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暖爐都塞手裡了，還在嘴硬
那句帶著酸火的話音落下。
紫檀小几上，被重重砸下的茶盞還在嗡嗡震著餘響。
李妙真嘴角還挑著冷笑，冷得荒唐，鳳眸里卻燒著一蓬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怒是酸的火。
東暖閣的地龍燒得很穩。
炭火偶爾「噼啪」爆開，把顧鶴年那句刺耳的「長久念想」，又從空氣里舔了出來，懸在兩人中間。
陸瑤沒起身。
她把手裡的醫案合上，紙頁相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你表舅這副藥，下得比太醫還准。」
李妙真眉心一跳。
她猛地轉頭，像是要從陸瑤臉上找出半分嘲諷。
可陸瑤只是靠在明黃軟榻上，神色鬆散，語氣里透著股閨蜜間特有的無奈與通透。
「行了，跟我這兒撒什麼氣。」陸瑤指節敲了敲醫案的封皮，「人家是看準了你平時刀槍不入，故意拿長輩的體面做引子，一針扎進了你心裡那筆最不敢算的爛帳。怎麼，被扎疼了？」
李妙真下意識想把袖子裡的家書往深處塞了塞。
那幾頁紙被她攥了一路，邊角已經皺成難看的團。
「姐姐這話說的。」她端起案上另一盞茶，茶蓋碰著杯沿，叮噹作響，「本宮是來找姐姐算帳的。姐姐這喜脈還沒明發，江南倒先把一筆沒邊沒影的私帳砸到本宮臉上了。」
陸瑤根本不接她的嘴硬。
她伸出手，按住了李妙真還帶著外間寒氣的那隻手腕。
不是診脈。
只是三指一搭，感受她脈搏里那股翻湧的氣血。
「這可不是受了風寒。」陸瑤搭著她的腕骨，輕飄飄地戳穿了她，「是心裡的爛帳壓太久，氣走岔了。」
李妙真僵住。
她想過陸瑤會勸，會大度地表示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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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獨沒想到，陸瑤一句話就把她的硬殼扎了個對穿。
「我沒生氣。」李妙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想抽回手，卻被陸瑤按得死死的。
「沒生氣？」陸瑤被氣笑了，「沒生氣你不直接去乾清宮找他算帳，大半夜跑我這坤寧宮來吹什麼冷風？」
李妙真張了張嘴。
茶盞還端在手裡，卻忘了喝。
陸瑤終於鬆開她，轉頭吩咐：「小桃，把皇貴妃的披風解了。再拿只暖爐來，手都冰成這樣了，還在這兒死鴨子嘴硬。」
小桃應了一聲，輕手輕腳湊上來。
李妙真也沒攔。
她任由小桃把她那件沾了雪沫子的狐裘披風解下來，又任由一隻燙著銅皮的暖爐被塞進手裡。
暖意一裹，她才發現自己指尖真有些發麻。
「你哪是來找我算帳的。」陸瑤重新靠回軟榻，毫不留情地揭她的老底，「你是怕前腳剛收了娘家的催生信，後腳就跑去乾清宮，弄得像個爭寵的怨婦，丟了你這大聖女財神的排面。」
李妙真差點把暖爐捏出響聲。
銅皮在她掌心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姐姐胡說什麼。」她聲音發緊，「本宮是那種人？」
「你不是。」陸瑤答得極快，「所以你才更怕被人覺得像。」
李妙真愣住了。
暖閣里靜了一瞬。
炭盆里的火光一跳一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株被風揉過的葦草。
陸瑤不讓她躲。
「你連一百八十萬兩都能當場拆成兩筆，怎麼輪到自己這點破事，連去趟乾清宮都要繞到我這兒來借膽子？」
李妙真垂下眼。
她看著手裡那隻銅皮暖爐，爐身上鏨著細密的纏枝紋。
一百八十萬兩她拆得利索。
八十萬孝敬中宮，一百萬掛進中宮掌眼的功德專帳。
每一筆都合法、體面、無懈可擊。
可她自己的心帳，卻怎麼也算不平。
「我只是……」李妙真頓了頓，往日裡在算盤上撥弄千萬兩白銀的爽利全沒了，「只是不想等到有一天，別人提起李妙真，就只剩一句——好用的帳房。」
陸瑤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她伸手從軟榻邊的紫檀小抽屜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團，展開後，拍到小几上。
紙上是林休的字跡。
潦草、張揚、毫無帝王威儀，像趕鴨子似的寫著一行大字：「陸瑤有了，速來坤寧宮幫忙。」
李妙真呼吸頓了一拍。
這紙條她從未見過。
「前日太醫剛診出喜脈，他急得在這暖閣里團團轉。」陸瑤指尖點著那行丑字，「這是他下意識寫的第一道密札。寫完覺得太沒規矩，揉成一團丟在了地上，這才另外吩咐司禮監，去總行給你傳了一道四平八穩的口諭。」
李妙真愣住了。
她想起來，前日傳到皇家銀行的，確實是一句極其公事公辦的「著皇貴妃入內統籌」。她當時冒雪頂風闖進坤寧宮，一邊罵林休不是人，一邊把安胎的銀流、藥材、人手全扛了下來。
「你看。」陸瑤把那張皺巴巴的廢紙往她手邊推了推，「他在最毫無防備的時候，第一時間找你，不是下旨調帳房，是本能地把你當家裡人。」
李妙真喉間一哽。
「這筆糊塗帳是他惹出來的，就該去找他報銷。」陸瑤靠回軟榻，「你沖我發什麼邪火？我又沒讓你替我擋江南的唾沫星子。」
李妙真低頭看著那張廢紙。
林休的字跡丑得一如既往，可這一刻她卻覺得那幾筆橫豎都像在戳她心窩子。
她剛才在總行里算得再漂亮，那也是公帳。
公帳她可以無敵。
可私帳……
她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會平。
「小桃。」陸瑤忽然開口，「去備轎。」
小桃一怔：「娘娘，這麼晚了……」
「不去皇家銀行。」陸瑤看了李妙真一眼，眼底浮起促狹的笑意，」去乾清宮。」
李妙真猛地抬頭：「陸瑤！」
「我現在懷著身孕不能吹冷風。」陸瑤理直氣壯地攏了攏身上的薄毯，「你腿腳利索，替我去把他罵一頓。算我的。」
李妙真：「……」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才不是去討寵」，想說「我只是去辦正事」，想說「你別瞎安排」。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陸瑤說得對。
這筆帳，本來就該林休認。
「我去了。」李妙真站起身，把那張皺巴巴的廢紙折好塞進袖口。
「等等。」陸瑤又叫住她。
李妙真回頭。
陸瑤從案上端起一碗晾至微燙的湯藥，遞過去：「把這碗氣血調理湯喝了再去。我親自開的方子，苦是苦了點，但你這脈象再憋著，回頭見了他怕是要當場暈在龍案上。」
「這藥黑成這樣，你莫不是想毒死我？」
「對，毒藥名叫別把自己憋死。」陸瑤連眼皮都沒抬，」溫度剛好，喝了趕緊走人。」
紫檀小几上，被重重砸下的茶盞還在嗡嗡震著餘響。
李妙真嘴角還挑著冷笑，冷得荒唐，鳳眸里卻燒著一蓬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是怒是酸的火。
東暖閣的地龍燒得很穩。
炭火偶爾「噼啪」爆開，把顧鶴年那句刺耳的「長久念想」，又從空氣里舔了出來，懸在兩人中間。
陸瑤沒起身。
她把手裡的醫案合上，紙頁相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你表舅這副藥，下得比太醫還准。」
李妙真眉心一跳。
她猛地轉頭，像是要從陸瑤臉上找出半分嘲諷。
可陸瑤只是靠在明黃軟榻上，神色鬆散，語氣里透著股閨蜜間特有的無奈與通透。
「行了，跟我這兒撒什麼氣。」陸瑤指節敲了敲醫案的封皮，「人家是看準了你平時刀槍不入，故意拿長輩的體面做引子，一針扎進了你心裡那筆最不敢算的爛帳。怎麼，被扎疼了？」
李妙真下意識想把袖子裡的家書往深處塞了塞。
那幾頁紙被她攥了一路，邊角已經皺成難看的團。
「姐姐這話說的。」她端起案上另一盞茶，茶蓋碰著杯沿，叮噹作響，「本宮是來找姐姐算帳的。姐姐這喜脈還沒明發，江南倒先把一筆沒邊沒影的私帳砸到本宮臉上了。」
陸瑤根本不接她的嘴硬。
她伸出手，按住了李妙真還帶著外間寒氣的那隻手腕。
不是診脈。
只是三指一搭，感受她脈搏里那股翻湧的氣血。
「這可不是受了風寒。」陸瑤搭著她的腕骨，輕飄飄地戳穿了她，「是心裡的爛帳壓太久，氣走岔了。」
李妙真僵住。
她想過陸瑤會勸，會大度地表示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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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獨沒想到，陸瑤一句話就把她的硬殼扎了個對穿。
「我沒生氣。」李妙真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想抽回手，卻被陸瑤按得死死的。
「沒生氣？」陸瑤被氣笑了，「沒生氣你不直接去乾清宮找他算帳，大半夜跑我這坤寧宮來吹什麼冷風？」
李妙真張了張嘴。
茶盞還端在手裡，卻忘了喝。
陸瑤終於鬆開她，轉頭吩咐：「小桃，把皇貴妃的披風解了。再拿只暖爐來，手都冰成這樣了，還在這兒死鴨子嘴硬。」
小桃應了一聲，輕手輕腳湊上來。
李妙真也沒攔。
她任由小桃把她那件沾了雪沫子的狐裘披風解下來，又任由一隻燙著銅皮的暖爐被塞進手裡。
暖意一裹，她才發現自己指尖真有些發麻。
「你哪是來找我算帳的。」陸瑤重新靠回軟榻，毫不留情地揭她的老底，「你是怕前腳剛收了娘家的催生信，後腳就跑去乾清宮，弄得像個爭寵的怨婦，丟了你這大聖女財神的排面。」
李妙真差點把暖爐捏出響聲。
銅皮在她掌心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姐姐胡說什麼。」她聲音發緊，「本宮是那種人？」
「你不是。」陸瑤答得極快，「所以你才更怕被人覺得像。」
李妙真愣住了。
暖閣里靜了一瞬。
炭盆里的火光一跳一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株被風揉過的葦草。
陸瑤不讓她躲。
「你連一百八十萬兩都能當場拆成兩筆，怎麼輪到自己這點破事，連去趟乾清宮都要繞到我這兒來借膽子？」
李妙真垂下眼。
她看著手裡那隻銅皮暖爐，爐身上鏨著細密的纏枝紋。
一百八十萬兩她拆得利索。
八十萬孝敬中宮，一百萬掛進中宮掌眼的功德專帳。
每一筆都合法、體面、無懈可擊。
可她自己的心帳，卻怎麼也算不平。
「我只是……」李妙真頓了頓，往日裡在算盤上撥弄千萬兩白銀的爽利全沒了，「只是不想等到有一天，別人提起李妙真，就只剩一句——好用的帳房。」
陸瑤聽到這裡，忽然笑了。
她伸手從軟榻邊的紫檀小抽屜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團，展開後，拍到小几上。
紙上是林休的字跡。
潦草、張揚、毫無帝王威儀，像趕鴨子似的寫著一行大字：「陸瑤有了，速來坤寧宮幫忙。」
李妙真呼吸頓了一拍。
這紙條她從未見過。
「前日太醫剛診出喜脈，他急得在這暖閣里團團轉。」陸瑤指尖點著那行丑字，「這是他下意識寫的第一道密札。寫完覺得太沒規矩，揉成一團丟在了地上，這才另外吩咐司禮監，去總行給你傳了一道四平八穩的口諭。」
李妙真愣住了。
她想起來，前日傳到皇家銀行的，確實是一句極其公事公辦的「著皇貴妃入內統籌」。她當時冒雪頂風闖進坤寧宮，一邊罵林休不是人，一邊把安胎的銀流、藥材、人手全扛了下來。
「你看。」陸瑤把那張皺巴巴的廢紙往她手邊推了推，「他在最毫無防備的時候，第一時間找你，不是下旨調帳房，是本能地把你當家裡人。」
李妙真喉間一哽。
「這筆糊塗帳是他惹出來的，就該去找他報銷。」陸瑤靠回軟榻，「你沖我發什麼邪火？我又沒讓你替我擋江南的唾沫星子。」
李妙真低頭看著那張廢紙。
林休的字跡丑得一如既往，可這一刻她卻覺得那幾筆橫豎都像在戳她心窩子。
她剛才在總行里算得再漂亮，那也是公帳。
公帳她可以無敵。
可私帳……
她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會平。
「小桃。」陸瑤忽然開口，「去備轎。」
小桃一怔：「娘娘，這麼晚了……」
「不去皇家銀行。」陸瑤看了李妙真一眼，眼底浮起促狹的笑意，」去乾清宮。」
李妙真猛地抬頭：「陸瑤！」
「我現在懷著身孕不能吹冷風。」陸瑤理直氣壯地攏了攏身上的薄毯，「你腿腳利索，替我去把他罵一頓。算我的。」
李妙真：「……」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才不是去討寵」，想說「我只是去辦正事」，想說「你別瞎安排」。
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陸瑤說得對。
這筆帳，本來就該林休認。
「我去了。」李妙真站起身，把那張皺巴巴的廢紙折好塞進袖口。
「等等。」陸瑤又叫住她。
李妙真回頭。
陸瑤從案上端起一碗晾至微燙的湯藥，遞過去：「把這碗氣血調理湯喝了再去。我親自開的方子，苦是苦了點，但你這脈象再憋著，回頭見了他怕是要當場暈在龍案上。」
「這藥黑成這樣，你莫不是想毒死我？」
「對，毒藥名叫別把自己憋死。」陸瑤連眼皮都沒抬，」溫度剛好，喝了趕緊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