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已經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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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張顯教授看向眾人:「所以,現在的情況就是:開胸風險極高,家屬有顧慮。介入成功率太低,沒人敢做。保守治療又解決不了問題,就是拖時間。」

  「這……」

  與此同時,高風正在跟孫教授低聲交流。

  「你有什麼想法沒?」

  「沒。」高風搖了搖頭,「手術風險太大了,我贊同陳教授的意見。」

  「這樣啊...」孫教授語氣有點複雜。

  「老師...」高風輕聲道,「10年前做的手術,當時的醫生應該是為了求穩,局部處理的很粗糙.....

  「二次開胸這種擦屁股的活兒可不好干啊,患者又身份特殊,萬一出事就麻煩了。」

  「您忘了之前顧老那事兒了。」

  「要我說,當年的手術是誰做的,還找誰就行了,首診負責制嘛。」

  「你...」孫教授欲言又止。

  「我是不是成熟多了?」長江學者高風教授有些自,「吃一塹長一智嘛。」  孫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神情有點尷尬:「當年周老的手術是我做的...」

  ……

  「嗯...10年前的技術和設備畢竟比不上現在,那個時候能做成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高風道,「也就是您動的手,這才能撐10年。」

  「要是換其他人主刀,問題早就暴露出來了。」

  孫教授撇了撇嘴,「你少給我戴高帽子。」

  李張顯教授也注意到了兩人之間的交流。

  「高風,你跟孫教授討論什麼呢?你有沒有什麼別的路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高風身上。

  「嗯,有倒是有…但不是太成熟。」他語氣雖然有點猶豫,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裡。

  「是嘛?!你說說看。」

  「做雜交手術。」高風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指著超聲影像上的人工瓣環,「把外科腔鏡的直視優勢,和介入封堵的微創優勢結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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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側胸壁4厘米小切口,胸腔鏡進去,直視下分離粘連,暴露人工二尖瓣瓣環,看清漏口的準確位置。」  「然後經肋間穿刺,把介入輸送鞘管直接送到漏口跟前,在直視和超聲雙重引導下釋放封堵器。」

  :

  他語速不快,卻說異常清晰。

  「這樣的話,全程不用劈開胸骨,不用心臟停跳,不用建立體外循環。既解決了介入路徑遠、視野差、易卡瓣的問題,又避免了開胸手術的巨大創傷和體外循環打擊。」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過了好幾秒,陳教授才皺著眉開口:「腔鏡直視下經胸介入封堵?」

  「高教授,這術式我怎麼沒聽過?國內外有文獻報導嗎?有成熟的標準化流程嗎?」

  「沒有。」高風立即回道,「目前國內外沒有公開的標準化術式。我的團隊先是在豬身上做的操作,效果很好。」

  「在…在豬身上?……」

  「對,前段時間我們又完成了3例普通患者的臨床嘗試,全部成功。」

  「不過…」他頓了一下,「的確是沒做過這種8毫米以上的高危瓣周漏。」

  「那不行!」患者兒子趙斌立刻開了口,語氣很堅決,「沒有成熟經驗的新技術,怎麼能用在我媽身上?這不是拿病人做試驗嗎?萬一出了問題,誰負責?」  了,高風心安理地坐了下來。

  接下來沒有人再說話。

  李張顯教授沒有放過高風:「高風,你跟我說實話,這套術式,你有幾成把握?」

  「九…八成吧。」

  「八成?」李張顯重複了一遍,沉默了。

  按道理講,對著這樣的患者,八成可不算低了。可對方是一級保健對象,出一點岔子,都是天大的事。

  「高教授,我問一句。」趙雯忽然開了口,「您說的這個雜交手術,真的不用開胸?那術後多久能恢復?」

  「不用劈胸骨,心臟全程自主跳動。」高風回答道,「順利的話一周左右應該能下床。」

  「不過這是最理想的情況。」

  「至於創傷和恢復速度,和單純介入手術差不多,但封堵的精準度和安全性,和開胸手術是一個級別的。」

  「我覺可以試試。」趙雯立刻轉向趙斌,「哥,八成的成功率,比開胸高多了,創傷還小。為什麼不試?難道非要等媽耗不行了,再去挨那一刀?」

  「你懂什麼!」趙斌臉色很難看,「這是新技術,沒經過大規模臨床驗證!萬一失敗了,你擔起這個責任嗎?」  「責任責任,你就知道責任!」趙雯氣聲音都抖了,「那是咱媽!不是你的政績!只要有希望,就該試試!」

  「你……」

  「都別吵了!」周老的丈夫忽然拍了桌子,老人眼眶通紅,聲音沙啞,「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

  :

  會診不歡而散。

  專家組沒達成共識,家屬也分成了兩派。高風提出了新的方案,卻也引來了更多的爭議和質疑。

  散會後,李張顯叫住了高風、孫教授,三人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京城的空氣有些乾冷,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帶著涼意。

  「我覺你提的手術方式可行性很高。」李張顯教授看向高風的目光全是欣賞,「早該把你喊過來的。」

  「李老,您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高風笑著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不一定就能走通呢。」

  李張顯搖了搖頭。

  他幹了幾十年心外科,親手開了幾千台心臟手術,見過太多生死。  他很清楚,保守治療就是等死,二次開胸又很慘烈。

  他是專家組組長,要對保健對象負責,要對流程負責,穩,永遠是第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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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3例臨床病例,有資料嗎?」李張顯忽然問道。

  「沒有,不過你要的話我可以整理出來。」

  「行,弄出來給我看看。」李張顯教授道,「如果可以的話,後續還要制定操作流程、風險預案和應急處理方案」

  「李教授,您的意思……」

  「這也是沒辦法。」李張顯教授有點無奈,「但如果真有八成把握,總比看著病人等死強。」

  「我明白,可患者的身份....」高風有點猶豫。

  「老張啊,風險你可談到位了。」孫教授也開口道,「跟你說句交心的話,要不是之前的手術是我做的,今天我都不會讓他來趟這趟渾水。」

  「我們師徒兩個之前可是吃過這方面的虧。」

  「哈哈...」李張顯教授忍不住笑了起來,「懂,我懂。」  他拍了拍高風的肩膀,轉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高風就回了綠城。

  他把三例患者的臨床和手術數據整理成了一份十多頁的正式報告,每一個數據都反覆核對,手術步驟標註清清楚楚。

  「高院,畢竟才做了三例,拿出去恐怕不太保險啊……」齊峰主任有點擔心。

  畢竟患者的身份在那擺著呢。

  :

  有些人活不成,又死不起,總之就是挺麻煩。

  「我知道。」高風點了點頭,「就是出個方案,具體怎麼來輪不到咱們操心。」

  平心而論,高風對這件事也不是很積極。

  因為能夠開掛,手術他肯定是能做下來的。

  但患者的身體素質太差了,術後的恢復也是一大關,這個他可沒辦法干預。

  所以,即便是手術做很成功,術後恢復出了問題,在家屬心裡恐怕也落不了好。  4天後,京城安貞醫院

  除了之前保健組的專家,保健局的兩位領導也到場了,會議室的氣氛比之前更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拍板定方案了。

  高風先做了專項匯報。

  他從臨床困局講起,講到現有兩種方案的致命短板,再講到雜交術式的設計原理、3例臨床病例的完整結果,最後是詳細的操作流程、雙影像同步方案、全套應急預案。

  十多頁的報告,他講了四十分鐘,條理清晰,數據詳實,沒有一句誇大其詞。

  匯報結束,會議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保健局的一位領導先開口,語氣很官方:「高教授,我不是醫學專家,我只問兩個問題:第一,這套術式,有沒有違反醫療規範和保健診療規定?第二,風險是不是真的比現有方案更低?」

  「第一,完全合規。」高風回答,「我們已經通過了所在醫院的倫理委員會審批,屬於臨床探索性治療,適應症嚴格限定在常規治療無效的高危患者。術前會履行完整的知情同意流程,家屬完全自願。

  第二,根據我們的實驗數據和臨床結果,這套術式的嚴重併發症發生率低於5%,遠低於二次開胸的35%死亡率,也遠低於經皮介入的卡瓣風險。」

  領導點了點頭,沒再說話,看向專家組。

  「我還是保留意見。」老年科陳教授先表態,「患者基礎條件太差,哪怕是微創手術,也是全麻、單肺通氣,對心肺功能都是考驗。  萬一術中出現心衰加重、心律失常怎麼辦?保守治療雖然不能根治,但至少安全,不會出大錯。」

  「老陳,保守治療的安全,只是暫時的安全。」李張顯教授反駁道,「患者的溶血和心衰會進行性加重,最多半年,就會發展成不可逆的多器官衰竭。這不是安全,是放棄。」

  陳教授沒吭聲,這他也知道,但知道歸知道....

  介入科王教授皺著眉,翻著高風的報告:「高教授,技術上我有幾個疑問。第一,腔鏡下分離廣泛粘連,萬一撕破心肌或者冠脈,腔鏡下能止血嗎?是不是還中轉開胸?

  第二,腔鏡鏡頭和介入鞘管同時在胸腔里,操作空間這么小,會不會互相干擾,影響視野?

  第三,封堵器釋放以後,遠期會不會移位?」

  這三個問題,個個都戳在關鍵點上。

  :

  高風一一進行了作答:

  「第一個問題,粘連分離我們有嚴格的操作規範,從外周疏鬆粘連開始,逐步靠近瓣環,全程直視下操作,術前通過心臟ta明確冠脈走行,避開危險區域。

  我們預備了全套的腔鏡下止血器械,一旦出現小的出血,可以即刻處理。如果出現難以控制的大出血,那就緊急中轉開胸。

  第二個問題,器械干擾的問題,我們在模擬實驗中已經解決了。腔鏡鏡頭和輸送鞘管從不同肋間、不同角度進入,形成30度左右的夾角,視野互不遮擋,操作互不干擾。  我們做了多次的的模擬操作,已經形成了標準化的入路方案。

  第三個問題,封堵器遠期移位的風險極低。

  我們選用比缺損直徑大3-4毫米的雙盤封堵器,夾持力足夠,而且瓣周漏的缺損是纖維瘢痕組織,封堵器釋放後會逐漸被內皮化包裹,移位的風險很低。」

  回答滴水不漏。

  王教授沉吟著,點了點頭,沒再反駁。

  一直沒說話的超聲科教授開口了:「我補充一點。三維食道超聲我做過模擬測試,腔鏡直視和超聲雙重確認的方案,理論上是可行的。

  相比單純介入盲操作,雙重引導下的對位精度和安全性,確實是數量級的提升。從影像角度,我認為技術上是成立的。」

  超聲科教授姓林,是國內心臟超聲的權威,她的表態分量很重。

  「高風,你的意見是什麼?」李張顯教授問道。

  「我覺...」高風猶豫了一下,「保守有保守的好處,手術有手術的風險...」

  眾人都有些發愣。

  「不是...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李張顯教授無語道,「你怎麼也打起退堂鼓了?」  「不是退堂鼓,是慎重。」高風略微有點尷尬,「我年輕,還不成熟,我的意見不重要。」

  「我只是提出一個可能的手術方案,具體的還要聽各位專家的。」

  ......眾人

  「老孫,你也說兩句。」李教授直接點名了,「十年前的手術可是你做的!」

  「我覺手術的風險也有點大,不行還是保守吧。」孫教授道,「保守安全。」

  兩位保健局的領導對視了一眼,表情怪怪的,這個情況跟李教授之前跟他們說的不太一樣啊....

  「你們兩個...」李張顯教授嘴角不由抽動了幾下。

  片刻後

  「各位,情況都清楚了。三個方案,各有各的風險。保守治療,就是拖時間,病人最後還是走,而且遭罪。

  :

  開胸手術,成熟但風險極高,大概率下不了手術台或者術後出併發症。

  雜交手術,是新技術,沒有大規模數據,但現有數據看,安全性和有效性都更好,就是要擔創新的風險。」  「大家再想想,討論一下,今天就把方案定了。」

  幾分鐘後

  「我覺風險可以擔。」老年科的陳教授突然開口了,態度直接來了個180的轉變。

  「我們做醫生的,治病不是為了不出錯,是為了救人。如果為了穩妥,眼睜睜看著病人死,那我們穿這身白大褂,還有什麼意義?」

  這話從保守派的他嘴裡說出來,所有人都很意外。

  陳教授之所以態度轉變,原因很簡單。他剛才突然想到,保守治療的話,半年後人肯定要沒的,作為保守派,他到時候說不要吃掛落。

  手術風險雖然大,但現在看,大概率會選用高風提出的雜交手術方式。

  這肯定不用他上手,責任也不用他來背。

  所以,陳教授從保守派變成主戰派了。

  10分鐘後

  專家組開始表決。

  最終,五名專家,三票同意,兩票保留意見,方案通過。  接下來,就是家屬那邊了。

  周老愛人、趙斌、趙雯三個人坐在會診室里,臉色都很凝重。

  李張顯先把專家組的意見說了,然後把方案的風險、獲益,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高風在旁邊補充細節。

  「……總的來說,這是目前最適合患者的方案,風險比開胸小,成功率比介入高。但畢竟是新技術,沒有百分百的保證。」

  「你們家屬商量一下,最遲後天早上要給我們一個答覆。」

  說完,李張顯和高風走了出去,留家屬三人在裡面商量。

  「家屬那邊,尤其是老大趙斌,顧慮比較多。」

  「我知道。」高風點頭道,都看出來。

  京城一處別墅內

  趙雯正在和丈夫談母親的病情。

  「我覺還是要做。」趙雯道,「我媽現在活著就是受罪,如果手術能夠解決問題,那最好。」

  :  「真是不行....我覺也是能接受的。」

  「話是這麼說,但歸根到底還是要看你大哥的意見。」丈夫輕聲道,「他今年正是最關鍵的時候,老太太在,那基本上沒什麼問題。」

  「但是如果老太太突然沒了,那可就不好說了...」

  「據我所知,盯著那個位置的人不少,你哥唯一的優勢就是有個好媽。」

  「你這話說的...」趙雯有點不滿,「我哥還是挺優秀的。」

  「也沒說他不優秀。」丈夫笑了。

  「現在的問題擺在這呢,要麼就是拼一把,手術要是做好了,再安然活個3-5年,對咱們這個大家庭帶來的價值不可估量。」

  「要麼就是保守,大夫也都說了,半年問題不大,撐到你哥平穩升職,也行。」

  「老爺子現在心已經亂了,決定還是要你們兄妹兩個做。」

  趙雯是個急脾氣,當下便急匆匆地去找哥哥了。

  趙斌此刻也在家中猶豫。

  妻子給他倒了杯水,「方案定了嗎?」  「還沒...」趙斌嘆了口氣,「手術風險很大,但保守...」

  「保守的話估計只能撐半年,而且我媽挺受罪的。」

  「那你是怎麼想的?」妻子輕聲問道,「你們單位....」

  「是啊,正好卡到這個點上。」趙斌的臉色陰晴不定,「我好好想想。」

  他坐在沙發上想了好久。

  母親的身體一直不太好,10年前的那次手術他現在都還記。

  當時昏迷不醒的母親被急匆匆地推進了手術室,談話的醫生面色凝重,告訴他們情況很嚴重,九死一生。

  他當時嚇腿都軟了。

  但結果是好的,主刀的孫教授技藝精湛,硬是把人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

  十年了

  想起這兩年母親痛苦的面容,趙斌嘆了口氣。

  「哥!」趙雯走了進來。  「你來了。」他頭也不抬道。

  :

  「哥,你是怎麼想的?」趙雯問道,「保健組剛才又打電話了,說讓儘快做決定,他們好做下一步的安排。」

  「我覺...」趙斌頓了一下,「手術還是做。」

  「嗯??」趙雯愣了一下。

  「母親這兩年熬的挺痛苦,我看的心裡也挺難受的。」趙斌仔細想過了,「雖然她沒說,但我能看出來她老人家的意思,不太想這麼熬著...」

  「乾脆拼一把算了,成了多活幾年,不成...反正保守也是半年的事,區別不大。」

  「對對,我也是這麼想的。」趙雯道,「而且,我剛才特意查了下那個高風教授資料...」

  「你知道顧家吧?」

  「你說的是那個顧家吧。」趙斌愣了一下道,「怎麼還扯到他們身上了?」

  「顧老爺子當初死在了手術台上,顧家就把這個高風教授給恨上了,後來......」趙雯把自己知的情況給哥哥說了說,「為什麼記恨他,還不是因為他水平高!」

  「這個高風教授還是國內醫療界最年輕的長江學者,業界的評價非常高,就沒有聽過有失手的情況。」  「我還專門給保健組的李教授打了電話,他說了,國內能解決這個問題的也就這個高風教授了。」

  「這樣啊...」聞言趙斌坐直了身子,「那就做!咱們現在就去醫院。」

  安貞醫院

  「李教授,高教授,我們商量好了。」趙斌道,「我們同意做手術。」

  「風險性能接受嗎?」李張顯很鄭重的問道,「我必須要再跟你強調一下手術的風險性,老太太有可能下不了台。」

  「一旦出問題...」

  「這個結果你們願意接受嗎?」

  「可以!」趙斌深吸了一口氣道,「我們都已經做好思想準備了。」

  「真出了問題,那也是命,我們誰也不怨。」

  他將目光轉向高風:「高教授、李教授,手術就麻煩你們了。」

  李張顯教授:「我們一定盡力。」

  高風則是點了點頭。  知情同意書籤了字,還按規定做了全程錄像。

  趙斌簽字的時候,手有點抖,他寫很慢。

  他突然想起來,十年前,父親也是這樣,開胸手術的同意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終顫動著手簽下了字。

  :

  十年後,又是一次生死抉擇。

  不同的是,家裡現在需要他來做主了。

  方案定了,接下來就是緊鑼密鼓的術前準備。

  「馮睿,你來京城吧。」高風把馮睿也喊了過來。

  現在但凡是大點的手術,馮睿都是他的御用助手,兩人配合習慣了,他一個眼神過去,對方就知道他的心思。

  安貞醫院的雜交手術室不說是全球最好的,那也是全亞洲最頂尖的,西門子的 a、最新的三維食道超聲系統、4k高清胸腔鏡設備,一應俱全。

  高風看的滿心的羨慕。

  但為了配合這套全新的術式,還是要做很多調整。  高風和安貞的手術團隊,連續兩天泡在雜交手術室里,反覆調試設備。

  三套影像系統怎麼同步顯示,鏡頭和鞘管的入路標記怎麼定位,術中器械的擺放順序,應急開胸包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反覆確認。

  安貞醫院麻醉科主任親自上陣,制定麻醉方案:單肺通氣的參數、血流動力學的監測預案、心律失常的處理流程,事無巨細。

  林曉教授帶著超聲團隊,提前模擬了術中超聲的各個切面,制定了雙影像對位的標準流程。

  手術室護士把所有器械按使用順序排列,閉著眼都能精準遞到術者手裡。

  術前一天晚上,李張顯、孫教授、高風一起吃了個飯。

  就在醫院附近的小館子,點了幾個家常菜。

  「稍微喝點不?」李張顯教授問道。

  「算了吧。」孫教授搖了搖頭。

  「明天手術,有壓力嗎?」

  「還好吧。」高風回道,他的語氣很是輕鬆,這讓李張顯、孫教授心中大定。

  「你好像很有把握啊!」李張顯教授道。  「其實我只是擔心術後恢復的過程。」臨近手術,高風也交了實底,「手術我有信心。」

  「那就好!那就好!」李張顯教授臉上露出了笑容,「術後你不用擔心,有專門的團隊。」

  三人聊了一會兒

  李張顯忽然嘆了口氣:「其實我年輕的時候,也像你一樣,愛琢磨新術式,敢闖敢幹。後來年紀大了,見的死人多了,膽子反而小了,總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看著高風,眼神裡帶著欣慰:「你跟我不一樣,你腦子活,手上的本事也大。」

  :

  「您就別誇我了...」高風心裡暗爽不已。

  手術定在上午九點。

  七點半,高風和孫教授、馮睿一行人就到了雜交手術室。

  整間手術室燈火通明,巨大的 型臂懸在手術床上方,三面顯示屏分別對應腔鏡視野、a透視、三維食道超聲。麻醉機、體外循環機、應急開胸器械,全部就位,隨時待命。

  手術室里站了十幾個人,安貞的心外科、介入科、超聲科、麻醉科的核心骨幹幾乎都到齊了。

  李張顯也來了,穿著手術衣,站在觀摩位。  沒人說話,只有設備自檢的滴滴聲。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緊張感。

  八點十五分,患者被推進了手術室。

  麻醉誘導、氣管插管、動脈穿刺置管、食道超聲探頭置入,每一步都有條不紊。

  患者擺成左側臥位,右側胸部朝上,消毒、鋪巾,一層層綠色無菌單鋪上去,只露出手術區域。

  高風刷完手,穿上無菌手術衣,戴上雙層手套,站到了手術主刀位。

  「各系統匯報狀態。」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一絲波瀾。

  「麻醉就緒,生命體徵平穩。」

  「腔鏡系統就緒,4k畫質正常。」

  「超聲就緒,三維圖像清晰。」

  「a就緒,隨時可以投照。」

  「開始。」  高風話音落下,手術刀精準地落在右側第四肋間腋中線的位置。

  4厘米長的切口,不長不短,剛好夠用,這是他在模擬空間中多次演練出的成果。

  皮膚、皮下脂肪、胸壁肌肉,一層層切開,動作乾淨利落,幾乎沒什麼出血。

  放入胸腔鏡穿刺鞘,10毫米的 4k鏡頭緩緩伸入胸腔。

  腔鏡畫面立刻出現在了主屏幕上。

  和模擬空間中一模一樣,胸腔里廣泛粘連,肺組織和胸膜、心包粘成一片,白茫茫的纖維條索密密麻麻,根本看不清下面的結構。

  「粘連比預想的還要重。」李張顯教授對著身旁的一人低聲說了一句。

  :

  「是啊,畢竟是二次開胸...」

  很多醫生都不願意接這樣的活兒。

  二次開胸是心外科公認的高危手術,核心是手術難度與風險呈指數級上升。

  最致命的就是胸腔廣泛粘連:首次手術後心臟、大血管與胸骨、心包粘成一團,正常解剖層次消失,鋸胸骨、分離粘連時極易撕破心肌或大血管,瞬間引發致命大出血,分離過程的風險遠高於主手術本身。  同時手術耗時是常規手術的 2-3倍,體外循環對本就虛弱的臟器造成二次打擊,術後多器官衰竭概率是首次手術的數倍。

  術者體力與精神消耗極大,預後卻常打折扣,醫患溝通和糾紛風險也更高。

  觀摩位上不少專家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這看著...我都不知道該怎麼下手了...」

  十年前的手術創傷,讓胸腔里的組織全部長在了一起,硬分離的話,隨時可能撕破肺、撕破心肌、撕破大血管,引發致命大出血。

  孫教授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的思緒回到了10年前。

  當時他臨危受命,壓力巨大,術中的情況也不好,出現了2次險情。

  跟他搭台的老主任最後手都哆嗦了。

  「小孫,見好就收吧...」

  孫教授也怕,於是在瓣周縫合的時候取了巧,雖然省了很多時間,但卻留了尾巴....

  「也許當初應該...」他心裡有些慚愧。

  高風卻面不改色。  他接過分離鉗,順著胸壁內側的疏鬆間隙,一點點往裡探。動作很輕,卻很穩,像在解開一團纏亂的線。

  「從膈面開始,鈍性分離為主,儘量少用電凝。」高風一邊操作,一邊輕聲對一助馮睿道,「靠近心包的地方粘連最緻密,要貼著心包外膜走,不要深入心肌層。」

  鏡頭緩緩推進,粘連一點點被分離開。

  每一步都走很慢,卻步步精準。鋒利的分離鉗在狹小的空間裡輾轉騰挪,避開一根根血管,一層層剝開纖維組織。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二十分鐘後,心包完整地暴露了出來。

  「切開心包,懸吊。」

  高風用尖刀小心地切開心包,兩根牽引線輕輕吊起,心臟的輪廓一點點顯現出來。人工二尖瓣的銀白色金屬環,在 4k鏡頭下清晰無比,泛著冷冽的光。

  「看到瓣環了。」

  :

  觀摩人群里,有人低低地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激動。

  所有人都知道,最難的一步,過去了。  很多專家原本以為,光分離粘連就一個小時,甚至可能因為分離困難而中轉開胸。

  可高風只用了二十八分鐘,就乾淨利落地完成了粘連分離,出血量極少。

  李張顯教授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松。

  這活兒乾的也太漂亮了!

  高風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

  金屬瓣環後外側,一個不規則的缺損赫然在目,邊緣是增生的瘢痕組織,血液順著缺損處持續反流,在視野里形成一道淡淡的血流影。

  8毫米,位置和術前評估分毫不差。

  「超聲確認漏口位置。」高風說。

  「超聲確認,後外側 p2區瓣周漏,缺損直徑 8.2毫米,重度分流。」林曉教授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第一步,圓滿完成。

  接下來是第二步:穿刺置鞘。

  高風在第五肋間腋前線的位置,用尖刀切了一個 2毫米的穿刺點。他接過特製的微創輸送鞘,針尖對準穿刺點,穩穩地刺了進去。  鞘管在胸腔里緩緩前進,針尖一點點靠近瓣環上的缺損。

  腔鏡視野里,鞘管的軌跡清晰可見,角度剛剛好,幾乎是正對著缺損中心:這是經股靜脈入路永遠不可能達到的絕佳角度。

  「角度微調,向上 0.5毫米。」林曉盯著超聲屏幕提示,「現在正對漏口中心,距離瓣環 3毫米。」

  「收到。」

  高風指尖微微一動,鞘管精準地停在了最佳位置。

  針尖距離漏口只有幾毫米,既不會太遠影響對位,也不會太近剮蹭瓣葉。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關鍵的一步,封堵器釋放,馬上開始。

  高風接過預裝了 12毫米雙盤封堵器的輸送鋼纜,順著鞘管緩緩推送。他的手穩像磐石,動作慢像在放慢鏡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左房側碟片釋放。」

  :  隨著高風的指令,馮睿按下了釋放的按鈕,一個圓形的金屬網盤從鞘管頂端緩緩展開,像一朵銀色的花,綻放在左房側。

  「回拉,貼緊瓣環。」

  高風輕輕回撤鋼纜,碟片穩穩地貼在了瓣環的左房面,剛好完整覆蓋住缺損的半邊。

  「位置很正。繼續釋放腰部。」

  封堵器的腰部慢慢展開,剛好卡在 8毫米的缺損里,不多不少,嚴絲合縫。

  「右室側碟片釋放。」

  最後一片碟片緩緩展開,牢牢地貼在了瓣環的右室側。

  雙盤對向夾持,像一枚銀色的紐扣,精準地扣在了漏口上。

  整個過程中,機械瓣的瓣葉一直在規律地開合,「咔噠、咔噠」,清脆而穩定。封堵器的邊緣和瓣葉擦肩而過,沒有絲毫卡頓。

  「釋放完成。」高風停下了動作。

  「超聲評估。」林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三面屏幕同時切換到超聲切面。  三維超聲下,封堵器的位置完美無缺,剛好卡在缺損處。彩色都卜勒掃過,之前那股湍急、明亮的分流信號,消失乾乾淨淨。

  「無殘餘分流!」

  「瓣葉活動正常,無卡瓣徵象!」

  「跨瓣壓差正常,人工瓣功能良好!」

  林曉的聲音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是好消息。

  「腔鏡確認。」高風又調整了一下鏡頭角度,從各個方位觀察封堵器和瓣葉的位置,「封堵器位置穩定,不影響瓣葉開合,周圍無出血。」

  雙重確認,完美成功。

  觀摩區一片安靜,隨即響起了壓抑的驚嘆聲。

  成了?

  就這麼成了?

  從切皮到封堵完成,才一個半小時。

  不用開胸,不用停跳,不用體外循環,就把困擾心外科幾十年的大瓣周漏給堵上了?  介入科的王教授站在後面,臉上寫滿了震撼。他做了十幾年介入封堵,知道二尖瓣大瓣周漏有多難。可在高風手裡,居然像擰螺絲一樣簡單精準。

  :

  他忽然明白,這不是簡單的兩個技術拼接,這是真正的術式革命。

  孫教授長長地舒了口氣,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

  他看向高風的背影,眼神里滿是驕傲。

  這小子,真是給他長臉了。

  高風卻沒有立刻撤器械。

  他盯著封堵器,足足觀察了三分鐘,反覆確認沒有移位、沒有出血、不影響瓣葉活動,又讓林晚切換了五個超聲切面反覆驗證,確保萬無一失。

  「沒問題,可以撤了。」他終於開口。

  撤出輸送鞘管,穿刺點縫合一針止血。生理鹽水沖洗胸腔,確認沒有活動性出血,放置一根細引流管,然後逐層縫合胸壁切口。

  這一步是二助孫教授做的。

  4厘米的切口,只縫了三層,乾淨又整齊。  「手術結束。」

  高風摘下口罩,額頭上甚至都沒有出汗,這讓巡迴護士覺自己毫無用處。

  手術時長:112分鐘。

  不到兩個小時。

  巡迴護士報出了術中出血量:「92毫升。」


  92毫升?

  一台心臟手術,出血不到 100毫升?

  說出去誰信?

  常規的二次開胸瓣周漏修補,出血量少說也四五百毫升,多的上千毫升都很常見。可這台雜交手術,出血量還不如一次常規體檢抽血多。

  「太漂亮了。」李張顯教授走上前,拍了拍高風的肩膀,「去跟家屬說一下吧。」

  「您去說不就行了。」  「那不行,手術你做的,高光時刻也由你來!」

  手術門一打開,家屬立刻圍了上來。

  趙斌、趙雯兩個人都在門口守著,坐立難安。

  :

  看見高風出來,兩人立刻迎上去,眼神里全是緊張和期待。

  「高教授,怎麼樣?」趙斌的聲音都有點抖。

  「手術很成功。」高風對他們笑了笑,「漏口完全堵上了,沒有殘餘分流,也沒有影響瓣膜功能。很順利,出血很少。」

  「一會兒就送 觀察,應該很快就能醒。」

  兩人都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很多結果,成功、失敗、出併發症,唯獨沒想過會這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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