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巡夜
吳構聽完，短暫沉吟一瞬，眼中露出讚許神色，點頭贊道：「團練這個法子好。
把活分到片，各管各的，出了事找得到人，比咱們之前一窩蜂亂轉強多了。
之前趙千總直管的時候，咱們就是全隊人馬從頭走到尾，一圈下來一個多時辰，出了事根本趕不及。」
這番話中，奉承的成分更多一些。
在麥元宵確定要協管城西之前，趙滿勛已經先跟五個十夫長私底下通過氣：「這個麥舉人年輕有為志在千里，他明年是要進京趕考的，沒多少工夫管這些瑣事。
要不是我實在抽不開身，也不會去麻煩他。
總之一句話，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確保在他進京之前，城西不要出亂子就行。」
故而，對於麥團練這個「臨時工」，他們想著的就是安安穩穩處好關係，只要不傷及根本利益，怎麼好怎麼來。
對麥團練新官上任第一天提出的工作方案，自然要無條件擁護，而不是蠢到提出反對意見。
褚雲霞附和般說道：「麥團練，賭檔那片就交給我吧。我夜裡精神好，腿腳也利索。」
賭檔看似鬧哄哄的，但一旦有事發生，就意味著有油水撈。
朱子怡笑著說道：「那我就領碼頭那片，跑腿的活我熟。」
碼頭停泊的船隻不在少數，那些貨主看到有團練民兵夜巡，哪個不會送上一點茶水錢聊表心意。
陳耀祖憨聲憨氣說道：「那我就領西門到雙橋街口那片，我跟那裡的街坊熟，好說話。」
方志豪趕緊接茬：「西塘巷那片我去！酒肆有打架的我去拉架，保證不讓他們砸店！」
吳構便只能接下第五片，負責零散區域加上整體統籌調配。
五片區域各有歸屬，麥元宵也不願深究誰負責哪片合不合適，反正這些活都要有人干，他的目的就是確保城西不出亂子，也不會為此事必躬親。
畢竟時間緊任務重，他更多的重心還是要放在備考修煉上。
「那就先這麼定了。回頭你們可以根據各片的情況細分白班夜班，保證每隊都有輪休，人歇街不歇。
市面上的情況你們是老手了，比我更有經驗。
我平時也不在這邊，白天都在昭德武院，晚上偶爾也在那裡過夜，如果有什麼急事，可以去武院找我，找不到我，就是在溪頭村老家。」
五人都點頭應下，承諾不給麥團練添麻煩。
麥元宵抬頭看了看天，夜幕已經降臨：「這樣，今晚頭一班夜巡，我跟你們去走一走，正好熟悉熟悉情況，也看看你們平常是怎麼巡的。」
他看向吳構：「吳老哥，我跟你那隊吧。方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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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構咧嘴一笑：「求之不得！麥團練親自帶隊，弟兄們走路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他回頭朝院子裡的人喊了一嗓子：「弟兄們，歇夠了沒有？都給我起來，今晚頭一班，麥團練帶咱們一起走！」
院子裡那些正在歇息的團練民兵紛紛起身，套上外衣繫緊腰帶，將掛在牆上的水火棍取下來。
麥元宵注意到他們並沒有刀槍等利器。
團練民兵不是正式編制，按規定是不准攜帶利器的，只用哨棒、水火棍之類的鈍器，一旦遇到重大情況，便是縣衙的差役出動，團練通常只輔助，維護維護地方治安。
吳構從屋裡取出一根齊眉短棍，又拎了一盞小燈籠遞給麥元宵：「麥團練，天黑，路看不清，您提一盞，小心腳下。
咱們從西門開始，順著雙橋街走一趟，再到西塘巷轉轉，然後去碼頭看一眼，最後繞回來。
沿途粗略走一遍，這一趟下來差不多一個時辰了，您心裡也就有數了。」
麥元宵接過燈籠，頷首跟著吳構等人往外走。
從濟安藥鋪後院出來，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街上多數鋪子已經上門板打烊，只偶爾有幾家賣夜宵的小攤還亮著燈。
街面上人也少了許多，雖然大虞晚上沒有宵禁，但天黑後一般不會有良民在街上閒逛遊蕩。
偶爾幾個腳步匆匆的行人低頭走過，看到這一隊人手持棍棒結伴而行，都下意識往路邊避讓。
麥元宵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吳構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邊走邊給他指點。
「麥團練您看，這家糧鋪是吳員外家的，生意做得不小，每年過年都給縣衙和咱們送米送錢。
這條巷子進去就是賭檔的地盤了。夜深了才熱鬧，咱就不往裡頭走了，褚雲霞那隊會去巡。現在他們剛開張，還沒到紅眼的時候，等過了亥時，那才叫真正的烏煙瘴氣。
前面那家賣滷肉的，老闆姓孫，他家的豬頭肉一絕。您要是哪天餓了，來他這切半斤，他不敢收錢，還會乖乖給您切最好的，量大管飽。」
麥元宵一邊聽著吳構的絮叨，一邊將沿路的街巷格局一一記在心裡。
哪條巷子是死胡同，哪條巷子通到碼頭，哪個路口視野好，哪個拐角容易藏人……這些看輿圖是看不出來的，也不是他一個常年晚上不在城區活動的郊區鄉村人曉得的，只有實地走過才心中有數。
一行人走到雙橋街的時候，街面上傳來一陣嘈雜聲，像是有人在吵架。
吳構腳步一頓，側耳聽了一耳朵，回頭朝身後的團練民兵使了個眼色。
他動作利索抄起短棍帶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麥元宵緊隨其後。
拐過一道彎，看見一家還未打烊的酒肆門口聚著幾個人，中間兩個光膀子的漢子正揪著彼此的衣領互不相讓，臉紅脖子粗在嚷嚷著什麼。
邊上有人想拉架又拉不開，反倒被撞了個趔趄。
吳構大步上前，將短棍往兩人中間一橫，大聲喝道：「幹什麼的！城西團練巡夜，都給老子鬆手！」
那兩個漢子扭頭看見吳構和他身後那幫凶神惡煞的團練民兵，醉醺醺的神志稍微清醒幾分，各自鬆開手來。
問清楚後，才知道是因為酒錢而發生的口角。
被吳構一番棒喝後，雙方選擇息事寧人，不再計較。
兩個醉漢罵罵咧咧分成兩個方向離開，酒肆掌柜顯然認識吳構，點頭哈腰向他表示感謝，又注意到麥元宵和他腰間懸著的腰牌，趕忙也躬身拱了拱手。
離開酒肆繼續巡夜，吳構對麥元宵說道：「您看到了吧？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幾乎每個晚上都有。
處理的次數多了，現在這些常鬧事的都知道咱們團練的規矩。
打架可以，別傷及無辜，別砸店，更別鬧出人命來。
出了這三條，那就別怪咱把人往縣衙一送，保管他吃不了兜著走。」
麥元宵默默點頭，他已經大致有底了。
這樣看來，以後自己可以更好當甩手掌柜，將事情交給吳構他們去做，精力更多投入到備考修煉上，偶爾來露露面、過問一下即可。
把活分到片，各管各的，出了事找得到人，比咱們之前一窩蜂亂轉強多了。
之前趙千總直管的時候，咱們就是全隊人馬從頭走到尾，一圈下來一個多時辰，出了事根本趕不及。」
這番話中，奉承的成分更多一些。
在麥元宵確定要協管城西之前，趙滿勛已經先跟五個十夫長私底下通過氣：「這個麥舉人年輕有為志在千里，他明年是要進京趕考的，沒多少工夫管這些瑣事。
要不是我實在抽不開身，也不會去麻煩他。
總之一句話，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們確保在他進京之前，城西不要出亂子就行。」
故而，對於麥團練這個「臨時工」，他們想著的就是安安穩穩處好關係，只要不傷及根本利益，怎麼好怎麼來。
對麥團練新官上任第一天提出的工作方案，自然要無條件擁護，而不是蠢到提出反對意見。
褚雲霞附和般說道：「麥團練，賭檔那片就交給我吧。我夜裡精神好，腿腳也利索。」
賭檔看似鬧哄哄的，但一旦有事發生，就意味著有油水撈。
朱子怡笑著說道：「那我就領碼頭那片，跑腿的活我熟。」
碼頭停泊的船隻不在少數，那些貨主看到有團練民兵夜巡，哪個不會送上一點茶水錢聊表心意。
陳耀祖憨聲憨氣說道：「那我就領西門到雙橋街口那片，我跟那裡的街坊熟，好說話。」
方志豪趕緊接茬：「西塘巷那片我去！酒肆有打架的我去拉架，保證不讓他們砸店！」
吳構便只能接下第五片，負責零散區域加上整體統籌調配。
五片區域各有歸屬，麥元宵也不願深究誰負責哪片合不合適，反正這些活都要有人干，他的目的就是確保城西不出亂子，也不會為此事必躬親。
畢竟時間緊任務重，他更多的重心還是要放在備考修煉上。
「那就先這麼定了。回頭你們可以根據各片的情況細分白班夜班，保證每隊都有輪休，人歇街不歇。
市面上的情況你們是老手了，比我更有經驗。
我平時也不在這邊，白天都在昭德武院，晚上偶爾也在那裡過夜，如果有什麼急事，可以去武院找我，找不到我，就是在溪頭村老家。」
五人都點頭應下，承諾不給麥團練添麻煩。
麥元宵抬頭看了看天，夜幕已經降臨：「這樣，今晚頭一班夜巡，我跟你們去走一走，正好熟悉熟悉情況，也看看你們平常是怎麼巡的。」
他看向吳構：「吳老哥，我跟你那隊吧。方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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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構咧嘴一笑：「求之不得！麥團練親自帶隊，弟兄們走路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他回頭朝院子裡的人喊了一嗓子：「弟兄們，歇夠了沒有？都給我起來，今晚頭一班，麥團練帶咱們一起走！」
院子裡那些正在歇息的團練民兵紛紛起身，套上外衣繫緊腰帶，將掛在牆上的水火棍取下來。
麥元宵注意到他們並沒有刀槍等利器。
團練民兵不是正式編制，按規定是不准攜帶利器的，只用哨棒、水火棍之類的鈍器，一旦遇到重大情況，便是縣衙的差役出動，團練通常只輔助，維護維護地方治安。
吳構從屋裡取出一根齊眉短棍，又拎了一盞小燈籠遞給麥元宵：「麥團練，天黑，路看不清，您提一盞，小心腳下。
咱們從西門開始，順著雙橋街走一趟，再到西塘巷轉轉，然後去碼頭看一眼，最後繞回來。
沿途粗略走一遍，這一趟下來差不多一個時辰了，您心裡也就有數了。」
麥元宵接過燈籠，頷首跟著吳構等人往外走。
從濟安藥鋪後院出來，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街上多數鋪子已經上門板打烊，只偶爾有幾家賣夜宵的小攤還亮著燈。
街面上人也少了許多，雖然大虞晚上沒有宵禁，但天黑後一般不會有良民在街上閒逛遊蕩。
偶爾幾個腳步匆匆的行人低頭走過，看到這一隊人手持棍棒結伴而行，都下意識往路邊避讓。
麥元宵提著燈籠走在前面，吳構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的位置，邊走邊給他指點。
「麥團練您看，這家糧鋪是吳員外家的，生意做得不小，每年過年都給縣衙和咱們送米送錢。
這條巷子進去就是賭檔的地盤了。夜深了才熱鬧，咱就不往裡頭走了，褚雲霞那隊會去巡。現在他們剛開張，還沒到紅眼的時候，等過了亥時，那才叫真正的烏煙瘴氣。
前面那家賣滷肉的，老闆姓孫，他家的豬頭肉一絕。您要是哪天餓了，來他這切半斤，他不敢收錢，還會乖乖給您切最好的，量大管飽。」
麥元宵一邊聽著吳構的絮叨，一邊將沿路的街巷格局一一記在心裡。
哪條巷子是死胡同，哪條巷子通到碼頭，哪個路口視野好，哪個拐角容易藏人……這些看輿圖是看不出來的，也不是他一個常年晚上不在城區活動的郊區鄉村人曉得的，只有實地走過才心中有數。
一行人走到雙橋街的時候，街面上傳來一陣嘈雜聲，像是有人在吵架。
吳構腳步一頓，側耳聽了一耳朵，回頭朝身後的團練民兵使了個眼色。
他動作利索抄起短棍帶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趕去，麥元宵緊隨其後。
拐過一道彎，看見一家還未打烊的酒肆門口聚著幾個人，中間兩個光膀子的漢子正揪著彼此的衣領互不相讓，臉紅脖子粗在嚷嚷著什麼。
邊上有人想拉架又拉不開，反倒被撞了個趔趄。
吳構大步上前，將短棍往兩人中間一橫，大聲喝道：「幹什麼的！城西團練巡夜，都給老子鬆手！」
那兩個漢子扭頭看見吳構和他身後那幫凶神惡煞的團練民兵，醉醺醺的神志稍微清醒幾分，各自鬆開手來。
問清楚後，才知道是因為酒錢而發生的口角。
被吳構一番棒喝後，雙方選擇息事寧人，不再計較。
兩個醉漢罵罵咧咧分成兩個方向離開，酒肆掌柜顯然認識吳構，點頭哈腰向他表示感謝，又注意到麥元宵和他腰間懸著的腰牌，趕忙也躬身拱了拱手。
離開酒肆繼續巡夜，吳構對麥元宵說道：「您看到了吧？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幾乎每個晚上都有。
處理的次數多了，現在這些常鬧事的都知道咱們團練的規矩。
打架可以，別傷及無辜，別砸店，更別鬧出人命來。
出了這三條，那就別怪咱把人往縣衙一送，保管他吃不了兜著走。」
麥元宵默默點頭，他已經大致有底了。
這樣看來，以後自己可以更好當甩手掌柜，將事情交給吳構他們去做，精力更多投入到備考修煉上，偶爾來露露面、過問一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