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是直男,怎麼可能會喜歡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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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燁俯下身來,手掌緩緩貼上李昂的臉側。他的指腹帶著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薄繭,觸感溫熱而乾燥,像一片被太陽曬透的葉子落在皮膚上。李昂的睫毛顫了一下,卻忘了躲,就那麼仰著臉看他。

  "你今晚確定沒喝酒?"慕容燁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確認一個關於證據鏈的關鍵環節。

  李昂用力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啞著嗓子回:"確定。"

  慕容燁的目光從他眼睛移到嘴唇,又從嘴唇移回眼睛,像是在讀一份寫滿了潛台詞的報告。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問:"想試試?"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瞬間,李昂覺得自己的心跳像被人猛地踩了一腳油門。他張了張嘴,嗓子裡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最後只擠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慕容燁聽到這個回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他直起身,收回手,聲音恢復了那種醫生式的溫和與分寸:"你今天累了。我去給你拿件睡衣。"

  他轉身朝臥室走去,腳步平穩,背影筆直。李昂看著那個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關在考場裡卻交不出答卷的學生。他不假思索地站起來跟上去,話趕話地衝口而出:"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

  話沒說完,慕容燁毫無預兆地停住了腳步。李昂收勢不及,整個人直直撞上了他的後背,額頭磕在他肩胛骨上,發出一聲悶響。出於本能,他的雙手猛地環上去,一把抱住了慕容燁的腰。

  慕容燁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他回過身來,動作快得讓李昂還沒來得及鬆手,他的手臂已經反過來箍住了李昂的腰,力道不大,卻像一道繞了三圈的鎖鏈,掙不開,解不斷。他低著頭,目光深邃而暗沉,眼底翻湧著某種被按壓了很久終於決堤的東西。他看著李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是你先招惹我的。"

  李昂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著後退了兩步,脊背"咚"地撞上了牆。牆面的冰涼透過薄薄的隊服外套滲進來,可他後腦勺磕到的卻是慕容燁及時墊上去的手掌。他這才發現,這個平日裡溫潤得像一杯白開水的醫生,力氣竟然大得驚人。他仰著臉,看著近在咫尺的慕容燁,聞見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木質調須後水混合的氣味,大腦一片空白。

  然後慕容燁俯下了身。

  唇壓上來的那一刻,李昂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溫熱的、帶著一點薄荷牙膏殘留清冽的觸感,不輕不重地碾過他的唇瓣,像有人在用一把精密的手術刀,精準地撬開他所有設防的縫隙。火熱的、滾燙的、糾纏的氣息撲在他的臉上,讓他整張臉從耳根開始燒起來,一路燒到脖子、燒到鎖骨、燒到他攥緊的拳頭裡。過了好幾秒鐘——也許是十秒,也許更久——他的理智才像被一盆冰水潑醒,猛地伸出手,用力推開了慕容燁。

  他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再次貼上牆壁,一隻手捂住自己的嘴唇。指尖觸到的地方還帶著方才殘留的溫度和濕潤,他像被燙到一樣又縮回手,愣愣地看了慕容燁幾秒,然後慌張地低下頭去,聲音碎得拼不完整:"我、我先走了——"

  他轉身就往門口跑,鞋底在木地板上打了下滑,差點絆倒。慕容燁下意識地上前一步要扶他,李昂頭也不回地揮手:"沒、沒事!你就站那兒——不用送我,不用送——"

  他撲到門口,手忙腳亂地去拉門把手,拽了幾下門紋絲不動。慕容燁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看著他反覆拉拽的動作,忍不住無奈地開口:"那個——我家的門,是往外推的。"

  李昂的手僵在把手上。他感覺自己整個人從頭頂紅到了腳底,恨不得地上立刻裂開一條縫把自己吞進去。他用力把門往外一推,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嘎吱",他便一頭扎了出去,樓道里傳來急促遠去的腳步聲,像是後面有洪水猛獸在追。

  慕容燁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被甩上的門,門框上的小掛件還在輕輕晃動。他慢慢走到窗台邊,拉開窗簾,看到樓下的路燈下,李昂的身影匆匆從單元門裡跑出來,打了一輛車,等了幾分鐘之後,汽車駛出了小區大門。慕容燁一直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的尾燈在夜色中匯入車流,漸漸變成一個再也辨不出的小點,才收回目光。

  他回到客廳,視線落在茶几上——李昂的獎盃還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金色的表面在燈光下折射出一小圈溫柔的光。慕容燁走過去拿起獎盃,沉甸甸的金屬壓在手心裡。他低頭看著獎盃底座上刻著的那行小字——"李昂·冠軍",指腹輕輕摩挲過去,然後他抬起另一隻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個吻的餘溫還在。他在空無一人的客廳里,嘴角緩緩地、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而此刻李昂正坐在車裡思考,車剛好停在路口的紅燈前面。玻璃上映出他發紅的臉和亂糟糟的頭髮,他盯著那團倒影看了很久,腦子裡像塞了一團被攪亂的毛線——慕容燁俯身時的眼神,唇上的觸感,心跳快要爆炸的瞬間。他現在腦子很亂,神經緊繃的他受不了在車裡突然吼了一聲,嚇得司機師傅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把路邊一隻野貓嚇得竄進了綠化帶。他是不是瘋了?可他確實……並不討厭那個感覺。甚至,在那個短短的幾秒里,他好像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在哪,忘了所有"應該"和"不應該"。他以前明明喜歡的是女孩子,怎麼就被一個男人按在牆上親了,還親得他腦子裡噼里啪啦地放煙花?

  而那一夜之後,李昂再也沒有在慕容燁面前出現過。慕容燁打過三次電話,兩次被掛斷,一次接了,李昂在電話那頭語速飛快地說"我這邊有個訓練"就掛了。微信上慕容燁提起獎盃還在他這兒,說可以給他送去,李昂每次都回得很快——"啊最近忙,改天吧""不在家""下次再說"。每一個理由都像是臨時從口袋裡翻出來的零錢,面額不大,湊在一起卻明明白白地擺著一件事:他在躲。

  慕容燁也提過那天晚上的事。只提了一次。李昂在電話里沉默了五秒,然後用一種故作輕鬆的、幾乎是在念台詞的語氣說:"那天晚上就是個失誤。大家都是成年人嘛,不用在意的。我是直男,怎麼可能會喜歡男的呢,對吧?"

  他說完還乾笑了兩聲。那笑聲從聽筒里傳過來,像一隻被捏扁了的易拉罐,聲音是金屬的,可裡面空空的。慕容燁沒接話,只是"嗯"了一聲,說"獎盃我先替你收著",就掛了電話。之後他沒有再主動聯繫過李昂。

  就這樣過了一周。

  慕容燁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厚厚一摞病歷資料,鋼筆在他手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今天沒有手術安排,他難得有時間坐下來整理堆積如山的文書工作。陽光從百葉窗縫隙里漏進來,在桌面上割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帶,他眯著眼看了會兒,繼續低頭改資料。正改到頭疼,門被敲響了。護士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燁醫生,有病人。"

  "嗯,知道了。"慕容燁沒有抬頭,筆尖在紙面上勻速移動,"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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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被推得更開了,兩個人走進來。慕容燁仍舊低著頭,只是用一貫溫和的聲音問:"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回答。他又問了一遍,還是安靜。他這才抬起眼。

  視線最先落在那雙鞋上——白色運動鞋,鞋帶系得有些松,鞋面沾了一點灰塵。然後往上,是那條他見過很多次的深灰色工裝褲,再往上——李昂站在那裡,身邊還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一隻手搭在李昂的小臂上。

  慕容燁的目光在李昂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了,像一片葉子被風輕輕翻了個面。他重新低頭看向病曆本,筆尖在紙上點了點,聲音平穩如常:"好,我看一下。"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那女人面前蹲下身,示意她坐在檢查床上,抬起她的腳踝輕輕轉了轉。手法專業而輕柔,像是對待任何一個病人。

  "你女朋友啊?"慕容燁直起身來,一邊在病曆本上寫著什麼,一邊語氣隨意地問,"剛認識?"

  這話問的是李昂。李昂站在旁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又抽出來,抽出來又插回去,喉結明顯動了一下:"對……剛認識不久。"

  "哦,"慕容燁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來看了李昂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幾乎捕捉不到,可李昂卻覺得像被什麼東西精準地刺了一下,"怪不得獎盃放我家這麼久都沒拿呢。"

  "啊、對對對,"李昂的聲音明顯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氣管,"最近是有點忙……過段時間再拿,再拿。"

  那女人偏頭看了看李昂,又看了看慕容燁,一臉好奇:"你們認識?"

  "對,認識。"李昂搶在慕容燁開口之前答了,語速快得像要把什麼蓋住,"之前我受傷,多虧燁醫生照顧。"

  "看給你緊張的,"那女人笑著打趣,"人醫生又不吃人。"

  慕容燁將藥方撕下來遞過去,語氣公事公辦:"你女朋友的腳沒什麼大礙,就是輕微扭傷,韌帶沒事。我開些外敷的藥,一會兒去護士站取就行。"


  他卡在了那裡。像有一句話在喉嚨里打著轉,怎麼也倒不出來。慕容燁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可那平靜底下有東西在微微流動:"沒事。獎盃先放我家。等你想好了,再過來拿。"

  兩個人都清楚,"想好了"那三個字,說的根本不是獎盃。

  李昂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低低地說了一句:"好。我們先走了。"

  "嗯。"慕容燁已經重新坐回了辦公桌前,拿起筆,"黎護士,帶他們去取藥。"

  門在身後合上。腳步聲遠了。慕容燁手裡的筆停在一份病歷的中間,墨跡在紙面上洇開了一個小小的點。他看了那個點幾秒,然後把筆帽扣上,靠進椅背里,閉上了眼睛。

  "你今天去汪棠姐那兒,她怎麼說?有好轉嗎?"秦語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

  慕容傅坐在她對面,筷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繼續伸向盤子:"還是老樣子。繼續做治療。"

  "那是不是用的方法不對?"秦語皺了皺眉,放下筷子認真看他,"或者換個人試試?"

  "好了,"慕容傅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語氣溫和卻帶了一點不容再問的篤定,"我這個病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需要慢慢來。而且你是我目前最有希望的人,不需要換。"

  "可是都這麼久了,也沒見什麼明顯的效果……"秦語嘟囔著,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

  "先吃飯。"慕容傅又給她夾了一筷青菜,"醫生都說了有機會治好。要相信汪棠。"

  "我不是不相信她,"秦語抬眼看他,眼底有一點藏不住的憂色,"但是——"

  "你是在擔心我?嗯?"慕容傅忽然彎了彎嘴角,歪著頭看她,眼底那點促狹的亮光像一顆被擦亮的星星。

  秦語被他這一句話堵得噎了一下,別開目光去撥碗裡的菜:"我……我是擔心我自己被你騙。"

  慕容傅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里低低地滾出來,帶著溫熱的共鳴。他收了笑,目光柔和下來,聲音也放輕了:"好了,別擔心。快吃飯,一會兒冷了。"

  飯後秦語主動要求洗碗,理由是飯是慕容傅做的,她白吃白喝總不好意思。她挽著袖子往廚房走,還沒摸到水龍頭,手裡的碗就被慕容傅接了過去。他側身擋在灶台前,下巴朝客廳方向揚了揚:"去歇著。"

  秦語又爭了兩句,沒爭過,只好乖乖去洗漱。慕容傅一個人站在廚房裡,水聲嘩嘩地響著,碗碟在指間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他洗完碗,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兩塊冰。秋天的夜還有暑氣未散盡,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悶熱,窗外的天幕上懸著幾顆若隱若現的星。他端著酒杯走到陽台上,一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一手握著杯壁,聽電話那頭匯報著工作上的瑣事,偶爾"嗯"一聲作為回應。

  秦語洗漱完吹乾了頭髮,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帶裙,裙擺堪堪落在膝上。長髮及腰,發尾還有些濕潤,散在肩頭和背上,在暖黃色的壁燈光下泛著柔亮的光澤。她赤著腳在客廳里走來走去,一會兒翻翻茶几上的雜誌,一會兒彎腰在抽屜里找東西。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蕩,吊帶在肩頭滑下去又被她隨意地撥回來。

  慕容傅掛了電話,酒杯舉到唇邊還沒喝,目光卻被客廳里那道白色身影吸住了。他就那麼隔著玻璃門看她——她正踮著腳去夠高處的柜子,側腰的線條在吊帶裙下收出一道流暢的弧,長發從肩頭滑落,露出一截細白的後頸。燈光落在她身上,像給一尊瓷白的雕像鍍了層暖釉。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干,握住杯壁的手指收緊了,冰球碰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叮噹聲。他的喉結不自主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有什麼被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猛地翻湧上來,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他仰頭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灌完,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有澆滅胸腔里那團升騰的熱。

  秦語終於找到了她要的髮夾——慕容傅說的沒錯,確實在門頭的柜子上,銀色的小夾子躺在木紋檯面上,她拿起來別在耳側,轉過身來正好看到慕容傅從陽台走進來,臉色有些泛紅,眼神不太自在地躲閃了一下。

  "你有看到我的髮夾嗎?"她歪了歪頭,發尾從肩膀滑到胸前。

  慕容傅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還帶著一點不自然的乾澀:"咳……在、在門口柜子上。你找一下。"

  秦語舉了舉手裡的髮夾示意她已經找到了,然後看著他泛紅的臉頰和不太對勁的呼吸,擔心地走近了兩步:"你還好吧?嗓子不舒服嗎?要不要給你倒杯水?"

  "沒事。"慕容傅別開目光,假裝看牆上的畫,"剛剛被酒嗆了一下。"

  秦語還是不太放心,又朝他走了幾步。她一靠近,那股混合著沐浴露和淡淡體溫的氣息便漫了過來,像一陣帶著花香的夜風,輕飄飄地拂過他的鼻尖。他剛剛壓下去的那股燥熱又毫無徵兆地翻了起來,喉結又是一滾,忍不住又咳了兩聲。

  秦語見狀,眉頭蹙得更緊了,又往前靠了半步,幾乎是貼著他身側仰起臉來看他,目光關切地在他臉上逡巡:"你臉怎麼這麼紅……我去給你倒杯水吧。"

  她轉身要走,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握住了。慕容傅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看著她的眼睛,那目光里翻湧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滾燙而克制的暗流。陽台的夜風從敞開的門裡灌進來,吹動秦語濕漉漉的發尾,拂過慕容傅握著她手腕的手指。兩個人就那麼站了片刻,空氣里只剩下窗外隱隱約約的蟬鳴和彼此交錯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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