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別過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風聲在他的耳邊呼嘯，捲起教學樓底下隱約的喧囂，又把它們吹散在半空。
林舟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上。
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溫吞的光海，而天台邊緣那個背影，卻像是被全世界的光遺棄了。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著，校服的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銀白色的長髮纏繞著她纖細的脖頸，透出一股易碎感。
「蘇清淺。」
林舟的聲音有些發啞，被風一吹就散了。
她沒有回頭。
「你在躲我。」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絲毫起伏，不帶任何情緒，卻比任何質問都來得更重。
林舟的心臟猛地一縮。
「沒有。」
這兩個字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她終於緩緩轉過身。
那張本就雪白的臉在黃昏的殘光下透著幾分病態，眼眶紅得駭人，湖藍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周一，你看了我十七次。」
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背誦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數據。
「周二，十一次。」
「今天，四次。其中三次還是因為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胳膊。」
林舟屏住了呼吸。
「你跟我說話的字數，我也記著。」
「從上周平均每天的四十七個字，降到了九個。」
「你再也沒問過我午飯想吃什麼，回我的消息平均延遲從兩分鐘變成了一個半小時。」
她往前走了一步，風把她額前的幾縷碎發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底下那雙專注到病態的眼睛。
「我全都記著。」
「一條也沒漏。」
林舟感覺自己的喉嚨發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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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的偽裝，在她這種不留死角的偏執面前，被剝得乾乾淨淨，無所遁形。
「你是不是……聽了秦清蘭的話？」
她的聲音終於開始發顫，那層堅冰般平靜的表象寸寸碎裂。
「你是不是終於覺得，我是個麻煩了？」
「你是不是後悔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眼淚毫無徵兆地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滾落，划過蒼白的臉頰。
「後悔那天在台上抱我了，是不是？」
林舟的心被這幾句話狠狠刺穿了。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拉她。
「別過來！」
她像被驚嚇到一樣，猛地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鐵護欄上。
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半個後腰都懸在了欄杆外面，單薄的校服被狂風灌滿，整個人搖搖欲墜。
「別過來！」
她尖叫起來，聲音悽厲。
緊接著，她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抓撓自己的手臂和脖頸。
蒼白的皮膚上滲出幾道血痕，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指甲直接掐進了肉里。
她毫不留情地傷害自己，藉由疼痛抵禦那種被拋棄的恐慌。
「蘇清淺！」
林舟腦子裡繃著的那根弦斷了。
他幾步衝上去，一把將她從護欄邊緣拽回來，直接按進懷裡。
他的膝蓋重重抵在欄杆上，巨大的衝力讓他悶哼一聲，可箍著她的雙臂卻沒有鬆開分毫。
他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困在懷中，兩隻手強行扣住她還在抓撓自己的手腕，將它們反剪在她的背後。
「放開我！你放開我！」
蘇清淺在他懷裡劇烈掙扎，用盡全身力氣扭動著身體。
她的頭撞在他的胸口，牙齒甚至咬住了他的肩膀，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傳來尖銳的刺痛。
伴隨著布料撕裂的脆響。
他胸口的兩顆襯衫扣子，在她的撕扯下崩斷飛了出去。
晚風從敞開的衣襟里灌進去，帶來一陣涼意。
「我沒有不想要你！」
林舟終於吼了出來，聲音被風口吹得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顫。
「我這幾天在查怎麼把她扳倒！」
整個天台安靜下來，蘇清淺的掙扎也停住了。
她僵硬地趴在他的懷裡，臉頰貼著他因為扣子崩開而裸露出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顆因為驚懼和狂跳的心臟。
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滾燙。
林舟大口喘著氣，胸膛起伏著。
他慢慢鬆開鉗制著她手腕的力道，卻沒有鬆開抱住她的雙臂。
他低下頭，用空出來的手，有些笨拙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點開那個紅色的錄音圖標。
「你自己聽。」
他把手機舉到她的耳邊。
秦清蘭那把故作端莊的聲音從聽筒里流淌出來。
「離開她。」
「這五十萬……」
「你父親那個崗位，最經不起查……」
「清淺從小就有心理問題……」
錄音里的每一句話，都像在剖開那個虛偽的慈母面具。
蘇清淺安靜地聽著，一動不動。
林舟關掉錄音，把手機塞回口袋，然後從外套的內側夾層里，抽出那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翻到寫著字的那一頁。
「我還查了別的。」
他把筆記本遞到她眼前，聲音里的沙啞平復了一些。
「城南安置房項目，蘇氏去年最大的工程之一。」
「我查了公開的財報和項目公示，發現材料供應商里有兩家公司註冊時間很短，法人信息也含糊不清。我猜，這是秦清蘭用來走帳的皮包公司，法人很可能是她秦家的親戚。」
「假帳的時間點，我推測在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
這些話半真半假，是他用前世的記憶，偽裝成這一世的推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地念出最後那句話。
「最重要的是，她手裡，應該有一份買通醫生，給你開的假的心理診斷證明。」
蘇清淺的身體在他懷裡重重一顫。
林舟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我不能提前告訴你。」
他的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我怕你忍不住先去找她鬧，把所有的證據都打草驚蛇。」
「我怕她會用那份東西，先一步毀了你。」
懷裡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蘇清淺慢慢抬起頭，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神情已經變了。
先前的脆弱與恐慌退潮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平靜。
她眼底的荒蕪一掃而空，重新結起鋒利堅硬的冰層。
她抬起手，隨意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然後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胸口那道被自己咬出的牙印。
「有這個線索，就夠了。」
她的聲音很輕。
「你等我。」
林舟看著她眼神里的變化，心裡一沉，知道那個強勢偏執的蘇清淺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她的利刃，終於對準了真正的敵人。
他從口袋裡摸索出那盒沒用完的創可貼，撕開一張，想去貼她脖子上那道最深的血痕。
「別動。」
她仰起臉，白皙修長的脖頸形成一個優美的弧度，那道紅痕在暮色中觸目驚心。
「手別抖。」
她的目光落在他略微發顫的指尖上。
林舟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將創可貼貼了上去。
冰涼的膠布觸碰到皮膚的一瞬，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吹一下。」
她忽然說。
「什麼？」
林舟沒反應過來。
「我說，吹一下。」
她固執地仰著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重複。
「疼。」
林舟看著她那雙映著城市燈火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低下頭，對著那塊小小的創可貼，輕輕吹了一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滿意地眯起眼，像一隻被順好毛的貓。
然後，她伸出手，拉住他敞開的襯衫衣襟，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半寸。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林舟。」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危險的沙啞。
「下次，別再讓我一個人猜。」
說完，她鬆開手，從他懷裡退了出來，轉身走向天台的出口，沒有再回頭。
第二天清晨，林舟走進教室。
蘇清淺的座位是空的。
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在正中央，用一本英語詞典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林舟走過去，拿起紙條。
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跡，清秀又透著鋒芒。
只有三個字。
「等我電話。」
林舟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上。
遠處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溫吞的光海，而天台邊緣那個背影，卻像是被全世界的光遺棄了。
她就那麼安靜地站著，校服的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銀白色的長髮纏繞著她纖細的脖頸，透出一股易碎感。
「蘇清淺。」
林舟的聲音有些發啞，被風一吹就散了。
她沒有回頭。
「你在躲我。」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絲毫起伏，不帶任何情緒，卻比任何質問都來得更重。
林舟的心臟猛地一縮。
「沒有。」
這兩個字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她終於緩緩轉過身。
那張本就雪白的臉在黃昏的殘光下透著幾分病態，眼眶紅得駭人，湖藍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死寂的荒蕪。
「周一，你看了我十七次。」
她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背誦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數據。
「周二，十一次。」
「今天，四次。其中三次還是因為我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胳膊。」
林舟屏住了呼吸。
「你跟我說話的字數，我也記著。」
「從上周平均每天的四十七個字，降到了九個。」
「你再也沒問過我午飯想吃什麼，回我的消息平均延遲從兩分鐘變成了一個半小時。」
她往前走了一步，風把她額前的幾縷碎發吹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底下那雙專注到病態的眼睛。
「我全都記著。」
「一條也沒漏。」
林舟感覺自己的喉嚨發緊，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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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有的偽裝，在她這種不留死角的偏執面前，被剝得乾乾淨淨，無所遁形。
「你是不是……聽了秦清蘭的話？」
她的聲音終於開始發顫，那層堅冰般平靜的表象寸寸碎裂。
「你是不是終於覺得，我是個麻煩了？」
「你是不是後悔了？」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眼淚毫無徵兆地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滾落，划過蒼白的臉頰。
「後悔那天在台上抱我了，是不是？」
林舟的心被這幾句話狠狠刺穿了。
他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拉她。
「別過來！」
她像被驚嚇到一樣，猛地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鐵護欄上。
身體劇烈地晃了一下，半個後腰都懸在了欄杆外面，單薄的校服被狂風灌滿，整個人搖搖欲墜。
「別過來！」
她尖叫起來，聲音悽厲。
緊接著，她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開始抓撓自己的手臂和脖頸。
蒼白的皮膚上滲出幾道血痕，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指甲直接掐進了肉里。
她毫不留情地傷害自己，藉由疼痛抵禦那種被拋棄的恐慌。
「蘇清淺！」
林舟腦子裡繃著的那根弦斷了。
他幾步衝上去，一把將她從護欄邊緣拽回來，直接按進懷裡。
他的膝蓋重重抵在欄杆上，巨大的衝力讓他悶哼一聲，可箍著她的雙臂卻沒有鬆開分毫。
他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困在懷中，兩隻手強行扣住她還在抓撓自己的手腕，將它們反剪在她的背後。
「放開我！你放開我！」
蘇清淺在他懷裡劇烈掙扎，用盡全身力氣扭動著身體。
她的頭撞在他的胸口，牙齒甚至咬住了他的肩膀，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傳來尖銳的刺痛。
伴隨著布料撕裂的脆響。
他胸口的兩顆襯衫扣子，在她的撕扯下崩斷飛了出去。
晚風從敞開的衣襟里灌進去，帶來一陣涼意。
「我沒有不想要你！」
林舟終於吼了出來，聲音被風口吹得沙啞，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顫。
「我這幾天在查怎麼把她扳倒！」
整個天台安靜下來，蘇清淺的掙扎也停住了。
她僵硬地趴在他的懷裡，臉頰貼著他因為扣子崩開而裸露出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顆因為驚懼和狂跳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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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大口喘著氣，胸膛起伏著。
他慢慢鬆開鉗制著她手腕的力道，卻沒有鬆開抱住她的雙臂。
他低下頭，用空出來的手，有些笨拙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解鎖，點開那個紅色的錄音圖標。
「你自己聽。」
他把手機舉到她的耳邊。
秦清蘭那把故作端莊的聲音從聽筒里流淌出來。
「離開她。」
「這五十萬……」
「你父親那個崗位，最經不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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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里的每一句話，都像在剖開那個虛偽的慈母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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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安置房項目，蘇氏去年最大的工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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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帳的時間點，我推測在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
這些話半真半假，是他用前世的記憶，偽裝成這一世的推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地念出最後那句話。
「最重要的是，她手裡，應該有一份買通醫生，給你開的假的心理診斷證明。」
蘇清淺的身體在他懷裡重重一顫。
林舟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我不能提前告訴你。」
他的下巴抵著她柔軟的發頂，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
「我怕你忍不住先去找她鬧，把所有的證據都打草驚蛇。」
「我怕她會用那份東西，先一步毀了你。」
懷裡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蘇清淺慢慢抬起頭，那張滿是淚痕的臉上，神情已經變了。
先前的脆弱與恐慌退潮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驚的平靜。
她眼底的荒蕪一掃而空，重新結起鋒利堅硬的冰層。
她抬起手，隨意地擦了擦臉上的淚，然後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他胸口那道被自己咬出的牙印。
「有這個線索，就夠了。」
她的聲音很輕。
「你等我。」
林舟看著她眼神里的變化，心裡一沉，知道那個強勢偏執的蘇清淺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她的利刃，終於對準了真正的敵人。
他從口袋裡摸索出那盒沒用完的創可貼，撕開一張，想去貼她脖子上那道最深的血痕。
「別動。」
她仰起臉，白皙修長的脖頸形成一個優美的弧度，那道紅痕在暮色中觸目驚心。
「手別抖。」
她的目光落在他略微發顫的指尖上。
林舟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將創可貼貼了上去。
冰涼的膠布觸碰到皮膚的一瞬，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吹一下。」
她忽然說。
「什麼？」
林舟沒反應過來。
「我說，吹一下。」
她固執地仰著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口吻重複。
「疼。」
林舟看著她那雙映著城市燈火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低下頭，對著那塊小小的創可貼，輕輕吹了一口氣。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頸側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她滿意地眯起眼，像一隻被順好毛的貓。
然後，她伸出手，拉住他敞開的襯衫衣襟，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半寸。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林舟。」
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危險的沙啞。
「下次，別再讓我一個人猜。」
說完，她鬆開手，從他懷裡退了出來，轉身走向天台的出口，沒有再回頭。
第二天清晨，林舟走進教室。
蘇清淺的座位是空的。
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在正中央，用一本英語詞典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林舟走過去，拿起紙條。
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跡，清秀又透著鋒芒。
只有三個字。
「等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