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前世沒聽過的三個字，她把我堵在牆角說了
王老師站在門口，手裡那串教室鑰匙晃了一下，撞出細碎的響聲。
她的目光在林舟裸著的肩膀和蘇清淺裹到膝蓋的毛巾之間來回移動了三次，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往下沉。
「你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麼？」
林舟腦子裡空了一片，喉嚨里像塞了團濕棉花，張開嘴只擠出一個音節。
他此刻上身只裹了條印著學校標誌的舊毛巾，濕襯衫被他隨手扔在鐵架子上，正一滴一滴往地磚上落水。
工具間的燈泡是老式的白熾燈，光線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擠成一團。
「我們被鎖在天台了。」
蘇清淺先開口，聲音又輕又穩，一點慌亂都沒有。
「下大雨，衣服濕透，剛才保安大叔開門放我們下來的。」
她說著伸手把額前一縷濕發別到耳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動作自然得讓人挑不出錯。
王老師半信半疑地看向林舟：「怎麼不去醫務室？」
「太遠了。」
蘇清淺接得很快，語氣理直氣壯，「林舟膝蓋有傷，從天台走到醫務室要過兩棟樓，我怕他傷口進水發炎。」
林舟低著頭，牙關咬得發酸。
她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王老師嘆了口氣，把鑰匙串塞進口袋：「行了，換好衣服回教室拿書包，然後各自回家。」
她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倆注意點影響，現在是高一，要以學業為重。」
林舟抬頭想解釋，走廊盡頭只剩下高跟鞋遠去的聲音。
明天早上，全校會有八個版本的謠言，其中至少三個帶圖。
蘇清淺拿起干毛巾繼續擦頭髮，發梢的水珠被她一點點吸乾。
「李雯那個反鎖門的高個子跟班，叫張雨對吧？」
蘇清淺語氣平淡，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麼。
林舟心頭一跳，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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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家裡管得很嚴，還在爭取這學期的市級三好學生。」
蘇清淺把毛巾搭在鐵架上，歪了歪頭，「剛才保安開門後，我順手把她參與堵人還鎖門的錄音截取了一段，用匿名郵箱發給她班主任和她媽媽了。」
她輕笑了一聲，眼底沒有溫度：「希望她今晚過得愉快。」
林舟盯著她，手腳發涼。
她所有的反擊都精準卡在別人的死穴上，兵不血刃。
「你就不擔心剛才被老師誤會？」
林舟轉移話題，強壓下心頭的寒意。
「誤會什麼？」
她抬起頭，湖藍色的眼睛在燈下泛著一層淺光。
「誤會我們在談戀愛？」
林舟被這句話堵住了。
蘇清淺走到他面前。
濕透的長髮貼在臉頰和頸側，襯得皮膚白得沒有血色，只有唇被冷風凍得發淺。
「林舟，我不介意這個誤會。」
她盯著他的眼睛，「或者說，我希望它不是誤會。」
林舟後退一步，背抵上冰涼的瓷磚牆面。
蘇清淺抬起手，掌心撐在他身側的牆上，把他圈在中間。
「我喜歡你。」
三個字落下來，工具間裡只剩水滴砸在地磚上的聲音。
林舟的腦子空白了兩秒。
前世她從沒說過這句話。
五年裡她給他做飯、洗衣、量體溫、鎖門、換鎖、裝監控，說過一萬句「你只能待在這裡」，卻從來沒有說過「我喜歡你」。
原來這句話是這樣的語氣。
平靜的，篤定的，不留任何回答餘地的。
「我不喜歡你。」
林舟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蘇清淺沒有生氣，唇角反而彎起來：「你確定？」
「確定。」
他別過臉，視線釘在牆角那把脫毛的拖把上。
「那你心跳為什麼這麼快？」
她的手掌貼上他的胸口。
隔著一層薄薄的毛巾，那陣跳動一下一下砸在她掌心裡。
蘇清淺的手指慢慢收攏，抓住一把毛巾。
「被你嚇的。」
林舟從牙縫裡擠出字來。
「哦。」
她湊近他耳邊，氣流擦過他耳廓的皮膚，「那你被我嚇了這麼多天了，怎麼還不習慣？」
林舟閉上眼。
地下室的霉味又在鼻腔里翻湧上來，還有那種沉悶的、金屬門被從外面鎖上的聲音。
他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那扇門就會重新關上。
「我要回家。」
他反手推開她的手腕，扯下毛巾套上濕冷的襯衫，直接撞開門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帶著某種得逞的意味，在空蕩的走廊里盪了很遠。
第二天是周五。
林舟七點二十到教室，桌上擺著一杯熱豆漿，杯壁上還掛著水汽。
下面壓著一張米黃色便利貼。
「昨天淋了雨，多喝熱的。感冒藥在你抽屜左邊第二格，我中午檢查。」
林舟把便利貼揉成一團，塞進筆袋，然後拿起豆漿喝了一大口。
胃裡那點抽緊的感覺散了一些。
他昨晚洗了兩遍熱水澡，還是覺得後背發冷。
教室里陸續來人，說話聲一波一波湧進來，中間夾著幾個刻意壓低的音節。
前排的女生轉過身，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怎麼了？」
林舟問。
女生猶豫了一下：「那個，你和蘇清淺昨天真的被鎖在天台了？」
「嗯。」
「然後呢？」
她往前湊了半個身子，「聽說你們一起去清潔間換衣服，被王老師抓到了？」
林舟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我知道。」
女生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卻沒收，「剛來的時候就是覺得你們倆關係真好，現在沒想到換衣服都能在一起。」
她轉回去，和同桌嘀嘀咕咕，聲音里飄出「情侶」「進展真快」幾個詞。
林舟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
上午第二節課上到一半，他開始覺得不對勁。
喉嚨發乾，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粉筆寫在黑板上的字全都糊成一團。
他把胳膊壓在桌上撐著頭，努力盯住黑板，視線還是往下沉。
「林舟？」
耳邊的聲音很近。
他抬起頭，看到蘇清淺正側過身看他，眉頭皺著。
「你臉好紅。」
她伸手過來，手掌貼在他額頭上。
那陣涼意壓下來，林舟舒服得幾乎嘆出聲。
下一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沒躲。
「好燙。」
蘇清淺收回手，直接舉起另一隻手，「老師，林舟發燒了。」
數學老師走下講台，探過來摸了一把林舟的額頭，眉毛擰起來：「去醫務室。」
蘇清淺已經把兩個人的書包都收拾好了：「老師，我陪他去。」
林舟想說不用，喉嚨里的聲音幹得散掉了。
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腰，力氣不大，托住的位置卻很準。
走廊上很安靜，腳步聲在空樓道里來回撞。
「都怪我。」
蘇清淺打破沉默，「不該讓你在天台淋那麼久的雨。」
林舟想說不怪你，是我自己跑上去的。
他張了張嘴，卻只呼出一口發燙的氣。
到醫務室，校醫夾了體溫計，三分鐘後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五，吃退燒藥，再掛個水。」
蘇清淺扶他在裡間的病床上躺下，彎腰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壓平被角。
動作很輕。
林舟透過發漲的視線看她。
湖藍色的眼睛垂著，睫毛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影子，嘴角抿得很緊。
昨天在天台把李雯逼得臉色發白的她，和現在彎腰給他蓋被子的她，重合不起來。
也許她真的只是想對他好。
林舟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偏頭看向牆上的白瓷磚。
針頭扎進手背時指節一縮，蘇清淺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不疼的。」
聲音很輕，拇指在他手背上按了兩下。
那條銀色手鍊從她袖口滑出來，小船吊墜垂著，晃了兩下。
掛水的時候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一隻手托著下巴，就那麼看著他。
林舟閉著眼裝睡。
他能清楚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從眉毛移到鼻樑，再移到嘴唇，一寸一寸地過。
吊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節奏均勻。
「林舟。」
她叫他，聲音很小。
林舟沒應，維持著睡著的樣子，呼吸放得又慢又長。
蘇清淺抬起手，指尖拂過他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把它們理到一邊。
那根手指滑下來，擦過他的眉毛、眼皮、鼻樑，最後停在嘴唇上，很輕地摩挲了一下。
林舟脊背僵硬，指尖摳進床單里，不敢咽口水，不敢改變呼吸的節奏。
指腹上有淡淡的涼氣，帶著護手霜的味道。
她的手指停在那裡，停了很久。
「我知道你醒著。」
蘇清淺傾身湊近，溫熱的呼吸貼在他耳側，聲音溫柔得令人膽寒。
「因為你睫毛在抖。」
她的目光在林舟裸著的肩膀和蘇清淺裹到膝蓋的毛巾之間來回移動了三次，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往下沉。
「你們兩個這是在幹什麼？」
林舟腦子裡空了一片，喉嚨里像塞了團濕棉花，張開嘴只擠出一個音節。
他此刻上身只裹了條印著學校標誌的舊毛巾，濕襯衫被他隨手扔在鐵架子上，正一滴一滴往地磚上落水。
工具間的燈泡是老式的白熾燈，光線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擠成一團。
「我們被鎖在天台了。」
蘇清淺先開口，聲音又輕又穩，一點慌亂都沒有。
「下大雨，衣服濕透，剛才保安大叔開門放我們下來的。」
她說著伸手把額前一縷濕發別到耳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動作自然得讓人挑不出錯。
王老師半信半疑地看向林舟：「怎麼不去醫務室？」
「太遠了。」
蘇清淺接得很快，語氣理直氣壯，「林舟膝蓋有傷，從天台走到醫務室要過兩棟樓，我怕他傷口進水發炎。」
林舟低著頭，牙關咬得發酸。
她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句都合情合理。
王老師嘆了口氣，把鑰匙串塞進口袋：「行了，換好衣服回教室拿書包，然後各自回家。」
她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倆注意點影響，現在是高一，要以學業為重。」
林舟抬頭想解釋，走廊盡頭只剩下高跟鞋遠去的聲音。
明天早上，全校會有八個版本的謠言，其中至少三個帶圖。
蘇清淺拿起干毛巾繼續擦頭髮，發梢的水珠被她一點點吸乾。
「李雯那個反鎖門的高個子跟班，叫張雨對吧？」
蘇清淺語氣平淡，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麼。
林舟心頭一跳，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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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家裡管得很嚴，還在爭取這學期的市級三好學生。」
蘇清淺把毛巾搭在鐵架上，歪了歪頭，「剛才保安開門後，我順手把她參與堵人還鎖門的錄音截取了一段，用匿名郵箱發給她班主任和她媽媽了。」
她輕笑了一聲，眼底沒有溫度：「希望她今晚過得愉快。」
林舟盯著她，手腳發涼。
她所有的反擊都精準卡在別人的死穴上，兵不血刃。
「你就不擔心剛才被老師誤會？」
林舟轉移話題，強壓下心頭的寒意。
「誤會什麼？」
她抬起頭，湖藍色的眼睛在燈下泛著一層淺光。
「誤會我們在談戀愛？」
林舟被這句話堵住了。
蘇清淺走到他面前。
濕透的長髮貼在臉頰和頸側，襯得皮膚白得沒有血色，只有唇被冷風凍得發淺。
「林舟，我不介意這個誤會。」
她盯著他的眼睛，「或者說，我希望它不是誤會。」
林舟後退一步，背抵上冰涼的瓷磚牆面。
蘇清淺抬起手，掌心撐在他身側的牆上，把他圈在中間。
「我喜歡你。」
三個字落下來，工具間裡只剩水滴砸在地磚上的聲音。
林舟的腦子空白了兩秒。
前世她從沒說過這句話。
五年裡她給他做飯、洗衣、量體溫、鎖門、換鎖、裝監控，說過一萬句「你只能待在這裡」，卻從來沒有說過「我喜歡你」。
原來這句話是這樣的語氣。
平靜的，篤定的，不留任何回答餘地的。
「我不喜歡你。」
林舟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蘇清淺沒有生氣，唇角反而彎起來：「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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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掌貼上他的胸口。
隔著一層薄薄的毛巾，那陣跳動一下一下砸在她掌心裡。
蘇清淺的手指慢慢收攏，抓住一把毛巾。
「被你嚇的。」
林舟從牙縫裡擠出字來。
「哦。」
她湊近他耳邊，氣流擦過他耳廓的皮膚，「那你被我嚇了這麼多天了，怎麼還不習慣？」
林舟閉上眼。
地下室的霉味又在鼻腔里翻湧上來，還有那種沉悶的、金屬門被從外面鎖上的聲音。
他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那扇門就會重新關上。
「我要回家。」
他反手推開她的手腕，扯下毛巾套上濕冷的襯衫，直接撞開門沖了出去。
身後傳來一聲很輕的笑，帶著某種得逞的意味，在空蕩的走廊里盪了很遠。
第二天是周五。
林舟七點二十到教室，桌上擺著一杯熱豆漿，杯壁上還掛著水汽。
下面壓著一張米黃色便利貼。
「昨天淋了雨，多喝熱的。感冒藥在你抽屜左邊第二格，我中午檢查。」
林舟把便利貼揉成一團，塞進筆袋，然後拿起豆漿喝了一大口。
胃裡那點抽緊的感覺散了一些。
他昨晚洗了兩遍熱水澡，還是覺得後背發冷。
教室里陸續來人，說話聲一波一波湧進來，中間夾著幾個刻意壓低的音節。
前排的女生轉過身，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怎麼了？」
林舟問。
女生猶豫了一下：「那個，你和蘇清淺昨天真的被鎖在天台了？」
「嗯。」
「然後呢？」
她往前湊了半個身子，「聽說你們一起去清潔間換衣服，被王老師抓到了？」
林舟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知道我知道。」
女生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卻沒收，「剛來的時候就是覺得你們倆關係真好，現在沒想到換衣服都能在一起。」
她轉回去，和同桌嘀嘀咕咕，聲音里飄出「情侶」「進展真快」幾個詞。
林舟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
上午第二節課上到一半，他開始覺得不對勁。
喉嚨發乾，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粉筆寫在黑板上的字全都糊成一團。
他把胳膊壓在桌上撐著頭，努力盯住黑板，視線還是往下沉。
「林舟？」
耳邊的聲音很近。
他抬起頭，看到蘇清淺正側過身看他，眉頭皺著。
「你臉好紅。」
她伸手過來，手掌貼在他額頭上。
那陣涼意壓下來，林舟舒服得幾乎嘆出聲。
下一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沒躲。
「好燙。」
蘇清淺收回手，直接舉起另一隻手，「老師，林舟發燒了。」
數學老師走下講台，探過來摸了一把林舟的額頭，眉毛擰起來：「去醫務室。」
蘇清淺已經把兩個人的書包都收拾好了：「老師，我陪他去。」
林舟想說不用，喉嚨里的聲音幹得散掉了。
她的手臂環上他的腰，力氣不大，托住的位置卻很準。
走廊上很安靜，腳步聲在空樓道里來回撞。
「都怪我。」
蘇清淺打破沉默，「不該讓你在天台淋那麼久的雨。」
林舟想說不怪你，是我自己跑上去的。
他張了張嘴，卻只呼出一口發燙的氣。
到醫務室，校醫夾了體溫計，三分鐘後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五，吃退燒藥，再掛個水。」
蘇清淺扶他在裡間的病床上躺下，彎腰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壓平被角。
動作很輕。
林舟透過發漲的視線看她。
湖藍色的眼睛垂著，睫毛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影子，嘴角抿得很緊。
昨天在天台把李雯逼得臉色發白的她，和現在彎腰給他蓋被子的她，重合不起來。
也許她真的只是想對他好。
林舟心跳漏了一拍，立刻偏頭看向牆上的白瓷磚。
針頭扎進手背時指節一縮，蘇清淺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不疼的。」
聲音很輕，拇指在他手背上按了兩下。
那條銀色手鍊從她袖口滑出來，小船吊墜垂著，晃了兩下。
掛水的時候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一隻手托著下巴，就那麼看著他。
林舟閉著眼裝睡。
他能清楚感覺到那道視線落在自己臉上，從眉毛移到鼻樑，再移到嘴唇，一寸一寸地過。
吊瓶里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節奏均勻。
「林舟。」
她叫他，聲音很小。
林舟沒應，維持著睡著的樣子，呼吸放得又慢又長。
蘇清淺抬起手，指尖拂過他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把它們理到一邊。
那根手指滑下來，擦過他的眉毛、眼皮、鼻樑，最後停在嘴唇上，很輕地摩挲了一下。
林舟脊背僵硬，指尖摳進床單里，不敢咽口水，不敢改變呼吸的節奏。
指腹上有淡淡的涼氣，帶著護手霜的味道。
她的手指停在那裡，停了很久。
「我知道你醒著。」
蘇清淺傾身湊近，溫熱的呼吸貼在他耳側，聲音溫柔得令人膽寒。
「因為你睫毛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