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血霧漫空，長生燈滅！
整座武當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風停了。
鳥不叫了。
連簷角的那些銅鈴，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響聲。
天空中。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身影，此刻全都僵在了半空中。
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
只見楊沛霖的右掌，懸在距離張浩然胸口三尺的位置。
掌緣的靛青色靈光，正在不受控制地明滅顫動。
他的瞳孔正在劇烈收縮，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真武殿前方，那道一百二十米長的龐大身影上。
嘴裡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一百二十米……怎麼會……上次才八十米……」
他後面的那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想起不久前收到的情報。
「蛟龍體長約八十米，境界大約在第二步初期。」
而眼前這條，橫亘在整座廣場前方的身軀。
光是盤踞的長度，就已經超過了一百二十米！
那個情報，錯的也太多了！
他也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跟著尤玄齡來武當山，可能真的是來送死的！
顧元白的反應更加直接。
他原本正在與真武劍的劍靈對峙。
此刻整個人，卻像是被抽去了支撐點一樣，從懸浮的狀態，向下墜落了半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嘴唇劇烈地動著，瞳孔縮得比針尖還細，聲音沙啞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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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洞主他，被一口龍息轟碎了？連神識體都被吃了？那是什麼東西啊？！」
而他後面的那句，指的是那頭正在打飽嗝的紫黑色幼崽。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道深赤色的神識體，在逃竄的瞬間，被一張憑空張開的巨口，直接吞了進去。
那個畫面太過荒誕和恐怖！
讓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謝起雲站在另一側的高空，面色已經從紅潤，變成了慘白，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聲音帶著一種幾乎是在尖叫的尾音：「快走！全都快走！那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尤洞主死了啊！！！」
他喊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完全是破音的。
像是被人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身後的兩個潛山洞隨從，也在同一時刻掉頭，想要往來時的方向，全力逃竄！
杜宛芳站在廣場邊緣的石板地上。
墨綠色長裙的下擺，沾滿了塵土，髮髻已經散亂了一半。
她張著嘴巴，望著那條盤踞的蛟龍。
望著那一百二十米長的青黑色鱗身，橫亘在真武殿前方，如同一條活著的山脈！
她沉默了整整五息，才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哭的氣音。
「我居然、居然答應了尤玄齡，來殺這種東西……」
她的聲音越說越輕，到最後，幾乎只剩下嘴唇在動了。
而余鶴已經徹底癱倒在了那根斷柱的根部。
他的後背靠著粗糙的石面，兩條腿攤開在碎石地上。
整個人像是一灘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的爛泥。
他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反覆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原來，是我太蠢了……」
他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種近乎崩潰的哭腔。
廣場上。
那些列陣的武當弟子們，此刻也都握劍站在原地，卻沒有人能夠再往前踏出一步。
有人的劍尖，在劇烈地顫抖，劍身與空氣摩擦，發出細微的嗡鳴。
有人握劍的手，已經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還有人徹底放棄了保持劍勢，只是呆呆地望著那道龐大的青黑色身影，望著那對俯視全場的金色豎瞳，大腦一片空白！
蘇璟怡站在佇列的前方，握著劍柄的手指，已經捏得發白。
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張靈生不知什麼時候，把自己整個縮到了迴廊柱子的後面。
只有一隻眼睛，從柱子邊緣探出去。
他望著廣場中央，那道龐大的身影，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整顆雞蛋，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好大！比掌教說的還要大！笨師兄，你看到了嗎？」
他轉過頭，去找張浩然的時候。
發現張浩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重新站到了迴廊的柱子旁邊。
手裡握著那本半舊的書卷，指尖捏著書頁的邊緣，卻沒有翻頁。
張浩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書卷，又抬頭看了一眼廣場中央，那條一百二十米長的蛟龍，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了一句：「書到用時方恨少，我現在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了。」
張守真則是站在真武殿的石階上，雙手攏在袖中，望著眼前這道龐大的身影。
花白的鬍鬚，被氣流微微拂動著。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彎起了一個弧度，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個多月前，龍神現身金庭山。
如今，它盤踞在我武當山的大殿前。
祖師爺在天有靈，怕是也要多看兩眼了。」
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之外。
姜晚檸的直播間裡。
彈幕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無法辨認的白色洪流！
「媽呀！一百二十米！！家人們，上次它在金庭山的時候，才八十米啊！這才過了多久？它到底是怎麼長的？？？」
「臥槽臥槽臥槽！！！我除了臥槽，已經說不出別的話了！」
「鍵盤都要被我敲爛了！那個赤城洞主剛才還說什麼，『畜生滾出來受死』，結果呢？？被一口龍息轟成了渣！連神識都沒跑掉！」
「那個紫黑色的東西是什麼啊？它把尤玄齡的神識體給吃了！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口吞下去了！」
「啊，我也看到了！還錄屏了！！」
「你們回放的時候，一定要看那個畫面，太恐怖了！」
「哈哈哈哈你們快看天上的那幾個洞主，剛才還趾高氣昂的，現在全僵住了！」
「沒錯，楊洞主的那隻手還舉著呢！是不是忘了放下來？！」
「那個穿墨綠色裙子的女洞主，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剛才她跟張真人打的時候，還挺猛的，現在整個人，都像是被釘在地上了，一動都不敢動！」
「還有那個余鶴，還癱在柱子邊上，你們看他的那個表情，嘴巴一直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是沒聲音，我猜他是在念『完了完了』。」
「晚檸姐！你還能說話嗎晚檸姐！你離他們那麼近，注意安全啊！」
「我已經給我媽打電話了，我說媽你快看直播，龍真的存在！我媽說我是不是瘋了，我說你看了就知道了！」
「熱搜預定：蛟龍真身一百二十米、尤玄齡隕落、六洞聯盟覆滅、蛟龍大戰洞主……明天熱搜榜要被屠乾淨了！」
「我現在最關心的是！蛟龍大哥打算怎麼處理，那些剩下的洞主？我剛才看到它朝他們噴了口氣，那口氣是什麼！是不是又要開殺了！！」
而線上人數，在彈幕瘋狂的間隙中。
已經從四千多萬，跳到了五千三百萬。
星辰平台的伺服器，在崩潰的邊緣來回橫跳。
運維人員正在後台瘋狂擴容！
……
廣場上空。
周塵的尾巴尖輕輕抬了一下，落在了地面上。
他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急著動。
只是用那對金色豎瞳，緩緩掃過天空中剩下的那些身影。
楊沛霖被他掃到的時候，身體猛地向後退了半步，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別！別殺我！我……」
他的聲音啞在了那裡。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連求饒的措辭，都組織不好。
顧元白被他掃到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從上到下打了個寒顫，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了一個破碎的音節：「不……」
謝起雲已經徹底放棄了，保持懸浮的姿態。
他的身形，向下跌落了好幾丈，踉蹌著落在一片屋頂的瓦面上。
然後腳下一滑，直接半跪在了瓦片上，雙手撐著傾斜的屋面，抬起頭望著天空的方向，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匹跑了太久的馬。
杜宛芳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
她的目光，對上那對金色豎瞳的時候。
她忽然覺得自己活了這麼多年、修了這麼多年的道，在洞主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久，在這一刻都變得極其可笑。
她也不禁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像是認命一般的嘆息。
周塵沒有給他們更多反應的時間。
他張開了嘴。
這一次，沒有吐出完整的龍息，只是噴出了一縷很細的青色氣流。
那縷氣流很輕、很淡，像是一縷被風吹散的薄霧，無聲無息地划過天空。
而那縷氣流最先拂過楊沛霖的身軀。
楊沛霖的嘴巴還張著，那個「別」字的尾音，還沒有完全消散。
他的身體卻已經開始從邊緣瓦解了。
先是手臂、然後是肩膀、再是軀幹，像是風化的沙雕一樣，一寸一寸地碎裂、飄散、化作暗紅色的霧氣，在天空中緩慢鋪開。
顧元白只來得及轉過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與楊沛霖正在消散的身影，對上了不足一息。
然後那縷青色氣流，便分出了一道細絲，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體，連同那聲還沒來得及發出的尖叫，一同化作了第二團血霧！
謝起雲還跪在那片瓦面上，仰著頭望著天空。
他看到那縷青色氣流向他飄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抬起雙手擋在面前。
然後他的雙手，就從指尖開始消散了。
他沒有發出聲音。
因為消散的速度，比他發出聲音的速度更快！
他的身體，化作第三團暗紅色的血霧。
在屋簷上方，緩緩瀰漫開來。
與前面兩團血霧匯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籠罩在廣場上空的暗紅色薄紗。
杜宛芳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血霧，接連不斷地在天空中生成、擴散、交融。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點什麼。
但是最終，只是把眼睛閉上了。
那縷青色氣流，拂過她身體的時候。
她的墨綠色長裙，先是從邊緣開始褪色。
然後她的髮髻、面容、身形，都在同一時刻變得模糊起來。
像是被雨水沖刷的水墨畫。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身體化作第四團血霧，與其他幾團血霧一起，在半空中緩慢地瀰漫、飄散。
然後是余鶴。
他靠在斷柱的根部，看著天空中那些正在飄散的血霧，看著杜宛芳消失的方向，喉嚨里滾動了一聲含混的嗚咽：「我……我不該……不該來武當山的……」
而那縷青色氣流，拂過他身體的時候。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
他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向上瓦解。
灰白色的道袍、乾瘦的手指、微微顫動的山羊鬍。
依次碎裂、飄散，化作細碎的血霧。
匯入那片已經鋪展開來的暗紅色薄霧中。
然後是其他隨從、長老、余鶴帶來的四長老和五長老……
一個接一個，像是被風吹落的灰燼一樣，無聲無息地碎裂、消散、化作血霧。
整片武當山的上空，被一層越來越濃的暗紅色霧氣籠罩著。
在幽暗的天光中，緩慢地翻湧、飄散、下沉。
那些血霧落在廣場的石板地面上，在青石縫隙間滲透下去。
暈開一片又一片細碎而深暗的印記。
像是一幅被潑灑了太多顏料的古畫。
而那些血霧中唯一繞開的，是鍾懷安和他帶來的兩位長老。
青色氣流，在接近他們身前三尺的地方，自動分流。
像被一面透明的牆壁擋開，從兩側繞過，又在他身後重新匯聚。
鍾懷安站在那片正在沉降的血霧中間，望著面前那些曾經同行的身影，逐一消散，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一口氣提起來，又放了下去：「感謝龍神不殺之恩！」
片刻後。
天空中，再也沒有其他的身影了。
那些曾經氣勢洶洶的身影、帶著殺氣和貪念而來的人、覺得憑六洞之力就能圍殺一條蛟龍的人。
此刻都已經化作了，瀰漫在整座武當山上空的暗紅色薄霧，在晨風中被一寸一寸地吹散。
現場也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
與此同時。
在千里之外的赤城洞天。
長生堂內，已經徹底亂了！
守燈弟子，跌跌撞撞地從門口衝進來的時候。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排青銅燈座，正在陸續熄滅。
先是洞主尤玄齡的那盞。
在他衝進門檻的同一時刻。
燈焰無聲地抖動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了！
緊接著是大長老余鶴的燈盞。
然後是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
一盞接一盞，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以極快的速度接連熄滅。
暗下來的燈座，在依次排開的位置上，形成一片齊整的暗影。
那名弟子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門檻邊上，臉色煞白如紙：「全……全滅了……全滅了……」
他的聲音從低語逐漸變成尖叫，在空曠的長生堂里來回碰撞著。
傳到外面那些還不知情的年輕弟子耳中。
……
九疑山洞的洞府深處。
同樣的一幕也在上演。
負責看守長生堂的年輕弟子，正端著一盞新油準備添燈。
推開門的時候，看到那排青燈已經滅了將近一半。
他手裡那盞油壺，「哐當」一聲砸在地面上，炸開一灘暗色的油漬。
「楊洞主？！楊洞主的長生燈滅了？！」
他的聲音在洞府內傳開，驚醒了好幾個正在打坐的弟子。
有人衝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也同樣僵在了門檻邊：「張長老的也滅了……王長老也滅了……全滅了……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麻姑山洞的長生堂，比前面幾座都要安靜。
杜宛芳的修行，極其注重靈性。
長生燈的火焰，也比尋常洞主更加凝實。
所以當守燈弟子，看到那團青綠色的火焰，先是劇烈跳動了兩下。
然後在一瞬間，徹底熄滅時！
他當場就愣住了！
他的嘴巴也慢慢張大，眼睛瞪得滾圓，下巴更是快要掉在地上了。
而這個弟子，也愣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後猛地抬起右手，扇了自己的臉頰一巴掌。
像是在確認，這是不是一個夢。
而等他反應過來，確定這不是一個夢後，就猛地尖叫一聲，「啊！不好了，出大事了！」
然後他猛地轉身朝洞府方向跑。
跑了五、六步後，又折返回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燈盞底部，確實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連一絲餘溫都沒有留下。
他站在那排暗下去的青銅燈座前面，嘴巴張了幾次，聲音帶著一種做夢般的恍惚：「洞主……隕了……」
良常山洞、潛山洞的長生堂，也各自上演著相似的場景。
那些曾經在數百年間，從未熄滅過的燈盞。
在同一天的同一個清晨，接二連三地黯淡下去。
像是有人在同一時刻，切斷了它們與主人之間的聯絡。
而北嶽常山洞的長生堂里，只有一盞燈還亮著。
鍾懷安的那盞燈。
它的火焰，在他離開洞府之後，曾經一度暗淡過。
因為距離太遠，燈焰會自然收縮。
但是此刻它又重新穩定了下來，在那排已經徹底熄滅的燈座之間，像一顆獨自燃燒的星子，靜靜地在那些暗影中發著光。
風停了。
鳥不叫了。
連簷角的那些銅鈴，都在這一瞬間，失去了響聲。
天空中。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身影，此刻全都僵在了半空中。
像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按下了暫停鍵。
只見楊沛霖的右掌，懸在距離張浩然胸口三尺的位置。
掌緣的靛青色靈光，正在不受控制地明滅顫動。
他的瞳孔正在劇烈收縮，目光死死地鎖定在真武殿前方，那道一百二十米長的龐大身影上。
嘴裡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一百二十米……怎麼會……上次才八十米……」
他後面的那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想起不久前收到的情報。
「蛟龍體長約八十米，境界大約在第二步初期。」
而眼前這條，橫亘在整座廣場前方的身軀。
光是盤踞的長度，就已經超過了一百二十米！
那個情報，錯的也太多了！
他也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跟著尤玄齡來武當山，可能真的是來送死的！
顧元白的反應更加直接。
他原本正在與真武劍的劍靈對峙。
此刻整個人，卻像是被抽去了支撐點一樣，從懸浮的狀態，向下墜落了半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的嘴唇劇烈地動著，瞳孔縮得比針尖還細，聲音沙啞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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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洞主他，被一口龍息轟碎了？連神識體都被吃了？那是什麼東西啊？！」
而他後面的那句，指的是那頭正在打飽嗝的紫黑色幼崽。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道深赤色的神識體，在逃竄的瞬間，被一張憑空張開的巨口，直接吞了進去。
那個畫面太過荒誕和恐怖！
讓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謝起雲站在另一側的高空，面色已經從紅潤，變成了慘白，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聲音帶著一種幾乎是在尖叫的尾音：「快走！全都快走！那不是我們能對付的！尤洞主死了啊！！！」
他喊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完全是破音的。
像是被人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他身後的兩個潛山洞隨從，也在同一時刻掉頭，想要往來時的方向，全力逃竄！
杜宛芳站在廣場邊緣的石板地上。
墨綠色長裙的下擺，沾滿了塵土，髮髻已經散亂了一半。
她張著嘴巴，望著那條盤踞的蛟龍。
望著那一百二十米長的青黑色鱗身，橫亘在真武殿前方，如同一條活著的山脈！
她沉默了整整五息，才從喉嚨里，發出一聲不知是笑還是哭的氣音。
「我居然、居然答應了尤玄齡，來殺這種東西……」
她的聲音越說越輕，到最後，幾乎只剩下嘴唇在動了。
而余鶴已經徹底癱倒在了那根斷柱的根部。
他的後背靠著粗糙的石面，兩條腿攤開在碎石地上。
整個人像是一灘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的爛泥。
他的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反覆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原來，是我太蠢了……」
他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音里，已經帶上了一種近乎崩潰的哭腔。
廣場上。
那些列陣的武當弟子們，此刻也都握劍站在原地，卻沒有人能夠再往前踏出一步。
有人的劍尖，在劇烈地顫抖，劍身與空氣摩擦，發出細微的嗡鳴。
有人握劍的手，已經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還有人徹底放棄了保持劍勢，只是呆呆地望著那道龐大的青黑色身影，望著那對俯視全場的金色豎瞳，大腦一片空白！
蘇璟怡站在佇列的前方，握著劍柄的手指，已經捏得發白。
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連她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張靈生不知什麼時候，把自己整個縮到了迴廊柱子的後面。
只有一隻眼睛，從柱子邊緣探出去。
他望著廣場中央，那道龐大的身影，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整顆雞蛋，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好大！比掌教說的還要大！笨師兄，你看到了嗎？」
他轉過頭，去找張浩然的時候。
發現張浩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重新站到了迴廊的柱子旁邊。
手裡握著那本半舊的書卷，指尖捏著書頁的邊緣，卻沒有翻頁。
張浩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書卷，又抬頭看了一眼廣場中央，那條一百二十米長的蛟龍，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了一句：「書到用時方恨少，我現在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了。」
張守真則是站在真武殿的石階上，雙手攏在袖中，望著眼前這道龐大的身影。
花白的鬍鬚，被氣流微微拂動著。
他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彎起了一個弧度，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一個多月前，龍神現身金庭山。
如今，它盤踞在我武當山的大殿前。
祖師爺在天有靈，怕是也要多看兩眼了。」
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之外。
姜晚檸的直播間裡。
彈幕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無法辨認的白色洪流！
「媽呀！一百二十米！！家人們，上次它在金庭山的時候，才八十米啊！這才過了多久？它到底是怎麼長的？？？」
「臥槽臥槽臥槽！！！我除了臥槽，已經說不出別的話了！」
「鍵盤都要被我敲爛了！那個赤城洞主剛才還說什麼，『畜生滾出來受死』，結果呢？？被一口龍息轟成了渣！連神識都沒跑掉！」
「那個紫黑色的東西是什麼啊？它把尤玄齡的神識體給吃了！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口吞下去了！」
「啊，我也看到了！還錄屏了！！」
「你們回放的時候，一定要看那個畫面，太恐怖了！」
「哈哈哈哈你們快看天上的那幾個洞主，剛才還趾高氣昂的，現在全僵住了！」
「沒錯，楊洞主的那隻手還舉著呢！是不是忘了放下來？！」
「那個穿墨綠色裙子的女洞主，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剛才她跟張真人打的時候，還挺猛的，現在整個人，都像是被釘在地上了，一動都不敢動！」
「還有那個余鶴，還癱在柱子邊上，你們看他的那個表情，嘴巴一直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是沒聲音，我猜他是在念『完了完了』。」
「晚檸姐！你還能說話嗎晚檸姐！你離他們那麼近，注意安全啊！」
「我已經給我媽打電話了，我說媽你快看直播，龍真的存在！我媽說我是不是瘋了，我說你看了就知道了！」
「熱搜預定：蛟龍真身一百二十米、尤玄齡隕落、六洞聯盟覆滅、蛟龍大戰洞主……明天熱搜榜要被屠乾淨了！」
「我現在最關心的是！蛟龍大哥打算怎麼處理，那些剩下的洞主？我剛才看到它朝他們噴了口氣，那口氣是什麼！是不是又要開殺了！！」
而線上人數，在彈幕瘋狂的間隙中。
已經從四千多萬，跳到了五千三百萬。
星辰平台的伺服器，在崩潰的邊緣來回橫跳。
運維人員正在後台瘋狂擴容！
……
廣場上空。
周塵的尾巴尖輕輕抬了一下，落在了地面上。
他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急著動。
只是用那對金色豎瞳，緩緩掃過天空中剩下的那些身影。
楊沛霖被他掃到的時候，身體猛地向後退了半步，嘴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別！別殺我！我……」
他的聲音啞在了那裡。
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連求饒的措辭，都組織不好。
顧元白被他掃到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從上到下打了個寒顫，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了一個破碎的音節：「不……」
謝起雲已經徹底放棄了，保持懸浮的姿態。
他的身形，向下跌落了好幾丈，踉蹌著落在一片屋頂的瓦面上。
然後腳下一滑，直接半跪在了瓦片上，雙手撐著傾斜的屋面，抬起頭望著天空的方向，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匹跑了太久的馬。
杜宛芳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
她的目光，對上那對金色豎瞳的時候。
她忽然覺得自己活了這麼多年、修了這麼多年的道，在洞主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久，在這一刻都變得極其可笑。
她也不禁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像是認命一般的嘆息。
周塵沒有給他們更多反應的時間。
他張開了嘴。
這一次，沒有吐出完整的龍息，只是噴出了一縷很細的青色氣流。
那縷氣流很輕、很淡，像是一縷被風吹散的薄霧，無聲無息地划過天空。
而那縷氣流最先拂過楊沛霖的身軀。
楊沛霖的嘴巴還張著，那個「別」字的尾音，還沒有完全消散。
他的身體卻已經開始從邊緣瓦解了。
先是手臂、然後是肩膀、再是軀幹，像是風化的沙雕一樣，一寸一寸地碎裂、飄散、化作暗紅色的霧氣，在天空中緩慢鋪開。
顧元白只來得及轉過頭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與楊沛霖正在消散的身影，對上了不足一息。
然後那縷青色氣流，便分出了一道細絲，精準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體，連同那聲還沒來得及發出的尖叫，一同化作了第二團血霧！
謝起雲還跪在那片瓦面上，仰著頭望著天空。
他看到那縷青色氣流向他飄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抬起雙手擋在面前。
然後他的雙手，就從指尖開始消散了。
他沒有發出聲音。
因為消散的速度，比他發出聲音的速度更快！
他的身體，化作第三團暗紅色的血霧。
在屋簷上方，緩緩瀰漫開來。
與前面兩團血霧匯合在一起，形成一片籠罩在廣場上空的暗紅色薄紗。
杜宛芳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血霧，接連不斷地在天空中生成、擴散、交融。
她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點什麼。
但是最終，只是把眼睛閉上了。
那縷青色氣流，拂過她身體的時候。
她的墨綠色長裙，先是從邊緣開始褪色。
然後她的髮髻、面容、身形，都在同一時刻變得模糊起來。
像是被雨水沖刷的水墨畫。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身體化作第四團血霧，與其他幾團血霧一起，在半空中緩慢地瀰漫、飄散。
然後是余鶴。
他靠在斷柱的根部，看著天空中那些正在飄散的血霧，看著杜宛芳消失的方向，喉嚨里滾動了一聲含混的嗚咽：「我……我不該……不該來武當山的……」
而那縷青色氣流，拂過他身體的時候。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緊接著。
他的身體，從腳底開始，向上瓦解。
灰白色的道袍、乾瘦的手指、微微顫動的山羊鬍。
依次碎裂、飄散，化作細碎的血霧。
匯入那片已經鋪展開來的暗紅色薄霧中。
然後是其他隨從、長老、余鶴帶來的四長老和五長老……
一個接一個，像是被風吹落的灰燼一樣，無聲無息地碎裂、消散、化作血霧。
整片武當山的上空，被一層越來越濃的暗紅色霧氣籠罩著。
在幽暗的天光中，緩慢地翻湧、飄散、下沉。
那些血霧落在廣場的石板地面上，在青石縫隙間滲透下去。
暈開一片又一片細碎而深暗的印記。
像是一幅被潑灑了太多顏料的古畫。
而那些血霧中唯一繞開的，是鍾懷安和他帶來的兩位長老。
青色氣流，在接近他們身前三尺的地方，自動分流。
像被一面透明的牆壁擋開，從兩側繞過，又在他身後重新匯聚。
鍾懷安站在那片正在沉降的血霧中間，望著面前那些曾經同行的身影，逐一消散，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一口氣提起來，又放了下去：「感謝龍神不殺之恩！」
片刻後。
天空中，再也沒有其他的身影了。
那些曾經氣勢洶洶的身影、帶著殺氣和貪念而來的人、覺得憑六洞之力就能圍殺一條蛟龍的人。
此刻都已經化作了，瀰漫在整座武當山上空的暗紅色薄霧，在晨風中被一寸一寸地吹散。
現場也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
與此同時。
在千里之外的赤城洞天。
長生堂內，已經徹底亂了！
守燈弟子，跌跌撞撞地從門口衝進來的時候。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排青銅燈座，正在陸續熄滅。
先是洞主尤玄齡的那盞。
在他衝進門檻的同一時刻。
燈焰無聲地抖動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了！
緊接著是大長老余鶴的燈盞。
然後是三長老、四長老、五長老。
一盞接一盞，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以極快的速度接連熄滅。
暗下來的燈座，在依次排開的位置上，形成一片齊整的暗影。
那名弟子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門檻邊上，臉色煞白如紙：「全……全滅了……全滅了……」
他的聲音從低語逐漸變成尖叫，在空曠的長生堂里來回碰撞著。
傳到外面那些還不知情的年輕弟子耳中。
……
九疑山洞的洞府深處。
同樣的一幕也在上演。
負責看守長生堂的年輕弟子，正端著一盞新油準備添燈。
推開門的時候，看到那排青燈已經滅了將近一半。
他手裡那盞油壺，「哐當」一聲砸在地面上，炸開一灘暗色的油漬。
「楊洞主？！楊洞主的長生燈滅了？！」
他的聲音在洞府內傳開，驚醒了好幾個正在打坐的弟子。
有人衝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也同樣僵在了門檻邊：「張長老的也滅了……王長老也滅了……全滅了……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麻姑山洞的長生堂，比前面幾座都要安靜。
杜宛芳的修行，極其注重靈性。
長生燈的火焰，也比尋常洞主更加凝實。
所以當守燈弟子，看到那團青綠色的火焰，先是劇烈跳動了兩下。
然後在一瞬間，徹底熄滅時！
他當場就愣住了！
他的嘴巴也慢慢張大，眼睛瞪得滾圓，下巴更是快要掉在地上了。
而這個弟子，也愣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後猛地抬起右手，扇了自己的臉頰一巴掌。
像是在確認，這是不是一個夢。
而等他反應過來，確定這不是一個夢後，就猛地尖叫一聲，「啊！不好了，出大事了！」
然後他猛地轉身朝洞府方向跑。
跑了五、六步後，又折返回來，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燈盞底部，確實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連一絲餘溫都沒有留下。
他站在那排暗下去的青銅燈座前面，嘴巴張了幾次，聲音帶著一種做夢般的恍惚：「洞主……隕了……」
良常山洞、潛山洞的長生堂，也各自上演著相似的場景。
那些曾經在數百年間，從未熄滅過的燈盞。
在同一天的同一個清晨，接二連三地黯淡下去。
像是有人在同一時刻，切斷了它們與主人之間的聯絡。
而北嶽常山洞的長生堂里，只有一盞燈還亮著。
鍾懷安的那盞燈。
它的火焰，在他離開洞府之後，曾經一度暗淡過。
因為距離太遠，燈焰會自然收縮。
但是此刻它又重新穩定了下來，在那排已經徹底熄滅的燈座之間，像一顆獨自燃燒的星子，靜靜地在那些暗影中發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