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賣妻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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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團練?您來得正好!」

  老鴇一眼認出是麥元宵,當即跟找到靠山似的,湊上來嘰嘰喳喳控訴一通。

  麥元宵聽得眉頭直挑。

  雖然信息有些亂,但他已經大致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於是,暗香的堂屋很快被麥元宵下令清場。

  方志豪的辦事效率很高,他帶著團練民兵將那些凶神惡煞的打手和閒雜人等都趕出院子。

  連帶咋咋呼呼的老鴇蘭姨也被要求攔在院門口,說是等裡面談完事,叫到她再放她進去。

  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石英秀還站在牆角,他的拳頭是鬆開了,可兩條胳膊還繃著,猶如兩根繃緊的弓弦,一時半會很難徹底鬆懈下來。

  他娘摟著他妹妹縮在他身後的陰影里,小姑娘瘦小的肩膀還在微微顫抖著。

  麥元宵看了這一家三口一眼,又四處掃視一圈,沒有多說什麼,而是指向堂屋側面一道小門:「那邊有間空房,過去那說。」

  石英秀感覺嗓子眼裡堵著一團棉花,過了好幾息才擠出一句:「麥師兄,多謝。」

  他轉身彎腰,將他娘和妹妹從牆角地上扶起,母子三人跟著麥元宵穿過那道小門,進入旁邊一間小小的耳房。

  耳房不大,看樣子是暗香平日用來堆放雜物的屋子,牆角堆著幾床發潮的被褥和幾隻破舊的木箱,空氣中瀰漫著樟木和灰塵混在一起的陳舊氣味。

  麥元宵從外面搬來兩條條凳,又將窗戶推開一條縫,讓外頭的夜風灌進來一些,吹散屋裡的沉悶氣息。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石英秀身上,沒有急著問話,給這對母子、兄妹留出整理情緒的時間。

  石秀英蹲在他娘面前,將額前碎發撥開,露出那塊青紫淤痕。

  他的手指碰上去的時候,丁來弟的身體本能往後縮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細聲說不礙事。

  妹妹石燈花縮在母親懷裡,一雙大眼睛在昏暗燈火下忽閃忽閃。

  她盯著麥元宵看了好一會,忽然小聲問道:「你是秀哥的師兄,那個麥舉人麥元宵嗎?」

  方才從老鴇蘭姨對麥元宵的稱呼和卑躬屈膝的態度中,小姑娘已經大致判斷出身份。

  加上哥哥平日沒少在她面前提到這個名字,還總說武院的麥師兄是他的榜樣,假以時日他也要在鄉試中中舉,還要去京城參加會試。

  麥元宵輕輕頷首,蹲下來和小姑娘平視:「是的。我叫麥元宵,你哥哥在武院練武,我是他同門師兄。」

  石燈花聽了,眼睛一亮,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那你能幫我們嗎?我娘被那些人關在後院,不讓她走……他們、他們還說要把我送到別人家裡去睡覺……」

  「小花,別說了。」石英秀打斷妹妹的話,聲音有些哽咽。

  他的個頭生得厚實,可此刻蹲在條凳邊,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被壓彎脊樑,那張年輕的臉顯現出一種與年紀極不相稱的陰鬱來。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麥元宵,艱難下定決心:「麥師兄,這事說來挺丟人的。

  可我今晚既然闖了禍,又鬧到您撞見了,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他頓了一下,喉嚨中那團棉花似乎被他用力咽了下去,開始娓娓道來:「我爹……前些日子在賭檔輸紅了眼,欠下一屁股債……」

  石英秀說話的時候,拳頭不自覺攥緊起來:「債主堵門要錢,他能賣的都賣了,實在拿不出來,就把主意打到我娘和小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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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傍晚從珠江上回來,之前一直在下游打魚,想著過年前多打幾條,好賣些錢給家裡添置年貨,小花也該做件厚一點的新衣服了……」

  說到這裡,拳頭越握越緊,語氣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誰知等我靠了岸,街坊鄰居告訴我,我爹那個畜生,昨天晚上剛把我娘我妹賣到暗香來了。

  就賣了五兩銀子,簽字畫押,錢已經拿走,人都跑路了,債主還在四處找他呢。」

  石燈花聽到這裡,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姑娘雖然不太懂是怎麼回事,但聽得明白自己爹把她賣給別人了。

  麥元宵臉上沒什麼表情。

  方才老鴇蘭姨那一通控訴中,已經提到這一點了。

  可是,才五兩銀子,還不夠他一個月在武院的湯藥費,卻夠一個無良賭鬼賣掉自己的妻子和女兒。

  丁來弟趕忙將女兒摟緊一些,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嘴唇翕動著想安慰幾句,卻自己叭叭往下掉眼淚。

  麥元宵沒有打斷,繼續傾聽。

  「我到家一看,家裡人去屋空,我爹早跑沒影了,家裡被翻得亂七八糟,連留著過年的半袋子米都沒了。

  我氣得不行,直接到暗香來要人……那些人攔著不讓,我就跟他們動手了。

  再後來,鬧到您進來看到的這副光景……」

  石英秀說到這裡,抬眸看向麥元宵,那雙眼睛裡的燥火已經被壓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命般的疲憊:「麥師兄,我知道今晚這事是我衝動了。

  可這是我親娘,我親妹妹!

  她們要是真留在這種地方,我枉為人子!」

  丁來弟這時候跟著開口,聲音帶著明顯哭腔:「麥舉人,這事不怪我兒,是我和他爹的債,拖累了他……」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叭叭往下砸。

  麥元宵注意到她的手指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布滿老繭和細碎的傷口,那是常年打掃、刷鍋、織網、漿洗衣裳留下的痕跡。

  這樣一個在苦水裡泡著的婦人,被自己丈夫賣到窯子裡,最慘的是女兒也跟著一塊受苦,這樣的遭遇換成別人,恐怕早就崩潰了。

  麥元宵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站起身來,走到耳房門口,朝守在院子門口的方志豪喊了一聲:「帶老鴇過來。」

  不多時,方志豪領著老鴇蘭姨進來耳房。

  蘭姨五十來歲的年紀,穿著一件半舊的粉色綢襖,頭髮用一根銀簪綰著,滿臉的脂粉被汗水沖得花里胡哨,眼角嘴角的紋路在昏暗油燈下顯得格外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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