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純屬自取其辱
這條規定一出，瞬間在參會人群里炸開了鍋。
「臥槽！老子坐了3個小時的高鐵，你現在給我說不能進會場？！！」
「你才三個小時，我坐的普通的硬座，整整9個小時！尼瑪的腰都快斷了！」
「開個破年會也搞上職稱歧視了！艹！」
「m！退票！」
罵歸罵，但經過疏導，無數主治醫師、住院醫師只能乖乖退出擠爆滿的主會場，密密麻麻站滿整個樓下大廳、走廊乃至酒店外周的廣場，所有人仰頭盯著戶外大屏幕，等候直播開始。
場內，是全國頂尖的學科大佬、歐美外籍專家，席位井然有序，大家舉止優雅，親切交流。
場外，是四千多名罵罵咧咧的中低年資醫師，眾人集體「露天聽課」，人頭攢動，動不動就整出一句含媽量極高的抱怨。
「真特娘的活久見！老子參加這麼多年的年會，從來沒見過一場手術演示，能卷到按職稱高低劃分觀摩席位的地步！」
「真是長見識了！」
「別的會議靠宣傳湊人數，高風教授的示教，是直接靠技術門檻擠爆場地。」
「省級年會硬生生開成了全國頂級峰會，還逼大家按職稱排位觀摩，我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我要是這麼吊就好了！」
「你在想屁吃！」
此時一附院手術室，高風已經穿好洗手服站到了手術台前，當他知了前來參加會議的人數後，也是一陣驚訝。
「我不太理解，不是可以在家舒舒服服躺著看直播的嗎？為什麼非要大老遠趕過來呢？」
「高院長，我說個不恰當的比喻啊，您看明星開個演唱會，粉絲也都在搶票。」齊峰笑著道，「他們不可以在家躺著用音樂聽嗎？」
「為什麼非要去現場擠來擠去呢？還不是現場氣氛不一樣嘛！」
「再說了，到現場還可以提問呢！」
「還可以跟你合照。」劉超主任補充道。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片刻後，直播鏡頭正式開啟。
場內鴉雀無聲，千人屏息觀摩，場外萬人齊聚，無人大聲喧譁。
患者是一名45歲的中年男性，很典型的前降支完全閉塞，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的基礎疾病。 患者是齊峰主任找來的，為了避免直播翻車，他特意進行了層層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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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高風心裡不以為然，但他明白，對方也是為了他好。直播手術翻車在業界並不少見，很多還都是技術卓越的大佬。
去年就有一例，當時給大家看的既揪心又開心。
揪心的是手術翻車肯定會影響患者預後，開心的是能看到老登手忙腳亂的樣子。
手術開始前，高風特意介紹了一下患者的情況。
「患者是單純的左前降支近中段瀰漫重度鈣化、慢性完全閉塞，迴旋支、右冠血管光滑無狹窄，血壓、血糖、肺功能、腎功能全部正常，無高血壓、糖尿病、慢阻肺、既往手術史等任何基礎病。」
「屬於教科書級別的標準單支病變示範病例，手術難度為微創搭橋里的基礎模板。」
「嗯，齊主任特意挑選的，比較簡單，主要還是為了避免我翻車。」
台下的眾人笑了笑。
隨後直播正式開始。
麻醉完成，雙腔氣管插管到位，單肺通氣平穩建立，高風站上主刀位，身旁一助劉超主任、二助馮睿配合就位。 場內場外眾人靜靜盯著屏幕，所有人都以為會看到一場高難度、節奏緊湊的操作示範。
可沒成想手術剛開篇，高風就放緩了手上節奏，邊操作邊清晰出聲講解，聲音通過收音設備同步傳到所有屏幕。
他捏起無菌記號筆，在患者左胸第四肋間標記切口點位，動作特意放慢了一倍。
「大家先看定位邏輯，很多醫生剛學習做 mab容易犯兩個錯，要麼切口太靠上，暴露不了遠端前降支。要麼偏下，損傷乳內動脈下段分支。」
「單支無基礎病患者胸廓彈性好，胸骨旁三公分、四點五厘米縱向切口剛剛好，不需要延長，少一毫米就會限制器械角度，多一毫米徒增胸壁創傷。」
說話間他逐層切開皮膚、皮下筋膜，指尖輕推分離胸大肌纖維。
「這裡說一下重點，哪怕患者年輕、胸廓條件好，也絕對不能粗暴撕扯肌束。傳統正中開胸不在乎這點軟組織損傷，但微創術式追求的是完整保留胸壁運動功能，後續患者術後疼痛、恢復速度差距全體現在這些細節里。」
鏡頭給了美敦力微型肋間牽開器一個特寫。
置入牽開器後，高風一點點微調撐開幅度，鏡頭給到器械刻度：「很多人疑惑牽開尺度怎麼把控，以剛好完整顯露乳內動脈全長為標準，不用強行拓寬間隙。」
「年輕患者肋骨彈性佳，過度撐開極易造成隱匿性肋骨骨裂，術後胸痛會持續數月，今天這個病人沒有基礎病，耐受度高，大家更要養成克制撐開的習慣，不能因為患者底子好就放鬆標準。」
高風手持加長雙極精細鑷，全程鞘內剝離血管蒂，動作舒緩，每一步都留出充足觀看時間：「無基礎病患者血管質地好，內膜光滑、斑塊很少，是練手最好的病例，但恰恰是這種簡單病例最容易麻痹大意。」 「第一，嚴禁裸化血管，筋膜脂肪蒂一定要完整保留，這是抵禦術後痙攣的天然屏障。」
「第二，細小分支全部銀夾閉合，不要依賴電凝灼燒，年輕血管熱損傷後遠期痙攣概率會翻倍。」
「第三，全程不要觸碰動脈主幹，鑷子只夾持外側筋膜，很多新手做簡單病例順手捏血管，當下看不出問題，術後橋血管閉塞風險直接升高。」
：
完整游離出整條左乳內動脈，罌粟鹼紗布包裹濕敷，高風對著鏡頭示意血管充盈搏動狀態：「大家記住，無論患者條件多好，解痙步驟不能省略。血管條件佳不代表不會痙攣，體外靜置三分鐘是硬性流程，不要圖省事直接上吻合。」
三針低位懸吊心包，心臟自然抬升，安放局部心肌固定器後，高風指著搏動的心臟、靜止的吻合區域對比講解原理。
「無基礎病人心肌順應性優秀，固定器壓力可以調至最低檔，只固定吻合口周邊即可。如果壓力過大，即便是健康心肌也會出現局部缺血，術中會誘發室早，簡單病例也要把循環保護做好。」
尖刀淺切前降支遠端正常血管段，輕柔沖洗管腔內鈣化碎屑，高風停下沖洗動作，對著鏡頭展示血管內膜：「這個患者只有前降支閉塞，遠端血管床完好，沒有多發斑塊、沒有內膜增生，造口難度很低。」
「但大家要記住通用準則：鈣化閉塞段不要強行切開，優先選取閉塞遠端相對柔軟血管做吻合口，哪怕病變簡單，也不要為了追求貼近閉塞段盲目造口，否則容易造成夾層延伸。」
7-0 pln縫線開始端側連續吻合，他縫合速度特意放極慢，一針一講解進針角度、針距邊距控制。
「年輕、無基礎病患者血管壁厚薄均勻，縫合容錯率更高，但標準不能降低，統一零點八毫米針距邊距，拐角處兩針加固。」
「很多醫師遇到簡單病例就加快縫合、省略加固，短期複查通暢沒問題，遠期吻合口狹窄概率會明顯上升，手術標準不能根據患者病情輕重區別對待。」 吻合完畢，緩慢鬆開阻斷恢復血流，鮮紅血液充盈橋血管，缺血心肌迅速轉為紅潤。
台下眾人聽很認真，不少歐美學者拿出筆記本快速記錄，場外不少醫師紛紛舉著手機錄下完整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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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風簡單清點術野止血，放置細胸腔引流管，逐層對位縫合肌肉筋膜，皮內美容縫合同時繼續收尾總結。
「今天這個病例屬於 mab入門模板，無基礎疾病、單支前降支閉塞，風險點少，但所有規範操作要點一個都不能省。很多醫生會覺患者身體好，簡化流程、放大操作幅度，這是外科大忌。」
「微創搭橋的核心邏輯從來不是應對危重病人，而是無論患者輕重，都把最小創傷、最優遠期療效作為統一標準。」
短短一台示範手術，沒有驚心動魄的搶救、沒有複雜病變的棘手處理，全程被高風拆解條理清晰，從切口定位、器械使用、血管游離、吻合規範到術後併發症預防要點逐一拆解，硬生生把一台病例演示直播，變成了覆蓋場內場外上千人的線上線下同步微創搭橋大講堂。
手術結束撤台，主會場、場外廣場同時響起一片熱烈掌聲。
「今天這趟來的值啊！9個小時的硬座沒白坐！」
「講的也忒細緻了，我感覺我全學會了，就差找個病人上手了。」
「兄弟，是不是外面太熱，給你搞中暑了？」旁邊有人關切道，「你喝冰闊樂不？」
「滾！」 「高教授，我們又見面了。」三星醫療中心心臟大血管外科的金允哲面帶著笑容上前同高風握手，「一別數年，您還是這麼的...風采依舊！」
「哈哈，金教授也不顯老。」
「目前三星醫療中心在主動脈夾層手術上深耕，已經取了很大的進步。」金允哲道，「但有時候還是會遇到一些技術上的難題。」
「真切希望您有時間蒞臨指導。」
「客氣了，有時間交流。」高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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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綠城褪去盛夏悶燥，天陡然拔高，雲絮輕薄舒展，是中原獨有的清透長空。
沿街欒樹最先暈開秋意，深綠枝葉間墜著細碎黃花，風一吹簌簌落滿人行道，枝梢又掛起一串串粉紅燈籠狀果莢，綠、黃、淺紅層層交織，整條街道像鋪開溫柔的彩綢。
「高院長，有個女明星來咱們醫院了！」馮睿一路小跑著過來匯報，「你猜是誰？！」
「女明星？」高風有點納悶，「女明星來醫院幹什麼？拍醫療劇？」
「人家是來看病的！」 女明星叫周睿涵，雖然達不到天王天后級別，但也是家喻戶曉，屬於大屏幕上的常客，還上過幾次春晚。
從半年前開始，周睿涵便頻繁出現活動後胸悶胸痛，在外院做了冠脈造影，確診雙支病變：前降支中段重度鈣化狹窄，右冠近端 90%狹窄。
「您今年多大了？」高風問道。
「26。」戴著墨鏡的周睿涵回道。
「這是醫院，報實際年齡。」一旁的助理小聲提醒道。
「哦，那31。」
31歲就出現這樣的情況，的確是稍微早了點。
「我看您的病歷，您是從阜外醫院過來的？」高風不太想收下周睿涵，「他們那做這個完全沒問題，沒必要特意來我們這邊。」
「是沒問題，但那邊說要開胸。」助理解釋道。
「周女士很年輕，開胸風險也很低的。」
「跟風險沒有關係，主要我身體上不能留疤。」周睿涵道，「那邊的醫生說了，開胸做的話，胸口會留下一道將近二十厘米縱向疤痕。」
「還說胸骨鋼絲固定後，有些人癒合後胸骨會凹凸變形，形成永久性的胸廓畸形。」 光是聽聽周睿涵就要崩潰了。
「我有很多的愛豆，他們肯定接受不了我身上有這樣的傷疤和什麼畸形！」
「傷疤可以後期淡化，而且穿上衣服愛豆們應該看不見吧。」高風道。
「愛豆們是看不見，但是王總、李導...」助理說到這趕緊閉上了嘴巴，「反正我們就要做微創！」
「可現在病人太多了，你們要排隊。」高風無奈道。
這段時間一附院心臟外科患者直接爆滿，基本上都是衝著微創心臟搭橋來的，光是約床都約到半個月以後了。
這也是高風一開始不太願意收下周睿涵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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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的，我的右冠已經放過支架了，那邊的大夫說搭橋可以晚一點做。」周睿涵道。
「那行吧，我們先給你約上床。」
「不能優化一下流程嗎？」助理不太滿意，「我們又不是沒錢！直接給我們辦到國際醫療中心！」
「可我們這沒有國際醫療中心。」一旁的馮睿道。 「什麼？連國際醫療中心都沒有，你們這什麼破...」
「不對啊!阜外那邊說微創心臟搭橋就你們這做的最好，那你們的水平肯定很高啊！」
「水平這麼高的醫院沒有國際醫療中心？！」助理有些不可置信。
高風突然間覺他說的很有道理，「嗯，也許未來我們會建一個，但現在的確沒有。」
「所以還是要排隊。」馮睿補充道。
......
周睿涵跟助理商議了一下，還是決定在綠大一附院做微創。
高風很快便接到了何院長的電話，「那個女明星，把她的手術日常往前提提。」
「這不妥當吧，醫療公平性...」
「人家說願意配合咱們省拍個宣傳片，文旅局的那幫子領導挺上杆子的，我這邊壓力很大。」何院長解釋道，「至於醫療公平性這個問題...」
「你這樣，你上班的時候做其他患者的，抽下班時間給她做。」
「這樣不就解決了！」何院長為自己的機智感到自豪。 高風還能說什麼呢，「簡直是天才般的想法！」他稱讚道，「怪不您是院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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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城一附院vp特護病房，不同於普通病房，這裡大的多，且非常的安靜。
落地紗簾濾過午後暖光，淡淡的香薰沖淡了消毒水的味道，處處精緻考究。周睿涵幾天前剛由高風主刀，完成了微創心臟搭橋，如今恢復神速，氣色明艷，又找回了鏡頭前眾星捧月的傲氣。
其他人全被她遣到門外，病房裡只剩她和助理、高風三人。
周睿涵半靠在軟枕上，懷裡抱著一把定製手工小提琴。
她長貌美，圈裡人人都捧著她，但周睿涵不甘心只當個「花瓶」，她私下裡面苦練了好久的小提琴，準備上節目的時候一鳴驚人。
「高教授，這次真的多謝你救我一命。」她抬眼，笑容明艷又帶著幾分小意，「沒什麼能答謝的，我給您拉一段，算是我的心意。」
不等高風回應，她架好琴，琴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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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涵選的是大眾熟知的抒情名曲，調子好聽，但是...
一曲終了。 她放下琴，滿眼期待，等著誇讚。
看著對方的表情，高風有點蛋疼，這尼瑪特意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整一段這個？
「還湊合。」他點評道。
三個字，直接澆滅周睿涵所有的期待。
她臉上笑容一僵，骨子裡的驕傲讓她當場不服，蹙眉反駁：「高教授會不會太苛刻了？我可是跟著專業老師學了好幾年，圈內不少業內人都誇過我的。」
「是啊，這麼好聽，您這也太不會欣賞了！」一旁的助理憤憤道。
高風抬頭看了她一眼：
「第一，指法基本功極差，換把卡頓，好幾處音準直接跑偏，跟手術縫合跑偏一個道理。
第二，運弓全靠蠻力，強弱毫無層次，從頭到尾一個音量，毫無美感。
第三，節奏鬆散拖沓，輕重不分，沒有呼吸感，跟一些規培生查房摸魚的節奏差不多。
第四，只有音符沒有情緒，像機器播放，還不如手術室循環播放的的輕音樂有感染力。
第五，只會死記成品曲，樂理一竅不通，基本功漏洞比我前幾天做的的室間隔缺損還大。」 五點點評，字字誅心。
周睿涵臉頰漲紅，依舊嘴硬，帶著明顯的質疑：
「說這麼頭頭是道……難道高教授您還會拉小提琴？」
高風沒廢話，直接上前一步，自然地接過那把定製小提琴。
他隨手調整肩墊，站姿鬆弛從容，剛才冷硬的外科醫生氣場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優雅感。
退後，高院長要開始裝逼了。
「那我拉一段，你也評價一下。」
話音落下，琴聲驟然響起，查爾達什舞曲的旋律瞬間鋪滿整間病房。
前半段低沉憂傷，琴音細膩纏綿，每一次揉弦、每一處強弱轉折都精準到極致，情緒沉而不悶。
後半段驟然提速，快弓翻飛如流水，跳弓乾淨利落，換把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雜音卡頓。
沒有刻意炫技，卻每一個音符都精準、飽滿、有靈魂，將曲子裡的悲愴與熱烈拉到極致。
： 周睿涵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瞳孔微縮，嘴巴不自覺張開。
她想起了自己的前前前前前男友，當初入這一行的時候，兩人做過約定：永遠不改初心。
但是進了圈子才知道身不由已，或者說有些東西你不付出點什麼很難到。
一晃10年過去了，周睿涵還是時不時想起那張青澀的臉龐，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一曲收尾，餘音久久不散。
高風輕輕放下琴，指尖隨意擦了下琴身，神色如前，仿佛剛才只是隨手完成一台簡單的房間隔缺損修補手術。
病房一片安靜。
周睿涵臉上所有的驕傲被徹底碾粉碎，只剩下尷尬與挫敗。
良久，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苦笑出聲，把價值20多萬的小提琴往旁邊一扔。
「服了……我是真服了。」
她搖搖頭，哭笑不地自嘲，「我以後還是老老實實靠臉吃飯吧，才藝這條路，我是真沒天賦，純屬自取其辱。」
「也不能這麼說，偶爾在家自己拉拉，也能起到陶冶情操的作用。」高風道。 ......
「阿雲，幫我把乘風破浪的姐姐推掉。」周睿涵出聲對一旁的助理道，「接那個戀愛綜藝，老娘要美死他們！」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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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老子坐了3個小時的高鐵，你現在給我說不能進會場？！！」
「你才三個小時，我坐的普通的硬座，整整9個小時！尼瑪的腰都快斷了！」
「開個破年會也搞上職稱歧視了！艹！」
「m！退票！」
罵歸罵，但經過疏導，無數主治醫師、住院醫師只能乖乖退出擠爆滿的主會場，密密麻麻站滿整個樓下大廳、走廊乃至酒店外周的廣場，所有人仰頭盯著戶外大屏幕，等候直播開始。
場內，是全國頂尖的學科大佬、歐美外籍專家，席位井然有序，大家舉止優雅，親切交流。
場外，是四千多名罵罵咧咧的中低年資醫師，眾人集體「露天聽課」，人頭攢動，動不動就整出一句含媽量極高的抱怨。
「真特娘的活久見！老子參加這麼多年的年會，從來沒見過一場手術演示，能卷到按職稱高低劃分觀摩席位的地步！」
「真是長見識了！」
「別的會議靠宣傳湊人數，高風教授的示教，是直接靠技術門檻擠爆場地。」
「省級年會硬生生開成了全國頂級峰會，還逼大家按職稱排位觀摩，我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我要是這麼吊就好了！」
「你在想屁吃！」
此時一附院手術室，高風已經穿好洗手服站到了手術台前，當他知了前來參加會議的人數後，也是一陣驚訝。
「我不太理解，不是可以在家舒舒服服躺著看直播的嗎？為什麼非要大老遠趕過來呢？」
「高院長，我說個不恰當的比喻啊，您看明星開個演唱會，粉絲也都在搶票。」齊峰笑著道，「他們不可以在家躺著用音樂聽嗎？」
「為什麼非要去現場擠來擠去呢？還不是現場氣氛不一樣嘛！」
「再說了，到現場還可以提問呢！」
「還可以跟你合照。」劉超主任補充道。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片刻後，直播鏡頭正式開啟。
場內鴉雀無聲，千人屏息觀摩，場外萬人齊聚，無人大聲喧譁。
患者是一名45歲的中年男性，很典型的前降支完全閉塞，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的基礎疾病。 患者是齊峰主任找來的，為了避免直播翻車，他特意進行了層層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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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高風心裡不以為然，但他明白，對方也是為了他好。直播手術翻車在業界並不少見，很多還都是技術卓越的大佬。
去年就有一例，當時給大家看的既揪心又開心。
揪心的是手術翻車肯定會影響患者預後，開心的是能看到老登手忙腳亂的樣子。
手術開始前，高風特意介紹了一下患者的情況。
「患者是單純的左前降支近中段瀰漫重度鈣化、慢性完全閉塞，迴旋支、右冠血管光滑無狹窄，血壓、血糖、肺功能、腎功能全部正常，無高血壓、糖尿病、慢阻肺、既往手術史等任何基礎病。」
「屬於教科書級別的標準單支病變示範病例，手術難度為微創搭橋里的基礎模板。」
「嗯，齊主任特意挑選的，比較簡單，主要還是為了避免我翻車。」
台下的眾人笑了笑。
隨後直播正式開始。
麻醉完成，雙腔氣管插管到位，單肺通氣平穩建立，高風站上主刀位，身旁一助劉超主任、二助馮睿配合就位。 場內場外眾人靜靜盯著屏幕，所有人都以為會看到一場高難度、節奏緊湊的操作示範。
可沒成想手術剛開篇，高風就放緩了手上節奏，邊操作邊清晰出聲講解，聲音通過收音設備同步傳到所有屏幕。
他捏起無菌記號筆，在患者左胸第四肋間標記切口點位，動作特意放慢了一倍。
「大家先看定位邏輯，很多醫生剛學習做 mab容易犯兩個錯，要麼切口太靠上，暴露不了遠端前降支。要麼偏下，損傷乳內動脈下段分支。」
「單支無基礎病患者胸廓彈性好，胸骨旁三公分、四點五厘米縱向切口剛剛好，不需要延長，少一毫米就會限制器械角度，多一毫米徒增胸壁創傷。」
說話間他逐層切開皮膚、皮下筋膜，指尖輕推分離胸大肌纖維。
「這裡說一下重點，哪怕患者年輕、胸廓條件好，也絕對不能粗暴撕扯肌束。傳統正中開胸不在乎這點軟組織損傷，但微創術式追求的是完整保留胸壁運動功能，後續患者術後疼痛、恢復速度差距全體現在這些細節里。」
鏡頭給了美敦力微型肋間牽開器一個特寫。
置入牽開器後，高風一點點微調撐開幅度，鏡頭給到器械刻度：「很多人疑惑牽開尺度怎麼把控，以剛好完整顯露乳內動脈全長為標準，不用強行拓寬間隙。」
「年輕患者肋骨彈性佳，過度撐開極易造成隱匿性肋骨骨裂，術後胸痛會持續數月，今天這個病人沒有基礎病，耐受度高，大家更要養成克制撐開的習慣，不能因為患者底子好就放鬆標準。」
高風手持加長雙極精細鑷，全程鞘內剝離血管蒂，動作舒緩，每一步都留出充足觀看時間：「無基礎病患者血管質地好，內膜光滑、斑塊很少，是練手最好的病例，但恰恰是這種簡單病例最容易麻痹大意。」 「第一，嚴禁裸化血管，筋膜脂肪蒂一定要完整保留，這是抵禦術後痙攣的天然屏障。」
「第二，細小分支全部銀夾閉合，不要依賴電凝灼燒，年輕血管熱損傷後遠期痙攣概率會翻倍。」
「第三，全程不要觸碰動脈主幹，鑷子只夾持外側筋膜，很多新手做簡單病例順手捏血管，當下看不出問題，術後橋血管閉塞風險直接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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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游離出整條左乳內動脈，罌粟鹼紗布包裹濕敷，高風對著鏡頭示意血管充盈搏動狀態：「大家記住，無論患者條件多好，解痙步驟不能省略。血管條件佳不代表不會痙攣，體外靜置三分鐘是硬性流程，不要圖省事直接上吻合。」
三針低位懸吊心包，心臟自然抬升，安放局部心肌固定器後，高風指著搏動的心臟、靜止的吻合區域對比講解原理。
「無基礎病人心肌順應性優秀，固定器壓力可以調至最低檔，只固定吻合口周邊即可。如果壓力過大，即便是健康心肌也會出現局部缺血，術中會誘發室早，簡單病例也要把循環保護做好。」
尖刀淺切前降支遠端正常血管段，輕柔沖洗管腔內鈣化碎屑，高風停下沖洗動作，對著鏡頭展示血管內膜：「這個患者只有前降支閉塞，遠端血管床完好，沒有多發斑塊、沒有內膜增生，造口難度很低。」
「但大家要記住通用準則：鈣化閉塞段不要強行切開，優先選取閉塞遠端相對柔軟血管做吻合口，哪怕病變簡單，也不要為了追求貼近閉塞段盲目造口，否則容易造成夾層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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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台示範手術，沒有驚心動魄的搶救、沒有複雜病變的棘手處理，全程被高風拆解條理清晰，從切口定位、器械使用、血管游離、吻合規範到術後併發症預防要點逐一拆解，硬生生把一台病例演示直播，變成了覆蓋場內場外上千人的線上線下同步微創搭橋大講堂。
手術結束撤台，主會場、場外廣場同時響起一片熱烈掌聲。
「今天這趟來的值啊！9個小時的硬座沒白坐！」
「講的也忒細緻了，我感覺我全學會了，就差找個病人上手了。」
「兄弟，是不是外面太熱，給你搞中暑了？」旁邊有人關切道，「你喝冰闊樂不？」
「滾！」 「高教授，我們又見面了。」三星醫療中心心臟大血管外科的金允哲面帶著笑容上前同高風握手，「一別數年，您還是這麼的...風采依舊！」
「哈哈，金教授也不顯老。」
「目前三星醫療中心在主動脈夾層手術上深耕，已經取了很大的進步。」金允哲道，「但有時候還是會遇到一些技術上的難題。」
「真切希望您有時間蒞臨指導。」
「客氣了，有時間交流。」高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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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街欒樹最先暈開秋意，深綠枝葉間墜著細碎黃花，風一吹簌簌落滿人行道，枝梢又掛起一串串粉紅燈籠狀果莢，綠、黃、淺紅層層交織，整條街道像鋪開溫柔的彩綢。
「高院長，有個女明星來咱們醫院了！」馮睿一路小跑著過來匯報，「你猜是誰？！」
「女明星？」高風有點納悶，「女明星來醫院幹什麼？拍醫療劇？」
「人家是來看病的！」 女明星叫周睿涵，雖然達不到天王天后級別，但也是家喻戶曉，屬於大屏幕上的常客，還上過幾次春晚。
從半年前開始，周睿涵便頻繁出現活動後胸悶胸痛，在外院做了冠脈造影，確診雙支病變：前降支中段重度鈣化狹窄，右冠近端 90%狹窄。
「您今年多大了？」高風問道。
「26。」戴著墨鏡的周睿涵回道。
「這是醫院，報實際年齡。」一旁的助理小聲提醒道。
「哦，那31。」
31歲就出現這樣的情況，的確是稍微早了點。
「我看您的病歷，您是從阜外醫院過來的？」高風不太想收下周睿涵，「他們那做這個完全沒問題，沒必要特意來我們這邊。」
「是沒問題，但那邊說要開胸。」助理解釋道。
「周女士很年輕，開胸風險也很低的。」
「跟風險沒有關係，主要我身體上不能留疤。」周睿涵道，「那邊的醫生說了，開胸做的話，胸口會留下一道將近二十厘米縱向疤痕。」
「還說胸骨鋼絲固定後，有些人癒合後胸骨會凹凸變形，形成永久性的胸廓畸形。」 光是聽聽周睿涵就要崩潰了。
「我有很多的愛豆，他們肯定接受不了我身上有這樣的傷疤和什麼畸形！」
「傷疤可以後期淡化，而且穿上衣服愛豆們應該看不見吧。」高風道。
「愛豆們是看不見，但是王總、李導...」助理說到這趕緊閉上了嘴巴，「反正我們就要做微創！」
「可現在病人太多了，你們要排隊。」高風無奈道。
這段時間一附院心臟外科患者直接爆滿，基本上都是衝著微創心臟搭橋來的，光是約床都約到半個月以後了。
這也是高風一開始不太願意收下周睿涵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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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的，我的右冠已經放過支架了，那邊的大夫說搭橋可以晚一點做。」周睿涵道。
「那行吧，我們先給你約上床。」
「不能優化一下流程嗎？」助理不太滿意，「我們又不是沒錢！直接給我們辦到國際醫療中心！」
「可我們這沒有國際醫療中心。」一旁的馮睿道。 「什麼？連國際醫療中心都沒有，你們這什麼破...」
「不對啊!阜外那邊說微創心臟搭橋就你們這做的最好，那你們的水平肯定很高啊！」
「水平這麼高的醫院沒有國際醫療中心？！」助理有些不可置信。
高風突然間覺他說的很有道理，「嗯，也許未來我們會建一個，但現在的確沒有。」
「所以還是要排隊。」馮睿補充道。
......
周睿涵跟助理商議了一下，還是決定在綠大一附院做微創。
高風很快便接到了何院長的電話，「那個女明星，把她的手術日常往前提提。」
「這不妥當吧，醫療公平性...」
「人家說願意配合咱們省拍個宣傳片，文旅局的那幫子領導挺上杆子的，我這邊壓力很大。」何院長解釋道，「至於醫療公平性這個問題...」
「你這樣，你上班的時候做其他患者的，抽下班時間給她做。」
「這樣不就解決了！」何院長為自己的機智感到自豪。 高風還能說什麼呢，「簡直是天才般的想法！」他稱讚道，「怪不您是院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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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城一附院vp特護病房，不同於普通病房，這裡大的多，且非常的安靜。
落地紗簾濾過午後暖光，淡淡的香薰沖淡了消毒水的味道，處處精緻考究。周睿涵幾天前剛由高風主刀，完成了微創心臟搭橋，如今恢復神速，氣色明艷，又找回了鏡頭前眾星捧月的傲氣。
其他人全被她遣到門外，病房裡只剩她和助理、高風三人。
周睿涵半靠在軟枕上，懷裡抱著一把定製手工小提琴。
她長貌美，圈裡人人都捧著她，但周睿涵不甘心只當個「花瓶」，她私下裡面苦練了好久的小提琴，準備上節目的時候一鳴驚人。
「高教授，這次真的多謝你救我一命。」她抬眼，笑容明艷又帶著幾分小意，「沒什麼能答謝的，我給您拉一段，算是我的心意。」
不等高風回應，她架好琴，琴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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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睿涵選的是大眾熟知的抒情名曲，調子好聽，但是...
一曲終了。 她放下琴，滿眼期待，等著誇讚。
看著對方的表情，高風有點蛋疼，這尼瑪特意把我叫過來就是為了整一段這個？
「還湊合。」他點評道。
三個字，直接澆滅周睿涵所有的期待。
她臉上笑容一僵，骨子裡的驕傲讓她當場不服，蹙眉反駁：「高教授會不會太苛刻了？我可是跟著專業老師學了好幾年，圈內不少業內人都誇過我的。」
「是啊，這麼好聽，您這也太不會欣賞了！」一旁的助理憤憤道。
高風抬頭看了她一眼：
「第一，指法基本功極差，換把卡頓，好幾處音準直接跑偏，跟手術縫合跑偏一個道理。
第二，運弓全靠蠻力，強弱毫無層次，從頭到尾一個音量，毫無美感。
第三，節奏鬆散拖沓，輕重不分，沒有呼吸感，跟一些規培生查房摸魚的節奏差不多。
第四，只有音符沒有情緒，像機器播放，還不如手術室循環播放的的輕音樂有感染力。
第五，只會死記成品曲，樂理一竅不通，基本功漏洞比我前幾天做的的室間隔缺損還大。」 五點點評，字字誅心。
周睿涵臉頰漲紅，依舊嘴硬，帶著明顯的質疑：
「說這麼頭頭是道……難道高教授您還會拉小提琴？」
高風沒廢話，直接上前一步，自然地接過那把定製小提琴。
他隨手調整肩墊，站姿鬆弛從容，剛才冷硬的外科醫生氣場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優雅感。
退後，高院長要開始裝逼了。
「那我拉一段，你也評價一下。」
話音落下，琴聲驟然響起，查爾達什舞曲的旋律瞬間鋪滿整間病房。
前半段低沉憂傷，琴音細膩纏綿，每一次揉弦、每一處強弱轉折都精準到極致，情緒沉而不悶。
後半段驟然提速，快弓翻飛如流水，跳弓乾淨利落，換把行雲流水，沒有一絲雜音卡頓。
沒有刻意炫技，卻每一個音符都精準、飽滿、有靈魂，將曲子裡的悲愴與熱烈拉到極致。
： 周睿涵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瞳孔微縮，嘴巴不自覺張開。
她想起了自己的前前前前前男友，當初入這一行的時候，兩人做過約定：永遠不改初心。
但是進了圈子才知道身不由已，或者說有些東西你不付出點什麼很難到。
一晃10年過去了，周睿涵還是時不時想起那張青澀的臉龐，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一曲收尾，餘音久久不散。
高風輕輕放下琴，指尖隨意擦了下琴身，神色如前，仿佛剛才只是隨手完成一台簡單的房間隔缺損修補手術。
病房一片安靜。
周睿涵臉上所有的驕傲被徹底碾粉碎，只剩下尷尬與挫敗。
良久，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苦笑出聲，把價值20多萬的小提琴往旁邊一扔。
「服了……我是真服了。」
她搖搖頭，哭笑不地自嘲，「我以後還是老老實實靠臉吃飯吧，才藝這條路，我是真沒天賦，純屬自取其辱。」
「也不能這麼說，偶爾在家自己拉拉，也能起到陶冶情操的作用。」高風道。 ......
「阿雲，幫我把乘風破浪的姐姐推掉。」周睿涵出聲對一旁的助理道，「接那個戀愛綜藝，老娘要美死他們！」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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