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不能只聽患者說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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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捂著胃部走進大廳。

  「胃疼,掛中醫。」

  陶然正準備指向掛號窗口。

  導診護士卻先看了一眼男人額頭的冷汗。

  「哪裡疼,指給我看。」

  男人的手落在上腹偏左。

  「昨晚就不舒服,剛才突然厲害了。」

  護士沒有繼續替他掛號。

  她立刻讓人拿來輪椅,把男人送往急診做心電圖。

  十幾分鐘後,急診反饋為急性心肌缺血,已經啟動轉院綠色通道。

  陶然看著那張尚未發出的中醫門診號,後背慢慢發涼。

  如果剛才由她獨立判斷,男人很可能會在候診區等上幾十分鐘。

  沈若晴從急診回來,把結果寫進當天的導診復盤表。

  「看到了嗎?」

  陶然點頭。

  「看到了。」

  「看見什麼?」

  「不能只聽患者說胃疼。」

  「還有呢?」

  陶然回想男人進門時的樣子。

  「要看出汗、臉色、疼痛位置和發作時間。」

  沈若晴點了點頭。

  「這些都比你急著告訴他掛哪科重要。」

  中午吃飯時,陶然沒再拍照。

  她端著同樣的兩菜一湯,腦子裡想的全是那個被及時送走的患者。

  畢業生群里仍有人討論清溪鎮。

  她卻第一次覺得,宿舍和食堂之外,還有些東西是照片拍不出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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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上午,林長生的門診排到第四十六號。

  一名四十出頭的男人推門進來。

  男人穿著剪裁合身的襯衫,手腕上的表價值不低。

  他的眼下發青,走路時腳步略沉。

  掛號信息上寫著吳海成,四十三歲,本地一家貨運公司的老闆。

  「哪裡不舒服?」

  吳海成坐下後先看了韓笑一眼。

  韓笑正在旁邊整理上一名患者的複診數據。

  他又看了看門口,似乎不太想開口。

  「就是睡不好。」

  林長生示意他把手放到脈枕上。

  「多久了?」

  「有半年。」

  「入睡難,還是容易醒?」

  「都難,晚上兩三點醒一次,醒了就要折騰很久。」

  林長生指腹落在腕脈。

  吳海成的脈弦而略細,右關稍弱,尺位並不沉敗。

  他抬眼看了看男人的舌象。

  舌邊微紅,苔薄膩,舌中有輕微齒痕。

  「最近應酬多?」

  「做物流的,不應酬不行。」

  「酒多少?」

  「一周三四次,有時候天天喝。」

  「吃飯規律嗎?」

  吳海成搖頭。

  「忙起來下午三點才吃午飯。」

  「胸口悶不悶?」

  「偶爾悶。」

  「容易發火?」

  吳海成有些尷尬。

  「脾氣是比以前大。」

  林長生又問了排便、口苦和白天精神狀態。

  吳海成一一回答。

  他沒有明顯畏寒,腰膝也沒有持續酸軟,夜尿只有一次。

  所謂的乏力,更多出現在連續應酬和睡眠不足之後。

  「肝鬱擾神,脾氣受損。」

  林長生鬆開手。

  「先把酒停一段時間,晚飯別拖到九點以後。」

  吳海成點了點頭。

  「能不能開點補的?」

  「你不是虛到補不進去。」

  林長生提筆寫方。

  「現在亂補,只會讓胸悶和口苦更重。」

  吳海成欲言又止。

  林長生沒有催。

  他把處方寫完,又在下面註明服藥期間的飲食和複診要求。

  韓笑接過處方核對劑量。

  吳海成卻沒有起身。

  「林醫生,我還有個事。」

  「說。」

  吳海成往韓笑那邊看了一眼。

  韓笑立刻明白了。

  她合上病歷,起身退到外間。

  診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吳海成的聲音壓得很低。

  「有沒有補腎壯陽的方子?」

  林長生看著他。

  「哪方面出了問題?」

  吳海成的耳根微微發紅。

  「就是最近狀態不太好。」

  「說清楚。」

  「有時候不太硬,就算能行,也堅持不了多久。」

  這句話說出口後,他整個人反而鬆了些。

  林長生沒有笑,也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晨起反應還有嗎?」

  「有時候有。」

  「最近多久一次?」

  「大概一周兩三次。」

  「是一直不行,還是勞累喝酒後明顯?」

  「喝完酒最差,工作不忙的時候好一點。」

  「夫妻關係怎麼樣?」

  吳海成沉默片刻。

  「最近總吵架。」

  「你這不是單純腎虛。」

  林長生把剛才的處方重新拉回來。


  吳海成有些不信。

  「可保健品店的人說男人過了四十都腎虛。」

  「他不這麼說,東西賣給誰?」

  吳海成被堵得一時說不出話。

  「我買過兩種。」

  「吃了什麼反應?」

  「剛開始好像有點用,後來心跳快,臉也發熱。」

  「停掉。」

  林長生在病歷上補充記錄。

  「先按這個方子調睡眠和脾胃,酒停了,七天後複診。」

  吳海成還是不放心。

  「那壯陽的藥不開?」

  「病根不在那裡,開什麼壯陽藥。」

  「可我想快一點見效。」

  「你半年熬壞的身體,想三天補回來?」

  吳海成臉上露出苦笑。

  「做生意習慣了,什麼都想快。」

  「身體不跟你簽加急合同。」

  林長生把處方遞給他。

  「先喝藥,別急。」

  吳海成接過處方。

  他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問了一句。

  「真不用補腎?」

  「七天後帶著你這七天的睡眠和飲酒記錄來。」

  吳海成這才離開。

  韓笑重新回到診室。

  她沒有詢問患者剛才說了什麼,只把下一份病歷放到桌上。

  候診區里,兩名中年男人正在低聲交談。

  其中一人手裡攥著某款保健品的宣傳單。

  「說是藏區配方,吃一粒就管用。」

  「我吃過,臉燒得厲害。」

  「有效沒有?」

  「那晚上有點用,第二天頭疼。」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

  林長生的五感遠超常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人注意到診室門開了,立刻把宣傳單折起來塞進褲袋。

  兩人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重新盯著叫號屏。

  林長生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多問。

  上午接診繼續。

  第五十三號是一名二十九歲的程式設計師。

  主訴疲勞、腰酸和注意力下降。

  他一坐下,就主動說自己在網上查過,懷疑腎精虧損。

  林長生問完才知道,他每天凌晨兩點睡,早上七點起,周末靠睡到下午補覺。

  「先補睡眠。」

  「要不要吃六味地黃丸?」

  「你舌苔厚膩,脾胃也弱,吃了未必舒服。」

  「網上都說腰酸就是腎虛。」

  「網上還說熬夜傷身,你怎麼不信?」

  年輕人張了張嘴,低頭不說話了。

  林長生給他開了調理脾胃與安神的輕方。

  臨走前,年輕人同樣小聲問了一個問題。

  「林醫生,長期熬夜會不會影響那方面?」

  「會。」

  「能恢復嗎?」

  「把作息改了,多數能。」

  「要多久?」

  「先堅持半個月再問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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