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幾乎沒有什麼力量,能夠制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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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當山上空的暗紅色血霧,還沒有散盡。

  晨風裹著那股淡淡的腥氣,穿過山門。

  落在太和宮廣場的青石板上。

  像是給整座山,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暮色。

  張守真站在真武殿的石階上,花白的鬍鬚被氣流微微拂動。

  他的手攏在袖中,指尖還殘留著,剛才那輪纏鬥後,尚未徹底平復的震顫。

  而那些已經化作血霧散去的洞主們。

  來時聲勢浩大,走時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留下。

  他沉默地望著那片正在逐漸變得稀薄的暗紅色霧氣。

  整座廣場,也跟隨著他的沉默,而變得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的場景中,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又或許,他們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一下剛才看到的那些畫面。

  而在各座洞天福地深處。

  武當山之戰的訊息,正在像火線一樣蔓延!

  ……

  老君山。

  太清宮,後山靜室。

  清虛子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一卷竹簡。

  窗外那棵千年古松的松針,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

  他側耳聽了片刻,像是從風裡捕捉到了什麼訊息的碎片。

  然後捻了捻指尖,低頭看著自己膝上,那枚不知何時飄落的松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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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一會,開口說道,聲音不緊不慢:「陰虛巔峰的尤玄齡,連逃都沒逃掉,看來那條蛟龍的實力,已經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預期啊。」

  而站在他旁邊的小童子,端著茶盞,聽到這句話後,不禁眨了眨眼睛,好奇問道:「師父,那條蛟龍到底有多厲害呀?」

  清虛子搖了搖頭道:「不是厲不厲害的問題,是它出手的時機,選得太准了。

  尤玄齡帶人壓上山門的時候,它沒有急著出來。

  等陣勢擺開了。

  等張守真和杜宛芳纏鬥過了。

  等武當山的底牌,都翻出來了,它才現身。

  一擊就是絕殺,不留餘地!

  這等心性,比它的境界,更值得警惕。」

  他頓了一下,看著那枚松針從指間滑落,輕輕地說了一句:「有些龍是野獸,有些龍是智慧,而那條蛟龍,顯然是後者。」

  小童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茶盞放在他的手邊,又低聲追問了一句:「師父,那我們老君山要做些什麼嗎?」

  清虛子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隨後轉頭,目光落向了窗外,輕聲說道:「什麼都不用做,只要它不來招惹老君山,老君山就不會對它做什麼。」

  小童子「哦」了一聲,知道師父對那條蛟龍的態度後,便沒有多問了。

  ……

  與此同時。

  龍虎山。

  天師府後山。

  那間廢棄多年的茅草屋內。

  一身邋遢的老道士,依然躺在木床上。

  一頭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鋪在枕頭上。

  他旁邊那部螢幕碎裂的舊手機,還在亮著。

  畫面上也定格在了真武殿前,那道一百二十米長的蛟龍身影上。

  只見老道士的眼皮半垂著,像是隨時都會睡過去。

  但是他的嘴裡,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話來。

  「嘖嘖,六個洞天,二十多號人,說殺就殺了,現在的年輕龍,比我們那會見到的狠多了!」

  接著,他側過身,把手機螢幕按滅,往枕頭底下一塞,又含混地補了一句。

  「尤玄齡那老東西,才陰虛境就敢去招惹那種存在,不死才怪。

  虧他還在洞主位置上,坐了那麼多年,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活該!」

  這時,門外經過的一個小道士,好奇地推開門,探進來半個腦袋:「師叔祖,您剛才在跟誰說話呢?」

  老道士翻了個身,背對著門口,隨口含糊了一聲:「沒誰,自言自語,你忙你的去。」

  「好咧,師叔祖。」

  ……

  齊雲山。

  建在懸崖邊緣的一座觀景亭內。

  宋蘭亭坐在亭中。

  面前的茶爐上,正燒著一壺水。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石青色長袍,動作不緊不慢。

  先把茶葉放入壺中,等水沸了,再衝下去。

  一陣山風裹著松香,穿過亭柱,把茶香帶出去很遠。

  接著,宋蘭亭的目光,落在那部擱在石案邊緣的終端螢幕上。

  她安靜地看了一會,然後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新茶。

  再放下茶壺,端杯抿了一口,像是自言自語般開了口。

  「尤玄齡這個人,就是太急了。

  急著突破境界,急著跟人結盟,急著去殺一條蛟龍。

  結果,不光把自己搭進去了,還把另外四座洞天,一起拖下了水。」

  宋蘭亭搖了搖頭,把終端螢幕翻了個面,嘴角泛起一抹譏笑。

  「修行這條路,急不來的。

  可惜有些人,活了大半輩子,還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

  此外,還有峨眉山,也被震動到了!

  金頂殿前。

  妙真師太站在平台邊緣,灰白色的僧袍,被高處的山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手中握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撥動著,目光落在遠處翻湧的雲海上。

  她的身旁,站著一個年輕尼姑,手裡捧著終端,畫面還沒有關掉。

  妙真師太沒有低頭去看那個畫面,只是神色平靜地開口問了一句:「你覺得那條蛟龍,是戾氣太重,還是因果分明?」

  年輕尼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弟子……弟子覺得它殺的人,都是先動手的。」

  妙真師太撥動佛珠的動作沒有停,聲音依然平緩。

  「六洞之主,聯手壓上山門。

  它反擊,合情合理。

  它也不是沒有給過機會。

  只是,在尤玄齡喊出那句『畜生滾出來受死』的時候,就已經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她停頓了一下:「這世道越來越快了。

  以往數百年才變一次的格局。

  如今數月之間,就已經面目全非。

  你我也都要有所準備才是。」

  年輕尼姑把終端收了起來,忍不住問道:「師傅,那峨眉山……要準備什麼?」

  妙真師太目光平靜地望著雲海。

  那串佛珠,在她的指尖一顆一顆地撥過去:「準備迎接一個,不再與世隔絕的修行界!」

  無疑,這一天。

  因武當山的那一戰。

  蛟龍憑藉一己之力,斬殺五大洞主,掃滅其餘人馬,令得八方震動,舉世皆驚!

  ……

  而在同一天的下午。

  聖龍司總部的會議室里。

  燈光再次亮了起來。

  七面光幕依次升起。

  七位局長的面容,出現在各自的光幕中。

  陳燕坐在光幕里,臉上那抹慣常的淺笑,此刻已經收斂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白夜依然是那副筆直如標的坐姿。

  但是她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的頻率,比上次快了一倍。

  秦朔的面容帶著明顯的疲態,像是一夜沒睡,但是目光依然沉穩。

  安淵站在長桌盡頭,沒有坐下。

  他掃了一眼七面光幕,沉默著,沒有出聲。

  而先開口打破安靜的人,是陳燕。

  「武當山那邊的訊息,我這邊已經確認了。

  赤城洞天的洞主尤玄齡,已經隕落!

  還有楊沛霖、杜宛芳、顧元白、謝起雲,無一倖免!

  加上隨行的長老和弟子,一共二十二個人。

  一個都沒有活著離開武當山!

  也都被那條蛟龍,一力斬殺了!

  用時,不過一分鐘!」

  白夜的聲音,緊跟著響了起來。

  「那條蛟龍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判。

  最初評估,它大約在第二步初期。

  如今看來,它的戰力,至少已經到了第二步的中後期!

  甚至更高!

  而以它目前的實力,龍國境內,幾乎沒有什麼力量,能夠制衡它了!」

  秦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篤定。

  「問題不在它,在於那些還在打它主意的人!

  尤玄齡帶了六洞人馬,去武當山圍殺它。

  它出手反擊,合情合理!

  如果沒有人再去招惹它,它不會主動出手。

  這一點,從金庭山到武當山。

  它所有的出手記錄,都證明了同樣的邏輯!」

  季同光跟著點了點頭,顯然很贊同秦朔的這個觀點。

  「我同意秦局的看法。

  那條蛟龍的行為邏輯,都是有跡可循的!

  你不碰它的人和東西,它就不會碰你。

  而那些被滅的洞天福地,沒有一個是無緣無故被動的!」

  接著,譚千帆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框,聲音平緩道:「天樞七星這邊,已經把武當山之戰的全部資訊,整理入檔了。

  從蛟龍現身,到戰鬥結束,用時不到一分鐘。

  五個洞主,二十餘名長老級修士,無一生還!

  而它目前的出手效率,已經達到了讓人無法忽視的程度。」

  葉鎮岳坐在光幕里,咽了咽口水道:「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是派人去跟它談?還是發一份什麼宣告?」

  隨著這話一出。

  沒有人接話。

  但是其他的局長,都把目光,投向了最上首,等待著司首的一個判決。

  而安淵沉默了半晌。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間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會議結束後,立即發一份公告!

  把太虛洞天、赤城洞天、鵝羊山、綠蘿山、藍水福地、九疑山洞、麻姑山洞、良常山洞、潛山洞。

  所有招惹過那條蛟龍的下場,都列出來!

  措辭要明確,不警告,不威脅,只說事實。

  讓其他洞天福地的人,自己判斷!」

  白夜的指尖,立即停下了。

  她歪著腦袋,看向司首,忍不住說道,「司首,如果這一份公告發出去的話,就等於公開承認了那條蛟龍的正當性。」

  安淵看著她,目光堅定道:「承認它正當,總比再死幾座洞天的修士要強!這兩者孰輕孰重,我想你分得清。」

  這時,陳燕微微挑眉道:「那訊息傳出去以後,萬一有更多的人,想去投奔它呢?」

  安淵沉默了一下:「那就讓他們去!它要是願意收,那是它的本事,它要是不願意收,那些人去了也是白搭。」

  聽到司首這麼說,七位局長都沉默了下來。

  然後他們紛紛點頭,同意了這個決策。

  而這個話題,也到此為止。

  會議接下來的重心,轉向了道院和靈氣擴散的事。

  道院第一批招生名額,最終定在了三十人!

  而特管局和天樞七星局,排查出來的那些出現過異象的年輕人。

  將被作為首批候選人進行篩選。

  三十人作為開院之徒,意義不輕。

  而靈氣擴散的問題,比道院招生更加緊迫!

  目前全國範圍內,出現靈氣裂隙的洞天福地,已經從八座,增加到了十二座!

  新增加的四座,分別是少室山、太室山、天目山和羅浮山!

  而靈氣擴散的速度,也比預期的還要快。

  如果繼續放任靈氣自由逸散,很快就會超出龍國的國境線。

  安淵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要在龍國邊境布下一座大陣,把靈氣流動的範圍,限制在國境之內,靈氣既然是龍國的,就不能白白流到外面去!」

  陳燕忍不住皺眉問道:「可是,這麼大的陣法,誰能主持?」

  安淵心中一動,想到了一個人選,開口說道:「老君山的清虛子老山主,他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放眼整個龍國,他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陳燕又問道:「司首,你打算親自去請他主持?」

  「嗯,我親自去。」

  安淵也沒有多耽擱。

  會議結束後。

  他換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獨自驅車離開了聖龍司總部。

  車子穿過豫西的山路,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上,朝著老君山的方向駛去。

  當他抵達老君山山門前的那條石階下方時。

  車剛停穩,他就看到了一個人。

  老君山的山門外。

  石階下的矮石上,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月白色道袍,身形清癯。

  面容像是被時間打磨過的老玉,眉眼之間,帶著一種看透了太多世事之後,沉澱下來的從容。

  他的手裡還牽著一頭青驢。

  驢背上搭著一隻已經磨得發亮的舊布袋。

  布袋口露出幾卷竹簡的邊緣。

  他就那樣坐在矮石上,膝蓋上攤著一卷展開的竹簡,目光落在半空中某處。

  像是在看雲,又像是在等人。

  安淵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站在石階下方,望著那個老道士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晚輩見過清虛子前輩。」

  清虛子緩緩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安淵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種像是早就知道你會來,也早就知道你會在這個時辰來的淡然:「安司首,不必進山了,老道自己算到了,自己下山便是。」

  安淵站在石階下,看著那道坐在晨光中的月白色身影,忽然覺得這一趟來得有些多餘,又來得剛剛好。

  他抱拳朝那老道士微微躬身:「前輩算到了什麼?」

  清虛子把竹簡合上,站起身來,拍了拍道袍上沾的草屑,動作不緊不慢:「算到了你要來,請老道去布一座大陣,邊境線上,橫跨數千里,老道這把老骨頭,得折騰好一陣子了。」

  安淵看著他翻身上了驢背,把布袋在驢背上搭穩了。

  他開口又問了一句:「前輩沒有其他的交代?」

  清虛子回頭看了他一眼:「有,陣法可以布,靈氣可以鎖,但是老道只有一個條件。」

  「前輩請講。」

  「老道不管那條蛟龍的事,它在武當山幹什麼,老道不管,它以後去哪裡,老道也不管,陣法只管攔靈氣,不攔蛟龍。」

  安淵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道:「好!」

  清虛子拍了拍青驢的脖子。

  那青驢便邁開蹄子,沿著山路,朝聖龍司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下去。

  月白色的道袍,在驢背上微微晃動著,像一枚被山風吹動的舊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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