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件鎮局寶物齊出，奏響戰歌
只見那道白色的匹練衝上雲霄後，立即在丹霞洞天的上空，撕裂出一道刺目的裂痕。
而等到所有的光芒斂去後，封塵的身影，從石階的盡頭處緩緩走來。
他的青灰色長衫被山風吹動，獵獵作響。
腰間依舊掛著那隻青花瓷酒壺。
但是他的背後，卻多出了一柄劍。
那柄劍，和他平日裡隨身攜帶的桃木劍不同，通體泛著幽冷的鐵灰色光澤。
劍鞘上，還刻著八道蜿蜒的符文，像是八條盤踞的蛟龍，被封印在鐵鞘之中。
沈清煙倚在殿門邊，雙手環抱，桃花眼微微彎起，開口祝賀。
「恭喜，經過一天半的閉關，你的劍意又精進了幾分。」
「不過你這齣關的動靜，是不是鬧得有點大？整個洞天裡面的鳥兒，都被你嚇飛了。」
封塵走到她的面前，停下腳步，隨意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一潭古井般，不起波瀾。
但是沈清煙能明顯感覺到，在那份平靜之下，有一股鋒銳到極致的劍意，正在緩緩醞釀。
就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劍一樣，等待著某一刻的出鞘，然後劍破天驚！
「我才剛閉關出來，你就堵在門口。」
封塵沒有接她的話，而是隨口問了起來，「說吧，你又打聽到了什麼事？」
沈清煙不禁挑了挑眉，好奇道：「你怎麼知道我打聽到了什麼？」
「呵，你沈清煙什麼時候會在門口等人？」
封塵繞過她，繼續往前走，「每次你這麼閒的時候，準是知道了什麼有趣的事。」
「那我要是說，我已經知道金庭山那邊的事了呢？」
封塵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看得出來，你確實挺閒的。」
沈清煙跟在後面，裙擺拖過青石地面，暗銀色的水波紋路，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她看著封塵的後腦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的？」
「你一個副局想知道點事，很難嗎？」
「如果這次，我用的方法很特別呢？」
封塵依然頭也不回地道：「比如？」
「比如，我讓人用聲音合成器，偽造了你的聲音，然後接通你麾下陳隊長打來的電話。」
沈清煙的聲音輕飄飄的，「他還管你叫了好幾句副局，聲音聽起來很親熱哦。」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封塵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沈清煙，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是沈清煙認識他十幾年了，能清楚地捕捉到，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你用了我的聲音？」
「嗯。」
「還接了陳望川的電話？」
「嗯哼。」
「那個蠢貨沒聽出來？」
「他也得有那個分辨能力才行啊。」
沈清煙臉上的笑意越濃，「再說了，我是在幫你處理公務，你閉關的時候，萬一真有緊急事務怎麼辦？我這是在為你分憂吶。」
封塵盯著她看了三秒鐘，吐出一句，「呵呵。」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沈清煙立即跟了上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促狹，「比如讚美一下我的機智？」
「我在想，該把你丟到哪條江河裡去，讓你好好清醒一下。」
「行啊，那條江里有蛟龍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不去。」
封塵這次懶得開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青石長廊。
沿途遇到的青龍局修士們，紛紛側身行禮。
只不過，等他們直起身子後，目光無一例外，全都落在封塵背後的那柄鐵灰色長劍上。
接著開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聲。
畢竟，能被封副局帶出劍匣的劍，足以說明，這次外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不然的話，封副局的縛龍劍，可不會那麼輕易地出匣。
封塵對此視若無睹。
他穿過長廊盡頭，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兩側的牆壁上，也都鑲嵌著一顆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冷光。
石階的盡頭，則是一間寬闊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四面牆壁上，都刻滿了陣紋。
中央則懸浮著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像是水銀凝成的鏡子一樣。
「先說說金庭山的情況吧。」
封塵走進密室，站在光幕前，轉頭看向沈清煙，「你從陳望川那裡，都打聽到了什麼？」
沈清煙這次收起玩笑的表情，走過他的身旁，並且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動兩下。
很快。
光幕中浮現出幾幅畫面，模模糊糊的，像是由人工合成的影象一樣。
「我讓人根據陳望川的描述，做了個大致的復原。」
沈清煙指著第一幅畫面，開始述說。
「這是金庭山上的那隻大熊貓。
按照陳望川的說法，它已經突破到庚金魄中期。
而且還掌握了一套完整的劍法。
陳望川帶過去的兩枚鎮山符，都被它用一根竹子直接劈碎，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封塵看著畫面中那個憨態可掬的黑白影子，沉默了一會。
「它在兩個小時內，就修煉到庚金魄中期？」
「對！」
「而且，它在今天早上，還學會了一套太極拳。」
「太極拳？」
「是的。」
這次封塵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然後他輕輕吸了口氣，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轉而問道：「那條蛟龍呢？有沒有更多的資訊傳回來？」
沈清煙搖了搖頭道：「沒有，那條蛟龍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據陳望川說，他連那條蛟龍的影子都沒有看到，而且，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那條蛟龍能遠端傳音給大熊貓，而且還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把一套完整的劍法和一套太極拳，透過灌頂的方式，傳授給它。」
「灌頂？」
「對，陳望川的原話是，那隻大熊貓被打了個激靈，然後就開始練劍和練拳。」
沈清煙看向他，輕聲問道：「你覺得這是什麼境界的手段？」
封塵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那幅模糊的畫面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但是沈清煙注意到，他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彎曲一個弧度。
那也是他在認真思考的時候，下意識會做出的一個習慣性動作。
「遠端傳音和灌頂，本身不需要太高境界就能做到，關鍵在於，能灌入多大的資訊量，以及對方能夠吸收多少。」
封塵思考一會，開口說道：「那隻大熊貓之前是普通動物，就算血脈中，保留著上古食鐵獸的潛力，本質上依然是凡胎，但它能在三個小時之內，吸收一套劍法和一套拳法，還能立即運用出來，這足以說明，那套功法的品級很高，而且對妖怪的適配度也很高。」
他轉過身，看著沈清煙，「你覺得那條蛟龍是什麼境界？」
沈清煙迎上他的目光，「按照我初步的估計，至少是第三重'青木源'，或者更高。」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是在她的桃花眼裡，那一絲認真和凝重，卻是藏不住的。
密室里安靜了十秒鐘。
封塵沒有說話。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像是在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訊息一樣。
而以他往常的行事作風，聽到這種程度的對手，只會笑著說上一句，「來得正好！」
但是這一次，他出奇地安靜下來。
沈清煙看著他，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因為她認識封塵十幾年了，知道他平日裡看著懶散隨意，實則骨子裡，比誰都驕傲。
這個驕傲，也不是目中無人的驕傲，而是對自己的劍術，有著一種近乎信仰般的絕對自信！
他從來都不會因為對手的強弱，而改變自己的劍術節奏。
哪怕是面對比自己高一個境界的存在，他也只是喝口酒，然後拔劍，戰鬥，就是這麼地簡單。
但是今天，他卻沉默了。
「你在想什麼？」
沈清煙試探著問了一句。
封塵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反手握住背後的那柄鐵灰色的長劍，緩緩抽了出來。
劍身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泛著幽藍的寒芒。
劍脊上，還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縛龍。
「我在想……」
他的聲音很低，「能讓葉鎮岳和陳望川兩個人，同時感到束手無策的蛟龍，它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握著鐵劍，沉聲說道：「葉鎮岳是特管局的局長，這麼多年處理過的大小事件不下千件。
他見過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要多。
而陳望川雖然性子懶，但畢竟是青龍局最年輕的隊長，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連他們兩人聯手，都鎮不住場子，甚至連線近那條蛟龍的資格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著沈清煙。
「所以，那條蛟龍不是普通的異獸，它是真正有傳承的，它懂得點化妖怪，懂得傳法灌頂，懂得布局御下，這不是野路子能有的手段，它背後一定有一套完整的修行體系在支撐。」
沈清煙聽後，點了點頭，「所以，你覺得它，可能來自某處洞天福地的遺脈？」
「有可能。」
封塵將長劍插回背後的劍鞘中，順手拿起酒壺喝了一口，「但是也說不準，末法時代靈氣枯竭上萬年，就算是洞天福地里的遺脈，也早就該斷絕了，可它偏偏出現了。」
他放下酒壺，擦了擦嘴角，「不過這些都無所謂，它從哪裡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出現在金庭山，而且它還在吸收靈氣，為走蛟化龍做準備。」
他看向沈清煙，眼神平靜，語氣很堅定道：「既然它要化龍，那就註定要鬧出大動靜，與其等到那時候被動應對，不如趁它還在準備階段，把主動權握在我們的手裡。」
沈清煙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所以你還是要去。」
「必須要去。」
「那我給你提個建議如何？」
封塵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好奇，「說說看。」
「這次出現的蛟龍，不能再按你以前的方式去處理了。」
沈清煙走到光幕前，手指划動，調出新的畫面。
「你看這裡，金庭山的周圍，一共有三條暗河，一條通向地下暗河系統，兩條通向山腳下的溪流，如果蛟龍打不過我們的話，隨時可以從任何一條水路撤退，而陳望川帶了兩枚鎮山符過去，結果連那隻大熊貓都沒壓住，說明用常規的手段去對付它，已經不夠用了。」
她轉過目光看著封塵，「所以，如果我們想要鎮住那條蛟龍，就得用非常規的手段。」
封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比如？」
沈清煙輕輕勾起嘴角，「比如，帶上幾件鎮局寶物過去。」
封塵這次沒有立即反駁。
他沉默了幾秒，看著沈清煙的眼睛，問道：「你有什麼建議？」
沈清煙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嘴角流露的笑意也濃了一些，「難得，封副局也有聽得進別人說話的時候呀。」
她雙手背在身後，繞著封塵走了半圈，「既然你誠心地發問，那我也不妨告訴你，第一件要帶的寶物是，丹霞定海劍。」
「丹霞定海劍？」
封塵眉毛一挑。
他當然知道這件鎮局寶物，卻感到有些不解，「那件寶物，自從秦局把它從太虛洞天帶回來之後，就封在藏寶庫里，一直都沒有動過，你這次要動用它？」
「為什麼不呢？」
沈清煙歪了歪頭，解釋道：「丹霞定海劍，並不是用來殺敵的，而是用來定住山川水脈，只要把這柄劍，插在金庭山主峰的陣眼上，方圓百里之內的山川河流，都會暫時凝固，那三條暗河也會全部堵塞，到時候，那條蛟龍就算想要逃跑，也跑不掉！」
封塵想了想，沒有反駁這個理由。
「第二件寶物。」
沈清煙伸出一根手指，繼續建議道：「山河鎖妖圖，這幅陣法圖展開後，可以覆蓋十公里的範圍，並在範圍內布下八門鎖陣，任何活物都會被陣法鎖定氣息，進退不得，將它用來封鎖那條蛟龍的退路，和定海劍配合使用，效果最好。」
封塵輕輕點頭，還是沒有反駁這個建議。
「第三件寶物。」
沈清煙伸出三根手指，「鑒妖鏡，這面鏡子，可以照出方圓十里內，所有異種生靈的本體位置，而有了它，我們不需要進入洞穴，就能鎖定那條蛟龍的位置，然後用神識直接擒拿它，免得它在暗處偷襲。」
封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
「第四件寶物，靈影石。」
沈清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放輕了一些，「這件寶物不能用來戰鬥，但是它可以全程記錄戰鬥的畫面，無論結果如何，都能把現場的情況帶回來。」
封塵沉默一會，輕輕點了一下頭，「可以。」
沈清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都同意了？我還以為你至少要反駁兩句，比如我一人一劍就夠什麼的。」
封塵看著她，「我是一人一劍就夠。」
「那你還同意帶上這些東西？」
「因為這次要對付的，不止是一條蛟龍。」
沈清煙愣住了，「什麼意思？」
封塵的目光越過她，落在虛空中某一點上，像是在看著很遠的地方，輕聲解釋起來。
「那條蛟龍能在三個小時內，就把一隻普通的大熊貓，點化成庚金魄中期的劍客，還教會它一套太極拳。
那它肯定也能在更短的時間內，做出更多的事。
就算我今天下午趕過去，萬一它又點化了第三隻、第四隻妖怪？
而且，那些妖怪都被它灌了頂尖的功法和戰技。
僅有兩隻，還算不上什麼威脅。
如果是十幾隻妖怪，一起圍上來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清煙，看著她那張精緻絕美的臉蛋，繼續說道：「所以，我一個人對付蛟龍，你把那些被點化的妖怪攔住，這是最合理的分工。」
沈清煙聽完這番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封塵，你居然會考慮分工合作了？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封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說完了，你呢？」
「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沈清煙看著他，桃花眼裡帶著笑意，「不過既然你提到了分工合作，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同意我跟你一起去了？」
封塵這次沒有立即回答。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最後說了一句：「你剛才說的那四件寶物，還缺一樣。」
「什麼？」
「缺一個人。」
沈清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還要請人？我們兩個人還不夠嗎？」
封塵看著她，隨口說了幾句。
「不是戰力的問題，而是神識的問題。
到了玄水靈這個境界，我們都已經修煉出神識。
在交手的時候，我們需要進行神識出竅，鎖定那條蛟龍。
但是，一旦神識出竅了，肉身就會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金庭山上有八十多隻精怪妖怪。
還有那隻庚金魄中期的大熊貓，以及一條沒有露面的老蛇。
再加上那條蛟龍，隨時都會進行偷襲。
如果那些妖怪都對我們的肉身出手，以陳隊長和葉老弟等人的實力，是護不住我們的，後果也會非常嚴重。」
沈清煙的表情慢慢收斂，變得認真起來，「所以，你打算請個人過去護法？」
「對，負責保護我們的肉身，讓我們能專心禦敵。」
「你這麼說，心裡已經有人選了？」
封塵這次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同樣是一部特製的加密通訊器，然後走到密室角落裡，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在響了兩聲後，就接通了。
「石兄，是我，封塵。」
電話那頭，立即傳來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像是一面銅鼓被敲響。
「封老弟？稀客吶，你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怎麼，又有蛟龍要砍了？人手不夠？」
沈清煙站在不遠處，聽到那個聲音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對方。
玄武局的副局，石開山。
「是有條蛟龍，不過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
封塵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金庭山目前的情況，然後直入主題，「我需要一個人過來護法，在我和沈清煙神識出竅的時候，守住我們的肉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那個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沒問題！那我這就動身，大概三小時後到，我也會帶上一件寶物過去。」
「謝什麼，蛟龍這種東西，我也想親眼看看。」
石開山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笑意，「再說了，你們青龍局的人，在神識出竅的時候，確實容易出事，我不去也不放心。」
「好，那就有勞石兄。」
結束通話電話後，封塵收起手機，轉過身來。
沈清煙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來，裡面帶著一絲讚許。
「石副局？你這一手，做得挺漂亮的嘛。
那位副局專修肉身，古武造詣極深。
據說他一拳能打穿十寸厚的精鐵板。
由他來護法，就算是那隻大熊貓，帶著所有的妖怪一起上，他也能一拳一個。
而且我聽說，玄武局那邊，還有一件寶物叫『須彌護身鍾』？
展開後，可以覆蓋三丈的範圍，任何攻擊都會被那口鐘的虛影擋住，正好用來保護我們的肉身。」
封塵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那當然啦，玄武局的寶物清單，我看過好幾遍，比你熟多了。」
沈清煙邊笑著，邊邁步走到他的身邊，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拂過，「那我們現在就去申請那四件寶物？遲了怕來不及。」
封塵輕輕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沈清煙跟在後面，腳步輕快。
兩人走過一條青石長廊。
而在經過靈淵閣的門前時，封塵的腳步，稍微停了一下。
門內傳來那幾個研究員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副局帶回來的那條蛟龍血脈，已經提取完了，沒想到血液中的靈氣活性因子，居然那麼高……」
封塵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去。
沈清煙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忽然開口問道：「封塵，你不想讓我跟過去，是不是在擔心我的安危？」
封塵的腳步沒有停頓，隨口說道：「你想多了。」
「是嗎？」
沈清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促狹，「可你剛才主動說，需要一個人和我一起去的時候，明明是看著我說的，你要是真的不想讓我過去，直接跟石副局過去不就行了？幹嘛非要提起我？」
封塵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沈清煙像是一隻得了趣的貓，跟得更緊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
「沈清煙。」
封塵終於開口，有些頭疼道：「我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你這個自戀狂加口是心非的女人，當初是怎麼跟我在同一個局裡，當上副局的？」
沈清煙眨了眨桃花眼，笑容清淺，「因為我考核的時候，筆試比你高了三十分。」
封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面對這麼一個女人，他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很快。
兩人穿過廣場，走到藏寶庫的門口。
門口站著兩名身穿青色鐵甲的值守修士。
他們見到兩位副局聯袂前來，連忙站直行禮，喊出一聲。
「封副局好！」
「沈副局好！」
封塵在門前站定，掏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兩位，我這次申請丹霞定海劍、山河鎖妖圖、鑒妖鏡和靈影石這四件寶物，事態緊急，需要立即出庫。」
其中一位值守修士，接過令牌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
四件鎮局寶物同時出庫。
這在整個青龍局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發生。
兩位值守修士，都忍不住相視一眼，也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一抹震驚和難以置信。
甚至在他們的心裡，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
不明白外界發生了什麼大事，居然需要四件鎮局寶物，一起出動，才能夠對付？
但他們也不敢多問，連忙應了一聲「是」後，就轉身快步走進庫內，辦理申請手續。
而在等待寶物出庫的時候。
沈清煙站在封塵的身邊，安靜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封塵，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
「如果這次連我們都失敗了，那條蛟龍要怎麼處理？」
封塵剛剛摸出酒壺。
聽到這話後，他的手懸停在了酒壺的壺蓋上。
四周也跟著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在呼嘯。
接著，封塵抬頭看向藏寶庫的兩扇大門，過了幾秒後，才開口說道：「你剛才，不是已經想好了退路嗎？」
沈清煙沒有否認。
她微微側過臉，桃花眼裡帶著一絲認真。
「那塊靈影石，確實是我為了失手準備的。
不管我們能不能打贏，這場戰鬥的過程，都必須要錄下來。
如果連我們兩個都失手了，那就說明，金庭山上的那條蛟龍，已經超出了副局級別的處理範圍。
後續也需要秦局，甚至是聖龍司的司首，親自出面去處置。」
說到這裡，她的臉上又恢復了一抹笑容，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不過，說句實話，我沒有想過我們會輸。」
封塵轉頭看著她，目光里同樣有一絲笑意流淌，「你倒是挺自信的。」
「你不也是？」
沈清煙迎上他的目光，笑著反問了一句，「對了，你的《縛龍劍經》，修煉到第幾層啦？」
《縛龍劍經》。
是封塵最引以為傲的劍術。
他能夠斬殺那麼多條蛟龍，靠的正是這門劍術的威力。
而他在閉關的時候，修煉也是這一部劍經。
封塵這次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拍了拍腰間的鐵灰色長劍。
那柄劍在鞘中，發出一聲很輕微的嗡鳴，像是一條被囚禁的蛟龍，在低聲咆哮一般。
「第三層。」
接著，封塵輕聲回答道：「對付那條蛟龍，已經夠了。」
沈清煙眼睛一亮，「哦，修煉到第三層了？那你確實有說『已經夠了』的底氣，不過我提前說好，我這次過去，只負責看戲，可不出手啊。」
「呵，你不出手，過去幹什麼？」
「看你怎麼被那條蛟龍掀翻啊。」
沈清煙笑得眉眼彎彎，「這可是一樁樂事，錯過了多可惜呀。」
「……」
封塵懶得再去搭理她。
這個女人的腦迴路，有時候是真的捉摸不透。
而就在這時，藏寶庫的大門，緩緩開啟。
只見那兩名值守修士，捧著四件被靈光包裹的寶物，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那四件寶物，也分別用不同的容器裝著。
丹霞定海劍，是一柄通體赤紅的短劍。
山河鎖妖圖，則是一卷泛黃的獸皮。
還有那面鑒妖鏡，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
靈影石則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透明的晶石，內部還有細密的銀色光點，在緩緩流動，如同點點星辰點綴在蒼穹一般。
「封副局，沈副局，這是你們此次申請的鎮局寶物，在用完過後，還請還回來。」
其中一名值守修士開口，如此叮囑道。
「好。」
封塵點點頭，一一接過那四件鎮局寶物，並將它們收進包囊裡面。
隨後他轉過身，朝著洞天的出口處走去。
「呼呼呼……」
這時，一陣山風灌入長廊，吹動他的青灰色長衫獵獵作響。
就這樣，封塵揹負著一柄縛龍劍，腰間掛著一個酒壺，包囊裡面裝著四件鎮局寶物，離開丹霞洞天，動身前往金庭山。
沈清煙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裙擺翻飛如浪。
一束陽光從雲層中傾斜下來，在兩人的身上，拉出了兩道長長的影子。
他們的腳步也如戰鼓一般，正在緊密地奏響一曲戰歌。
……
兩個小時過後。
在千里之外的金庭山，地下湖泊里。
周塵盤在那塊平坦的石頭上，一對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他的神識依舊如一張大網，覆蓋著方圓百里內的山川河流。
『咦？又有氣息過來了？』
他能感覺到，有兩道氣息正在靠近。
一個鋒銳如劍。
一個靈動似水。
『不對！還有另一道氣息。』
甚至還有第三道氣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也在快速地接近。
而且那道氣息厚重如山，沉穩如大地，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讓地面震顫起來。
周塵捕捉到這一幕後，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還以為這次來了兩個副局，沒想到是三個？』
他的聲音很輕，在地下湖泊中迴蕩開來，『青龍局這一次，倒是捨得下本錢。』
『不過……』
周塵的爪子在石面上敲了敲，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在湖泊里迴蕩開來。
『來幾個副局都一樣。』
『既然決定要活動筋骨，那就玩一把大的，將他們一網打盡！』
而等到所有的光芒斂去後，封塵的身影，從石階的盡頭處緩緩走來。
他的青灰色長衫被山風吹動，獵獵作響。
腰間依舊掛著那隻青花瓷酒壺。
但是他的背後，卻多出了一柄劍。
那柄劍，和他平日裡隨身攜帶的桃木劍不同，通體泛著幽冷的鐵灰色光澤。
劍鞘上，還刻著八道蜿蜒的符文，像是八條盤踞的蛟龍，被封印在鐵鞘之中。
沈清煙倚在殿門邊，雙手環抱，桃花眼微微彎起，開口祝賀。
「恭喜，經過一天半的閉關，你的劍意又精進了幾分。」
「不過你這齣關的動靜，是不是鬧得有點大？整個洞天裡面的鳥兒，都被你嚇飛了。」
封塵走到她的面前，停下腳步，隨意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很平靜，像是一潭古井般，不起波瀾。
但是沈清煙能明顯感覺到，在那份平靜之下，有一股鋒銳到極致的劍意，正在緩緩醞釀。
就像是藏在鞘中的利劍一樣，等待著某一刻的出鞘，然後劍破天驚！
「我才剛閉關出來，你就堵在門口。」
封塵沒有接她的話，而是隨口問了起來，「說吧，你又打聽到了什麼事？」
沈清煙不禁挑了挑眉，好奇道：「你怎麼知道我打聽到了什麼？」
「呵，你沈清煙什麼時候會在門口等人？」
封塵繞過她，繼續往前走，「每次你這麼閒的時候，準是知道了什麼有趣的事。」
「那我要是說，我已經知道金庭山那邊的事了呢？」
封塵沒有停下腳步，只是隨口說了一句，「看得出來，你確實挺閒的。」
沈清煙跟在後面，裙擺拖過青石地面，暗銀色的水波紋路，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她看著封塵的後腦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麼知道的？」
「你一個副局想知道點事，很難嗎？」
「如果這次，我用的方法很特別呢？」
封塵依然頭也不回地道：「比如？」
「比如，我讓人用聲音合成器，偽造了你的聲音，然後接通你麾下陳隊長打來的電話。」
沈清煙的聲音輕飄飄的，「他還管你叫了好幾句副局，聲音聽起來很親熱哦。」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封塵的腳步終於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沈清煙，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是沈清煙認識他十幾年了，能清楚地捕捉到，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你用了我的聲音？」
「嗯。」
「還接了陳望川的電話？」
「嗯哼。」
「那個蠢貨沒聽出來？」
「他也得有那個分辨能力才行啊。」
沈清煙臉上的笑意越濃，「再說了，我是在幫你處理公務，你閉關的時候，萬一真有緊急事務怎麼辦？我這是在為你分憂吶。」
封塵盯著她看了三秒鐘，吐出一句，「呵呵。」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沈清煙立即跟了上去，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促狹，「比如讚美一下我的機智？」
「我在想，該把你丟到哪條江河裡去，讓你好好清醒一下。」
「行啊，那條江里有蛟龍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可不去。」
封塵這次懶得開口。
兩人一前一後，走過青石長廊。
沿途遇到的青龍局修士們，紛紛側身行禮。
只不過，等他們直起身子後，目光無一例外，全都落在封塵背後的那柄鐵灰色長劍上。
接著開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聲。
畢竟，能被封副局帶出劍匣的劍，足以說明，這次外界一定是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不然的話，封副局的縛龍劍，可不會那麼輕易地出匣。
封塵對此視若無睹。
他穿過長廊盡頭，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
兩側的牆壁上，也都鑲嵌著一顆顆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冷光。
石階的盡頭，則是一間寬闊的地下密室。
密室的四面牆壁上，都刻滿了陣紋。
中央則懸浮著一面半透明的光幕，像是水銀凝成的鏡子一樣。
「先說說金庭山的情況吧。」
封塵走進密室，站在光幕前，轉頭看向沈清煙，「你從陳望川那裡，都打聽到了什麼？」
沈清煙這次收起玩笑的表情，走過他的身旁，並且伸出一根蔥白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動兩下。
很快。
光幕中浮現出幾幅畫面，模模糊糊的，像是由人工合成的影象一樣。
「我讓人根據陳望川的描述，做了個大致的復原。」
沈清煙指著第一幅畫面，開始述說。
「這是金庭山上的那隻大熊貓。
按照陳望川的說法，它已經突破到庚金魄中期。
而且還掌握了一套完整的劍法。
陳望川帶過去的兩枚鎮山符，都被它用一根竹子直接劈碎，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封塵看著畫面中那個憨態可掬的黑白影子，沉默了一會。
「它在兩個小時內，就修煉到庚金魄中期？」
「對！」
「而且，它在今天早上，還學會了一套太極拳。」
「太極拳？」
「是的。」
這次封塵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然後他輕輕吸了口氣，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轉而問道：「那條蛟龍呢？有沒有更多的資訊傳回來？」
沈清煙搖了搖頭道：「沒有，那條蛟龍從頭到尾都沒有露面，據陳望川說，他連那條蛟龍的影子都沒有看到，而且，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那條蛟龍能遠端傳音給大熊貓，而且還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把一套完整的劍法和一套太極拳，透過灌頂的方式，傳授給它。」
「灌頂？」
「對，陳望川的原話是，那隻大熊貓被打了個激靈，然後就開始練劍和練拳。」
沈清煙看向他，輕聲問道：「你覺得這是什麼境界的手段？」
封塵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那幅模糊的畫面上。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但是沈清煙注意到，他背在身後的手指，微微彎曲一個弧度。
那也是他在認真思考的時候，下意識會做出的一個習慣性動作。
「遠端傳音和灌頂，本身不需要太高境界就能做到，關鍵在於，能灌入多大的資訊量，以及對方能夠吸收多少。」
封塵思考一會，開口說道：「那隻大熊貓之前是普通動物，就算血脈中，保留著上古食鐵獸的潛力，本質上依然是凡胎，但它能在三個小時之內，吸收一套劍法和一套拳法，還能立即運用出來，這足以說明，那套功法的品級很高，而且對妖怪的適配度也很高。」
他轉過身，看著沈清煙，「你覺得那條蛟龍是什麼境界？」
沈清煙迎上他的目光，「按照我初步的估計，至少是第三重'青木源'，或者更高。」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但是在她的桃花眼裡，那一絲認真和凝重，卻是藏不住的。
密室里安靜了十秒鐘。
封塵沒有說話。
他沉默地站在那裡，像是在消化著這個驚人的訊息一樣。
而以他往常的行事作風，聽到這種程度的對手，只會笑著說上一句，「來得正好！」
但是這一次，他出奇地安靜下來。
沈清煙看著他，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因為她認識封塵十幾年了，知道他平日裡看著懶散隨意，實則骨子裡，比誰都驕傲。
這個驕傲，也不是目中無人的驕傲，而是對自己的劍術，有著一種近乎信仰般的絕對自信！
他從來都不會因為對手的強弱，而改變自己的劍術節奏。
哪怕是面對比自己高一個境界的存在，他也只是喝口酒，然後拔劍，戰鬥，就是這麼地簡單。
但是今天，他卻沉默了。
「你在想什麼？」
沈清煙試探著問了一句。
封塵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反手握住背後的那柄鐵灰色的長劍，緩緩抽了出來。
劍身在夜明珠的冷光下，泛著幽藍的寒芒。
劍脊上，還刻著一行極細的小字：縛龍。
「我在想……」
他的聲音很低，「能讓葉鎮岳和陳望川兩個人，同時感到束手無策的蛟龍，它到底是什麼來歷？」
他握著鐵劍，沉聲說道：「葉鎮岳是特管局的局長，這麼多年處理過的大小事件不下千件。
他見過的稀奇古怪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要多。
而陳望川雖然性子懶，但畢竟是青龍局最年輕的隊長，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
連他們兩人聯手，都鎮不住場子，甚至連線近那條蛟龍的資格都沒有……」
他轉過頭，看著沈清煙。
「所以，那條蛟龍不是普通的異獸，它是真正有傳承的，它懂得點化妖怪，懂得傳法灌頂，懂得布局御下，這不是野路子能有的手段，它背後一定有一套完整的修行體系在支撐。」
沈清煙聽後，點了點頭，「所以，你覺得它，可能來自某處洞天福地的遺脈？」
「有可能。」
封塵將長劍插回背後的劍鞘中，順手拿起酒壺喝了一口，「但是也說不準，末法時代靈氣枯竭上萬年，就算是洞天福地里的遺脈，也早就該斷絕了，可它偏偏出現了。」
他放下酒壺，擦了擦嘴角，「不過這些都無所謂，它從哪裡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出現在金庭山，而且它還在吸收靈氣，為走蛟化龍做準備。」
他看向沈清煙，眼神平靜，語氣很堅定道：「既然它要化龍，那就註定要鬧出大動靜，與其等到那時候被動應對，不如趁它還在準備階段，把主動權握在我們的手裡。」
沈清煙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所以你還是要去。」
「必須要去。」
「那我給你提個建議如何？」
封塵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好奇，「說說看。」
「這次出現的蛟龍，不能再按你以前的方式去處理了。」
沈清煙走到光幕前，手指划動，調出新的畫面。
「你看這裡，金庭山的周圍，一共有三條暗河，一條通向地下暗河系統，兩條通向山腳下的溪流，如果蛟龍打不過我們的話，隨時可以從任何一條水路撤退，而陳望川帶了兩枚鎮山符過去，結果連那隻大熊貓都沒壓住，說明用常規的手段去對付它，已經不夠用了。」
她轉過目光看著封塵，「所以，如果我們想要鎮住那條蛟龍，就得用非常規的手段。」
封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比如？」
沈清煙輕輕勾起嘴角，「比如，帶上幾件鎮局寶物過去。」
封塵這次沒有立即反駁。
他沉默了幾秒，看著沈清煙的眼睛，問道：「你有什麼建議？」
沈清煙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嘴角流露的笑意也濃了一些，「難得，封副局也有聽得進別人說話的時候呀。」
她雙手背在身後，繞著封塵走了半圈，「既然你誠心地發問，那我也不妨告訴你，第一件要帶的寶物是，丹霞定海劍。」
「丹霞定海劍？」
封塵眉毛一挑。
他當然知道這件鎮局寶物，卻感到有些不解，「那件寶物，自從秦局把它從太虛洞天帶回來之後，就封在藏寶庫里，一直都沒有動過，你這次要動用它？」
「為什麼不呢？」
沈清煙歪了歪頭，解釋道：「丹霞定海劍，並不是用來殺敵的，而是用來定住山川水脈，只要把這柄劍，插在金庭山主峰的陣眼上，方圓百里之內的山川河流，都會暫時凝固，那三條暗河也會全部堵塞，到時候，那條蛟龍就算想要逃跑，也跑不掉！」
封塵想了想，沒有反駁這個理由。
「第二件寶物。」
沈清煙伸出一根手指，繼續建議道：「山河鎖妖圖，這幅陣法圖展開後，可以覆蓋十公里的範圍，並在範圍內布下八門鎖陣，任何活物都會被陣法鎖定氣息，進退不得，將它用來封鎖那條蛟龍的退路，和定海劍配合使用，效果最好。」
封塵輕輕點頭，還是沒有反駁這個建議。
「第三件寶物。」
沈清煙伸出三根手指，「鑒妖鏡，這面鏡子，可以照出方圓十里內，所有異種生靈的本體位置，而有了它，我們不需要進入洞穴，就能鎖定那條蛟龍的位置，然後用神識直接擒拿它，免得它在暗處偷襲。」
封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還是沒有說話。
「第四件寶物，靈影石。」
沈清煙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放輕了一些，「這件寶物不能用來戰鬥，但是它可以全程記錄戰鬥的畫面，無論結果如何，都能把現場的情況帶回來。」
封塵沉默一會，輕輕點了一下頭，「可以。」
沈清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都同意了？我還以為你至少要反駁兩句，比如我一人一劍就夠什麼的。」
封塵看著她，「我是一人一劍就夠。」
「那你還同意帶上這些東西？」
「因為這次要對付的，不止是一條蛟龍。」
沈清煙愣住了，「什麼意思？」
封塵的目光越過她，落在虛空中某一點上，像是在看著很遠的地方，輕聲解釋起來。
「那條蛟龍能在三個小時內，就把一隻普通的大熊貓，點化成庚金魄中期的劍客，還教會它一套太極拳。
那它肯定也能在更短的時間內，做出更多的事。
就算我今天下午趕過去，萬一它又點化了第三隻、第四隻妖怪？
而且，那些妖怪都被它灌了頂尖的功法和戰技。
僅有兩隻，還算不上什麼威脅。
如果是十幾隻妖怪，一起圍上來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清煙，看著她那張精緻絕美的臉蛋，繼續說道：「所以，我一個人對付蛟龍，你把那些被點化的妖怪攔住，這是最合理的分工。」
沈清煙聽完這番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封塵，你居然會考慮分工合作了？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封塵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說完了，你呢？」
「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沈清煙看著他，桃花眼裡帶著笑意，「不過既然你提到了分工合作，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同意我跟你一起去了？」
封塵這次沒有立即回答。
他站在原地想了片刻，最後說了一句：「你剛才說的那四件寶物，還缺一樣。」
「什麼？」
「缺一個人。」
沈清煙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還要請人？我們兩個人還不夠嗎？」
封塵看著她，隨口說了幾句。
「不是戰力的問題，而是神識的問題。
到了玄水靈這個境界，我們都已經修煉出神識。
在交手的時候，我們需要進行神識出竅，鎖定那條蛟龍。
但是，一旦神識出竅了，肉身就會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
金庭山上有八十多隻精怪妖怪。
還有那隻庚金魄中期的大熊貓，以及一條沒有露面的老蛇。
再加上那條蛟龍，隨時都會進行偷襲。
如果那些妖怪都對我們的肉身出手，以陳隊長和葉老弟等人的實力，是護不住我們的，後果也會非常嚴重。」
沈清煙的表情慢慢收斂，變得認真起來，「所以，你打算請個人過去護法？」
「對，負責保護我們的肉身，讓我們能專心禦敵。」
「你這麼說，心裡已經有人選了？」
封塵這次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同樣是一部特製的加密通訊器，然後走到密室角落裡，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在響了兩聲後，就接通了。
「石兄，是我，封塵。」
電話那頭，立即傳來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像是一面銅鼓被敲響。
「封老弟？稀客吶，你居然會主動打電話給我，怎麼，又有蛟龍要砍了？人手不夠？」
沈清煙站在不遠處，聽到那個聲音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對方。
玄武局的副局，石開山。
「是有條蛟龍，不過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
封塵三言兩語，就說清楚了金庭山目前的情況，然後直入主題，「我需要一個人過來護法，在我和沈清煙神識出竅的時候，守住我們的肉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那個渾厚的聲音再次響起，「沒問題！那我這就動身，大概三小時後到，我也會帶上一件寶物過去。」
「謝什麼，蛟龍這種東西，我也想親眼看看。」
石開山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笑意，「再說了，你們青龍局的人，在神識出竅的時候，確實容易出事，我不去也不放心。」
「好，那就有勞石兄。」
結束通話電話後，封塵收起手機，轉過身來。
沈清煙的眼睛，立即就亮了起來，裡面帶著一絲讚許。
「石副局？你這一手，做得挺漂亮的嘛。
那位副局專修肉身，古武造詣極深。
據說他一拳能打穿十寸厚的精鐵板。
由他來護法，就算是那隻大熊貓，帶著所有的妖怪一起上，他也能一拳一個。
而且我聽說，玄武局那邊，還有一件寶物叫『須彌護身鍾』？
展開後，可以覆蓋三丈的範圍，任何攻擊都會被那口鐘的虛影擋住，正好用來保護我們的肉身。」
封塵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那當然啦，玄武局的寶物清單，我看過好幾遍，比你熟多了。」
沈清煙邊笑著，邊邁步走到他的身邊，裙擺在地面上輕輕拂過，「那我們現在就去申請那四件寶物？遲了怕來不及。」
封塵輕輕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沈清煙跟在後面，腳步輕快。
兩人走過一條青石長廊。
而在經過靈淵閣的門前時，封塵的腳步，稍微停了一下。
門內傳來那幾個研究員嘰嘰喳喳的討論聲，「副局帶回來的那條蛟龍血脈，已經提取完了，沒想到血液中的靈氣活性因子，居然那麼高……」
封塵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去。
沈清煙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位置，忽然開口問道：「封塵，你不想讓我跟過去，是不是在擔心我的安危？」
封塵的腳步沒有停頓，隨口說道：「你想多了。」
「是嗎？」
沈清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促狹，「可你剛才主動說，需要一個人和我一起去的時候，明明是看著我說的，你要是真的不想讓我過去，直接跟石副局過去不就行了？幹嘛非要提起我？」
封塵沒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腳步。
沈清煙像是一隻得了趣的貓，跟得更緊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預設了。」
「沈清煙。」
封塵終於開口，有些頭疼道：「我到現在都沒有想明白，你這個自戀狂加口是心非的女人，當初是怎麼跟我在同一個局裡，當上副局的？」
沈清煙眨了眨桃花眼，笑容清淺，「因為我考核的時候，筆試比你高了三十分。」
封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面對這麼一個女人，他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很快。
兩人穿過廣場，走到藏寶庫的門口。
門口站著兩名身穿青色鐵甲的值守修士。
他們見到兩位副局聯袂前來，連忙站直行禮，喊出一聲。
「封副局好！」
「沈副局好！」
封塵在門前站定，掏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兩位，我這次申請丹霞定海劍、山河鎖妖圖、鑒妖鏡和靈影石這四件寶物，事態緊急，需要立即出庫。」
其中一位值守修士，接過令牌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縮。
四件鎮局寶物同時出庫。
這在整個青龍局的歷史上，還是第一次發生。
兩位值守修士，都忍不住相視一眼，也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一抹震驚和難以置信。
甚至在他們的心裡，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
不明白外界發生了什麼大事，居然需要四件鎮局寶物，一起出動，才能夠對付？
但他們也不敢多問，連忙應了一聲「是」後，就轉身快步走進庫內，辦理申請手續。
而在等待寶物出庫的時候。
沈清煙站在封塵的身邊，安靜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封塵，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麼？」
「如果這次連我們都失敗了，那條蛟龍要怎麼處理？」
封塵剛剛摸出酒壺。
聽到這話後，他的手懸停在了酒壺的壺蓋上。
四周也跟著安靜下來，只剩下風聲在呼嘯。
接著，封塵抬頭看向藏寶庫的兩扇大門，過了幾秒後，才開口說道：「你剛才，不是已經想好了退路嗎？」
沈清煙沒有否認。
她微微側過臉，桃花眼裡帶著一絲認真。
「那塊靈影石，確實是我為了失手準備的。
不管我們能不能打贏，這場戰鬥的過程，都必須要錄下來。
如果連我們兩個都失手了，那就說明，金庭山上的那條蛟龍，已經超出了副局級別的處理範圍。
後續也需要秦局，甚至是聖龍司的司首，親自出面去處置。」
說到這裡，她的臉上又恢復了一抹笑容，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
「不過，說句實話，我沒有想過我們會輸。」
封塵轉頭看著她，目光里同樣有一絲笑意流淌，「你倒是挺自信的。」
「你不也是？」
沈清煙迎上他的目光，笑著反問了一句，「對了，你的《縛龍劍經》，修煉到第幾層啦？」
《縛龍劍經》。
是封塵最引以為傲的劍術。
他能夠斬殺那麼多條蛟龍，靠的正是這門劍術的威力。
而他在閉關的時候，修煉也是這一部劍經。
封塵這次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地拍了拍腰間的鐵灰色長劍。
那柄劍在鞘中，發出一聲很輕微的嗡鳴，像是一條被囚禁的蛟龍，在低聲咆哮一般。
「第三層。」
接著，封塵輕聲回答道：「對付那條蛟龍，已經夠了。」
沈清煙眼睛一亮，「哦，修煉到第三層了？那你確實有說『已經夠了』的底氣，不過我提前說好，我這次過去，只負責看戲，可不出手啊。」
「呵，你不出手，過去幹什麼？」
「看你怎麼被那條蛟龍掀翻啊。」
沈清煙笑得眉眼彎彎，「這可是一樁樂事，錯過了多可惜呀。」
「……」
封塵懶得再去搭理她。
這個女人的腦迴路，有時候是真的捉摸不透。
而就在這時，藏寶庫的大門，緩緩開啟。
只見那兩名值守修士，捧著四件被靈光包裹的寶物，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那四件寶物，也分別用不同的容器裝著。
丹霞定海劍，是一柄通體赤紅的短劍。
山河鎖妖圖，則是一卷泛黃的獸皮。
還有那面鑒妖鏡，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
靈影石則是一塊拳頭大小，通體透明的晶石，內部還有細密的銀色光點，在緩緩流動，如同點點星辰點綴在蒼穹一般。
「封副局，沈副局，這是你們此次申請的鎮局寶物，在用完過後，還請還回來。」
其中一名值守修士開口，如此叮囑道。
「好。」
封塵點點頭，一一接過那四件鎮局寶物，並將它們收進包囊裡面。
隨後他轉過身，朝著洞天的出口處走去。
「呼呼呼……」
這時，一陣山風灌入長廊，吹動他的青灰色長衫獵獵作響。
就這樣，封塵揹負著一柄縛龍劍，腰間掛著一個酒壺，包囊裡面裝著四件鎮局寶物，離開丹霞洞天，動身前往金庭山。
沈清煙緊緊跟在他的身後，裙擺翻飛如浪。
一束陽光從雲層中傾斜下來，在兩人的身上，拉出了兩道長長的影子。
他們的腳步也如戰鼓一般，正在緊密地奏響一曲戰歌。
……
兩個小時過後。
在千里之外的金庭山，地下湖泊里。
周塵盤在那塊平坦的石頭上，一對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閃爍。
他的神識依舊如一張大網，覆蓋著方圓百里內的山川河流。
『咦？又有氣息過來了？』
他能感覺到，有兩道氣息正在靠近。
一個鋒銳如劍。
一個靈動似水。
『不對！還有另一道氣息。』
甚至還有第三道氣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也在快速地接近。
而且那道氣息厚重如山，沉穩如大地，每一步踏在地上，都讓地面震顫起來。
周塵捕捉到這一幕後，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弧度。
『還以為這次來了兩個副局，沒想到是三個？』
他的聲音很輕，在地下湖泊中迴蕩開來，『青龍局這一次，倒是捨得下本錢。』
『不過……』
周塵的爪子在石面上敲了敲，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在湖泊里迴蕩開來。
『來幾個副局都一樣。』
『既然決定要活動筋骨，那就玩一把大的，將他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