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張軍的腿肚子一陣陣發軟。
他盯著那幾張報告，連呼吸都放輕了。
難道軍勝建材真的出了問題？
如果只是普通項目，他賠錢認栽也就算了。
可歸雲山莊是侄子親自交給他的單子，裡面還用了不少隱蔽工程材料。
一旦檢測不合格，砸掉的就不只是幾百萬貨款，還有他幹了半輩子的招牌。
張軍一屁股坐到躺椅上，抬手不停擦汗。手肘碰到旁邊的小茶桌，茶杯被撞得叮噹作響。
李洵拿起陳晚晚拍在胸口的報告，翻到材料鑑定結論頁。
他的視線在阻燃等級、抗壓數據上停了幾秒。
隨後，他抬頭看向陳晚晚。
「這數據沒寫錯？」
「我也覺得不對。」陳晚晚皺著眉，「所以才來找你。」
就在這時，戴著金絲眼鏡的主管工程師一路小跑過來。
他手裡還拎著超聲波檢測儀，胸口起伏得厲害，剛站穩就急著開口。
「李總，陳總！」
「這個供貨商，簡直是個瘋子！」
張軍臉色一白。
完了。
這句「瘋子」聽著就不像什麼好話。
主管工程師卻指著報告，激動得手都在抖。
「地下基礎的防水卷材，還有主控室的主幹線纜，全都被換過了！」
張軍閉了閉眼。
果然還是出問題了。
「換成什麼了？」李洵問。
「換成了更高規格的特種工程材料！」工程師把檢測儀放到桌上，「不是儀器故障，材料送檢報告、合格證和現場抽檢結果全都對得上。」
「這些材料的參數，比原圖紙要求高了三個檔次！」
「這質量好得有點過分了！」
工程師翻出另一份成本核算表，語氣里滿是難以理解。
「按這個用料，張總這單生意別說賺錢，光材料差價和運輸費，就得倒貼小十萬！」
魚塘邊一下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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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晚晚怔怔地看著手裡的報告。
她剛才看到數據高得離譜，還以為是檢測儀出了故障。
沒想到不是機器壞了，是材料太高配。
張軍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擦掉額頭上的冷汗，撐著石桌站了起來。
李洵把報告放回桌面，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姑父，這下放心了吧？」
「剛才讓你坐下喝口茶，順便甩兩桿，你看你把自己緊張的。」
張軍苦笑了一下。
他走到李洵面前，雙手在褲腿上擦了擦，聲音低了下去。
「小洵，晚晚，你們也知道，姑父做了這麼多年建材，沒什麼大本事，也不會說漂亮話。」
「但有一條，我守得住。」
「質量不能坑人。」
張軍看了一眼那幾張報告，眼圈慢慢紅了。
「當初你把這幾百萬的單子交給我，是想拉姑父一把。我要是在牆裡塞缺德貨，哪天真漏了、塌了，我還有什麼臉見你爸？」
「親戚家的錢可以賺，但這種昧良心的錢，我不敢拿。」
他搓著粗糙的手掌，繼續解釋：
「那幾個節點我看過圖紙，覺得原來的安全餘量還不夠，就把材料換了。」
「合格證和復檢報告都在，只有變更說明還沒歸檔。我原本想著驗收前把手續補齊，沒想到先讓你們查出來了。」
張軍說得很實在。
沒有邀功，也沒有推責任。
李洵看著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掏出手機，撥通了許瑞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順手打開免提，把手機放到茶桌上。
「老許。」
「歸雲山莊的驗收報告你看一下，核對軍勝建材這批超規格材料。」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
「李總，單子就在我手邊。」
「把他實際貼進去的材料成本算清楚。」李洵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散，話卻說得很硬，「差價和合理費用全部補上，今天下班前打到軍勝帳戶。」
張軍猛地抬頭。
他原本只想著能順利收回成本，別因為這批材料把公司拖垮就行。
至於倒貼進去的錢，他從來沒想過還能拿回來。
李洵卻沒停。
他轉頭看向陳晚晚，繼續對電話說道：
「還有，淼淼那個寵物醫院，裝修材料，還是全權交給軍勝建材負責。」
許瑞沒有多問，立即應下。
「收到，李總。」
電話掛斷。
張軍「蹭」地站了起來。
眼淚順著眼角落下來，砸在皺巴巴的西裝袖口上。
「小洵……」
「你這讓姑父說什麼好？」
李洵站起來，走到張軍身旁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行了大姑父，別擱這兒煽情了，回去歇著吧，下午尾款就到帳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也說了不能坑自己侄子，那我這做侄子的也不能讓姑父往裡搭錢啊！」
張軍用力點頭，抬手把眼淚擦乾。
「你放心。」
「只要是我軍勝送出去的貨，質量不達標，我自己先把倉庫砸了！」
「沒那麼誇張。」李洵看了他一眼，「倉庫砸了，誰給我供貨？」
張軍愣了愣，隨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我先把不合格的貨砸了。」
「這還差不多。」李洵擺擺手，「回去歇著吧，尾款今天到帳。差價也會一併補上。」
張軍點頭如搗蒜，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李洵一眼。
「小洵，姑父這輩子沒求過誰。」
「以後你有什麼工程，軍勝一定把質量放在第一位。」
「別讓你說得跟臨終託孤似的。」李洵指了指旁邊的魚竿，「走之前幫我把線理一下，剛才讓你嚇得都打結了。」
張軍低頭一看。
魚線果然已經纏成了一團。
他趕緊拿起來，認真替李洵整理。
陳晚晚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她看著張軍離開的背影，又看向竹椅上的李洵。
這個人平時穿著背心大褲衩，坐在魚塘邊像個無所事事的退休老頭。
可真到了關鍵時候，他還是十分靠譜。
李洵看她不說話，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了？」
「被我今天的霸總氣場嚇到了？」
陳晚晚白了他一眼。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只是覺得……」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重新忙起來的工地上。
「你這個人，平時看著挺不靠譜。」
「關鍵時候，倒是比誰都可靠。」
李洵立刻坐直了些。
「這話我愛聽。」
「還有嗎？可以繼續夸，我不收錢。」
陳晚晚看著他那副心安理得的樣子，終於笑了。
他盯著那幾張報告，連呼吸都放輕了。
難道軍勝建材真的出了問題？
如果只是普通項目，他賠錢認栽也就算了。
可歸雲山莊是侄子親自交給他的單子，裡面還用了不少隱蔽工程材料。
一旦檢測不合格，砸掉的就不只是幾百萬貨款，還有他幹了半輩子的招牌。
張軍一屁股坐到躺椅上，抬手不停擦汗。手肘碰到旁邊的小茶桌，茶杯被撞得叮噹作響。
李洵拿起陳晚晚拍在胸口的報告，翻到材料鑑定結論頁。
他的視線在阻燃等級、抗壓數據上停了幾秒。
隨後，他抬頭看向陳晚晚。
「這數據沒寫錯？」
「我也覺得不對。」陳晚晚皺著眉，「所以才來找你。」
就在這時，戴著金絲眼鏡的主管工程師一路小跑過來。
他手裡還拎著超聲波檢測儀，胸口起伏得厲害，剛站穩就急著開口。
「李總，陳總！」
「這個供貨商，簡直是個瘋子！」
張軍臉色一白。
完了。
這句「瘋子」聽著就不像什麼好話。
主管工程師卻指著報告，激動得手都在抖。
「地下基礎的防水卷材，還有主控室的主幹線纜，全都被換過了！」
張軍閉了閉眼。
果然還是出問題了。
「換成什麼了？」李洵問。
「換成了更高規格的特種工程材料！」工程師把檢測儀放到桌上，「不是儀器故障，材料送檢報告、合格證和現場抽檢結果全都對得上。」
「這些材料的參數，比原圖紙要求高了三個檔次！」
「這質量好得有點過分了！」
工程師翻出另一份成本核算表，語氣里滿是難以理解。
「按這個用料，張總這單生意別說賺錢，光材料差價和運輸費，就得倒貼小十萬！」
魚塘邊一下安靜了。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陳晚晚怔怔地看著手裡的報告。
她剛才看到數據高得離譜，還以為是檢測儀出了故障。
沒想到不是機器壞了，是材料太高配。
張軍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抬手擦掉額頭上的冷汗，撐著石桌站了起來。
李洵把報告放回桌面，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姑父，這下放心了吧？」
「剛才讓你坐下喝口茶，順便甩兩桿，你看你把自己緊張的。」
張軍苦笑了一下。
他走到李洵面前，雙手在褲腿上擦了擦，聲音低了下去。
「小洵，晚晚，你們也知道，姑父做了這麼多年建材，沒什麼大本事，也不會說漂亮話。」
「但有一條，我守得住。」
「質量不能坑人。」
張軍看了一眼那幾張報告，眼圈慢慢紅了。
「當初你把這幾百萬的單子交給我，是想拉姑父一把。我要是在牆裡塞缺德貨，哪天真漏了、塌了，我還有什麼臉見你爸？」
「親戚家的錢可以賺，但這種昧良心的錢，我不敢拿。」
他搓著粗糙的手掌，繼續解釋：
「那幾個節點我看過圖紙，覺得原來的安全餘量還不夠，就把材料換了。」
「合格證和復檢報告都在，只有變更說明還沒歸檔。我原本想著驗收前把手續補齊，沒想到先讓你們查出來了。」
張軍說得很實在。
沒有邀功，也沒有推責任。
李洵看著他，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掏出手機，撥通了許瑞的電話。
電話接通，他順手打開免提，把手機放到茶桌上。
「老許。」
「歸雲山莊的驗收報告你看一下，核對軍勝建材這批超規格材料。」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
「李總，單子就在我手邊。」
「把他實際貼進去的材料成本算清楚。」李洵靠在椅背上，語氣懶散，話卻說得很硬，「差價和合理費用全部補上，今天下班前打到軍勝帳戶。」
張軍猛地抬頭。
他原本只想著能順利收回成本，別因為這批材料把公司拖垮就行。
至於倒貼進去的錢，他從來沒想過還能拿回來。
李洵卻沒停。
他轉頭看向陳晚晚，繼續對電話說道：
「還有，淼淼那個寵物醫院，裝修材料，還是全權交給軍勝建材負責。」
許瑞沒有多問，立即應下。
「收到，李總。」
電話掛斷。
張軍「蹭」地站了起來。
眼淚順著眼角落下來，砸在皺巴巴的西裝袖口上。
「小洵……」
「你這讓姑父說什麼好？」
李洵站起來，走到張軍身旁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行了大姑父，別擱這兒煽情了，回去歇著吧，下午尾款就到帳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也說了不能坑自己侄子，那我這做侄子的也不能讓姑父往裡搭錢啊！」
張軍用力點頭，抬手把眼淚擦乾。
「你放心。」
「只要是我軍勝送出去的貨，質量不達標，我自己先把倉庫砸了！」
「沒那麼誇張。」李洵看了他一眼，「倉庫砸了，誰給我供貨？」
張軍愣了愣，隨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他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我先把不合格的貨砸了。」
「這還差不多。」李洵擺擺手，「回去歇著吧，尾款今天到帳。差價也會一併補上。」
張軍點頭如搗蒜，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李洵一眼。
「小洵，姑父這輩子沒求過誰。」
「以後你有什麼工程，軍勝一定把質量放在第一位。」
「別讓你說得跟臨終託孤似的。」李洵指了指旁邊的魚竿，「走之前幫我把線理一下，剛才讓你嚇得都打結了。」
張軍低頭一看。
魚線果然已經纏成了一團。
他趕緊拿起來，認真替李洵整理。
陳晚晚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她看著張軍離開的背影，又看向竹椅上的李洵。
這個人平時穿著背心大褲衩，坐在魚塘邊像個無所事事的退休老頭。
可真到了關鍵時候，他還是十分靠譜。
李洵看她不說話，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麼了？」
「被我今天的霸總氣場嚇到了？」
陳晚晚白了他一眼。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只是覺得……」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遠處重新忙起來的工地上。
「你這個人，平時看著挺不靠譜。」
「關鍵時候，倒是比誰都可靠。」
李洵立刻坐直了些。
「這話我愛聽。」
「還有嗎？可以繼續夸，我不收錢。」
陳晚晚看著他那副心安理得的樣子，終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