
那笑容也很真誠，帶著一種久經世故的老練和直率。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山頂的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你聽得懂人話……」
大熊貓的兩隻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只見石開山繼續說了下去，語氣認真且誠懇。
「說實話，你的修行天賦和悟性，非常高。
僅僅用了兩個小時，就從一隻普通動物，修煉到了庚金魄中期。
還學會了一套劍法和拳法。
這種事情，我還是第一次遇見。
你也是我見過的所有妖獸之中，最厲害的一個……」
說到這裡，石開山停頓了一下。
再看著大熊貓那雙微微眯起的黑眼睛。
他再次開口，一字一句地丟擲了真正的意圖。
「所以，我想邀請你，加入我玄武局，做鎮局靈獸，包吃包住，還包靈氣。」
隨著這話一出。
整個山頂上，瞬間就變得安靜下來。
彷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就連風聲都暫停了兩秒。
然後趙鐵軍的下巴，直接掉到了胸口上，整個人都懵了：「啊？？？」
宋山河先是咽了咽口水，跟著開口，聲音里也帶著一股震驚和難以置信，「石副局這是在招安？」
陳飛愣了兩秒後，發出一道尖銳的叫聲，同樣被驚住了，「臥槽！石副局這是在招攬大熊貓？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葉鎮岳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雖然猜到了，石副局不會對那隻大熊貓動手。
但是他完全沒想到，石副局居然去招攬？
林嵐則是推了推眼鏡，沉默兩秒後，表情有些哭笑不得道：「不是，玄武局的招聘範圍，已經擴大到妖獸圈了嗎？」
小劉更是抱著電腦，失神般地喃喃自語，「包吃包住、鎮局靈獸，踏馬的我連一隻動物都比不上啊？這對嗎？」
而在直播間裡。
當石開山說出那句話之後。
彈幕瞬間就炸成了一顆煙花。
「臥槽！包吃包住，還包靈氣，大熊貓要加入編制，做鎮局靈獸啦！」
「好傢夥！連一隻動物都有編制了，而我卻還在考公。」
「那個，請問神通廣大的網友們，重生成大熊貓需要什麼條件？線上等，挺急的！」
「我說，石副局的膽子也太大了吧？他不知道那隻大熊貓，是那條蛟龍的小弟嗎？」
「何止是膽子大啊！這簡直就是膽大包天，居然敢當著蛟龍的面挖牆角，那位副局瘋了吧？」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那條蛟龍知道了這件事，石副局他……會不會被直接打死？」
「哈哈哈哈我賭五毛錢，石副局會被那條蛟龍一尾巴抽飛。」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條蛟龍正在注視著這一幕？其實它什麼都知道？」
「臥槽！你這麼一說，我的後背都涼了，蛟龍大哥你千萬別生氣，石副局他只是想要招個員工，沒有什麼惡意的……」
當最後這句話出來的時候。
彈幕里，頓時刷起了清一色的「保護我方石副局」。
而在人群中。
陳望川挪到葉鎮岳的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開口道：「葉局長，你說石副局的這個舉動，會不會激怒那條蛟龍？」
葉鎮岳沉默一會，緩緩搖頭道：「這個答案，我也不知道，但是，那隻大熊貓既然是蛟龍點化的，那蛟龍一定在注視著這裡的一切，石副局的這番舉動，想必它已經看到了。」
聽到這個結論，陳望川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洞穴的方向。
只見那裡依然漆黑一片，只有風聲倒灌入內的呼嘯聲。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那我們，是不是該勸一下石副局？」
葉鎮岳不禁苦笑一聲道：「你覺得，他像是會被勸住的人嗎？」
陳望川喉嚨滾動，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石副局那道鐵塔般的背影，沉默地閉上了嘴巴。
確實。
以石副局的性子，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就算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想要去勸他？
還是別浪費那個口水了。
而在空地中央。
大熊貓依然蹲坐著。
一雙黑溜溜的眼睛，也在盯著石開山，看不出裡面有什麼情緒。
它的嘴裡也還在嚼著竹子。
只不過，啃的速度變得更慢一些，像是在消化剛才聽到的那句話的內容。
石開山見它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點頭答應，於是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你放心，只要你願意加入，玄武局待遇從優。
我們有專門的靈獸居所。
還有每個月，都會提供足夠的靈石，供你修煉。
至於伙食方面，你更是不用擔心。
想吃什麼都可以申請，竹子保證管夠！」
他這話說得相當樸實，像是一個真誠的HR，在跟求職者介紹公司的福利一樣。
但是大熊貓依然沒有說話。
它只是歪了下腦袋，目光也從石開山的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一個位置上。
而那個位置，正是地下洞穴的出口處。
……
周塵當然也看到了。
他的神識，從始至終都覆蓋著整座山頂。
剛才發生的所有畫面，包括眾人和噬靈妖群大戰，石開山到來，迅速解決戰鬥。
再到石開山走向大熊貓，開口招攬……
全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一幀不落。
而當他看完最後一幕畫面的時候，先是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那對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嘴角也緩緩地咧開了一個弧度。
而在那個弧度里，帶著一絲被氣笑的味道。
「好傢夥。」
他的聲音在地下湖泊中迴蕩開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卻又透著幾分鋒芒的玩味。
「本座還在呢，就敢當著本座的面挖牆角了？膽子真夠肥的。」
他盤踞在石台上，五十米長的身軀微微舒展了一下。
鱗片邊緣的金線，在幽藍光芒中泛起細碎的光，像是一圈流動的星塵。
然後他側過腦袋，瞥了一眼依然癱坐在石壁根下的封塵和沈清煙兩人。
那兩位副局此刻的神識體已經黯淡了大半，像是兩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但是他們依然保持著清醒，耳朵還能聽到，眼睛也還能看到。
周塵看了他們一眼，忽然開口。
他的語氣里，也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喂，你們兩個小傢伙。」
封塵抬起眼皮，艱難地看向他。
「你們這次請來的那位副局……」
周塵歪了歪腦袋，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肉身馬馬虎虎，根基沒有打牢，就急著衝破下一個境界，性子也不行啊。」
聽到這話後，封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坐直。
但是那縷殘留的金色禁制，還在他的神識體中遊走。
他剛一動，就牽動了全身，痛得他又只好靠回在石壁上。
但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塵，瞳孔深處翻湧著一股難言的震動。
因為他太清楚石開山的底細了。
石開山突破到玄水靈的時候，根基確實不是最穩固的。
因為，當年玄武局管轄的範圍內，有一片區域突然爆發了噬靈妖潮。
十幾隻乙等噬靈妖，圍攻一座小鎮。
石開山那時候，還卡在庚金魄的後期，距離玄水靈只差一線。
原本他打算再積累個半年，把肉身淬鍊到極致後，再作突破。
但是當時的情勢危急，他已經沒有時間等了，所以只能強行突破，以玄水靈的境界，趕去鎮壓那些噬靈妖。
這件事情，是石開山本人最大的隱秘。
連玄武局的局長，都不一定知道得這麼詳細。
封塵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那天他剛好在玄武局做客，親眼看到了石開山突破後渾身浴血，靈力不穩的樣子。
那也是封塵第一次看到，石開山露出那種近乎力竭的神色。
從那之後，封塵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
他以為這件事，只有他和石開山兩人知道。
但是現在，他坐在這個地下湖泊的石壁根下，聽著那條蛟龍懶洋洋地說出「根基沒打牢」這五個字的時候。
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底端，直衝頭頂，連頭皮都炸開了！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到幾乎失聲：「你是怎麼知道的？」
周塵轉過頭，金色的豎瞳平靜地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本座看一眼就知道了，他的經脈有幾處暗傷，靈力運轉到腰俞穴的時候，會有微弱的滯澀，那是強行突破後留下的隱患，他的肉身看起來是鐵打的，但實際上，有幾條主脈的韌性不夠，承受不住長時間的爆發。」
他隨意地甩了甩尾巴尖，語氣輕描淡寫：「這種根基不穩的修士，本座一爪子下去，能在他身上開出三個洞，你們請他過來護法？還不如請一塊鐵板。」
封塵的身體徹底僵硬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周塵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命中了石開山身上，那些連他自己都不一定完全察覺的暗傷。
沈清煙靠在旁邊的石壁上，也聽到了周塵的話。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但她看著周塵的目光，從之前的屈辱和不甘，變成了另外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一絲駭然的東西。
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條蛟龍，不僅實力強得離譜。
它的眼光，也毒辣得不像話。
它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看穿一個修士幾十年的修行底細。
這種洞察力，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一條蛟龍身上。
它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個問題，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她的心頭，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意識深處。
而周塵此刻的注意力，已經重新回到了山頂上。
他的神識中，石開山還站在大熊貓的面前，等待著答覆。
大熊貓依然蹲坐著，嘴裡還在嚼著竹子。
但是那隻握著竹子的爪子，已經從剛才的微微收緊，變成了五指輕輕張開，又合攏，再張開。
像是在猶豫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周塵看著大熊貓的爪子動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個動作他看得懂。
那小傢伙不是在猶豫。
而是在等著他發話。
它很聰明，聰明到知道自己是他點化的，不可能擅自答應別人的招攬。
所以，它在等他的指令。
周塵輕輕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他沒有猶豫，分出一縷神識，無聲無息地傳向山頂。
「小傢伙。」
他的聲音在大熊貓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又透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懟回去。」
大熊貓握著竹子的爪子，猛地一頓。
然後它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光，像是夜裡的星星忽然被點亮，又像是貓看到了逗貓棒。
它的嘴角，那個毛茸茸的、黑白分明的圓臉上，緩緩地咧開了一個弧度。
那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味道。
它抬起頭，重新看向石開山。
這一次，它的目光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是好奇，是打量，是警惕。
而現在……
它斜著眼。
那雙黑溜溜的圓眼睛，微微偏了一個角度，從下往上看，像是在看一個不太聰明的後輩。
它的嘴角還掛著那抹弧度，似笑非笑，帶著一種陰陽怪氣的、讓人看了就想揍它一頓卻又下不去手的神韻。
石開山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大熊貓的眼神，怎麼看著有點怪？
然後大熊貓開口了。
這是它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開口說話。
它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毛茸茸的、軟乎乎的質感。
像是剛睡醒的小孩子，又帶著一絲竹子嚼多了之後，特有的清脆。
但說出來的內容，讓整個山頂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豆腐都有腦，你卻沒有。」
石開山當場就懵了：「？？？」
趙鐵軍瞪圓了眼珠子：「(ΩДΩ)！！！」
宋山河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o((⊙﹏⊙))o！！！」
葉鎮岳：「……」
陳望川：「……」
林嵐推眼鏡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中。
小劉直接鬆開了抱著電腦的手，電腦「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但他渾然不覺。
陳飛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那八十多隻精怪妖獸，齊刷刷地豎起了耳朵，雖然它們中的大多數都沒聽懂人話。
但是它們能感覺到，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還有姜晚檸舉著手機，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她的嘴巴微張著，瞳孔放大，大腦CPU直接過載。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默了兩秒之後，直接炸裂了。
「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它說話了！」
「我也聽到了，大熊貓說話了！！」
「等等！它說了什麼？連豆腐都有腦，你卻沒有？！」
「哈哈哈哈救命啊！這踏馬的是什麼神仙台詞？？？」
「它陰陽怪氣的時候那個表情，你們看到了嗎！那個斜眼看人的樣子，哈哈太有趣了！」
「我笑死了，石副局站在那整個人都石化了。」
「那不是石化，那是CPU燒了，大熊貓一句話把他給整宕機了。」
「這隻大熊貓好毒啊，但是好可愛！我好愛它！」
「哈哈哈哈你們快看石副局的表情，那是什麼表情？他是不是開始懷疑人生了？」
石開山確實是在懷疑人生。
他站在原地，近兩米高的身影，像一尊鐵塔般杵在那裡。
寬厚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活了四十多年，見過無數妖獸，跟它們打過架、喝過酒、甚至當過對手和戰友。
他自認為對妖獸已經有足夠的了解。
大部分妖獸開啟靈智之後，最多也就是能聽懂人話，用一些簡單的動作或低吼來表達意思。
真正能開口說人話的妖獸，他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且每一隻，都是在深山老林里，修煉了至少一百年以上的妖怪。
而他面前的這隻大熊貓，從普通動物到修煉，總共只用了不到兩天時間。
兩天。
它現在就開口說話了。
還張嘴就是一句「連豆腐都有腦，你卻沒有」。
石開山極其艱難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喉嚨動了動，發出一聲乾澀的，像是生鏽齒輪轉動的聲音：「你會說話？」
大熊貓歪了歪腦袋，依然是那個斜眼的角度，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一點點。
「你連這都看不出來？」
石開山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大腦，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試圖處理這個極其不合理的現實。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只發出了一個短促的音節：「……」
那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定義的一個音節。
而在人群中，趙鐵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了。
他發出一聲近乎破音的嘶吼：「它說話了，那隻大熊貓說話了！它不但會修煉，會劍法，會太極拳，它還會說話！而且還會懟人！」
宋山河也在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要接受這個事實：「它也學會罵人了……」
陳飛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瑪德！我今天受到的刺激，比我前二十八年加在一起的，都還要多啊！」
林嵐終於放下了那隻抬了半天的推眼鏡的手，聲音冷靜得像是機械合成音：「情報需要更新了，大熊貓具備完整的語言能力。」
小劉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隻大熊貓，聲音裡帶著一種虔誠的，近乎膜拜的顫音：「神仙啊……」
而在此刻，姜晚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舉著手機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但是她的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連眼角的細紋都笑出來了。
「家人們！！！」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震驚。
「你們聽到沒有，那隻大熊貓說話了！它居然會說話！而且，它剛才說的那句話，大家聽清楚了嗎？真的是太絕了！！」
彈幕已經徹底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直接笑到鄰居來敲門！」
「我本來以為大熊貓是那種憨厚老實的性格！結果它居然是陰陽怪氣？？？」
「這踏馬真的是大熊貓嗎？這是披著熊貓皮的老陰陽師吧！！」
「好想聽它多說幾句話！再罵兩句！！」
「石副局：我招了個寂寞。」
「石副局現在的表情，我願稱之為：人類懵逼時刻典藏版！」
「你們快看石副局的嘴角，還在抽，一直在抽哈哈哈哈！」
「他是不是想打大熊貓，又覺得不能打？」
「完了完了，我覺得石副局今天回去之後，要連夜把大熊貓列入玄武局的危險名單了……」
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
石開山終於從宕機狀態中，恢復了一線生機。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他看著那隻依然斜眼望著他的大熊貓，嘴角又抽搐了一下，然後他居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好吧我認栽了」的無奈，還有幾分確實覺得這大熊貓很有意思的欣賞。
他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了一句：「行，我記住了。」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眾人走去。
他的背影依然寬厚如山，但不知為何，在場所有人都覺得他的腳步，似乎比剛才慢了一點點。
而在他身後的空地中央。
大熊貓重新把竹子塞進嘴裡，「嘎吱」一聲咬下一截，然後慢悠悠地嚼了起來。
它的黑眼睛又變回了那種圓溜溜的、人畜無害的模樣，彷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在地下湖泊里。
周塵用神識觀看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笑意。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湖泊中迴蕩開來，驚起穹頂上一群剛剛落回石縫的蝙蝠。
「它不開口，還真看不出來，居然是一隻老陰陽師啊……」
他甩了甩尾巴尖，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
而被釘在石壁上的封塵和沈清煙兩人，也聽到了他的那聲輕笑。
雖然他們不知道蛟龍在笑什麼。
但是他們都本能地覺得，那條蛟龍又在搞什麼讓他們不安的事了。
而在山頂上，夜風依然在呼嘯。
姜晚檸的直播間裡，線上人數已經重新突破了3400萬，並且還在繼續上漲。
彈幕里有一半在刷「大熊貓會說話」，另一半在刷「石副局被罵傻了」，剩下的全在刷「我笑死了」。
而在直播間的正中央。
那條由石開山走向大熊貓的完整畫面，正在被無數個錄屏軟體，瘋狂地儲存下來，準備上傳到各大平台的首頁。
與此同時。
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石副局的臉上。
只見在石開山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被懟懵的表情。
他那張方正的國字臉上，從耳朵根到脖子都透著一層明顯的紅。
像是被人當眾揭了短，又沒法發作的那種憋屈。
但是他沒想到，事情居然還有轉機。
因為，就在他剛走出幾步路後，身後忽然傳來了大熊貓那毛茸茸的，帶著竹子清香的聲音。
「慢著。」
石開山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對那隻依然蹲坐在地上的黑白身影，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和疑惑。
他已經做好了再被懟一句的準備。
畢竟這隻大熊貓開口的第一句就是「連豆腐都有腦」。
第二句是「你連這都看不出來」。
第三句是什麼，他暫時想像不出來。
但多半不會是什麼好話。
然而大熊貓這次沒有急著開口。
它先是不急不慢地嚼完嘴裡的那口竹子，把竹渣咽下去，然後用爪子拍了拍胸口，像在順氣，又像在醞釀情緒。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足足耗費了五秒鐘。
石開山就那麼站在原地，等著它。
五秒後。
大熊貓終於抬起頭。
依然是那個斜眼看人的角度。
嘴角也帶著那抹讓人想揍它，卻又捨不得揍的弧度。
它的聲音也依舊清脆而慵懶，像是剛從午睡中醒來的懶貓一樣：「請問人類進化的時候，你是躲起來了嗎？」
石開山：「……」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最後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呃」。
大熊貓繼續說了下去，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數錢一樣從容。
「你什麼境界，我什麼實力？你也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它歪了歪腦袋，黑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你是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的」的表情，真誠而扎心。
石開山的臉色，從紅變成了更深一層的紅。
他站在夜風中，鐵塔般的身形依然高大。
但是那股氣勢，已經明顯矮了半截。
他確實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邀戰有多不講理。
一個玄水靈境界的修士，向一個庚金魄中期的妖獸，發出切磋邀請。
這確實跟大人邀請小孩打拳一樣。
贏了勝之不武。
輸了顏面掃地。
而且，他剛才還被這隻大熊貓懟了兩句。
實錘了！
這隻大熊貓，不僅會說話，還很會陰陽怪氣。
而它那張毛茸茸的圓臉上，每一個表情，還有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恰到好處地戳到人的痛處，還讓人生不起氣來。
畢竟，誰會跟一隻長得這麼可愛的動物較真呢？
這就很難搞了！
石開山也連忙做了兩個深呼吸，強行把自己從那張「被懟懵了」的狀態里撈出來。
他看著大熊貓，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平靜，「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他說完這句話，正準備再次轉身走人。
但是大熊貓又開口了。
這一次，它的語氣也變得正經了一些。
雖然那個斜眼看人的角度依然沒變。
但是它嘴角的弧度，已經收斂了幾分，像是從「嘲諷模式」，切換到了「通知模式」。
「你剛才說要跟我打一場？」
石開山停下腳步，看了它一眼，點點頭。
大熊貓略微思量了一下。
然後說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再次瞪大眼睛的話。
「唔，我的老大說了，既然你這個數字界和英文界的二把手，想要跟我打，那我答應你。」
這話一出。
山頂上頓時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趙鐵軍的嘴巴張得更大了一些，用一種近乎夢幻的語氣重複了那個關鍵詞，「數字界和英文界的二把手？？？」
宋山河默默地把這句話咀嚼了一遍，然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二把手，臥槽……這不就是2B嗎？！」
陳飛當場一個仰天：「臥槽！它還在罵人！它在罵石副局是二逼！！」
林嵐的嘴角開始抽搐起來，也在心裡默默地記錄著：「大熊貓的詞彙量豐富程度，再次超出預期，成語、俗語、網路梗、數字諧音梗，均有涉獵。」
小劉坐在地上，仰著腦袋，用一種接近膜拜的眼神看著那隻大熊貓，嘴裡喃喃道：「它是不是偷偷上過網啊……」
石開山的表情，再次變得精彩了起來。
他的嘴角也抽動了兩下，太陽穴上的青筋，更是開始突突直跳。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被打斷思路。
因為大熊貓，緊接著說了一句更重要的話：「時間定在一周之後，地點就在這裡。」
石開山的表情，猛地凝固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似是沒想到大熊貓這一次，會答應下來。
他也忍不住盯著大熊貓，看了兩秒。
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
他的嘴角，就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了起來。
那是一種真正的高興，帶著「總算沒白來一趟」的意味。
「你確定？」石開山再次問了一句。
大熊貓嚼了一口竹子，腮幫子鼓了一下，隨意地擺了擺爪子，「這是老大說的，我說了不算。」
石開山看了它一眼，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
他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目光也變得若有所思。
老大。
這大熊貓口中的老大，毫無疑問就是那條蛟龍。
它是被那條蛟龍點化的，是那條蛟龍的小弟。
所以，它口中的「老大」只能是那一個。
也就是說，大熊貓答應邀戰，是那條蛟龍授意的。
時間定在一周後，也是那條蛟龍安排的時間。
石開山的腦子轉得很快。
他只用了三個呼吸就想明白了這個邏輯鏈條。
然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什麼更深層的東西。
但就在他皺眉的時候，人群中已經炸開了鍋。
趙鐵軍第一個沒忍住，發出一聲又驚又疑的大叫：「一周後？！大熊貓答應了一周後跟石副局打？！我沒聽錯吧？」
宋山河端著弓的手又垂了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錯愕：「它才庚金魄中期，石副局是玄水靈，差了一個大境界……」
陳飛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它怎麼敢的啊？」
葉鎮岳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也在大熊貓和石開山之間來回遊移，瞳孔深處涌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波動。
他在心中快速盤算著雙方的實力差距。
庚金魄中期對玄水靈初期，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加上兩個小層次。
這個差距，別說一周了。
就算給它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彌補。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師父張元通。
張元通依然站在夜風中，灰色的道袍被吹得獵獵作響，花白的鬍鬚飄動著。
他的表情比在場大多數人都要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從容。
當葉鎮岳的目光投向他時，他像是已經猜到徒弟想問什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開口了：
「那隻大熊貓之所以有這個底氣，是那條蛟龍給它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山頂上，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
張元通繼續說下去，聲音平穩而篤定：「你們想一想，那條蛟龍在兩小時之內，把一隻普通的大熊貓點撥到了庚金魄中期，那麼，一周的時間，它能把大熊貓提升到什麼程度？」
眾人一愣。
趙鐵軍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頭皮發麻的可能性。
宋山河的表情也在同一時刻變得微妙起來。
陳望川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左臂還垂著。
但當他聽到張元通這句話的時候。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極度複雜的神色。
他比在場大多數人都更清楚修行的難度。
他從庚金魄初期到中期，用了整整三年。
三年時間，日夜苦修，不敢懈怠。
而那隻大熊貓用了兩小時。
現在老道長說，一周之內，那條蛟龍可能把大熊貓繼續往上推……
他已經不敢往下想了。
葉鎮岳沉默了片刻，低聲開口：「師父，您是說，一周之後，那隻大熊貓……」
張元通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洞穴的方向，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如果貧道沒有猜錯的話，那條蛟龍既然敢答應這場邀戰，那就說明它有足夠的把握，在一周之內，讓那隻大熊貓，突破到足以與石副局抗衡的境界。」
他停頓一下，補充了一句：「甚至有可能是玄水靈。」
玄水靈。
這三個字一出。
山頂上的空氣，像是又被凍結住了一般。
趙鐵軍當場倒吸了一口冷氣，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感嘆：「一周？從庚金魄中期到玄水靈？這踏馬是坐火箭吧？！」
宋山河抬頭望天，像是在跟老天爺確認什麼：「我們修煉了大半輩子，還不如一隻熊貓修煉一周……」
陳飛雙腿一軟，差點又坐回地上：「我決定了，我要改行去當動物。」
林嵐推了推眼鏡，聲音依然冷靜，但握著眼鏡腿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如果真是一周之內突破到玄水靈，那這場邀戰就完全不一樣了。」
小劉抱著掉在地上的電腦，聲音裡帶著一種哲學般的深沉：「所以，我現在的修行進度，連一隻大熊貓的零頭都比不上？」
「零頭？」
趙鐵軍瞥了他一眼，「人家那是零頭都比你的整條腿長。」
而石開山站在原地，聽著張元通的那番話，表情從意外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一種被點燃的期待。
他轉過身，看著那隻大熊貓，目光變得熾熱了幾分。
他本來是出於好奇和試探才提出邀戰的。
他確實想見識一下這隻大熊貓的劍法和太極拳。
那種兩個小時就能掌握的武技。
他只見過傳說中有過這種記載，卻從沒親眼目睹過。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那隻大熊貓在一周後，真的突破到了玄水靈。
那這場邀戰就不再是「大人打小孩」，而是同境界之間的切磋。
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能跟一位同境界的對手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對一個古武修士來說，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於是他看著大熊貓，咧嘴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股真誠的興致：「好，一周後，就在這裡，我等你。」
大熊貓歪了歪腦袋，依然斜眼看他，嘴裡嚼著竹子，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嗯，到時候你不許哭。」
石開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不知是笑，還是氣的嘆息：「我現在越來越想揍你了。」
」那你忍著。」
大熊貓嚼完最後一口，把竹渣咽下去，拍拍肚子，調整了一下蹲坐的姿勢。
然後閉上眼睛，像是準備睡覺了。
那一副「我已經說完了，你可以走了」的做派，像極了午後躺在搖椅上的退休大爺。
石開山看了它兩秒，嘴角又抽了一下。
最終搖著頭轉過身，朝人群中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抬頭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沉默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一周後的邀戰……」
然而夜色沉沉。
洞穴中，只有風聲穿過岩石縫隙的嗚咽聲，沒有回應。
這時，姜晚檸整個人像是剛從過山車上下來，心跳還在狂飆。
她舉著手機，鏡頭微微晃動，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激動：「家人們，你們都聽到了嗎？大熊貓答應了一周之後，要跟石副局打一場！而且它還說了，是它老大授意的！也就是說，那條蛟龍什麼都知道……」
彈幕已經徹底沸騰了。
「我靠靠靠靠！一周後我要來看這場決戰！」
「大熊貓VS副局！這是什麼神仙對局啊！！」
「等等！我沒聽錯吧？大熊貓說它老大授意的？它老大不就是那條蛟龍嗎？」
「蛟龍大哥親自下場指點了！一周過後，大熊貓要突破到玄水靈？！」
「我滴乖乖！一周從庚金魄中期到玄水靈！！這踏馬是人能想出來的升級速度？」
「人家是大熊貓不是人，你清醒一點。」
「哈哈哈哈石副局最後說的那句『我現在越來越想揍你了』，真是笑死我了，然後大熊貓說『那你忍著』，太絕了！！」
「我宣布，這隻大熊貓是本世紀最會懟人的動物，沒有之一。」
「我開始期待一周後的戰鬥了！到時候我一定守在晚檸姐直播間前！！」
「我已經設好鬧鐘了，七天後的這個時候，準時收看《熊貓大戰副局》現場直播。」
「蛟龍大哥你加油！把大熊貓煉猛一點！我要看石副局被大熊貓揍！！」
「樓上的你太過分了，我支援大熊貓贏……」
姜晚檸看著彈幕，眼角都笑出了細紋。
她擦了擦被夜風吹出來的生理性淚花，把鏡頭重新對準了那隻已經閉上眼睛的大熊貓。
它依然蹲坐在空地中央，黑白分明的毛髮在應急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圓滾滾的身子微微起伏，像是真的在睡覺。
姜晚檸看著它，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大熊貓啊。」
她沒有得到回答。
夜色深處。
地下湖泊的幽藍光芒中。
周塵收回了神識，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的尾尖在石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依然癱坐在石壁根下的封塵和沈清煙，語氣隨意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
「一周後，你們也留下來看看。」
封塵艱難地抬起眼皮，聲音沙啞：「看什麼？」
周塵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期待。
「看你們請來的那個副局，怎麼被我的小傢伙，按在地上摩擦……」
應急燈散發出來的光芒，將眾人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淡。
那些影子落在地面的碎石和塵土之間，隨著燈光的晃動，而微微搖曳起來。
石開山沒有去看那些正在消散的噬靈妖殘骸。
也暫時沒有去管，散落在地上的那些暗紅色珠子。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越過那些縮在遠處的精怪妖獸們。
最後精準地落在了，蹲坐在空地中央的那道黑白身影上。
只見大熊貓仍蹲坐在那裡，後腿叉開。
圓滾滾的身子，就像一隻放大版的毛絨糰子。
它的懷裡，好像不管何時，都會抱著一根翠綠的竹子，嘴巴也正嚼得正歡。
還有它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竹節碎裂的聲音，也在夜風中清脆可聞。
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剛才發生的那場生死大戰。
石開山看了它一會，然後邁開步子，朝它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
但是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他那道寬厚的背影，更是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也隨著他腳步的移動，而緩緩向前推移。
眾人看到石副局的動作後，全都愣了一下。
緊接著。
趙鐵軍第一個反應過來，壓低聲音，帶著一股不太確定的語氣開口道：「石副局這是要幹嘛？想對那隻大熊貓下手嗎？」
宋山河的目光，也追隨著石開山的背影而移動，忍不住皺了皺眉道：「石副局該不會是想，挾持那隻大熊貓，逼迫那條蛟龍放人吧？」
陳飛站在一旁，吞了口唾沫，很是好奇地問道：「這個方法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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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宋山河搖搖頭。
葉鎮岳雖然保持著安靜，沒有說話。
但是他的目光，也緊緊追隨著石開山的背影。
他當然知道那位石副局的性格，做事直接，不拐彎抹角，但是並不會無緣無故地對無辜者出手。
所以，對那隻大熊貓動手的可能性，幾乎可以排除。
而林嵐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低聲說出一句：「石副局他，應該是有其他的打算。」
與此同時。
姜晚檸依舊舉著手機，鏡頭同樣跟隨著石開山的背影。
她的聲音里，也透出一絲疑惑和好奇：「家人們，石副局正在朝那隻大熊貓走過去？他想要幹什麼？」
彈幕立刻開始刷了起來。
「誒？石副局他想要幹嘛？該不會是要揍那隻大熊貓吧？」
「不至於吧！那隻大熊貓，剛才也沒對晚檸姐她們出手呀。」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可是這句話，用在剛才那些妖怪們的身上，也不對啊！它們又沒有發起攻擊。」
「我猜，石副局大概是想跟那隻大熊貓交流一下？畢竟大熊貓看起來智商不低。」
「交流？是用拳頭交流嗎？你看他的那個體格，一巴掌下去，大熊貓扛得住嗎？」
「樓上的清醒一點，那隻大熊貓能一劍劈碎鎮山符，它比你還扛揍……」
此刻，姜晚檸已經無暇顧及彈幕。
她的目光，始終追隨著石副局的背影，掌心也不禁冒出一些汗水。
甚至她忍不住在想……
如果石副局，真的對那隻大熊貓動手的話，那條蛟龍會出手阻攔嗎？
而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
石開山已經走到那隻大熊貓的面前。
只不過，在距離大熊貓還有五步遠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五步。
不遠不近的距離。
既不會顯得過於逼近，讓對方感受到威脅。
又能讓雙方在正常的音量下，進行一番清楚的對話。
「呼呼呼……」
這時，一陣夜風從一人一獸之間穿過。
吹動大熊貓身上黑白相間的毛髮。
也吹起了石開山長袍的下擺。
還有金色的應急燈光，落在他們的身上。
在地面上，投下了兩道截然不同的影子。
一道寬厚如鐵塔。
一道圓潤似毛球。
而那隻大熊貓依然蹲坐在原地，嘴裡還在嚼著竹子。
但是它嚼著竹子的動作，在石開山停下來的時候，明顯放慢了幾分。
接著，它抬起了頭。
一對黑溜溜的圓眼睛，看向石開山那張方正的臉龐。
而在它的那雙眼睛裡，依然帶著一種單純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一個突然湊過來的大塊頭。
但是只有離得足夠近的人，才能夠注意到……
在它那雙黑眼睛的深處，悄然閃過一道微光。
那也是一個非常細微的變化。
細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觀察的話，根本就看不出來。
另外，它瞳孔的焦距，也跟著調整了一下，像是在評估面前這個人的威脅程度。
同時，它握著竹子的那隻爪子，悄然收緊了一些。
爪尖微微用力，嵌入竹皮的表層，留下幾道淺淺的印痕。
它依然蹲坐著，姿勢沒有任何的變化。
但是那些極其細微的肢體語言，已經說明了一個事實。
它在逐漸提高警惕。
石開山當然注意到了這些變化。
雖然他修的是古武肉身。
但好歹也達到了第二重『玄水靈』的境界。
對肢體語言和氣機變化的敏感度，自然遠超常人。
所以，他能捕捉到，那隻大熊貓在看他的時候，那些很是細微的肢體變化。
接著，石開山笑了一下。
那笑容也很真誠，帶著一種久經世故的老練和直率。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山頂的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你聽得懂人話……」
大熊貓的兩隻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只見石開山繼續說了下去，語氣認真且誠懇。
「說實話，你的修行天賦和悟性，非常高。
僅僅用了兩個小時，就從一隻普通動物，修煉到了庚金魄中期。
還學會了一套劍法和拳法。
這種事情，我還是第一次遇見。
你也是我見過的所有妖獸之中，最厲害的一個……」
說到這裡，石開山停頓了一下。
再看著大熊貓那雙微微眯起的黑眼睛。
他再次開口，一字一句地丟擲了真正的意圖。
「所以，我想邀請你，加入我玄武局，做鎮局靈獸，包吃包住，還包靈氣。」
隨著這話一出。
整個山頂上，瞬間就變得安靜下來。
彷佛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就連風聲都暫停了兩秒。
然後趙鐵軍的下巴，直接掉到了胸口上，整個人都懵了：「啊？？？」
宋山河先是咽了咽口水，跟著開口，聲音里也帶著一股震驚和難以置信，「石副局這是在招安？」
陳飛愣了兩秒後，發出一道尖銳的叫聲，同樣被驚住了，「臥槽！石副局這是在招攬大熊貓？這、這也太離譜了吧？！」
葉鎮岳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他雖然猜到了，石副局不會對那隻大熊貓動手。
但是他完全沒想到，石副局居然去招攬？
林嵐則是推了推眼鏡，沉默兩秒後，表情有些哭笑不得道：「不是，玄武局的招聘範圍，已經擴大到妖獸圈了嗎？」
小劉更是抱著電腦，失神般地喃喃自語，「包吃包住、鎮局靈獸，踏馬的我連一隻動物都比不上啊？這對嗎？」
而在直播間裡。
當石開山說出那句話之後。
彈幕瞬間就炸成了一顆煙花。
「臥槽！包吃包住，還包靈氣，大熊貓要加入編制，做鎮局靈獸啦！」
「好傢夥！連一隻動物都有編制了，而我卻還在考公。」
「那個，請問神通廣大的網友們，重生成大熊貓需要什麼條件？線上等，挺急的！」
「我說，石副局的膽子也太大了吧？他不知道那隻大熊貓，是那條蛟龍的小弟嗎？」
「何止是膽子大啊！這簡直就是膽大包天，居然敢當著蛟龍的面挖牆角，那位副局瘋了吧？」
「萬一，我是說萬一啊，那條蛟龍知道了這件事，石副局他……會不會被直接打死？」
「哈哈哈哈我賭五毛錢，石副局會被那條蛟龍一尾巴抽飛。」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條蛟龍正在注視著這一幕？其實它什麼都知道？」
「臥槽！你這麼一說，我的後背都涼了，蛟龍大哥你千萬別生氣，石副局他只是想要招個員工，沒有什麼惡意的……」
當最後這句話出來的時候。
彈幕里，頓時刷起了清一色的「保護我方石副局」。
而在人群中。
陳望川挪到葉鎮岳的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開口道：「葉局長，你說石副局的這個舉動，會不會激怒那條蛟龍？」
葉鎮岳沉默一會，緩緩搖頭道：「這個答案，我也不知道，但是，那隻大熊貓既然是蛟龍點化的，那蛟龍一定在注視著這裡的一切，石副局的這番舉動，想必它已經看到了。」
聽到這個結論，陳望川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洞穴的方向。
只見那裡依然漆黑一片，只有風聲倒灌入內的呼嘯聲。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
「那我們，是不是該勸一下石副局？」
葉鎮岳不禁苦笑一聲道：「你覺得，他像是會被勸住的人嗎？」
陳望川喉嚨滾動，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石副局那道鐵塔般的背影，沉默地閉上了嘴巴。
確實。
以石副局的性子，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就算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想要去勸他？
還是別浪費那個口水了。
而在空地中央。
大熊貓依然蹲坐著。
一雙黑溜溜的眼睛，也在盯著石開山，看不出裡面有什麼情緒。
它的嘴裡也還在嚼著竹子。
只不過，啃的速度變得更慢一些，像是在消化剛才聽到的那句話的內容。
石開山見它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點頭答應，於是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你放心，只要你願意加入，玄武局待遇從優。
我們有專門的靈獸居所。
還有每個月，都會提供足夠的靈石，供你修煉。
至於伙食方面，你更是不用擔心。
想吃什麼都可以申請，竹子保證管夠！」
他這話說得相當樸實，像是一個真誠的HR，在跟求職者介紹公司的福利一樣。
但是大熊貓依然沒有說話。
它只是歪了下腦袋，目光也從石開山的臉上移開，落在遠處的一個位置上。
而那個位置，正是地下洞穴的出口處。
……
周塵當然也看到了。
他的神識，從始至終都覆蓋著整座山頂。
剛才發生的所有畫面，包括眾人和噬靈妖群大戰，石開山到來，迅速解決戰鬥。
再到石開山走向大熊貓，開口招攬……
全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里，一幀不落。
而當他看完最後一幕畫面的時候，先是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那對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起，嘴角也緩緩地咧開了一個弧度。
而在那個弧度里，帶著一絲被氣笑的味道。
「好傢夥。」
他的聲音在地下湖泊中迴蕩開來，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卻又透著幾分鋒芒的玩味。
「本座還在呢，就敢當著本座的面挖牆角了？膽子真夠肥的。」
他盤踞在石台上，五十米長的身軀微微舒展了一下。
鱗片邊緣的金線，在幽藍光芒中泛起細碎的光，像是一圈流動的星塵。
然後他側過腦袋，瞥了一眼依然癱坐在石壁根下的封塵和沈清煙兩人。
那兩位副局此刻的神識體已經黯淡了大半，像是兩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但是他們依然保持著清醒，耳朵還能聽到，眼睛也還能看到。
周塵看了他們一眼，忽然開口。
他的語氣里，也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喂，你們兩個小傢伙。」
封塵抬起眼皮，艱難地看向他。
「你們這次請來的那位副局……」
周塵歪了歪腦袋，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肉身馬馬虎虎，根基沒有打牢，就急著衝破下一個境界，性子也不行啊。」
聽到這話後，封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身體下意識地想要坐直。
但是那縷殘留的金色禁制，還在他的神識體中遊走。
他剛一動，就牽動了全身，痛得他又只好靠回在石壁上。
但是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塵，瞳孔深處翻湧著一股難言的震動。
因為他太清楚石開山的底細了。
石開山突破到玄水靈的時候，根基確實不是最穩固的。
因為，當年玄武局管轄的範圍內，有一片區域突然爆發了噬靈妖潮。
十幾隻乙等噬靈妖，圍攻一座小鎮。
石開山那時候，還卡在庚金魄的後期，距離玄水靈只差一線。
原本他打算再積累個半年，把肉身淬鍊到極致後，再作突破。
但是當時的情勢危急，他已經沒有時間等了，所以只能強行突破，以玄水靈的境界，趕去鎮壓那些噬靈妖。
這件事情，是石開山本人最大的隱秘。
連玄武局的局長，都不一定知道得這麼詳細。
封塵之所以知道，是因為那天他剛好在玄武局做客，親眼看到了石開山突破後渾身浴血，靈力不穩的樣子。
那也是封塵第一次看到，石開山露出那種近乎力竭的神色。
從那之後，封塵也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
他以為這件事，只有他和石開山兩人知道。
但是現在，他坐在這個地下湖泊的石壁根下，聽著那條蛟龍懶洋洋地說出「根基沒打牢」這五個字的時候。
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底端，直衝頭頂，連頭皮都炸開了！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沙啞到幾乎失聲：「你是怎麼知道的？」
周塵轉過頭，金色的豎瞳平靜地看著他，嘴角還掛著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本座看一眼就知道了，他的經脈有幾處暗傷，靈力運轉到腰俞穴的時候，會有微弱的滯澀，那是強行突破後留下的隱患，他的肉身看起來是鐵打的，但實際上，有幾條主脈的韌性不夠，承受不住長時間的爆發。」
他隨意地甩了甩尾巴尖，語氣輕描淡寫：「這種根基不穩的修士，本座一爪子下去，能在他身上開出三個洞，你們請他過來護法？還不如請一塊鐵板。」
封塵的身體徹底僵硬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周塵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命中了石開山身上，那些連他自己都不一定完全察覺的暗傷。
沈清煙靠在旁邊的石壁上，也聽到了周塵的話。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但她看著周塵的目光，從之前的屈辱和不甘，變成了另外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一絲駭然的東西。
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條蛟龍，不僅實力強得離譜。
它的眼光，也毒辣得不像話。
它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看穿一個修士幾十年的修行底細。
這種洞察力，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一條蛟龍身上。
它到底是什麼來歷？
這個問題，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她的心頭，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意識深處。
而周塵此刻的注意力，已經重新回到了山頂上。
他的神識中，石開山還站在大熊貓的面前，等待著答覆。
大熊貓依然蹲坐著，嘴裡還在嚼著竹子。
但是那隻握著竹子的爪子，已經從剛才的微微收緊，變成了五指輕輕張開，又合攏，再張開。
像是在猶豫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周塵看著大熊貓的爪子動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個動作他看得懂。
那小傢伙不是在猶豫。
而是在等著他發話。
它很聰明，聰明到知道自己是他點化的，不可能擅自答應別人的招攬。
所以，它在等他的指令。
周塵輕輕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他沒有猶豫，分出一縷神識，無聲無息地傳向山頂。
「小傢伙。」
他的聲音在大熊貓的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又透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懟回去。」
大熊貓握著竹子的爪子，猛地一頓。
然後它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種亮光，像是夜裡的星星忽然被點亮，又像是貓看到了逗貓棒。
它的嘴角，那個毛茸茸的、黑白分明的圓臉上，緩緩地咧開了一個弧度。
那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味道。
它抬起頭，重新看向石開山。
這一次，它的目光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是好奇，是打量，是警惕。
而現在……
它斜著眼。
那雙黑溜溜的圓眼睛，微微偏了一個角度，從下往上看，像是在看一個不太聰明的後輩。
它的嘴角還掛著那抹弧度，似笑非笑，帶著一種陰陽怪氣的、讓人看了就想揍它一頓卻又下不去手的神韻。
石開山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大熊貓的眼神，怎麼看著有點怪？
然後大熊貓開口了。
這是它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開口說話。
它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毛茸茸的、軟乎乎的質感。
像是剛睡醒的小孩子，又帶著一絲竹子嚼多了之後，特有的清脆。
但說出來的內容，讓整個山頂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豆腐都有腦，你卻沒有。」
石開山當場就懵了：「？？？」
趙鐵軍瞪圓了眼珠子：「(ΩДΩ)！！！」
宋山河的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o((⊙﹏⊙))o！！！」
葉鎮岳：「……」
陳望川：「……」
林嵐推眼鏡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中。
小劉直接鬆開了抱著電腦的手，電腦「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但他渾然不覺。
陳飛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那八十多隻精怪妖獸，齊刷刷地豎起了耳朵，雖然它們中的大多數都沒聽懂人話。
但是它們能感覺到，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還有姜晚檸舉著手機，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她的嘴巴微張著，瞳孔放大，大腦CPU直接過載。
直播間的彈幕，在沉默了兩秒之後，直接炸裂了。
「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它說話了！」
「我也聽到了，大熊貓說話了！！」
「等等！它說了什麼？連豆腐都有腦，你卻沒有？！」
「哈哈哈哈救命啊！這踏馬的是什麼神仙台詞？？？」
「它陰陽怪氣的時候那個表情，你們看到了嗎！那個斜眼看人的樣子，哈哈太有趣了！」
「我笑死了，石副局站在那整個人都石化了。」
「那不是石化，那是CPU燒了，大熊貓一句話把他給整宕機了。」
「這隻大熊貓好毒啊，但是好可愛！我好愛它！」
「哈哈哈哈你們快看石副局的表情，那是什麼表情？他是不是開始懷疑人生了？」
石開山確實是在懷疑人生。
他站在原地，近兩米高的身影，像一尊鐵塔般杵在那裡。
寬厚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
他活了四十多年，見過無數妖獸，跟它們打過架、喝過酒、甚至當過對手和戰友。
他自認為對妖獸已經有足夠的了解。
大部分妖獸開啟靈智之後，最多也就是能聽懂人話，用一些簡單的動作或低吼來表達意思。
真正能開口說人話的妖獸，他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且每一隻，都是在深山老林里，修煉了至少一百年以上的妖怪。
而他面前的這隻大熊貓，從普通動物到修煉，總共只用了不到兩天時間。
兩天。
它現在就開口說話了。
還張嘴就是一句「連豆腐都有腦，你卻沒有」。
石開山極其艱難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喉嚨動了動，發出一聲乾澀的，像是生鏽齒輪轉動的聲音：「你會說話？」
大熊貓歪了歪腦袋，依然是那個斜眼的角度，嘴角的弧度又擴大了一點點。
「你連這都看不出來？」
石開山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他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大腦，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試圖處理這個極其不合理的現實。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只發出了一個短促的音節：「……」
那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定義的一個音節。
而在人群中，趙鐵軍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了。
他發出一聲近乎破音的嘶吼：「它說話了，那隻大熊貓說話了！它不但會修煉，會劍法，會太極拳，它還會說話！而且還會懟人！」
宋山河也在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要接受這個事實：「它也學會罵人了……」
陳飛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瑪德！我今天受到的刺激，比我前二十八年加在一起的，都還要多啊！」
林嵐終於放下了那隻抬了半天的推眼鏡的手，聲音冷靜得像是機械合成音：「情報需要更新了，大熊貓具備完整的語言能力。」
小劉坐在地上，仰著頭，看著那隻大熊貓，聲音裡帶著一種虔誠的，近乎膜拜的顫音：「神仙啊……」
而在此刻，姜晚檸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舉著手機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但是她的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連眼角的細紋都笑出來了。
「家人們！！！」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震驚。
「你們聽到沒有，那隻大熊貓說話了！它居然會說話！而且，它剛才說的那句話，大家聽清楚了嗎？真的是太絕了！！」
彈幕已經徹底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直接笑到鄰居來敲門！」
「我本來以為大熊貓是那種憨厚老實的性格！結果它居然是陰陽怪氣？？？」
「這踏馬真的是大熊貓嗎？這是披著熊貓皮的老陰陽師吧！！」
「好想聽它多說幾句話！再罵兩句！！」
「石副局：我招了個寂寞。」
「石副局現在的表情，我願稱之為：人類懵逼時刻典藏版！」
「你們快看石副局的嘴角，還在抽，一直在抽哈哈哈哈！」
「他是不是想打大熊貓，又覺得不能打？」
「完了完了，我覺得石副局今天回去之後，要連夜把大熊貓列入玄武局的危險名單了……」
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
石開山終於從宕機狀態中，恢復了一線生機。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他看著那隻依然斜眼望著他的大熊貓，嘴角又抽搐了一下，然後他居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好吧我認栽了」的無奈，還有幾分確實覺得這大熊貓很有意思的欣賞。
他搖了搖頭，低聲自語了一句：「行，我記住了。」
然後他轉過身，朝著眾人走去。
他的背影依然寬厚如山，但不知為何，在場所有人都覺得他的腳步，似乎比剛才慢了一點點。
而在他身後的空地中央。
大熊貓重新把竹子塞進嘴裡，「嘎吱」一聲咬下一截，然後慢悠悠地嚼了起來。
它的黑眼睛又變回了那種圓溜溜的、人畜無害的模樣，彷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在地下湖泊里。
周塵用神識觀看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笑意。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空曠的湖泊中迴蕩開來，驚起穹頂上一群剛剛落回石縫的蝙蝠。
「它不開口，還真看不出來，居然是一隻老陰陽師啊……」
他甩了甩尾巴尖，心情看起來相當不錯。
而被釘在石壁上的封塵和沈清煙兩人，也聽到了他的那聲輕笑。
雖然他們不知道蛟龍在笑什麼。
但是他們都本能地覺得，那條蛟龍又在搞什麼讓他們不安的事了。
而在山頂上，夜風依然在呼嘯。
姜晚檸的直播間裡，線上人數已經重新突破了3400萬，並且還在繼續上漲。
彈幕里有一半在刷「大熊貓會說話」，另一半在刷「石副局被罵傻了」，剩下的全在刷「我笑死了」。
而在直播間的正中央。
那條由石開山走向大熊貓的完整畫面，正在被無數個錄屏軟體，瘋狂地儲存下來，準備上傳到各大平台的首頁。
與此同時。
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石副局的臉上。
只見在石開山的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被懟懵的表情。
他那張方正的國字臉上，從耳朵根到脖子都透著一層明顯的紅。
像是被人當眾揭了短，又沒法發作的那種憋屈。
但是他沒想到，事情居然還有轉機。
因為，就在他剛走出幾步路後，身後忽然傳來了大熊貓那毛茸茸的，帶著竹子清香的聲音。
「慢著。」
石開山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對那隻依然蹲坐在地上的黑白身影，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和疑惑。
他已經做好了再被懟一句的準備。
畢竟這隻大熊貓開口的第一句就是「連豆腐都有腦」。
第二句是「你連這都看不出來」。
第三句是什麼，他暫時想像不出來。
但多半不會是什麼好話。
然而大熊貓這次沒有急著開口。
它先是不急不慢地嚼完嘴裡的那口竹子，把竹渣咽下去，然後用爪子拍了拍胸口，像在順氣，又像在醞釀情緒。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足足耗費了五秒鐘。
石開山就那麼站在原地，等著它。
五秒後。
大熊貓終於抬起頭。
依然是那個斜眼看人的角度。
嘴角也帶著那抹讓人想揍它，卻又捨不得揍的弧度。
它的聲音也依舊清脆而慵懶，像是剛從午睡中醒來的懶貓一樣：「請問人類進化的時候，你是躲起來了嗎？」
石開山：「……」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最後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呃」。
大熊貓繼續說了下去，語速不緊不慢，像是在數錢一樣從容。
「你什麼境界，我什麼實力？你也好意思說出這種話？」
它歪了歪腦袋，黑溜溜的眼睛裡帶著一種「你是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的」的表情，真誠而扎心。
石開山的臉色，從紅變成了更深一層的紅。
他站在夜風中，鐵塔般的身形依然高大。
但是那股氣勢，已經明顯矮了半截。
他確實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邀戰有多不講理。
一個玄水靈境界的修士，向一個庚金魄中期的妖獸，發出切磋邀請。
這確實跟大人邀請小孩打拳一樣。
贏了勝之不武。
輸了顏面掃地。
而且，他剛才還被這隻大熊貓懟了兩句。
實錘了！
這隻大熊貓，不僅會說話，還很會陰陽怪氣。
而它那張毛茸茸的圓臉上，每一個表情，還有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恰到好處地戳到人的痛處，還讓人生不起氣來。
畢竟，誰會跟一隻長得這麼可愛的動物較真呢？
這就很難搞了！
石開山也連忙做了兩個深呼吸，強行把自己從那張「被懟懵了」的狀態里撈出來。
他看著大熊貓，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的平靜，「你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
他說完這句話，正準備再次轉身走人。
但是大熊貓又開口了。
這一次，它的語氣也變得正經了一些。
雖然那個斜眼看人的角度依然沒變。
但是它嘴角的弧度，已經收斂了幾分，像是從「嘲諷模式」，切換到了「通知模式」。
「你剛才說要跟我打一場？」
石開山停下腳步，看了它一眼，點點頭。
大熊貓略微思量了一下。
然後說出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再次瞪大眼睛的話。
「唔，我的老大說了，既然你這個數字界和英文界的二把手，想要跟我打，那我答應你。」
這話一出。
山頂上頓時安靜了兩秒鐘。
然後，趙鐵軍的嘴巴張得更大了一些，用一種近乎夢幻的語氣重複了那個關鍵詞，「數字界和英文界的二把手？？？」
宋山河默默地把這句話咀嚼了一遍，然後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二把手，臥槽……這不就是2B嗎？！」
陳飛當場一個仰天：「臥槽！它還在罵人！它在罵石副局是二逼！！」
林嵐的嘴角開始抽搐起來，也在心裡默默地記錄著：「大熊貓的詞彙量豐富程度，再次超出預期，成語、俗語、網路梗、數字諧音梗，均有涉獵。」
小劉坐在地上，仰著腦袋，用一種接近膜拜的眼神看著那隻大熊貓，嘴裡喃喃道：「它是不是偷偷上過網啊……」
石開山的表情，再次變得精彩了起來。
他的嘴角也抽動了兩下，太陽穴上的青筋，更是開始突突直跳。
但是這一次，他沒有被打斷思路。
因為大熊貓，緊接著說了一句更重要的話：「時間定在一周之後，地點就在這裡。」
石開山的表情，猛地凝固了。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似是沒想到大熊貓這一次，會答應下來。
他也忍不住盯著大熊貓，看了兩秒。
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後。
他的嘴角，就開始不受控制地上揚了起來。
那是一種真正的高興，帶著「總算沒白來一趟」的意味。
「你確定？」石開山再次問了一句。
大熊貓嚼了一口竹子，腮幫子鼓了一下，隨意地擺了擺爪子，「這是老大說的，我說了不算。」
石開山看了它一眼，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
他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目光也變得若有所思。
老大。
這大熊貓口中的老大，毫無疑問就是那條蛟龍。
它是被那條蛟龍點化的，是那條蛟龍的小弟。
所以，它口中的「老大」只能是那一個。
也就是說，大熊貓答應邀戰，是那條蛟龍授意的。
時間定在一周後，也是那條蛟龍安排的時間。
石開山的腦子轉得很快。
他只用了三個呼吸就想明白了這個邏輯鏈條。
然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思考什麼更深層的東西。
但就在他皺眉的時候，人群中已經炸開了鍋。
趙鐵軍第一個沒忍住，發出一聲又驚又疑的大叫：「一周後？！大熊貓答應了一周後跟石副局打？！我沒聽錯吧？」
宋山河端著弓的手又垂了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錯愕：「它才庚金魄中期，石副局是玄水靈，差了一個大境界……」
陳飛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做夢：「它怎麼敢的啊？」
葉鎮岳沒有說話，但他的目光也在大熊貓和石開山之間來回遊移，瞳孔深處涌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波動。
他在心中快速盤算著雙方的實力差距。
庚金魄中期對玄水靈初期，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加上兩個小層次。
這個差距，別說一周了。
就算給它一個月，都不一定能彌補。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師父張元通。
張元通依然站在夜風中，灰色的道袍被吹得獵獵作響，花白的鬍鬚飄動著。
他的表情比在場大多數人都要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從容。
當葉鎮岳的目光投向他時，他像是已經猜到徒弟想問什麼，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開口了：
「那隻大熊貓之所以有這個底氣，是那條蛟龍給它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山頂上，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
張元通繼續說下去，聲音平穩而篤定：「你們想一想，那條蛟龍在兩小時之內，把一隻普通的大熊貓點撥到了庚金魄中期，那麼，一周的時間，它能把大熊貓提升到什麼程度？」
眾人一愣。
趙鐵軍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然後，他想到了一個頭皮發麻的可能性。
宋山河的表情也在同一時刻變得微妙起來。
陳望川靠在旁邊的一棵樹上，左臂還垂著。
但當他聽到張元通這句話的時候。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極度複雜的神色。
他比在場大多數人都更清楚修行的難度。
他從庚金魄初期到中期，用了整整三年。
三年時間，日夜苦修，不敢懈怠。
而那隻大熊貓用了兩小時。
現在老道長說，一周之內，那條蛟龍可能把大熊貓繼續往上推……
他已經不敢往下想了。
葉鎮岳沉默了片刻，低聲開口：「師父，您是說，一周之後，那隻大熊貓……」
張元通點了點頭，目光望向洞穴的方向，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如果貧道沒有猜錯的話，那條蛟龍既然敢答應這場邀戰，那就說明它有足夠的把握，在一周之內，讓那隻大熊貓，突破到足以與石副局抗衡的境界。」
他停頓一下，補充了一句：「甚至有可能是玄水靈。」
玄水靈。
這三個字一出。
山頂上的空氣，像是又被凍結住了一般。
趙鐵軍當場倒吸了一口冷氣，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感嘆：「一周？從庚金魄中期到玄水靈？這踏馬是坐火箭吧？！」
宋山河抬頭望天，像是在跟老天爺確認什麼：「我們修煉了大半輩子，還不如一隻熊貓修煉一周……」
陳飛雙腿一軟，差點又坐回地上：「我決定了，我要改行去當動物。」
林嵐推了推眼鏡，聲音依然冷靜，但握著眼鏡腿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如果真是一周之內突破到玄水靈，那這場邀戰就完全不一樣了。」
小劉抱著掉在地上的電腦，聲音裡帶著一種哲學般的深沉：「所以，我現在的修行進度，連一隻大熊貓的零頭都比不上？」
「零頭？」
趙鐵軍瞥了他一眼，「人家那是零頭都比你的整條腿長。」
而石開山站在原地，聽著張元通的那番話，表情從意外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一種被點燃的期待。
他轉過身，看著那隻大熊貓，目光變得熾熱了幾分。
他本來是出於好奇和試探才提出邀戰的。
他確實想見識一下這隻大熊貓的劍法和太極拳。
那種兩個小時就能掌握的武技。
他只見過傳說中有過這種記載，卻從沒親眼目睹過。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如果那隻大熊貓在一周後，真的突破到了玄水靈。
那這場邀戰就不再是「大人打小孩」，而是同境界之間的切磋。
他甚至隱隱有些期待，能跟一位同境界的對手痛痛快快地打一場。
對一個古武修士來說，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於是他看著大熊貓，咧嘴笑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股真誠的興致：「好，一周後，就在這裡，我等你。」
大熊貓歪了歪腦袋，依然斜眼看他，嘴裡嚼著竹子，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嗯，到時候你不許哭。」
石開山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不知是笑，還是氣的嘆息：「我現在越來越想揍你了。」
」那你忍著。」
大熊貓嚼完最後一口，把竹渣咽下去，拍拍肚子，調整了一下蹲坐的姿勢。
然後閉上眼睛，像是準備睡覺了。
那一副「我已經說完了，你可以走了」的做派，像極了午後躺在搖椅上的退休大爺。
石開山看了它兩秒，嘴角又抽了一下。
最終搖著頭轉過身，朝人群中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抬頭看了一眼洞穴的方向，沉默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一周後的邀戰……」
然而夜色沉沉。
洞穴中，只有風聲穿過岩石縫隙的嗚咽聲，沒有回應。
這時，姜晚檸整個人像是剛從過山車上下來，心跳還在狂飆。
她舉著手機，鏡頭微微晃動，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激動：「家人們，你們都聽到了嗎？大熊貓答應了一周之後，要跟石副局打一場！而且它還說了，是它老大授意的！也就是說，那條蛟龍什麼都知道……」
彈幕已經徹底沸騰了。
「我靠靠靠靠！一周後我要來看這場決戰！」
「大熊貓VS副局！這是什麼神仙對局啊！！」
「等等！我沒聽錯吧？大熊貓說它老大授意的？它老大不就是那條蛟龍嗎？」
「蛟龍大哥親自下場指點了！一周過後，大熊貓要突破到玄水靈？！」
「我滴乖乖！一周從庚金魄中期到玄水靈！！這踏馬是人能想出來的升級速度？」
「人家是大熊貓不是人，你清醒一點。」
「哈哈哈哈石副局最後說的那句『我現在越來越想揍你了』，真是笑死我了，然後大熊貓說『那你忍著』，太絕了！！」
「我宣布，這隻大熊貓是本世紀最會懟人的動物，沒有之一。」
「我開始期待一周後的戰鬥了！到時候我一定守在晚檸姐直播間前！！」
「我已經設好鬧鐘了，七天後的這個時候，準時收看《熊貓大戰副局》現場直播。」
「蛟龍大哥你加油！把大熊貓煉猛一點！我要看石副局被大熊貓揍！！」
「樓上的你太過分了，我支援大熊貓贏……」
姜晚檸看著彈幕，眼角都笑出了細紋。
她擦了擦被夜風吹出來的生理性淚花，把鏡頭重新對準了那隻已經閉上眼睛的大熊貓。
它依然蹲坐在空地中央，黑白分明的毛髮在應急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圓滾滾的身子微微起伏，像是真的在睡覺。
姜晚檸看著它，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大熊貓啊。」
她沒有得到回答。
夜色深處。
地下湖泊的幽藍光芒中。
周塵收回了神識，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抹滿意的笑意。
他的尾尖在石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他偏過頭，看了一眼依然癱坐在石壁根下的封塵和沈清煙，語氣隨意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
「一周後，你們也留下來看看。」
封塵艱難地抬起眼皮，聲音沙啞：「看什麼？」
周塵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期待。
「看你們請來的那個副局，怎麼被我的小傢伙，按在地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