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庭聚會
林曉峰看見吳寶瑜走後，才又帶著瑞雯上了樓。
他深吸幾口氣，用力抹了把臉。
「走，我們……現在進去。」林曉峰聲音沙啞，拉著瑞雯，重新走到家門前。
敲門。
林瀚聲打開門，臉上還殘留著送走吳寶瑜後的疲憊和憂慮，看到門外的小兒子和陌生女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一種混雜著驚訝和真切的喜悅涌了上來。
「臭小子！」他拍了一下林曉峰的肩膀，力度不重，眼裡卻有了光，「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搞突然襲擊啊？」
林曉峰壓下翻湧的心緒，擠出一個儘可能燦爛的笑容，上前用力抱了抱明顯清瘦了許多的父親：「這不就是想給您個驚喜嘛！爸，這是我女朋友，瑞雯。瑞雯，這是我爸。」
「伯父好。」瑞雯乖巧地問好，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好，好，快進來！」林瀚聲連忙側身讓兩人進屋，目光掃過他們空空如也的手，「怎麼沒見行李？」
「拖著大箱子多麻煩，走快運了，明天到。」林曉峰隨口應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快速掃過客廳——那面陳列櫃，那個沙發，仿佛還迴蕩著不久前的沉重對話。
三人落座。林瀚聲臉上的笑容真實了許多，一連串地問著小兒子路上的情況，國外的學業，身體如何。林曉峰強打精神，一一回答，語氣努力裝得輕快。
「早點回來也好，跟你哥好好聚聚。離研討會還有幾天，你也倒倒時差，抽空帶……」林瀚聲看向瑞雯，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名字。
「瑞雯。」林曉峰連忙補充。
「對，帶瑞雯到處轉轉，看看津海的新變化。」林瀚聲笑道。
「今早我們就到了，已經玩了大半天！」林曉峰接過話頭，語氣誇張，「爸，您不知道，津海現在簡直……跟電影裡似的！我和瑞雯都決定了，以後就留在津海，不走了！好好陪著您！」
林瀚聲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好，好。」他轉向瑞雯，溫和地問：「瑞雯是哪裡人？和曉峰交往多久了？」
瑞雯剛要開口，林曉峰立刻搶著回答：「哦，南方人，我們……剛確立關係沒多久，不過早就認識了！」他語速有點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瀚聲看了兒子一眼，沒再追問，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年輕人，合得來最重要。」他看了看時間，「給你哥打電話，讓他早點回來。晚上咱們全家好好慶祝一下，給你接風！」
實驗室里，林承衍接到弟弟的電話，聽到那久違的、充滿活力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他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簡短應了幾句，便收拾東西，鎖好實驗室的門，駕車回家。
推開家門，林曉峰撲上來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嘴裡嚷嚷著：「哥！我想死你了！」力道大得讓他微微後退了半步。他拍了拍弟弟的背，目光越過弟弟的肩膀，看到客廳里含笑望來的父親，以及弟弟身邊那個陌生而溫婉的女孩。
「哥，這是我女朋友，瑞雯！」林曉峰鬆開他，興奮地介紹。
「承衍哥，你好，常聽曉峰提起你。」瑞雯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瑞雯苗條的身段，分明的眉眼，標準的美女是林承衍對她的第一印象，第二印象是那雙眸子裡有一股深海的寒意，雖然這分寒意藏在彎月般的眼睛裡。
「你好，瑞雯，歡迎。」林承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溫和，禮貌握手，只一瞬，林承衍注意到她的手腕內側有一處特別的紋身。
林瀚聲看著並肩站立的兩個兒子，眼中露出久違的笑容。這個家，已經太久沒有這樣鮮活的氣息了。
然而，在林曉峰與哥哥對視的剎那，他臉上燦爛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那麼零點一秒。哥哥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沉靜的眼眸，此刻在他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陰影。父親那句「承衍是怎麼來的，你我最清楚」和那張詭異的「宿」字卡，如同幽靈般閃過腦海。但他迅速調整過來，笑容更加誇張：「哥！你變了，變得越來越帥，越來越有科學家的風範了！哈哈！」
林承衍笑道：「你也是。」
晚飯準備期間，林承衍系上圍裙，自然地走進了廚房。瑞雯見狀，也主動跟了過去：「承衍哥，我來幫你打下手吧。」
林曉峰喊道：「認瑞雯幫你吧，全能小廚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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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衍打開冰箱，一邊查看食材，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好，讓廚娘留這，你陪爸好好聊聊，詳細匯報一下你這幾年的『學習生活』。」
「得令！」林曉峰轉身離開了，臨走前還對瑞雯眨眨眼，「瑞雯，好好跟我哥學兩招，我哥可是隱藏的廚藝高手！」
瑞雯笑著點頭，挽起袖子，開始幫忙洗菜，備菜，不時找些輕鬆的話題與他聊天，從津海的天氣問到實驗室的日常。林承衍的回答簡潔而有分寸，手上處理食材的動作嫻熟利落，帶著一種特有的、不疾不徐的節奏感。
客廳里，林曉峰陪著父親坐在沙發上。他努力將那些沉重的秘密壓在心底，眉飛色舞地講著國外求學的趣事，說著對未來的規劃——結業後就留在津海，進實驗室幫忙，好好陪父親。林瀚聲聽著，臉上帶著笑，不時點頭。
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即將到來的研討會和實驗室的安排上。林瀚聲嘆了口氣，語氣變得鄭重：「曉峰，這次研討會後，我打算正式把實驗室交給你哥。我這身體……精力不如從前了，你哥能力夠，心思也穩，交給他，我放心。」
林曉峰心臟一緊，幾乎要脫口問出關於哥哥身世的疑問，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嚨有些發乾。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笑著說：「實驗室交給哥當然好，他那麼厲害，肯定能把實驗室發揚光大。」
林瀚聲欣慰地看著小兒子：「你長大了，懂事了。」
林曉峰避開父親的目光，裝作隨意地問：「爸，吳姨最近還好嗎？我都想她了。」
「她挺好，今天下午還來過家裡。」林瀚聲語氣如常。
「哦？都聊什麼了？是不是說我壞話了？」林曉峰開著玩笑，心臟卻提了起來。
「能說你什麼？無非是工作的事，還有研討會。我想邀請她參加。」林瀚聲淡淡帶過。
「那不如晚上把吳姨也叫來家裡吃飯吧！」林曉峰立刻提議，語氣熱切，「正好一家人聚聚！吳姨又不是外人。」
林瀚聲遲疑了一下：「這……」
「就這麼定了爸！我去接她！」林曉峰作勢要起身。
「等等，」林瀚聲叫住他，招手讓他靠近些，壓低聲音，「你去問問你哥，看他……方不方便把沈曼也叫來？人多更熱鬧。」
林曉峰眼睛一亮：「對對，爸！您這主意太好了！我都把嫂子給忘了！」
他興沖沖地跑到廚房門口，看到裡面哥哥和瑞雯一個切菜一個備料，配合居然頗為默契，氣氛融洽。他扒著門框，笑嘻嘻地對林承衍說：「哥！爸發話了，讓我問問你，能不能把沈曼姐也叫來？今晚咱家大團圓！」
林承衍切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弟弟興奮的臉，又看了看客廳里父親含笑的側影，沉默了兩秒，放下刀，擦了擦手：「我問問她。」
他走到客廳窗邊，撥通了沈曼的電話。簡單的幾句交談後，他掛斷電話，對弟弟點了點頭：「她一會兒過來。」
「太好了！」林曉峰歡呼，又立刻給吳寶瑜打電話。吳寶瑜在電話那頭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著應允，說不用接，自己過來。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起。
吳寶瑜和沈曼幾乎前後腳到了。吳寶瑜換了身居家些的針織衫，氣色看起來比下午好了些，但眼底的疲憊難以完全掩飾。沈曼則是一身簡約優雅的裙裝，妝容精緻，氣質脫俗，手裡還提著一盒精緻的點心，笑容得體，目光與開門的林承衍接觸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漾開更溫柔的笑意。
「吳姨！嫂子！」林曉峰熱情地招呼。
「寶瑜來了，曼曼也到了，快進來。」林瀚聲起身相迎，臉上是真正的開懷。
林承衍剛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清蒸魚，他脫下圍裙，對吳寶瑜點頭致意：「吳姨。」目光轉向沈曼，打著招呼。
沈曼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隔熱墊，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笑著說：「辛苦了。」林承衍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嘴角，搖了搖頭。
這一幕落在旁邊吳寶瑜的眼裡，她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閃動。
眾人落座，長方形的餐桌上擺滿了家常卻美味的菜餚，中心是那盤寓意團圓的全魚。燈光溫暖，食物香氣誘人，暫時驅散了午後那場談話留下的沉重陰影。
林瀚聲看著圍坐的家人和准家人，感慨道：「家裡很久沒這麼熱鬧了，比過年都熱鬧。」
吳寶瑜笑著接話：「是啊，難得曉峰迴來，還帶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她目光慈愛地看向瑞雯，瑞雯害羞地笑了笑。
沈曼坐在林承衍旁邊，趁大家說話，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輕輕攥了攥林承衍的手指。林承衍手指微動，回握了她一下，力道很輕，隨即鬆開。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一直留意著他們的吳寶瑜的眼睛。
吳寶瑜看向沈曼，語氣溫和親切，卻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曼曼啊，你跟承衍在一起，快兩年了吧？」
沈曼沒想到吳寶瑜會突然在飯桌上提起這個，臉頰微紅，點了點頭：「嗯，快兩年了。」
吳寶瑜又轉向林承衍，話卻是對沈曼說的：「你爸……對你和承衍交往的事，有什麼看法嗎？」
這個問題讓桌上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沈曼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睫，停頓了一下才說：「我爸他……最近公司特別忙，很少回家，我這個月都沒怎麼見到他。不過，我和承衍的事，我會找機會好好跟他說的。」
吳寶瑜點點頭，目光又轉向林承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長輩的督促：「承衍，訂婚結婚這些事，男孩子得主動點，不能光等著長輩來張羅，是吧，瀚聲？」她說著，給林瀚聲遞了個眼色。
林瀚聲接收到老友的眼神，輕輕咳了一聲，放下筷子，語氣變得有些慎重：「承衍跟曼曼，我是贊成的。曼曼是個好孩子。等過了這次研討會，我……看能不能找個機會，跟曼曼她爸爸聊聊。自古講究門當戶對，我們林家就是普通搞科研的人家，跟遠山集團不能比。所以……很多事情，還得看緣分，看曼曼爸爸的意思。」
這話說得坦誠，卻也給這份感情蒙上了一層現實的壓力。沈曼和林承衍都沒立刻接話。沈曼抿了抿唇，林承衍則表情平靜，看不出情緒，只是握著筷子的手指，骨節微微收緊了些。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哎呀，什麼門當戶對！」吳寶瑜笑著打圓場，語氣輕快起來，「要我說，最重要的還是情投意合！兩個年輕人自己覺得好，比什麼都強。是吧，曉峰？」
突然被點名的林曉峰正在埋頭吃菜，聞言立刻抬起頭，咽下食物，大聲附和：「吳姨說得對！我舉雙手支持我哥和嫂子！」他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笑容，仿佛午後那些陰霾從未存在，「一個是天才科學家，一個是集團新總裁，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簡直是津海最登對的一對！弟弟我以後可得多多仰仗哥哥嫂子提攜了！來，這杯我必須敬你們！」
他說著，豪氣地端起飲料杯，輕輕碰了下瑞雯。瑞雯會意，也連忙端起杯子，溫柔笑道：「我也一起敬承衍哥和沈曼姐。」
林承衍和沈曼對視一眼，沈曼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兩人一同端起杯子，與弟弟、瑞雯碰了碰，將杯中飲料飲盡。
吳寶瑜看著這一幕，眼中流露出欣慰，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對林瀚聲輕聲說：「瀚聲，你看，孩子們在一起，多好。」
林瀚聲看著兒子們和未來的兒媳，目光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點了點頭，也端起了自己的水杯：「是，是。寶瑜，我以水代酒，也敬你一杯。」
吳寶瑜眼圈微紅，端起杯子與他輕輕一碰：「好。」
這頓不太像「一家人」、卻又因各種情感紐帶緊緊維繫的家宴，就在這略顯複雜、卻又溫情涌動的氛圍中，喝下了第一杯「團圓酒」。
之後，林曉峰仿佛徹底甩開了包袱，眉飛色舞地講起了今天和瑞雯在「空中樂園」的瘋狂經歷，誇張的形容和生動的描述逗得眾人發笑。林瀚聲不時插話詢問細節，吳寶瑜笑著點評，沈曼含笑聽著，偶爾與林承衍低聲交談一句。瑞雯安靜地坐在林曉峰身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時不時地，極其快速地，掠過林承衍沉靜的側臉。
餐桌上的氣氛漸漸升溫，歡聲笑語不斷，仿佛只是一個最普通、最溫馨的家庭聚會。那些潛藏在桌面下的秘密、疑慮、沉重的過往與莫測的未來，都被暫時掩埋在了團聚的暖意之下。
他深吸幾口氣，用力抹了把臉。
「走，我們……現在進去。」林曉峰聲音沙啞，拉著瑞雯，重新走到家門前。
敲門。
林瀚聲打開門，臉上還殘留著送走吳寶瑜後的疲憊和憂慮，看到門外的小兒子和陌生女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一種混雜著驚訝和真切的喜悅涌了上來。
「臭小子！」他拍了一下林曉峰的肩膀，力度不重，眼裡卻有了光，「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搞突然襲擊啊？」
林曉峰壓下翻湧的心緒，擠出一個儘可能燦爛的笑容，上前用力抱了抱明顯清瘦了許多的父親：「這不就是想給您個驚喜嘛！爸，這是我女朋友，瑞雯。瑞雯，這是我爸。」
「伯父好。」瑞雯乖巧地問好，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好，好，快進來！」林瀚聲連忙側身讓兩人進屋，目光掃過他們空空如也的手，「怎麼沒見行李？」
「拖著大箱子多麻煩，走快運了，明天到。」林曉峰隨口應道，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快速掃過客廳——那面陳列櫃，那個沙發，仿佛還迴蕩著不久前的沉重對話。
三人落座。林瀚聲臉上的笑容真實了許多，一連串地問著小兒子路上的情況，國外的學業，身體如何。林曉峰強打精神，一一回答，語氣努力裝得輕快。
「早點回來也好，跟你哥好好聚聚。離研討會還有幾天，你也倒倒時差，抽空帶……」林瀚聲看向瑞雯，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名字。
「瑞雯。」林曉峰連忙補充。
「對，帶瑞雯到處轉轉，看看津海的新變化。」林瀚聲笑道。
「今早我們就到了，已經玩了大半天！」林曉峰接過話頭，語氣誇張，「爸，您不知道，津海現在簡直……跟電影裡似的！我和瑞雯都決定了，以後就留在津海，不走了！好好陪著您！」
林瀚聲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好，好。」他轉向瑞雯，溫和地問：「瑞雯是哪裡人？和曉峰交往多久了？」
瑞雯剛要開口，林曉峰立刻搶著回答：「哦，南方人，我們……剛確立關係沒多久，不過早就認識了！」他語速有點快，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瀚聲看了兒子一眼，沒再追問，只是笑著點了點頭：「年輕人，合得來最重要。」他看了看時間，「給你哥打電話，讓他早點回來。晚上咱們全家好好慶祝一下，給你接風！」
實驗室里，林承衍接到弟弟的電話，聽到那久違的、充滿活力的聲音從聽筒傳來，他平靜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簡短應了幾句，便收拾東西，鎖好實驗室的門，駕車回家。
推開家門，林曉峰撲上來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嘴裡嚷嚷著：「哥！我想死你了！」力道大得讓他微微後退了半步。他拍了拍弟弟的背，目光越過弟弟的肩膀，看到客廳里含笑望來的父親，以及弟弟身邊那個陌生而溫婉的女孩。
「哥，這是我女朋友，瑞雯！」林曉峰鬆開他，興奮地介紹。
「承衍哥，你好，常聽曉峰提起你。」瑞雯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瑞雯苗條的身段，分明的眉眼，標準的美女是林承衍對她的第一印象，第二印象是那雙眸子裡有一股深海的寒意，雖然這分寒意藏在彎月般的眼睛裡。
「你好，瑞雯，歡迎。」林承衍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溫和，禮貌握手，只一瞬，林承衍注意到她的手腕內側有一處特別的紋身。
林瀚聲看著並肩站立的兩個兒子，眼中露出久違的笑容。這個家，已經太久沒有這樣鮮活的氣息了。
然而，在林曉峰與哥哥對視的剎那，他臉上燦爛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那麼零點一秒。哥哥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沉靜的眼眸，此刻在他眼中，似乎蒙上了一層難以言喻的陰影。父親那句「承衍是怎麼來的，你我最清楚」和那張詭異的「宿」字卡，如同幽靈般閃過腦海。但他迅速調整過來，笑容更加誇張：「哥！你變了，變得越來越帥，越來越有科學家的風範了！哈哈！」
林承衍笑道：「你也是。」
晚飯準備期間，林承衍系上圍裙，自然地走進了廚房。瑞雯見狀，也主動跟了過去：「承衍哥，我來幫你打下手吧。」
林曉峰喊道：「認瑞雯幫你吧，全能小廚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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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衍打開冰箱，一邊查看食材，一邊頭也不回地說：「好，讓廚娘留這，你陪爸好好聊聊，詳細匯報一下你這幾年的『學習生活』。」
「得令！」林曉峰轉身離開了，臨走前還對瑞雯眨眨眼，「瑞雯，好好跟我哥學兩招，我哥可是隱藏的廚藝高手！」
瑞雯笑著點頭，挽起袖子，開始幫忙洗菜，備菜，不時找些輕鬆的話題與他聊天，從津海的天氣問到實驗室的日常。林承衍的回答簡潔而有分寸，手上處理食材的動作嫻熟利落，帶著一種特有的、不疾不徐的節奏感。
客廳里，林曉峰陪著父親坐在沙發上。他努力將那些沉重的秘密壓在心底，眉飛色舞地講著國外求學的趣事，說著對未來的規劃——結業後就留在津海，進實驗室幫忙，好好陪父親。林瀚聲聽著，臉上帶著笑，不時點頭。
話題不知怎的，轉到了即將到來的研討會和實驗室的安排上。林瀚聲嘆了口氣，語氣變得鄭重：「曉峰，這次研討會後，我打算正式把實驗室交給你哥。我這身體……精力不如從前了，你哥能力夠，心思也穩，交給他，我放心。」
林曉峰心臟一緊，幾乎要脫口問出關於哥哥身世的疑問，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嚨有些發乾。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笑著說：「實驗室交給哥當然好，他那麼厲害，肯定能把實驗室發揚光大。」
林瀚聲欣慰地看著小兒子：「你長大了，懂事了。」
林曉峰避開父親的目光，裝作隨意地問：「爸，吳姨最近還好嗎？我都想她了。」
「她挺好，今天下午還來過家裡。」林瀚聲語氣如常。
「哦？都聊什麼了？是不是說我壞話了？」林曉峰開著玩笑，心臟卻提了起來。
「能說你什麼？無非是工作的事，還有研討會。我想邀請她參加。」林瀚聲淡淡帶過。
「那不如晚上把吳姨也叫來家裡吃飯吧！」林曉峰立刻提議，語氣熱切，「正好一家人聚聚！吳姨又不是外人。」
林瀚聲遲疑了一下：「這……」
「就這麼定了爸！我去接她！」林曉峰作勢要起身。
「等等，」林瀚聲叫住他，招手讓他靠近些，壓低聲音，「你去問問你哥，看他……方不方便把沈曼也叫來？人多更熱鬧。」
林曉峰眼睛一亮：「對對，爸！您這主意太好了！我都把嫂子給忘了！」
他興沖沖地跑到廚房門口，看到裡面哥哥和瑞雯一個切菜一個備料，配合居然頗為默契，氣氛融洽。他扒著門框，笑嘻嘻地對林承衍說：「哥！爸發話了，讓我問問你，能不能把沈曼姐也叫來？今晚咱家大團圓！」
林承衍切菜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弟弟興奮的臉，又看了看客廳里父親含笑的側影，沉默了兩秒，放下刀，擦了擦手：「我問問她。」
他走到客廳窗邊，撥通了沈曼的電話。簡單的幾句交談後，他掛斷電話，對弟弟點了點頭：「她一會兒過來。」
「太好了！」林曉峰歡呼，又立刻給吳寶瑜打電話。吳寶瑜在電話那頭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笑著應允，說不用接，自己過來。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起。
吳寶瑜和沈曼幾乎前後腳到了。吳寶瑜換了身居家些的針織衫，氣色看起來比下午好了些，但眼底的疲憊難以完全掩飾。沈曼則是一身簡約優雅的裙裝，妝容精緻，氣質脫俗，手裡還提著一盒精緻的點心，笑容得體，目光與開門的林承衍接觸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漾開更溫柔的笑意。
「吳姨！嫂子！」林曉峰熱情地招呼。
「寶瑜來了，曼曼也到了，快進來。」林瀚聲起身相迎，臉上是真正的開懷。
林承衍剛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清蒸魚，他脫下圍裙，對吳寶瑜點頭致意：「吳姨。」目光轉向沈曼，打著招呼。
沈曼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隔熱墊，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笑著說：「辛苦了。」林承衍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嘴角，搖了搖頭。
這一幕落在旁邊吳寶瑜的眼裡，她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閃動。
眾人落座，長方形的餐桌上擺滿了家常卻美味的菜餚，中心是那盤寓意團圓的全魚。燈光溫暖，食物香氣誘人，暫時驅散了午後那場談話留下的沉重陰影。
林瀚聲看著圍坐的家人和准家人，感慨道：「家裡很久沒這麼熱鬧了，比過年都熱鬧。」
吳寶瑜笑著接話：「是啊，難得曉峰迴來，還帶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她目光慈愛地看向瑞雯，瑞雯害羞地笑了笑。
沈曼坐在林承衍旁邊，趁大家說話，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輕輕攥了攥林承衍的手指。林承衍手指微動，回握了她一下，力道很輕，隨即鬆開。這個小動作沒能逃過一直留意著他們的吳寶瑜的眼睛。
吳寶瑜看向沈曼，語氣溫和親切，卻帶著長輩特有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曼曼啊，你跟承衍在一起，快兩年了吧？」
沈曼沒想到吳寶瑜會突然在飯桌上提起這個，臉頰微紅，點了點頭：「嗯，快兩年了。」
吳寶瑜又轉向林承衍，話卻是對沈曼說的：「你爸……對你和承衍交往的事，有什麼看法嗎？」
這個問題讓桌上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沈曼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睫，停頓了一下才說：「我爸他……最近公司特別忙，很少回家，我這個月都沒怎麼見到他。不過，我和承衍的事，我會找機會好好跟他說的。」
吳寶瑜點點頭，目光又轉向林承衍，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長輩的督促：「承衍，訂婚結婚這些事，男孩子得主動點，不能光等著長輩來張羅，是吧，瀚聲？」她說著，給林瀚聲遞了個眼色。
林瀚聲接收到老友的眼神，輕輕咳了一聲，放下筷子，語氣變得有些慎重：「承衍跟曼曼，我是贊成的。曼曼是個好孩子。等過了這次研討會，我……看能不能找個機會，跟曼曼她爸爸聊聊。自古講究門當戶對，我們林家就是普通搞科研的人家，跟遠山集團不能比。所以……很多事情，還得看緣分，看曼曼爸爸的意思。」
這話說得坦誠，卻也給這份感情蒙上了一層現實的壓力。沈曼和林承衍都沒立刻接話。沈曼抿了抿唇，林承衍則表情平靜，看不出情緒，只是握著筷子的手指，骨節微微收緊了些。
氣氛有些微妙的尷尬。
「哎呀，什麼門當戶對！」吳寶瑜笑著打圓場，語氣輕快起來，「要我說，最重要的還是情投意合！兩個年輕人自己覺得好，比什麼都強。是吧，曉峰？」
突然被點名的林曉峰正在埋頭吃菜，聞言立刻抬起頭，咽下食物，大聲附和：「吳姨說得對！我舉雙手支持我哥和嫂子！」他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笑容，仿佛午後那些陰霾從未存在，「一個是天才科學家，一個是集團新總裁，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簡直是津海最登對的一對！弟弟我以後可得多多仰仗哥哥嫂子提攜了！來，這杯我必須敬你們！」
他說著，豪氣地端起飲料杯，輕輕碰了下瑞雯。瑞雯會意，也連忙端起杯子，溫柔笑道：「我也一起敬承衍哥和沈曼姐。」
林承衍和沈曼對視一眼，沈曼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兩人一同端起杯子，與弟弟、瑞雯碰了碰，將杯中飲料飲盡。
吳寶瑜看著這一幕，眼中流露出欣慰，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對林瀚聲輕聲說：「瀚聲，你看，孩子們在一起，多好。」
林瀚聲看著兒子們和未來的兒媳，目光複雜，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點了點頭，也端起了自己的水杯：「是，是。寶瑜，我以水代酒，也敬你一杯。」
吳寶瑜眼圈微紅，端起杯子與他輕輕一碰：「好。」
這頓不太像「一家人」、卻又因各種情感紐帶緊緊維繫的家宴，就在這略顯複雜、卻又溫情涌動的氛圍中，喝下了第一杯「團圓酒」。
之後，林曉峰仿佛徹底甩開了包袱，眉飛色舞地講起了今天和瑞雯在「空中樂園」的瘋狂經歷，誇張的形容和生動的描述逗得眾人發笑。林瀚聲不時插話詢問細節，吳寶瑜笑著點評，沈曼含笑聽著，偶爾與林承衍低聲交談一句。瑞雯安靜地坐在林曉峰身邊，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時不時地，極其快速地，掠過林承衍沉靜的側臉。
餐桌上的氣氛漸漸升溫，歡聲笑語不斷，仿佛只是一個最普通、最溫馨的家庭聚會。那些潛藏在桌面下的秘密、疑慮、沉重的過往與莫測的未來，都被暫時掩埋在了團聚的暖意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