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或許有一天,它會成為人族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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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國。

  東北邊境。

  長白山余脈的一處無名山脊上。

  清虛子站在山脊的最高處,月白色道袍的下擺被山風掀動,獵獵作響。

  而在他的面前。

  三十六根通體泛著幽藍光澤的玉柱,正一字排開。

  懸浮在距離地面約一丈高的虛空中。

  每一根玉柱,都有兩人合抱粗細,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

  並且都在陽光下,流轉著一層如水波般的光暈。

  像是被某種古老的力量,從內部浸透了一樣。

  盡顯古老神聖!

  而在清虛子的身後,還站著十幾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

  他們正在按照清虛子指示的位置,調整那些玉柱的間距和角度。

  「呼呼呼。」

  這時颳起的山風很大,吹得那些工作人員的制服下擺,不斷翻飛。

  但是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全都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操作著。

  而安淵站在清虛子的身旁,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那三十六根正在調整位置的玉柱上。

  他的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發散:「前輩,這些玉柱一旦全部就位,靈氣就真的不會外泄了?」

  清虛子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沿著山脊線向西南方向緩緩移動。

  像是在用感知,確認著什麼一樣。

  隨後,他語氣平靜地開口:「老道布下的這座『周天藏靈陣』,講究的是以柱為樁,以陣紋為網。

  將整座龍國疆域的氣脈,都收攏進來。

  靈氣在裡面怎麼流轉都行。

  但是想要從縫隙里鑽出去的話,不可能!」


  接著,他伸手指了指最遠處,那根正在被調整角度的玉柱,繼續說道:「那根玉柱的位置,偏了三寸。

  靈氣在向北流轉的時候,會從那個角度溢位一絲。

  雖然不多,但是長年累月積攢下來,也是個大數目,不能忽視。」

  工作人員聽到後,連忙調整了一下那根玉柱的位置。

  而清虛子等工作人員們都調整完畢後,又用神識感知了片刻,這才點了點頭,表示有些滿意。

  隨後,他伸手從袖子裡面,取出了一枚泛黃的玉符。

  指尖輕輕一點。

  「嗖!」

  下一刻。

  那枚玉符化作一縷淡金色的流光,飛入天際。

  然後在三十六根玉柱之間,來回穿梭。

  而在那枚玉符所過之處……

  那些玉柱表面的陣紋,依次亮起。

  像是一條被點燃了的引信,在黑暗中快速蔓延。

  片刻後。

  一縷很輕的震感,從腳下傳了上來。

  那股震感也並不猛烈,卻帶著一種波及很廣的綿長力量。

  最先也是從東北邊境的山脊開始。

  再沿著整條邊境線,一路向南傳遞而去。

  穿過丘陵、平原、無數條江河與山谷。

  最後,在西南邊境的最後一根玉柱上,停了下來。

  也是在這一刻。

  「轟!」

  整座龍國都在這一瞬間,輕輕地晃動了一下!

  ……

  而遠在千里之外的武當山上。

  張守真正在真武殿前的石階上站著。

  當陣成的那一刻,傳來的那股震感,讓他腳下的那塊青石板,都不禁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又迅速抬頭望向天際,目光不禁一凝。

  這一刻。

  張守真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正在以一個微小的速度上升著。

  就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將那些原本會向外逸散的靈氣,重新給彈了回來。

  從而讓得那些靈氣,在龍國境內,緩慢地迴旋、沉積和累積!

  再也無法逸散出去!

  這讓張守真不禁喃喃自語了一聲,「看來,是安司首的計劃成功了。」

  顯然。

  安司首去老君山,請那位老山主出手,布置大陣的這個訊息,他從秦局長那邊,已經得知了。

  ……

  而在長白山的一座山脊上。

  安淵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綿長的震顫從腳下流過。

  他也不禁低頭看了一眼地面,再抬頭望向遠方。

  沉默了片刻後,他轉過頭,朝清虛子抱拳躬身道:「前輩辛苦了!

  這座大陣對於龍國而言,意義非凡!

  靈氣不外泄,百姓們就能有更多的機會,接觸到修行的可能。

  這也是造福萬民,功在千秋的大事!」

  清虛子擺了擺手,那動作帶著一種做完了活計之後,才有的鬆弛感:「老道也就這點能耐了,布陣還算順手,再多的事,也做不來咯。」

  說著,他彎腰從腳邊撿起那隻磨得發亮的舊布袋,搭在青驢背上。

  又拍了拍驢脖子,像是準備離開了。

  但是他的手在驢背上,停留了一下。

  然後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安淵的身上,語氣也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安司首,老道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安淵立即拱手道:「前輩但講無妨。」

  於是。

  清虛子的目光,越過安淵的肩頭,望向武當山的方向,沉默了兩秒鐘。

  然後他輕聲開口,道出一句。

  「萬物皆有靈。

  這世道的主宰,可不僅僅是人類。

  你今日布陣,護住靈氣,是為了人族。

  但是那條蛟龍的存在,或許有一天,也會成為人族的屏障。

  畢竟,靈氣的源頭,不止是在地下裂隙里,也有可能在更遠的地方。

  而真到了那一天,或許不是它需要我們,而是我們需要它!」

  它會成為人族的屏障?

  安淵聽到這話後,瞳孔頓時縮了一下!

  接著,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要追問什麼。

  但是清虛子已經翻身上了驢背。

  那青驢不緊不慢地沿著山脊向下走去,月白色的道袍,在驢背上輕輕晃動著。

  像一枚被風吹遠的舊葉,漸漸縮小成山道上的一個點。

  最終消失在了山路的轉彎處。

  安淵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沉默了許久。

  風從他的身邊穿過,吹動黑色制服的衣擺,發出細碎的獵獵聲響。

  ……

  當天傍晚,安淵剛回到聖龍司總部的地下設施里,還沒坐定,終端就響了。來電顯示是秦朔,安淵按下了接聽鍵,秦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司首,武當山那邊又有大事發生了。蛟龍出手了,滅了六洞聯盟,五座洞天的洞主連同隨行長老,全部隕落。赤城洞天的洞主尤玄齡也在其中,連神識體都沒能逃出來。」

  安淵握著終端的手指緊了緊。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清晨。尤玄齡帶了五座洞天的洞主和長老,總共二十多人,壓上武當山。蛟龍從地底出來,體型已經長到了一百二十米,出手乾淨利落,半刻鐘左右結束戰鬥。尤玄齡被一口龍息轟碎了肉身,神識體被蛟龍身邊一頭不知名的幼崽吞掉了。」

  安淵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的晚霞正從深紅色過渡到紫灰色,山影在暮色中變得模糊。

  然後他轉身,朝著會議室的方向走去:「通知七位局長,緊急會議,半個小時後到齊。」

  會議室里,七面光幕再次亮起。這一次,七位局長的表情與之前任何一次會議都不同。陳燕臉上那抹慣常的淺笑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重的專注。白夜的坐姿依然筆直,但是她的手指沒有敲擊桌面,只是安靜地放在身側。秦朔的面容還帶著從武當山方向一路趕回後的疲憊,但是他的目光卻比之前銳利了幾分。

  安淵站在長桌盡頭,聲音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沉入湖底般的重量:「武當山的事,各位應該都已經知道了。六個洞天的聯盟,二十多人,在不到半刻鐘的時間裡全部隕落。尤玄齡是陰虛境巔峰的修士,連逃都沒能逃掉。那條蛟龍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任何一個前期評估的上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七面光幕:「各位有什麼想說的?」

  會議室安靜了片刻。陳燕的聲音先響了起來,語調明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認真:「我之前說過協議的事,現在收回那個提議。以它目前的實力,任何試圖用協議約束它的想法都是自取其辱。我們現在要考慮的不是怎麼約束它,而是怎麼跟它相處。」

  白夜點了點頭:「我同意陳局。它的出手記錄是有邏輯的。金庭山那次是因為三處福地抓了它的妖怪,武當山這次是因為六洞聯盟主動壓上山門要殺它。兩次都是對方先動手。如果我們不去招惹它,它不會主動對我們出手。」

  秦朔也說了一句:「我在金庭山跟它打過一次交道,它給我的感覺一直是。只要你不越線,它不會管你。但是一旦越線,後果就要自己承擔。尤玄齡這次就是太低估那條線了。」

  安淵聽完三位局長的發言之後,又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清虛子在山脊上說的那句話。或許有一天,不是它需要我們,而是我們需要它。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間會議室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聖龍司從即日起,對龍神示好。凡聖龍司同僚,不得對龍神無禮。它願意留在武當山就讓它留,它願意去別處就讓它去。我們不干涉,不試探,不打探。只做一件事。讓它知道,我們沒有敵意。」

  會議室里安靜了約莫三息。陳燕率先點頭:「同意。」白夜緊隨其後:「同意。」秦朔也點了頭,然後是季同光、譚千帆、葉鎮岳和玄武局局長。七位局長全票透過。

  會議接下來的議程轉到了道院招生上。安淵看了一眼譚千帆的方向:「道院第一批學員的事,天樞七星這邊排查得怎麼樣了?」

  譚千帆推了推眼鏡,翻開手邊一份卷宗:「目前已經確認了十個人選,都是近段時間內出現過靈氣異象的年輕人。其中有三人體質與靈氣契合度極高,初步評估有直接跨入庚金魄的潛力。剩下的二十個名額,我們還在繼續篩查,預計半個月內能夠完成。」

  安淵點了點頭:「抓緊辦。道院必須儘快運轉起來,靈氣復甦的速度比我們預想的要快,能早一天培養出一批人,就多一分應對未來變局的底氣。」

  會議在譚千帆領命之後進入了尾聲。

  同一時間,在太平洋彼岸的一片原始叢林邊緣。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個輪廓,只在雲隙間漏下一縷慘白的光,落在那些被碾斷的灌木和倒伏的樹幹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還未散盡的腥味,混雜著泥土被翻開後的潮氣。

  三道人影正站在一片被清空出來的空地上。領頭的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作戰外套,腰間掛著一枚徽章,徽章上刻著一道環繞星球的環形紋路。那是燈塔異域異能者組織「星環守望者」的標誌。他身後站著的兩人也都穿著類似的作戰服,氣息凝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灌木叢。

  空地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地上殘留的幾道深深的爪痕和一片尚未乾透的暗色痕跡,證明幾個小時前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那支被派來抓捕未知生物的五人小隊,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聯絡,連遺體都沒能找回來。

  領頭的男人蹲下身,伸手觸碰了一下地面那片暗色痕跡的邊緣,指尖微微一頓:「……全滅了。連示警都沒來得及發出來。」

  他身後的人沉默了片刻:「隊長,上面說要撤退。」

  男人站起身來,拍掉指尖沾的泥土:「撤吧。這東西已經不是我們能夠處理的了。讓上面的人去頭疼。」

  他們轉身朝著叢林邊緣的車輛方向走去。而在他們身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邊緣,正安靜地蹲著三道身影。噬靈妖、黑刃蛛、毒角鋸足蟲。它們與之前出現在沙灘上的那三隻不同的是,這次在它們的身前,還蹲著一道更加龐大的身影。那道身影渾身覆蓋著墨黑色的硬殼,高度接近三米,四肢著地,背甲上布滿了瘤狀凸起,每一枚凸起都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青色的冷光。它的氣息渾厚凝練,約莫在青木源初期。

  那道身影安靜地蹲在原地,望著星環守望者的那三道人影消失在叢林深處之後,才緩緩站起身體。它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等待某種許可。然後它的身體開始向後退去,退入更深的陰影中,與那三道身影一同消失了。

  而在更遠處的海岸線上,一道漆黑的、近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身影,正蹲在一塊被海浪沖刷得光滑的礁石頂端,四對複眼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冷光。它的體型比幾天前又大了一圈,那些暗色鱗甲的邊緣更加鋒利,背脊上的瘤狀凸起如同未爆發的火山口,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暗紫色光澤。它的口器微微張合著,像是在品嘗空氣中殘存的氣味,然後它從礁石上滑落下來,沒入了翻湧的海水中,消失在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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