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戰開啟！初次顯化真身，盤踞如山！
金庭山。
山腳下的石階很長，長到讓人的膝蓋都有些發酸。
封塵走在前面，青灰色的長衫下擺，掃過石階邊緣的苔蘚，步伐不快不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的呼吸均勻而悠長，像是入定時的吐納一般。
在一呼一吸之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沈清煙落後他半步，水藍色的長裙在青石上拖過，留下一道極淺的水痕。
她抬手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髮絲，桃花眼微眯著打量山頂的方向。
再看著走在前面的那道背影，輕聲開口道：「你在蓄勢。」
封塵沒有作出回應，預設了這個事實。
「你從山腳下就開始蓄勢，是打算一上去，就直接對那條蛟龍動真格？」
「不然呢？」
封塵終於開口，聲音平淡道：「難道還要先跟它客套兩句？」
沈清煙輕笑一聲，「也行啊，問問它願不願意加入青龍局，待遇從優。」
封塵沒有接這個冷笑話。
他們繼續往上走。
沿途兩側的樹冠越來越密，光線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兩人的身上投下一片斑駁光影。
漸漸地，山路兩側開始出現特管局的成員們。
他們都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腰間別著裝備，看到封塵和沈清煙走來後，紛紛站直身體，躬身行禮。
他們的目光，也都落在封塵揹著的一柄鐵劍上，再轉移到那件被靈光包裹著的四件寶物上，瞳孔里都寫滿了驚訝、好奇和敬畏。
而在更遠處，被攔在警戒線外的那些主播、記者和圍觀群眾門，全都炸開了鍋。
「臥槽！那兩個人憑什麼能進去？我們都被攔在外面，他們怎麼就可以直接上山？」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你看看人家那身打扮，一看就不是個普通人好嗎？」
「那個男的還背了一把鐵劍！我踏馬的連一把水果刀都帶不上飛機，他憑什麼揹著一把劍上山？」
「那個女的也好漂亮，穿得跟仙女似的，是不是哪個劇組的演員啊？」
「你清醒一點，這是金庭山，不是橫店……」
特管局的幾個成員，站在警戒線前，面無表情地攔著人群，對任何質疑都不予回應。
有人忍不住又喊了一聲，「喂，你們倒是說句話啊，那兩個人到底是誰？」
終於有個看著像小隊長模樣的人，皺了皺眉，直接丟出一句話，堵住了眾人的嘴：「他們都是青龍局的副局。」
「青龍局？那是什麼單位？」
眾人全都一頭霧水。
而小隊長卻沒有再開口。
……
這時，封塵和沈清煙兩人，已經走到了半山腰。
頭頂的樹冠逐漸稀疏，視野變得開闊起來，能隱約看到山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帳篷。
封塵的腳步微微停頓一下。
他的神識在這一刻悄然鋪開，像是一張無形的網，覆蓋向山頂的方向。
他感知到了很多道氣息。
其中有人類的，也有妖怪們的。
還有一道非常模糊的氣息，沉在地底深處，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不動聲色，卻又無處不在。
那道氣息給他的感覺也很奇怪。
不強。
準確來說，是不顯山不露水。
如果不是他已經到達了『玄水靈』境界，修煉出了神識，幾乎感知不到地底深處的那道氣息。
因為它全身的氣息波動，都收斂得太好了。
好到就像是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一動不動，讓水流從身上流過，不會盪起任何的漣漪。
但是封塵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石頭。
而是……
那條蛟龍！
「你也感知到了？」
這時，沈清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里少了幾分輕佻，多了一抹凝重。
「嗯。」
「怎麼樣？」
封塵沉默了幾步路的時間，然後說出一句話：「比來之前預想的，還要棘手。」
沈清煙立即挑了挑眉。
畢竟，能讓封塵說出「棘手」這兩個字，還是十幾年來的頭一次。
她也沒有多問，只是加快了腳步。
兩人最終登上了山頂。
陽光在這一刻，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把整片空地都照得明亮一片。
當兩人一眼掃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了一隻蹲坐在空地中央的大熊貓，正在抱著一根竹子啃。
它那黑白相間的毛色，在陽光下格外顯眼，看起來也是憨態可掬，人畜無害。
但是封塵和沈清煙兩人都知道，那就是僅用了兩個小時，從普通動物，修煉到庚金魄中期的存在。
而在不遠處，還有八十多隻精怪妖獸。
它們或是趴著，或是蹲坐著，又或者是盤起身體……
而它們在看到封塵和沈清煙的瞬間，齊齊後退了數十步，眼神里滿是警惕和恐懼。
甚至有一些弱小的妖怪，直接匍匐在地上，被封塵和沈清煙兩人散發出來的氣勢，嚇得瑟瑟發抖。
因為它們在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那是比陳望川還要強大十倍的氣勢！
接著，封塵和沈清煙兩人，看到了張元通、葉鎮岳、趙鐵軍和宋山河等人，還有行動組的三位組長，以及隊員陳望川。
與此同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副局！」
隨後，陳望川第一個沖了過來，臉上露出的表情，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莊稼漢，激動無比，就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你終於來了！」
他衝到封塵的面前停了下來。
然後又看到了沈清煙，語氣更是驚喜無比，「沈副局！你也來了？這可太好了！」
沈清煙看向陳望川，微微頷首，嘴角含著一縷笑意，「怎麼，不歡迎我來？」
「歡迎歡迎！當然歡迎！」
陳望川連連點頭，咧嘴笑著，還忍不住搓了搓手道：「有你們一起出手，這次肯定萬無一失了！」
而此刻，姜晚檸站在人群邊緣，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封塵和沈清煙。
她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但是這一次，並不是因為緊張，而是興奮。
她連忙壓低聲音，對著直播間開口解釋道：「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那兩位就是青龍局的副局！他們真的過來了！好像還帶了寶物，你們看那個男副局背後的劍，還有那個被靈光包著的東西，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寶物……」
彈幕這時已經炸成了一鍋粥。
「臥槽！兩位副局終於到了，我等了一整天了！」
「那個男的背了一把鐵劍？！他是劍修嗎？」
「那個女的好漂亮啊，氣質也太絕了吧，我直接戀愛了。」
「樓上的你清醒一點，人家是副局，一隻手就能拍死你。」
「兩位副局加油啊！把那條蛟龍給我揪出來！我等不及了！」
「就兩個人，帶了幾件寶物啊？能不能打贏那條蛟龍？我怎麼覺得有點懸呢？」
「你管他能不能打贏，我就想看他們打起來……」
而在另一邊，葉鎮岳已經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禮，「見過塵哥和沈副局。」
封塵朝他點了點頭，「情況怎麼樣？」
葉鎮岳側身指向洞穴的方向，連忙解釋道：「那條蛟龍一直在地下，從始至終都沒有露過面，我們嘗試過用無人機探查，但是全都被震毀了，目前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它的神識一直在覆蓋著山頂，我們的一舉一動，它都看在眼裡。」
他說完頓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包括你們來的時候。」
封塵沒有說話。
沈清煙倒是笑了，「看來我們的一舉一動，早就被它看在眼裡了。」
封塵沒有接話。
他轉頭望向遠處綿延的山脈，目光落在玄武局的方向，忽然皺了一下眉頭。
沈清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石副局還沒到？」
「嗯，他還在路上。」
封塵收回目光，聲音平淡，「來不及了，我們先進去。」
「現在？」
「對，這座山的靈氣，每被它多吸收一秒鐘，它的實力就會強一分，等石兄到了再動手，可能局面會更加地被動。」
沈清煙沉吟片刻後，點了點頭，「好，我配合你。」
於是封塵轉過身，看向陳望川，叮囑道：「陳望川，葉老弟，你們先在此等著，守護我和沈副局的肉身。」
陳望川頓時愣住了，「守護肉身？副局你這是要……」
「我和沈副局，需要進行神識出竅。」
封塵語氣平靜地解釋道：「那條蛟龍藏在地下洞天裡，肉身進不去，只能以神識形態進入。」
陳望川的喉嚨動了動，當即點點頭道：「明白！副局放心，我一定拼死守護好你們的肉身！」
封塵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如果那隻大熊貓衝過來的話，你們是擋不住的。」
陳望川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不過沒關係。」
封塵拍了拍腰間的酒壺，給了陳望川等人一顆定心丸吃，「還有一位副局，正在趕過來的路上，你們撐到他到了就行。」
這句話說完後，現場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現了驚人的同步……
嘴巴張大，眼睛瞪圓，大腦宕機。
接著，趙鐵軍第一個反應過來，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什麼？還、還有一位副局要來？！」
宋山河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尊雕塑。
林嵐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中，怎麼都放不下來。
陳飛更是一屁股坐回地上，喃喃自語，臉上也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這次來了三、三位副局……」
而裴濟川那張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動了兩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賀凜冬則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氣，齜牙咧嘴地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滴個親娘嘞，三位副局一起出動，這個陣仗也太大了吧……」
鍾沐晴依然沒說話，但她握緊刀鞘的手指節發白，顯然內心並不平靜。
而陳望川的表情最為精彩，他先是一愣，然後嘴角開始瘋狂上揚，接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三位副局……」
他攥緊拳頭，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原來副局你還多請了一位，這下看那條蛟龍還能往哪跑……」
張元通站在眾人身後，灰色道袍被山風吹動。他聽到「第三位副局」的時候，花白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在封塵身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收回。
他沒有開口問那位副局是誰。
因為他知道，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請來護法的存在，一定不會弱。
葉鎮岳站在師父身邊，同樣沒有多問。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像是要把心口那團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塵哥。」
他開口叫了一聲。
封塵看向他。
葉鎮岳看著師父，沉默了一下，然後抱拳躬身：「請你們務必平安歸來。」
封塵看了他兩秒，只說了一個字：「嗯。」
然後他盤腿坐了下來，就在空地中央，面朝洞穴的方向。
沈清煙也走到他身邊，同樣盤腿坐下，水藍色的裙擺鋪開，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她將四件寶物中的三件放在了身側的地面上，只有那顆靈影石握在了手裡。
她偏過頭，看著封塵，桃花眼裡帶著一絲笑意，「說好的我不出手呢。」
封塵沒理她。
「結果我還是出手了。」
沈清煙笑著搖了搖頭，「我這張嘴啊，就是管不住。」
封塵將背後的那柄鐵灰色的縛龍劍取下，並且橫放在雙腿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沈清煙也跟著收起了笑容，同樣閉上眼睛。
山頂上，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姜晚檸舉著手機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壓著聲音說道：「家人們，他們閉上眼睛了，他們這是要神識出竅了，馬上就要下去找那條蛟龍了……」
彈幕在這一刻，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開始了開始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兩位副局！加油啊！！」
「雖然不是肉身下去，但神識出竅也夠了！這一戰絕對精彩！」
「我現在緊張得手指都在顫抖，萬一兩位副局打不過那條蛟龍怎麼辦？」
「你閉嘴！少說喪氣話！」
而在洞穴深處的地下湖泊里。
周塵的感應，就像一根繃緊的弦被撥動了。
他微微睜開金色的豎瞳，目光穿透岩石和湖水，看到了山頂上正在發生的事情。
封塵和沈清煙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指尖搭在膝前寶物上，靈光開始沿著那幾件寶物緩緩流動。
「來了。」
周塵嘴角微微勾起。
不過他並沒有立即作出回應，而是安靜地看著他們。
他注意到封塵和沈清煙，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發動神識出竅，而是催動了幾件寶物。
沈清煙的手中亮起一團赤紅色的光，像是被點燃的火焰。
那是丹霞定海劍被啟用的徵兆。
然後，沈清煙抬起手，將那團赤紅色的光芒按進地面。
「嗡！」
一聲沉悶的嗡鳴，從大地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轟鳴一樣。
緊接著，整座金庭山的山體，都震顫了一下。
然後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粘稠起來。
河水停止流動，溪水不再叮咚作響，山風也像是被凝固了一樣。
姜晚檸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微妙的變化，連忙低頭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因為她發現地面上的草葉，都不再搖擺了。
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也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安靜得有些可怕！
「這是發生了什麼？」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帶著一絲顫音問道。
陳望川則是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連忙解釋道：「丹霞定海劍！那是丹霞定海劍的威能！定住了方圓百里的山川河流！所有的地下暗河都被封死了，那條蛟龍這一次，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
張元通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雖然感受不到地下暗河的變化。
但是他能感覺到，整座山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脈門一樣。
葉鎮岳也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在沈清煙身上，「這就是鎮局寶物的力量麼？」
趙鐵軍更是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小聲嘀咕：「好傢夥，這跟直接封路有什麼區別？」
而在地下湖泊里。
周塵感知到周圍的水脈，被一股外力強行凝固。
三條暗河的水流，都在這一刻全部停滯，就像一條條被掐斷的血管。
他微微側了一下頭，金色的豎瞳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是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絲。
「定水脈？」
他嗤笑一聲，重新閉上眼睛，「小事。」
而在山頂上，沈清煙做完這一切，右手再次抬起。
這次她的掌心中，展開了一卷泛黃的獸皮。
獸皮上密密麻麻地刻著繁複的陣紋，被她順勢抖開。
山河鎖妖圖！
獸皮在空中鋪展，像是一張無形的大幕，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陣紋亮起幽藍色的光芒，以沈清煙為中心，向地面滲透、擴散，如同一張巨網將整片山頭籠罩。
陳望川看到這一幕後，激動得手都在顫抖，聲音更是壓抑不住地拔高了：「山河鎖妖圖！這是第二件鎮局寶物！這下那條蛟龍的退路全都被封死了，看來兩位副局是要做絕啊！」
張元通看到這一幕，花白的眉毛再次動了一下。
葉鎮岳則是握緊了拳頭，目光緊緊盯著那張正在鋪展的獸皮。
而在空地的另一端。
那隻大熊貓忽然停下嚼竹子的動作，歪著腦袋，看了看地上那些正在蔓延的藍色紋路，然後像是感覺到了什麼，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
而那八十多隻精怪妖獸，更是直接炸開了窩，紛紛向更遠處縮去。
有幾隻妖怪甚至直接趴在地上，用爪子蓋住了眼睛。
姜晚檸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跟著往後退了一步。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直播間的鏡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家人們，我看到那些妖怪好像很害怕的樣子，那張獸皮是什麼？到底有什麼用？」
彈幕飛快地閃過。
「我去！那東西鋪開的時候，我感覺我的螢幕都在抖！」
「山河鎖妖圖！光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善茬！」
「這是要把那條蛟龍徹底困死的節奏啊！這下它真的跑不了了……」
「完了完了，我開始有點擔心那條蛟龍了，它雖然一直沒露面，但是也沒做什麼壞事啊……」
姜晚檸看到最後一條彈幕的時候，心裡忽然也閃過一絲同樣的擔憂。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沒開口。
而在她腳下的地底深處。
周塵依然盤在那塊平坦的石頭上。
他的神識如常鋪開，將地面上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那張正在鋪展的山河鎖妖圖，包括那些藍色陣紋蔓延的軌跡，也包括沈清煙催動寶物的每一個細節。
他依然沒有動。
甚至沒有升起任何想要躲避，或者反擊的念頭。
「想要困住本座？真是痴心妄想啊！」
他輕聲自語，然後笑了起來，「還有，本座什麼時候需要退路了？」
他連看都懶得再去看一眼那些寶物。
因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那些東西，形同虛設。
片刻之後，封塵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伸手從沈清煙的身側，拿起那面巴掌大的銅鏡。
鑒妖鏡！
鏡面上銅鏽斑駁。
但是在靈力灌入其中的剎那，鏡面忽然亮了起來，浮現出一層金色的光暈。
像是一顆小太陽，在他的掌心中升起一般，熠熠發光。
「嗡！」
緊接著，一團盛烈的金光，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迅速漫開。
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識地眯了一下。
那團金光雖然並不刺眼，卻帶有一種穿透一切的力量，彷佛能照透山石，照透地底，照透所有隱藏在最深處的存在。
接著，封塵將鑒妖鏡舉起，對準了洞穴的方向。
「嗡！」
只見那團金光如同一條實質的河流，湧入了幽深的洞穴之中。
再穿透岩壁、暗河和地層，一路向下蔓延而去。
陳望川看到這一幕時，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這是鑒妖鏡……」
他喃喃出聲，聲音裡帶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顫慄，「第三件鎮局寶物，是鑒妖鏡……」
他猛地攥緊拳頭，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火把。
「三件！整整三……」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在沈副局的手裡，還握著一顆發光的石頭。
毫無疑問！
那也是一件鎮局寶物。
這讓他的聲調再度拔高了，整個人都變得亢奮無比，近乎大吼了起來。
「我的天啊！四件鎮局寶物！看來兩位副局，這次是鐵了心地要把那條蛟龍拿下啊！」
趙鐵軍聽到他的話，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四件鎮局寶物，每一件在陳望川的口中，都是連一座山都能鎮壓的存在。
而現在，這四件寶物同時出現在了一座山上，只為對付一條蛟龍！
他轉頭看向張元通，發現老道長的目光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四件鎮局寶物同時出動……」
張元通低聲自語，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顫，「貧道這七十一年，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大手筆。」
葉鎮岳站在他身旁，沒有接話。
但是他的拳頭一直握著，青筋凸起，心跳的頻率，也快得像是擂鼓一樣，密集無比。
他見過塵哥斬蛟龍，一劍出鞘，龍血灑江。
他以為那已經是極致了。
但是在今天，在此刻，他才明白……
塵哥動起真格來，究竟有多可怕。
而在鑒妖鏡照向洞穴的瞬間。
地下湖泊里的周塵，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束金光穿透層層岩壁，落在自己的身上，像是有一道目光鎖定了他。
那團金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氣息，讓他的位置在這一刻無所遁形。
「呵呵。」
周塵輕聲笑了起來，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絲玩味，「鑒妖鏡？倒是有點意思，看來青龍局這次準備得還挺充分嘛。」
他也沒有躲。
那束金光精準地照在他盤踞的岩石上，將他周圍三丈之內的水域都映成了一片金色。
穹頂上的蝙蝠被金光驚醒，吱吱叫著四處亂飛，有幾隻撞在了石壁上。
而封塵手中的鑒妖鏡鏡面上，忽然浮現出一團模糊的影子……
一團盤踞在幽藍色光芒中的輪廓，隱約能看出是一條蜿蜒的長形生物，蜷縮在石台上，周身靈力渾厚如海。
封塵看著鏡面，嘴角緩緩上揚，聲音很低：「找到你了，大傢伙。」
山頂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鏡面上。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緊了拳頭，還有人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兩步。
沈清煙掃了一眼鏡面，桃花眼微微眯起，然後低聲道：「動手吧。」
封塵點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
沈清煙也跟著閉上眼睛。
下一刻。
兩道極其凝練的神識，從兩人的祖竅中衝出，化作兩道人影，裹著靈光，如同流星一般，朝著洞穴深處衝去。
「唰！唰！」
兩道人影的速度，都是快得驚人。
他們在眨眼之間，就穿過了幽深的隧道，穿過了暗河，穿過了岩層。
而在封塵的神識掌心中，那顆靈影石，正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顯然，錄影已經開始了。
地下湖泊的穹頂上。
幽藍色的陣紋還在緩緩流轉。
蝙蝠們已經全部躲回了暗處，水面平靜得如同一面鏡子。
但是周塵知道，他們來了。
他緩緩抬起金色的豎瞳，望向湖泊的入口方向。
他能感知到那兩道神識化作的人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只差十秒鐘左右就會抵達。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第一次，停下吸收靈氣。
全身的鱗片在這一刻微微合攏，然後他睜開眼睛。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是兩顆星辰一般，卻又比星辰更加地璀璨奪目。
接著，他的身軀開始膨脹！
從三米多長，到五米、十米、二十米……
鱗片之間互相摩擦，發出低沉的金屬碰撞聲。
跟著肌肉開始鼓脹，骨骼也在伸展。
還有他的爪子，張開又合攏，尾巴更是開始在岩石上緩緩拖動。
五米、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周塵越變越大，越變越長。
甚至整個地下湖泊的水面，都在上漲。
因為他那龐大的身軀，撐開了大量的空間，將湖水向四周推擠開去。
最後。
他的身軀體長，定格在了五十米！
只見身軀表面的青黑色鱗片，在幽藍色的光芒下，閃爍著深邃的光澤。
每一片都大如盾牌。
邊緣的金線在黑暗中，更是流轉著細碎的光。
他的爪子搭在了岩石上。
五根指甲如同彎刀，泛著冷光。
還有他的尾巴，盤繞在身後的暗河中，尾尖微微翹起，彷佛只需要輕輕一甩，就能掀起一股滔天巨浪般。
他安靜地盤踞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做，就如同一座活過來的巍峨山脈般，厚重，龐大！
而在洞穴角落的岩石上。
墨淵的修煉被強制中斷了。
它感覺到有一股龐大的氣息，正在自己的頭頂上膨脹擴散。
於是它連忙睜開眼睛。
下一刻，它看到了那個正在不斷變大，不斷伸展的身軀。
墨淵的身體，瞬間就貼在了地面上。
它的瞳孔直接縮成針尖，渾身的鱗片都在劇烈地顫抖，就連心臟，都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龍、龍大人……」
它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刮，連一個字都發不完整，「這就是、是您的真身嗎……」
周塵沒有回答他。
他的金色豎瞳，平靜地望著湖泊的入口處。
在那裡，兩道裹著靈光的人影，正在穿過最後一道岩層。
很快，封塵和沈清煙的神識，同時沖入了地下湖泊。
兩道靈光也在黑暗中，劃出兩道拖尾的光芒。
接著他們同時停住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幕目瞪口呆的畫面。
畫面中，那條盤踞在湖泊中央，足足有五十米長，渾身顯現出青黑色的龐大蛟龍。
它就那樣安靜地盤在那塊石台上，鱗片泛著幽光，爪子搭在岩石上，尾巴沒入暗河中。
它的一對金色豎瞳，也正在平靜地看著他們，像是早有預料般，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在這一刻。
封塵的喉嚨，彷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清煙的神識，也是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
甚至就連他們的大腦，都同時宕機了！
因為在來之前，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那條蛟龍會逃，也想過它會反擊，還想過它可能會用龍威壓制，更想過它可能是一頭體型龐大的巨獸。
但是他們從未想過，它會是這樣的。
五十米長。
盤踞在地下湖泊中，像是一座沉睡的山。
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哪怕它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只是安靜地待在原地，都讓他們生出了一股近乎本能的恐懼。
那是一種面對更高維度存在時，才會產生的恐懼。
而和那些被龍威壓制的妖怪們不同。
他們已經是第二重玄水靈的修士。
他們扛得住一縷龍威。
但是他們卻扛不住這種，最直觀的震撼！
就連封塵握著靈影石的手，都開始收緊。
他的嘴角也開始抽搐，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後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在這一刻，用任何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場景，都是蒼白無力的。
而沈清煙站在他的身邊，桃花眼裡的笑意，早就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看得很清楚。
那條蛟龍體內的靈力底蘊，渾厚得不像是普通蛟龍能有的級別。
這也足以說明，眼前的那條蛟龍，至少有五魄歸元第三重『青木源』，甚至是更高境界的底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這次的選擇，就無異於是進來送死。
封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底翻湧的情緒，然後開口，聲音沙啞：「大傢伙，終於見面了。」
周塵看著他，金色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然後緩緩咧開嘴角，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
每一顆牙齒，都閃爍著鋒利的光芒。
「就你們兩個小傢伙？」
他的聲音在地下湖泊中迴蕩，帶著一種悠遠而低沉的震顫，像是從極深處傳上來的轟鳴一樣，轟隆隆地震撼人心。
「好像不夠啊。」
封塵聽到這話後，手指立刻按在腰間那柄靈體形態的縛龍劍上。
「夠不夠……」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在這一刻，恢復了他一貫的那種從容，又或者是強行鎮定的從容，「要試過了才知道。」
說完，他拔出了劍。
鐵灰色的劍身，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泛著寒芒。
這一刻，他也像是變了一個人。
先前內心產生的所有震撼、恐懼和沉默，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不容動搖的極致劍意！
還有一種，對蛟龍拼死一戰，一往無前的決心！
而在湖泊的角落裡，墨淵把身體緊緊貼在岩石縫隙里，連呼吸都暫時停了。
它的腦海里，也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我滴媽呀！龍大人他、他終於要出手了。』
……
山頂上。
人群依然站在原地，目光都落在那盤膝而坐的兩道身影上。
他們不知道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他們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從洞穴深處傳來的那股壓迫感，正在變得越來越強烈。
陳望川守在封塵的肉身旁邊，握緊拳頭，低聲自語：「副局他們，應該已經見到了那條蛟龍吧……」
而就在這時，裴濟川腰間的呼叫機，忽然響了。
那聲音在山頂上格外地刺耳，帶著明顯的雜音和急促的喘息聲。
裴濟川眉頭一皺，按下接聽鍵，對面立即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
伴隨著打鬥的聲響和金屬碰撞的尖銳鳴響。
「裴組長！山腳下出事了！有十幾隻噬靈妖突然出現，正在攻擊我們的隊員！我們快支撐不住了……」
裴濟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也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
賀凜冬和鍾沐晴兩人的呼叫機，也同時響了起來。
而在他們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
裡面立即傳來不同匯報人的聲音。
但是他們傳遞的資訊和內容，完全一致。
噬靈妖！
有十幾隻！
正在圍攻山腳下的特管局成員們！
三位組長當即對視一眼。
他們也沒有猶豫，同時結束通話通訊，然後快步走到葉鎮岳的面前。
「葉局，山腳下突然出現大量的噬靈妖，我方成員正在被攻擊，請求下山支援！」
葉鎮岳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張元通在一旁聽到這個匯報，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他想了兩秒後，沉聲說道：「先前那隻噬靈妖，大概只是過來打探虛實的，現在來的那一批，才是先鋒。」
跟著他抬起頭，望向遠處被暮色籠罩的山巒，語氣低沉道：「看來金庭山這邊鬧出的靈氣波動，已經吸引了各路的牛鬼蛇神過來，都想要趁此機會，分一杯羹。」
葉鎮岳聽到師父說的話後，立即握緊拳頭，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迅速下令道：「裴組長、賀組長、鍾組長，你們立即帶人下去支援！」
「是！」
三位組長得到命令後，轉身就朝著山下的方向衝去。
接著，葉鎮岳又看向趙鐵軍和宋山河兩人，吩咐道：「老趙，老宋，你們帶著剩下的人，守護好塵哥和沈副局的肉身，如果那些噬靈妖殺上來了，無論如何都要擋住！哪怕是付出性命！」
「是！葉局！」
趙鐵軍和宋山河頓時神情嚴肅地應了一聲。
隨後，葉鎮岳轉過身，看向那片黑黝黝的密林，握緊了拳頭。
山風呼嘯而過，天色開始暗下來。
遠處，隱約傳來打鬥聲和嘶吼聲，比先前的更加密集和猛烈。
這一刻，連山頂上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
姜晚檸舉著手機的手，一直在顫抖。
她看著那些正在迅速布防的人們，又看了看山下方向，隱約可見的火光和躁動的人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家人們，出大事了！山腳下突然出現了十幾隻噬靈妖，特管局的成員們，正在和它們戰鬥，而在山頂上，兩位副局正在和那條蛟龍戰鬥，形勢非常嚴峻啊……」
彈幕再次炸開。
「臥槽？！噬靈妖又來了？而且這次來了十幾隻？太可怕了吧？！」
「完了完了！那兩位副局的肉身，還在山頂上呢，那些噬靈妖不會殺上來吧？」
「要是它們真的殺上來了，那兩位副局的肉身，可能就保不住了啊！」
「估計是保不住了，你們可別忘了，還有那群妖怪在一旁虎視眈眈呢。」
「不是，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我們是來看兩位副局大戰蛟龍的，怎麼突然變成噬靈妖攻山了？」
「兄弟們，怎麼辦，我現在好慌啊！這劇情發展也太離譜了吧？！」
「晚檸姐你快躲起來，別站在顯眼處，小心你被某隻噬靈妖給殺了……」
姜晚檸看到最後那條彈幕，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退到張元通的身後。
老道長依然站得筆直，灰色的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山頂上最後的一根定海神針。
「張爺爺。」
姜晚檸吞了口唾沫，忍不住小聲問道：「我們會沒事的吧？」
張元通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如古井，聲音卻沉穩有力：「放心，有貧道在，你肯定會沒事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貧道這七十一年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且放寬心。」
姜晚檸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安定了許多。
於是她再次舉穩手機，深吸了口氣，對著鏡頭說道：「家人們別怕，我會一直在這裡直播，給大家看到最後一刻……」
而從山腳下傳上來的打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山腳下的石階很長，長到讓人的膝蓋都有些發酸。
封塵走在前面，青灰色的長衫下擺，掃過石階邊緣的苔蘚，步伐不快不慢，但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他的呼吸均勻而悠長，像是入定時的吐納一般。
在一呼一吸之間，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沈清煙落後他半步，水藍色的長裙在青石上拖過，留下一道極淺的水痕。
她抬手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髮絲，桃花眼微眯著打量山頂的方向。
再看著走在前面的那道背影，輕聲開口道：「你在蓄勢。」
封塵沒有作出回應，預設了這個事實。
「你從山腳下就開始蓄勢，是打算一上去，就直接對那條蛟龍動真格？」
「不然呢？」
封塵終於開口，聲音平淡道：「難道還要先跟它客套兩句？」
沈清煙輕笑一聲，「也行啊，問問它願不願意加入青龍局，待遇從優。」
封塵沒有接這個冷笑話。
他們繼續往上走。
沿途兩側的樹冠越來越密，光線從枝葉縫隙間漏下來，在兩人的身上投下一片斑駁光影。
漸漸地，山路兩側開始出現特管局的成員們。
他們都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腰間別著裝備，看到封塵和沈清煙走來後，紛紛站直身體，躬身行禮。
他們的目光，也都落在封塵揹著的一柄鐵劍上，再轉移到那件被靈光包裹著的四件寶物上，瞳孔里都寫滿了驚訝、好奇和敬畏。
而在更遠處，被攔在警戒線外的那些主播、記者和圍觀群眾門，全都炸開了鍋。
「臥槽！那兩個人憑什麼能進去？我們都被攔在外面，他們怎麼就可以直接上山？」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𝗌𝗁𝗎.𝗍𝗐等你尋
「你看看人家那身打扮，一看就不是個普通人好嗎？」
「那個男的還背了一把鐵劍！我踏馬的連一把水果刀都帶不上飛機，他憑什麼揹著一把劍上山？」
「那個女的也好漂亮，穿得跟仙女似的，是不是哪個劇組的演員啊？」
「你清醒一點，這是金庭山，不是橫店……」
特管局的幾個成員，站在警戒線前，面無表情地攔著人群，對任何質疑都不予回應。
有人忍不住又喊了一聲，「喂，你們倒是說句話啊，那兩個人到底是誰？」
終於有個看著像小隊長模樣的人，皺了皺眉，直接丟出一句話，堵住了眾人的嘴：「他們都是青龍局的副局。」
「青龍局？那是什麼單位？」
眾人全都一頭霧水。
而小隊長卻沒有再開口。
……
這時，封塵和沈清煙兩人，已經走到了半山腰。
頭頂的樹冠逐漸稀疏，視野變得開闊起來，能隱約看到山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影和帳篷。
封塵的腳步微微停頓一下。
他的神識在這一刻悄然鋪開，像是一張無形的網，覆蓋向山頂的方向。
他感知到了很多道氣息。
其中有人類的，也有妖怪們的。
還有一道非常模糊的氣息，沉在地底深處，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不動聲色，卻又無處不在。
那道氣息給他的感覺也很奇怪。
不強。
準確來說，是不顯山不露水。
如果不是他已經到達了『玄水靈』境界，修煉出了神識，幾乎感知不到地底深處的那道氣息。
因為它全身的氣息波動，都收斂得太好了。
好到就像是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一動不動，讓水流從身上流過，不會盪起任何的漣漪。
但是封塵清楚地知道，那不是石頭。
而是……
那條蛟龍！
「你也感知到了？」
這時，沈清煙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里少了幾分輕佻，多了一抹凝重。
「嗯。」
「怎麼樣？」
封塵沉默了幾步路的時間，然後說出一句話：「比來之前預想的，還要棘手。」
沈清煙立即挑了挑眉。
畢竟，能讓封塵說出「棘手」這兩個字，還是十幾年來的頭一次。
她也沒有多問，只是加快了腳步。
兩人最終登上了山頂。
陽光在這一刻，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把整片空地都照得明亮一片。
當兩人一眼掃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了一隻蹲坐在空地中央的大熊貓，正在抱著一根竹子啃。
它那黑白相間的毛色，在陽光下格外顯眼，看起來也是憨態可掬，人畜無害。
但是封塵和沈清煙兩人都知道，那就是僅用了兩個小時，從普通動物，修煉到庚金魄中期的存在。
而在不遠處，還有八十多隻精怪妖獸。
它們或是趴著，或是蹲坐著，又或者是盤起身體……
而它們在看到封塵和沈清煙的瞬間，齊齊後退了數十步，眼神里滿是警惕和恐懼。
甚至有一些弱小的妖怪，直接匍匐在地上，被封塵和沈清煙兩人散發出來的氣勢，嚇得瑟瑟發抖。
因為它們在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那是比陳望川還要強大十倍的氣勢！
接著，封塵和沈清煙兩人，看到了張元通、葉鎮岳、趙鐵軍和宋山河等人，還有行動組的三位組長，以及隊員陳望川。
與此同時。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刻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副局！」
隨後，陳望川第一個沖了過來，臉上露出的表情，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莊稼漢，激動無比，就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你終於來了！」
他衝到封塵的面前停了下來。
然後又看到了沈清煙，語氣更是驚喜無比，「沈副局！你也來了？這可太好了！」
沈清煙看向陳望川，微微頷首，嘴角含著一縷笑意，「怎麼，不歡迎我來？」
「歡迎歡迎！當然歡迎！」
陳望川連連點頭，咧嘴笑著，還忍不住搓了搓手道：「有你們一起出手，這次肯定萬無一失了！」
而此刻，姜晚檸站在人群邊緣，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封塵和沈清煙。
她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但是這一次，並不是因為緊張，而是興奮。
她連忙壓低聲音，對著直播間開口解釋道：「家人們，你們看到了嗎？那兩位就是青龍局的副局！他們真的過來了！好像還帶了寶物，你們看那個男副局背後的劍，還有那個被靈光包著的東西，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麼寶物……」
彈幕這時已經炸成了一鍋粥。
「臥槽！兩位副局終於到了，我等了一整天了！」
「那個男的背了一把鐵劍？！他是劍修嗎？」
「那個女的好漂亮啊，氣質也太絕了吧，我直接戀愛了。」
「樓上的你清醒一點，人家是副局，一隻手就能拍死你。」
「兩位副局加油啊！把那條蛟龍給我揪出來！我等不及了！」
「就兩個人，帶了幾件寶物啊？能不能打贏那條蛟龍？我怎麼覺得有點懸呢？」
「你管他能不能打贏，我就想看他們打起來……」
而在另一邊，葉鎮岳已經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行禮，「見過塵哥和沈副局。」
封塵朝他點了點頭，「情況怎麼樣？」
葉鎮岳側身指向洞穴的方向，連忙解釋道：「那條蛟龍一直在地下，從始至終都沒有露過面，我們嘗試過用無人機探查，但是全都被震毀了，目前唯一能確認的，就是它的神識一直在覆蓋著山頂，我們的一舉一動，它都看在眼裡。」
他說完頓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補了一句：「包括你們來的時候。」
封塵沒有說話。
沈清煙倒是笑了，「看來我們的一舉一動，早就被它看在眼裡了。」
封塵沒有接話。
他轉頭望向遠處綿延的山脈，目光落在玄武局的方向，忽然皺了一下眉頭。
沈清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石副局還沒到？」
「嗯，他還在路上。」
封塵收回目光，聲音平淡，「來不及了，我們先進去。」
「現在？」
「對，這座山的靈氣，每被它多吸收一秒鐘，它的實力就會強一分，等石兄到了再動手，可能局面會更加地被動。」
沈清煙沉吟片刻後，點了點頭，「好，我配合你。」
於是封塵轉過身，看向陳望川，叮囑道：「陳望川，葉老弟，你們先在此等著，守護我和沈副局的肉身。」
陳望川頓時愣住了，「守護肉身？副局你這是要……」
「我和沈副局，需要進行神識出竅。」
封塵語氣平靜地解釋道：「那條蛟龍藏在地下洞天裡，肉身進不去，只能以神識形態進入。」
陳望川的喉嚨動了動，當即點點頭道：「明白！副局放心，我一定拼死守護好你們的肉身！」
封塵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如果那隻大熊貓衝過來的話，你們是擋不住的。」
陳望川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不過沒關係。」
封塵拍了拍腰間的酒壺，給了陳望川等人一顆定心丸吃，「還有一位副局，正在趕過來的路上，你們撐到他到了就行。」
這句話說完後，現場安靜了足足五秒鐘。
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現了驚人的同步……
嘴巴張大，眼睛瞪圓，大腦宕機。
接著，趙鐵軍第一個反應過來，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澀的吞咽聲，「什麼？還、還有一位副局要來？！」
宋山河整個人都變成了一尊雕塑。
林嵐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中，怎麼都放不下來。
陳飛更是一屁股坐回地上，喃喃自語，臉上也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這次來了三、三位副局……」
而裴濟川那張一直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動了兩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賀凜冬則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氣，齜牙咧嘴地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滴個親娘嘞，三位副局一起出動，這個陣仗也太大了吧……」
鍾沐晴依然沒說話，但她握緊刀鞘的手指節發白，顯然內心並不平靜。
而陳望川的表情最為精彩，他先是一愣，然後嘴角開始瘋狂上揚，接著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三位副局……」
他攥緊拳頭，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原來副局你還多請了一位，這下看那條蛟龍還能往哪跑……」
張元通站在眾人身後，灰色道袍被山風吹動。他聽到「第三位副局」的時候，花白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目光在封塵身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收回。
他沒有開口問那位副局是誰。
因為他知道，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請來護法的存在，一定不會弱。
葉鎮岳站在師父身邊，同樣沒有多問。
他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像是要把心口那團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塵哥。」
他開口叫了一聲。
封塵看向他。
葉鎮岳看著師父，沉默了一下，然後抱拳躬身：「請你們務必平安歸來。」
封塵看了他兩秒，只說了一個字：「嗯。」
然後他盤腿坐了下來，就在空地中央，面朝洞穴的方向。
沈清煙也走到他身邊，同樣盤腿坐下，水藍色的裙擺鋪開，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她將四件寶物中的三件放在了身側的地面上，只有那顆靈影石握在了手裡。
她偏過頭，看著封塵，桃花眼裡帶著一絲笑意，「說好的我不出手呢。」
封塵沒理她。
「結果我還是出手了。」
沈清煙笑著搖了搖頭，「我這張嘴啊，就是管不住。」
封塵將背後的那柄鐵灰色的縛龍劍取下，並且橫放在雙腿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沈清煙也跟著收起了笑容，同樣閉上眼睛。
山頂上，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姜晚檸舉著手機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她壓著聲音說道：「家人們，他們閉上眼睛了，他們這是要神識出竅了，馬上就要下去找那條蛟龍了……」
彈幕在這一刻，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開始了開始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兩位副局！加油啊！！」
「雖然不是肉身下去，但神識出竅也夠了！這一戰絕對精彩！」
「我現在緊張得手指都在顫抖，萬一兩位副局打不過那條蛟龍怎麼辦？」
「你閉嘴！少說喪氣話！」
而在洞穴深處的地下湖泊里。
周塵的感應，就像一根繃緊的弦被撥動了。
他微微睜開金色的豎瞳，目光穿透岩石和湖水，看到了山頂上正在發生的事情。
封塵和沈清煙盤膝而坐，雙目緊閉，指尖搭在膝前寶物上，靈光開始沿著那幾件寶物緩緩流動。
「來了。」
周塵嘴角微微勾起。
不過他並沒有立即作出回應，而是安靜地看著他們。
他注意到封塵和沈清煙，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就發動神識出竅，而是催動了幾件寶物。
沈清煙的手中亮起一團赤紅色的光，像是被點燃的火焰。
那是丹霞定海劍被啟用的徵兆。
然後，沈清煙抬起手，將那團赤紅色的光芒按進地面。
「嗡！」
一聲沉悶的嗡鳴，從大地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轟鳴一樣。
緊接著，整座金庭山的山體，都震顫了一下。
然後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粘稠起來。
河水停止流動，溪水不再叮咚作響，山風也像是被凝固了一樣。
姜晚檸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微妙的變化，連忙低頭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因為她發現地面上的草葉，都不再搖擺了。
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也彷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
安靜得有些可怕！
「這是發生了什麼？」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帶著一絲顫音問道。
陳望川則是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連忙解釋道：「丹霞定海劍！那是丹霞定海劍的威能！定住了方圓百里的山川河流！所有的地下暗河都被封死了，那條蛟龍這一次，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
張元通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雖然感受不到地下暗河的變化。
但是他能感覺到，整座山的氣息，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脈門一樣。
葉鎮岳也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在沈清煙身上，「這就是鎮局寶物的力量麼？」
趙鐵軍更是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小聲嘀咕：「好傢夥，這跟直接封路有什麼區別？」
而在地下湖泊里。
周塵感知到周圍的水脈，被一股外力強行凝固。
三條暗河的水流，都在這一刻全部停滯，就像一條條被掐斷的血管。
他微微側了一下頭，金色的豎瞳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是嘴角的弧度，擴大了一絲。
「定水脈？」
他嗤笑一聲，重新閉上眼睛，「小事。」
而在山頂上，沈清煙做完這一切，右手再次抬起。
這次她的掌心中，展開了一卷泛黃的獸皮。
獸皮上密密麻麻地刻著繁複的陣紋，被她順勢抖開。
山河鎖妖圖！
獸皮在空中鋪展，像是一張無形的大幕，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陣紋亮起幽藍色的光芒，以沈清煙為中心，向地面滲透、擴散，如同一張巨網將整片山頭籠罩。
陳望川看到這一幕後，激動得手都在顫抖，聲音更是壓抑不住地拔高了：「山河鎖妖圖！這是第二件鎮局寶物！這下那條蛟龍的退路全都被封死了，看來兩位副局是要做絕啊！」
張元通看到這一幕，花白的眉毛再次動了一下。
葉鎮岳則是握緊了拳頭，目光緊緊盯著那張正在鋪展的獸皮。
而在空地的另一端。
那隻大熊貓忽然停下嚼竹子的動作，歪著腦袋，看了看地上那些正在蔓延的藍色紋路，然後像是感覺到了什麼，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
而那八十多隻精怪妖獸，更是直接炸開了窩，紛紛向更遠處縮去。
有幾隻妖怪甚至直接趴在地上，用爪子蓋住了眼睛。
姜晚檸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跟著往後退了一步。
她咽了咽口水，看向直播間的鏡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家人們，我看到那些妖怪好像很害怕的樣子，那張獸皮是什麼？到底有什麼用？」
彈幕飛快地閃過。
「我去！那東西鋪開的時候，我感覺我的螢幕都在抖！」
「山河鎖妖圖！光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善茬！」
「這是要把那條蛟龍徹底困死的節奏啊！這下它真的跑不了了……」
「完了完了，我開始有點擔心那條蛟龍了，它雖然一直沒露面，但是也沒做什麼壞事啊……」
姜晚檸看到最後一條彈幕的時候，心裡忽然也閃過一絲同樣的擔憂。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沒開口。
而在她腳下的地底深處。
周塵依然盤在那塊平坦的石頭上。
他的神識如常鋪開，將地面上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那張正在鋪展的山河鎖妖圖，包括那些藍色陣紋蔓延的軌跡，也包括沈清煙催動寶物的每一個細節。
他依然沒有動。
甚至沒有升起任何想要躲避，或者反擊的念頭。
「想要困住本座？真是痴心妄想啊！」
他輕聲自語，然後笑了起來，「還有，本座什麼時候需要退路了？」
他連看都懶得再去看一眼那些寶物。
因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那些東西，形同虛設。
片刻之後，封塵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伸手從沈清煙的身側，拿起那面巴掌大的銅鏡。
鑒妖鏡！
鏡面上銅鏽斑駁。
但是在靈力灌入其中的剎那，鏡面忽然亮了起來，浮現出一層金色的光暈。
像是一顆小太陽，在他的掌心中升起一般，熠熠發光。
「嗡！」
緊接著，一團盛烈的金光，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迅速漫開。
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識地眯了一下。
那團金光雖然並不刺眼，卻帶有一種穿透一切的力量，彷佛能照透山石，照透地底，照透所有隱藏在最深處的存在。
接著，封塵將鑒妖鏡舉起，對準了洞穴的方向。
「嗡！」
只見那團金光如同一條實質的河流，湧入了幽深的洞穴之中。
再穿透岩壁、暗河和地層，一路向下蔓延而去。
陳望川看到這一幕時，眼珠子都瞪圓了。
「這、這是鑒妖鏡……」
他喃喃出聲，聲音裡帶著一股難以置信的顫慄，「第三件鎮局寶物，是鑒妖鏡……」
他猛地攥緊拳頭，整個人像是被點燃的火把。
「三件！整整三……」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看到，在沈副局的手裡，還握著一顆發光的石頭。
毫無疑問！
那也是一件鎮局寶物。
這讓他的聲調再度拔高了，整個人都變得亢奮無比，近乎大吼了起來。
「我的天啊！四件鎮局寶物！看來兩位副局，這次是鐵了心地要把那條蛟龍拿下啊！」
趙鐵軍聽到他的話，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四件鎮局寶物，每一件在陳望川的口中，都是連一座山都能鎮壓的存在。
而現在，這四件寶物同時出現在了一座山上，只為對付一條蛟龍！
他轉頭看向張元通，發現老道長的目光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四件鎮局寶物同時出動……」
張元通低聲自語，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震顫，「貧道這七十一年，從未聽說過這樣的大手筆。」
葉鎮岳站在他身旁，沒有接話。
但是他的拳頭一直握著，青筋凸起，心跳的頻率，也快得像是擂鼓一樣，密集無比。
他見過塵哥斬蛟龍，一劍出鞘，龍血灑江。
他以為那已經是極致了。
但是在今天，在此刻，他才明白……
塵哥動起真格來，究竟有多可怕。
而在鑒妖鏡照向洞穴的瞬間。
地下湖泊里的周塵，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那束金光穿透層層岩壁，落在自己的身上，像是有一道目光鎖定了他。
那團金光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氣息，讓他的位置在這一刻無所遁形。
「呵呵。」
周塵輕聲笑了起來，金色的豎瞳裡帶著一絲玩味，「鑒妖鏡？倒是有點意思，看來青龍局這次準備得還挺充分嘛。」
他也沒有躲。
那束金光精準地照在他盤踞的岩石上，將他周圍三丈之內的水域都映成了一片金色。
穹頂上的蝙蝠被金光驚醒，吱吱叫著四處亂飛，有幾隻撞在了石壁上。
而封塵手中的鑒妖鏡鏡面上，忽然浮現出一團模糊的影子……
一團盤踞在幽藍色光芒中的輪廓，隱約能看出是一條蜿蜒的長形生物，蜷縮在石台上，周身靈力渾厚如海。
封塵看著鏡面，嘴角緩緩上揚，聲音很低：「找到你了，大傢伙。」
山頂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鏡面上。
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緊了拳頭，還有人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兩步。
沈清煙掃了一眼鏡面，桃花眼微微眯起，然後低聲道：「動手吧。」
封塵點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
沈清煙也跟著閉上眼睛。
下一刻。
兩道極其凝練的神識，從兩人的祖竅中衝出，化作兩道人影，裹著靈光，如同流星一般，朝著洞穴深處衝去。
「唰！唰！」
兩道人影的速度，都是快得驚人。
他們在眨眼之間，就穿過了幽深的隧道，穿過了暗河，穿過了岩層。
而在封塵的神識掌心中，那顆靈影石，正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顯然，錄影已經開始了。
地下湖泊的穹頂上。
幽藍色的陣紋還在緩緩流轉。
蝙蝠們已經全部躲回了暗處，水面平靜得如同一面鏡子。
但是周塵知道，他們來了。
他緩緩抬起金色的豎瞳，望向湖泊的入口方向。
他能感知到那兩道神識化作的人影，，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接近，只差十秒鐘左右就會抵達。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第一次，停下吸收靈氣。
全身的鱗片在這一刻微微合攏，然後他睜開眼睛。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像是兩顆星辰一般，卻又比星辰更加地璀璨奪目。
接著，他的身軀開始膨脹！
從三米多長，到五米、十米、二十米……
鱗片之間互相摩擦，發出低沉的金屬碰撞聲。
跟著肌肉開始鼓脹，骨骼也在伸展。
還有他的爪子，張開又合攏，尾巴更是開始在岩石上緩緩拖動。
五米、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周塵越變越大，越變越長。
甚至整個地下湖泊的水面，都在上漲。
因為他那龐大的身軀，撐開了大量的空間，將湖水向四周推擠開去。
最後。
他的身軀體長，定格在了五十米！
只見身軀表面的青黑色鱗片，在幽藍色的光芒下，閃爍著深邃的光澤。
每一片都大如盾牌。
邊緣的金線在黑暗中，更是流轉著細碎的光。
他的爪子搭在了岩石上。
五根指甲如同彎刀，泛著冷光。
還有他的尾巴，盤繞在身後的暗河中，尾尖微微翹起，彷佛只需要輕輕一甩，就能掀起一股滔天巨浪般。
他安靜地盤踞在那裡，什麼都沒有做，就如同一座活過來的巍峨山脈般，厚重，龐大！
而在洞穴角落的岩石上。
墨淵的修煉被強制中斷了。
它感覺到有一股龐大的氣息，正在自己的頭頂上膨脹擴散。
於是它連忙睜開眼睛。
下一刻，它看到了那個正在不斷變大，不斷伸展的身軀。
墨淵的身體，瞬間就貼在了地面上。
它的瞳孔直接縮成針尖，渾身的鱗片都在劇烈地顫抖，就連心臟，都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了。
「龍、龍大人……」
它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刮，連一個字都發不完整，「這就是、是您的真身嗎……」
周塵沒有回答他。
他的金色豎瞳，平靜地望著湖泊的入口處。
在那裡，兩道裹著靈光的人影，正在穿過最後一道岩層。
很快，封塵和沈清煙的神識，同時沖入了地下湖泊。
兩道靈光也在黑暗中，劃出兩道拖尾的光芒。
接著他們同時停住了。
因為他們看到了一幕目瞪口呆的畫面。
畫面中，那條盤踞在湖泊中央，足足有五十米長，渾身顯現出青黑色的龐大蛟龍。
它就那樣安靜地盤在那塊石台上，鱗片泛著幽光，爪子搭在岩石上，尾巴沒入暗河中。
它的一對金色豎瞳，也正在平靜地看著他們，像是早有預料般，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在這一刻。
封塵的喉嚨，彷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清煙的神識，也是開始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
甚至就連他們的大腦，都同時宕機了！
因為在來之前，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那條蛟龍會逃，也想過它會反擊，還想過它可能會用龍威壓制，更想過它可能是一頭體型龐大的巨獸。
但是他們從未想過，它會是這樣的。
五十米長。
盤踞在地下湖泊中，像是一座沉睡的山。
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哪怕它沒有釋放任何威壓，只是安靜地待在原地，都讓他們生出了一股近乎本能的恐懼。
那是一種面對更高維度存在時，才會產生的恐懼。
而和那些被龍威壓制的妖怪們不同。
他們已經是第二重玄水靈的修士。
他們扛得住一縷龍威。
但是他們卻扛不住這種，最直觀的震撼！
就連封塵握著靈影石的手，都開始收緊。
他的嘴角也開始抽搐，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後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在這一刻，用任何語言來形容此刻的場景，都是蒼白無力的。
而沈清煙站在他的身邊，桃花眼裡的笑意，早就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看得很清楚。
那條蛟龍體內的靈力底蘊，渾厚得不像是普通蛟龍能有的級別。
這也足以說明，眼前的那條蛟龍，至少有五魄歸元第三重『青木源』，甚至是更高境界的底蘊。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這次的選擇，就無異於是進來送死。
封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底翻湧的情緒，然後開口，聲音沙啞：「大傢伙，終於見面了。」
周塵看著他，金色的豎瞳微微眯了一下。
然後緩緩咧開嘴角，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
每一顆牙齒，都閃爍著鋒利的光芒。
「就你們兩個小傢伙？」
他的聲音在地下湖泊中迴蕩，帶著一種悠遠而低沉的震顫，像是從極深處傳上來的轟鳴一樣，轟隆隆地震撼人心。
「好像不夠啊。」
封塵聽到這話後，手指立刻按在腰間那柄靈體形態的縛龍劍上。
「夠不夠……」
他的聲音不再沙啞，反而在這一刻，恢復了他一貫的那種從容，又或者是強行鎮定的從容，「要試過了才知道。」
說完，他拔出了劍。
鐵灰色的劍身，在幽藍色的光芒中泛著寒芒。
這一刻，他也像是變了一個人。
先前內心產生的所有震撼、恐懼和沉默，都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不容動搖的極致劍意！
還有一種，對蛟龍拼死一戰，一往無前的決心！
而在湖泊的角落裡，墨淵把身體緊緊貼在岩石縫隙里，連呼吸都暫時停了。
它的腦海里，也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我滴媽呀！龍大人他、他終於要出手了。』
……
山頂上。
人群依然站在原地，目光都落在那盤膝而坐的兩道身影上。
他們不知道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他們能夠明顯地感覺到，從洞穴深處傳來的那股壓迫感，正在變得越來越強烈。
陳望川守在封塵的肉身旁邊，握緊拳頭，低聲自語：「副局他們，應該已經見到了那條蛟龍吧……」
而就在這時，裴濟川腰間的呼叫機，忽然響了。
那聲音在山頂上格外地刺耳，帶著明顯的雜音和急促的喘息聲。
裴濟川眉頭一皺，按下接聽鍵，對面立即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
伴隨著打鬥的聲響和金屬碰撞的尖銳鳴響。
「裴組長！山腳下出事了！有十幾隻噬靈妖突然出現，正在攻擊我們的隊員！我們快支撐不住了……」
裴濟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也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
賀凜冬和鍾沐晴兩人的呼叫機，也同時響了起來。
而在他們按下接聽鍵的那一刻。
裡面立即傳來不同匯報人的聲音。
但是他們傳遞的資訊和內容，完全一致。
噬靈妖！
有十幾隻！
正在圍攻山腳下的特管局成員們！
三位組長當即對視一眼。
他們也沒有猶豫，同時結束通話通訊，然後快步走到葉鎮岳的面前。
「葉局，山腳下突然出現大量的噬靈妖，我方成員正在被攻擊，請求下山支援！」
葉鎮岳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張元通在一旁聽到這個匯報，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他想了兩秒後，沉聲說道：「先前那隻噬靈妖，大概只是過來打探虛實的，現在來的那一批，才是先鋒。」
跟著他抬起頭，望向遠處被暮色籠罩的山巒，語氣低沉道：「看來金庭山這邊鬧出的靈氣波動，已經吸引了各路的牛鬼蛇神過來，都想要趁此機會，分一杯羹。」
葉鎮岳聽到師父說的話後，立即握緊拳頭，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迅速下令道：「裴組長、賀組長、鍾組長，你們立即帶人下去支援！」
「是！」
三位組長得到命令後，轉身就朝著山下的方向衝去。
接著，葉鎮岳又看向趙鐵軍和宋山河兩人，吩咐道：「老趙，老宋，你們帶著剩下的人，守護好塵哥和沈副局的肉身，如果那些噬靈妖殺上來了，無論如何都要擋住！哪怕是付出性命！」
「是！葉局！」
趙鐵軍和宋山河頓時神情嚴肅地應了一聲。
隨後，葉鎮岳轉過身，看向那片黑黝黝的密林，握緊了拳頭。
山風呼嘯而過，天色開始暗下來。
遠處，隱約傳來打鬥聲和嘶吼聲，比先前的更加密集和猛烈。
這一刻，連山頂上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
姜晚檸舉著手機的手，一直在顫抖。
她看著那些正在迅速布防的人們，又看了看山下方向，隱約可見的火光和躁動的人影，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
「家人們，出大事了！山腳下突然出現了十幾隻噬靈妖，特管局的成員們，正在和它們戰鬥，而在山頂上，兩位副局正在和那條蛟龍戰鬥，形勢非常嚴峻啊……」
彈幕再次炸開。
「臥槽？！噬靈妖又來了？而且這次來了十幾隻？太可怕了吧？！」
「完了完了！那兩位副局的肉身，還在山頂上呢，那些噬靈妖不會殺上來吧？」
「要是它們真的殺上來了，那兩位副局的肉身，可能就保不住了啊！」
「估計是保不住了，你們可別忘了，還有那群妖怪在一旁虎視眈眈呢。」
「不是，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我們是來看兩位副局大戰蛟龍的，怎麼突然變成噬靈妖攻山了？」
「兄弟們，怎麼辦，我現在好慌啊！這劇情發展也太離譜了吧？！」
「晚檸姐你快躲起來，別站在顯眼處，小心你被某隻噬靈妖給殺了……」
姜晚檸看到最後那條彈幕，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退到張元通的身後。
老道長依然站得筆直，灰色的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山頂上最後的一根定海神針。
「張爺爺。」
姜晚檸吞了口唾沫，忍不住小聲問道：「我們會沒事的吧？」
張元通側過臉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如古井，聲音卻沉穩有力：「放心，有貧道在，你肯定會沒事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貧道這七十一年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且放寬心。」
姜晚檸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裡安定了許多。
於是她再次舉穩手機，深吸了口氣，對著鏡頭說道：「家人們別怕，我會一直在這裡直播，給大家看到最後一刻……」
而從山腳下傳上來的打鬥聲，已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