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為什麼他排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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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承章低聲道。

  「後來確實出過禍。」

  林長生看他。

  陸承章沒有迴避。

  「有人想把九脈封存的東西據為己有,甚至借醫術斂權斂財。」

  林長生合上冊子。

  「那人還活著?」

  陸承章搖頭。

  「不好說。」

  不好說,往往就是沒死透。

  林長生不喜歡這種回答。

  但他也知道,有些舊案能拖到今天,本身就說明沒有那麼簡單。

  陸承章繼續道。

  「你師父陳重山,是上一代九脈里最硬的一塊骨頭。」

  林長生淡淡道。

  「這個我信。」

  陸承章苦笑。

  「他當年幾乎把半個杏林都得罪了。」

  林長生看著他。

  「為什麼他排第二?」

  這次,陸承章沒有再躲。

  「因為第一不是按醫術排的。」

  林長生皺眉。

  陸承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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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脈之首,看的不只是能治多少病,還要看能不能把所有脈絡壓住。」

  林長生慢慢道。

  「我師父壓不住?」

  陸承章搖頭。

  「他不是壓不住,是不肯壓。」

  林長生沉默了。

  這確實像陳重山。

  那老頭能為一個窮病人跟院長拍桌,也能為了一個藥方在雨里走幾十里山路。

  可讓他去管一群心思各異的名醫,他多半會罵一句閒得慌。

  陸承章看著他。

  「你師父當年說,醫者的手是拿針的,不是拿鞭子的。」

  林長生垂眸。

  這話他沒聽師父說過。

  但他相信,這就是陳重山會說的話。

  陸承章又翻到後面一頁。

  那一頁上,陳重山的名字旁邊,寫著幾行評語。

  【針方兼絕,骨氣甚硬】

  【見貧不避,見貴不趨】

  【可為脈柱,不可為脈首】

  林長生看了許久。

  忽然笑了一下。

  「寫這評語的人,倒還算有眼。」

  陸承章也笑。

  「他若聽見,估計會罵。」

  林長生抬眼。

  「第一是誰?」

  陸承章這一次仍舊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停在冊子最前面,那裡的名字被一塊舊紙遮著。

  「現在告訴你,沒意義。」

  林長生看著那塊舊紙。

  「那你拿出來給我看什麼?」

  陸承章輕聲道。

  「讓你知道,你不是被我隨便拉來站台的。」

  他說完,把殘冊推到林長生面前。

  「我想讓你入九脈。」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有學生笑著跑過,腳步聲很快遠去。

  林長生看著那本殘冊,沒有急著說話。

  陸承章也不催。

  過了許久,林長生才道。

  「現在還剩幾脈?」

  陸承章的聲音低了些。

  「能算活著的,不足半數。」

  林長生問。

  「能算傳人的,還有幾個?」

  陸承章苦笑。

  「全國找下來,真正夠格的,不足幾人。」

  林長生又問。

  「你呢?」

  陸承章眼神複雜。

  「我只算守冊人。」

  林長生明白了。

  陸承章或許醫術極高,資歷極老,但他把自己放在了守門的位置。

  守門的人,不一定能把路重新走出來。

  所以他找林長生。

  陸承章繼續道。

  「我這把年紀,活不了太久了。」

  林長生看他一眼。

  「脈象還行,別急著咒自己。」

  陸承章一怔,隨後笑了。

  「你這安慰聽著也不太吉利。」

  林長生道。

  「實話一般不好聽。」

  陸承章收了笑。

  「我想借你的名頭,把這個斷掉的脈絡重新接起來。」

  林長生指尖輕輕按在冊子邊緣。

  「借講座公開?」

  陸承章點頭。

  「不是把九脈所有秘密攤開,而是告訴真正有天賦、有心性的年輕人,中醫不只有教材和論文,還有活著的脈。」

  林長生沉吟片刻。

  「你不怕招來騙子?」

  陸承章道。

  「怕,所以需要你。」

  林長生看他。

  陸承章認真道。

  「你看病看得准,看人也准。」

  林長生搖頭。

  「看人比看病難。」

  陸承章道。

  「但你至少不會被名頭糊眼。」

  林長生沒有否認。

  他這些年見過太多人。

  有些人病在身上,有些人病在心裡。

  身上的病還好治。

  心裡的病一旦披上名利的皮,就很難下藥。

  林長生重新翻開冊子。

  「我若不答應呢?」

  陸承章道。

  「那就當你來喝了幾天茶,講完一節課回清溪鎮。」

  林長生抬頭。

  「你捨得?」

  陸承章笑了笑。

  「不捨得也不能綁你。」


  至少他沒有拿陳重山壓人。

  也沒有拿什麼大義逼他。

  陸承章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輕聲道。

  「你師父當年最煩別人站在高處說大義。」

  林長生淡淡道。

  「他自己說得也不少。」

  陸承章一愣,又笑出聲。

  「這話倒也沒錯。」

  林長生把殘冊合上。

  「我先把講座開完。」

  陸承章看著他。

  林長生繼續道。

  「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陸承章緩緩吐出一口氣。

  「夠了。」

  他知道,林長生沒有拒絕。

  對這種人而言,不拒絕就已經是很重的態度。

  ……

  下午的風有些涼。

  學校里下課鈴響過一陣,老樓走廊又漸漸安靜。

  賀明正從另一間辦公室出來時,手裡還拿著一份修改過的安排表。

  他看見林長生和陸承章在休息室里說話,沒有立刻進去。

  門沒有完全關嚴。

  裡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出來。

  杏林九脈這幾個字,他沒有聽清。

  但他聽見了傳承、講座、年輕人這些詞。

  賀明正的臉色微微沉了下去。

  他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來電備註只有幾個字,來自省城仁心那邊。

  賀明正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只把手機按滅。

  他站在門外片刻,重新換上溫和笑容,才敲了敲門。

  「陸老,林老,打擾一下。」

  陸承章把冊子合上,神色恢復尋常。

  林長生端起茶杯,像什麼都沒發生。

  賀明正走進來。

  「明天下午的小教室已經安排好了,座位不多,方便小範圍交流。」

  陸承章冷冷看著他。

  「小範圍到什麼程度?」

  賀明正笑道。

  「主要是臨床教研室的老師,還有部分學生代表。」

  林長生問。

  「學生怎麼選?」

  賀明正看向他。

  「學院會篩選平時成績優秀、基礎紮實的學生。」

  林長生道。

  「只看成績?」

  賀明正微笑。

  「成績當然不是唯一標準,但總要有個基礎。」

  林長生點點頭。

  「那就讓他們帶病歷來。」

  賀明正愣了一下。

  「病歷?」

  林長生喝了口茶。

  「既然是經驗交流,只聽我說沒意思,讓他們帶自己看不懂的病歷來。」

  賀明正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林老,學生手裡的病歷來源未必規範。」

  林長生道。

  「看不懂才要問,看得懂還聽什麼講座。」

  陸承章低頭喝茶,差點笑出來。

  賀明正沉吟片刻。

  「這個安排,我需要和學院溝通。」

  林長生點頭。

  「隨你。」

  賀明正又道。

  「不過林老,課堂交流還是要注意尺度,學生階段不宜接觸過於複雜的疑難重症。」

  林長生看著他。

  「他們以後不看疑難重症?」

  賀明正道。

  「當然會看,只是需要循序漸進。」

  林長生淡淡道。

  「病人不會按教學進度表生病。」

  賀明正一時無言。

  陸承章終於沒忍住,咳了一聲。

  賀明正看向陸承章。

  陸承章一臉正經。

  「嗓子癢。」

  賀明正知道他是故意的,卻不好說什麼。

  他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離開了休息室。

  門關上後,陸承章笑得肩膀都抖了。

  「你這張嘴,真該讓你師父聽聽。」

  林長生淡淡道。

  「他聽了只會罵我廢話太多。」

  陸承章點頭。

  「這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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