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起睡覺
秦語站在主臥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心裡頓時涼了半截——這房間寬是寬，可除了那張大床和一組衣櫃之外，連張多餘的沙發都沒有。她今晚該睡哪兒？總不能真的打地鋪吧？她正盤算著要不要去客廳抱個墊子，慕容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貫的平淡："睡覺喜歡翻身嗎？"
秦語愣了一下，轉頭看他："還行……不怎麼翻身。"
"那就睡床上吧。"慕容傅已經走到床邊，隨手把枕頭擺正，"明天還要工作，睡地上不合適。"
秦語站在原地沒動，腦子裡反覆轉著"睡床上"三個字——他沒說錯，確實只有床上能睡，可那是同一張床，同一條被子，同一個枕頭的距離。她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沒邁出那一步。
慕容傅察覺她的猶豫，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還是你想打地鋪？"
"沒有，可是……"秦語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放心，"他說得坦蕩，"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秦語看著他一臉坦然的模樣，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真的可以？"
"當然。"
她終於點了點頭，拖著一隻枕頭走過去，在床的右側小心翼翼地躺下。床墊柔軟而寬大，兩人之間隔出一段足可再躺一個人的距離，像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秦語背對著他，把自己縮在被沿邊，聽著身後那道平穩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過了很久才慢慢閉上眼睛。
後來幾天，他們便一直是這麼睡的。每晚各自占據床的一側，中間隔著那片沉默的空地，互不打擾，倒也相安無事。林華每天在客廳里忙裡忙外，始終沒察覺出任何異樣——至少表面看起來，一切如常。
第二天清晨，鬧鐘還沒響完第一遍，秦語便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頭髮亂蓬蓬地翹在耳側。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掃了一圈房間，才發現慕容傅早就起了，穿戴整齊，正從浴室里走出來，毛巾搭在肩頭，額前的碎發還帶著未乾透的濕氣。
"早。"秦語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嗯。"慕容傅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徑直走向衣櫃拿外套。
秦語也習慣了這樣的回應，不再多想。她掀開被子下床，穿著拖鞋走出臥室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餐——林華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連圍裙都繫上了。"出來吃早餐啦！"她朝秦語招招手，又轉頭對慕容傅說，"來，這是小傅的——這是你的，懶蟲。"
秦語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粥，又看了一眼慕容傅碗裡同樣的分量，不由得撇了撇嘴："媽，我——這——我可是你親生的閨女啊。"
"你看看人家小傅，都跑步回來了你還沒起呢，不說你說誰？"林華理直氣壯地回道。
秦語這才驚訝地看嚮慕容傅——她之前每天起來時他已經去上班了，偶爾碰上一同出門，也沒見他起得這麼早。原來他還有晨跑的習慣？難怪那副身材保持得那麼好，肩寬腰窄，穿什麼都撐得起來。她暗自腹誹了兩句，嘴上卻還是不服氣地嘟囔："給點面子好不好……"
林華笑著搖搖頭："行了行了，趕緊吃吧，吃完了還得去學校呢。"
秦語低頭扒了幾口粥，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朝林華的方向飛快地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慕容傅："你什麼時候走的？我怎麼一點都沒聽到。"
慕容傅慢條斯理地喝著粥，頭也不抬："六點。"
秦語默默閉嘴了。六點，那會兒她還睡得正沉，怕是打雷都叫不醒。
吃完早餐，秦語回臥室換好衣服出來時，發現慕容傅居然還沒走。她愣了一下："你怎麼還在？"
林華正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聽到這話隨口問道："你們不是一起出門的嗎？"
秦語心頭猛地一跳，腦子飛速轉了一圈，立刻接話："啊對對，是一起的。我前幾天沒有早課，一時忘了今天有課。"她一邊說一邊朝慕容傅擠了擠眼睛，"那我們走吧。"
慕容傅放下手裡的杯子，拿起車鑰匙，什麼也沒說，只是跟在她後面出了門。
電梯裡，秦語長吁一口氣，靠著轎廂壁拍了拍胸口："我說什麼來著？我媽就是來查崗的，絕對沒好事。"她偏頭看嚮慕容傅，見他沒什麼反應，又換了個話題，"對了，你送我去學校不麻煩吧？要不找個公交站停一下，我自己坐車過去就好。"
"開車快。"慕容傅言簡意賅。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秦語想了想也沒再推辭，有人送總比自己擠公交來得舒服。
那天之後的日子便像上了發條的鐘表一樣規律起來——每天早出晚歸，和林華同桌吃飯，晚上和慕容傅同床共枕，中間隔著那段永遠不變的沉默距離。一切看起來平靜無波，只是秦語隱約覺得，這種平靜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鬆動，像河面下的冰層，正在被一股她說不清的力量一點點融化。
IM集團的辦公室里，慕容傅坐在寬大的桌案前，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卻落在攤開的文件上久久沒有移動。他其實並沒有在看那些數據——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的睡眠。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那些被失眠侵占的夜晚像是被什麼溫柔的東西驅散了一般，難得地給了他一整夜無夢的酣眠。是因為秦語？還是因為這幾天實在太累了？他皺了皺眉，把這個問題暫時壓進心底。
門外傳來肖理的敲門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老闆，大家都在會議室等著您呢。"
慕容傅回過神，放下筆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會議進行到一半時，一位坐在側面的女高管目光忽然定格在慕容傅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銀色的戒指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她心裡翻湧起一陣驚濤駭浪，忍不住偷偷用餘光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老闆結婚了嗎？什麼時候的事？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她下意識地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也微微挑眉，顯然同樣注意到了那枚戒指。會議室內表面上依舊是數據與方案的交鋒，可暗地裡那道關於"戒指"的漣漪，已經在幾個人之間悄然擴散。
午飯時間，IM集團的員工餐廳里人聲嘈雜。肖理端著餐盤在莫曉婷對面坐下，剛夾了一筷子菜，忽然壓低聲音道："曉婷，你覺不覺得最近怪怪的？"
"哪裡怪？"莫曉婷嚼著米飯，含糊不清地問。
"就是老闆啊。你沒發現嗎？老闆好像結婚了。"肖理放下筷子，一臉嚴肅。
莫曉婷差點被嘴裡那口飯嗆住，趕緊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她當然知道慕容傅結婚了——可秦語囑咐過她不能說，所以她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儘量讓表情保持自然："是嗎？沒注意……可能是你想多了？"
"不可能！"肖理篤定地搖頭，"我在老闆身邊這麼多年，這事絕對錯不了。你都不知道，他戒指都戴上了！"
莫曉婷配合地睜大了眼睛，做出驚訝的表情。可肖理不知道的是，她此刻真正驚訝的壓根不是"慕容傅是否結婚"這件事，而是——秦語那個死丫頭居然真的沒叫她參加婚禮！這個認知像根刺一樣扎在她心口，讓她差點把筷子捏斷。
正說著，肖理的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屏幕，立刻接起來："喂，老闆？"
電話那頭傳來慕容傅一如既往平淡的聲音："在食堂吧？等會兒上來給我帶份飯。"
肖理愣住了，握著手機半天沒反應過來。老闆從來不在公司吃飯啊！他要麼回去吃，要麼和朋友出去，要麼乾脆就不吃。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應道："唉，好的，老闆。"
掛了電話，肖理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手機屏幕喃喃道："誒喲喂，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
莫曉婷好奇地湊過來："什麼意思？"
"沒什麼沒什麼，你慢慢吃，我吃飽了。"肖理端起餐盤站了起來，臉上還掛著那副"想不通"的表情。
莫曉婷一看他要走，三兩下扒完碗裡的飯，也跟著站起來："誒等等我，我也吃好了！"她三兩步跟上去，心裡還在盤算著晚上怎麼找秦語算帳。
臨城大學的食堂里，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傾瀉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陳真坐在秦語對面，筷子裡夾著一塊紅燒肉，卻半天沒往嘴裡送。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問："秦老師，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秦語抬頭看他，表情有些意外："沒有啊，怎麼了？"
"就是覺得你最近好像挺忙的，學校這邊也不怎麼見你在。"陳真的語氣儘量放得隨意，可眼底那份關切藏不住。
秦語笑了笑，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哦，沒什麼大事，就是家裡有些雜事要處理。我自己能搞定。"
"真的不需要幫忙？"陳真又追問了一句。
"真的不用，謝謝你啊陳老師。"秦語的語氣溫和而堅定。
陳真正想再說什麼，秦語的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跳出來莫曉婷的名字。她朝陳真做了個"我接個電話"的手勢，便起身走到窗邊。
"喂，曉婷？"
"我說秦語，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莫曉婷的聲音從話筒里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你結婚居然不通知我？還有沒有把我當姐妹了！"
秦語被她說得一愣："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我說的是戒指！"莫曉婷在那頭拔高了嗓門，"我還是在公司聽肖理說老闆戴了戒指才知道的——你打算什麼時候才主動告訴我？"
秦語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陳真的方向。他正低頭吃飯，似乎沒有在注意她。她壓低聲音道："對不起嘛，我也是不得已的……"
"我不管！"莫曉婷不依不饒，"你今晚必須補償我。"
"曉婷，今晚可能不行，"秦語壓著嗓子飛快地說，"我媽在家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
"什麼？阿姨住你們那兒了？這可不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啊。"
"是啊，我也很納悶。昨天突然就拎著箱子過來了，說要住幾天……"秦語無奈地嘆了口氣。
莫曉婷在電話那頭幸災樂禍地笑起來："那你完了，絕對完了！不過我不管啊，你欠我的必須補上。"
"好好好，等我媽走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掛了啊，等會兒還要去拍視頻。"
"嗯，拜拜。"
掛斷電話後，秦語鬆了一口氣，轉身回到餐桌前，朝陳真笑了笑："家裡的事，我閨蜜來查崗了。"她三兩句含糊過去，低頭匆匆吃完了剩下的飯菜。
秦語愣了一下——他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她快步走到校門口，果然看見那輛黑色的車停在梧桐樹蔭下，車窗半落，慕容傅側著臉，正低頭看手機。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系好，慕容傅已經發動了車子。
兩人到家時，廚房裡飄出一陣濃郁的香氣。林華聽到開門聲探出半個身子："回來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媽，好香啊！煮的什麼？"慕容傅一邊換鞋一邊自然地朝廚房那邊問了一句。他語氣輕鬆，笑容溫和，像是這個家裡的常客。
秦語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忍不住嘖嘖稱奇——論演戲，慕容傅若去闖影視圈，怕是早就捧回好幾座影帝獎盃了。她在臨城待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有人能把"好女婿"這個角色演得如此渾然天成。
"沒什麼，都是一些家常菜。"林華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還沒解。
秦語湊過去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品，眼睛頓時瞪大了："媽，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做這個？我活了二十多年，你從來沒給我做過啊！"
林華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你沒見過的東西還多著呢。"
秦語轉頭看嚮慕容傅，一臉"你見過嗎？"的詢問表情，慕容傅微微搖頭，嘴角卻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秦語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笑——很輕、很淡，如果不仔細看甚至以為只是燈光造成的錯覺，可她看得真切，那確實是一個發自內心的、溫柔的笑容。她認識慕容傅這麼久，從海邊到酒舍再到婚禮，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放鬆地笑過。
"想笑就笑，不用憋著。"她湊近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慕容傅沒接話，只是低頭夾了一筷子菜，那抹笑意卻還殘留在唇角，像冬日午後短暫露出雲層的一縷陽光，暖得悄無聲息。秦語望著他側臉上那一點難得柔和的線條，忽然覺得，這個被她稱作"冷漠霸道總裁"的男人，似乎也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不可靠近。
秦語愣了一下，轉頭看他："還行……不怎麼翻身。"
"那就睡床上吧。"慕容傅已經走到床邊，隨手把枕頭擺正，"明天還要工作，睡地上不合適。"
秦語站在原地沒動，腦子裡反覆轉著"睡床上"三個字——他沒說錯，確實只有床上能睡，可那是同一張床，同一條被子，同一個枕頭的距離。她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沒邁出那一步。
慕容傅察覺她的猶豫，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里多了一絲無奈："還是你想打地鋪？"
"沒有，可是……"秦語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放心，"他說得坦蕩，"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秦語看著他一臉坦然的模樣，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真的可以？"
"當然。"
她終於點了點頭，拖著一隻枕頭走過去，在床的右側小心翼翼地躺下。床墊柔軟而寬大，兩人之間隔出一段足可再躺一個人的距離，像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秦語背對著他，把自己縮在被沿邊，聽著身後那道平穩得幾乎聽不見的呼吸，過了很久才慢慢閉上眼睛。
後來幾天，他們便一直是這麼睡的。每晚各自占據床的一側，中間隔著那片沉默的空地，互不打擾，倒也相安無事。林華每天在客廳里忙裡忙外，始終沒察覺出任何異樣——至少表面看起來，一切如常。
第二天清晨，鬧鐘還沒響完第一遍，秦語便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頭髮亂蓬蓬地翹在耳側。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掃了一圈房間，才發現慕容傅早就起了，穿戴整齊，正從浴室里走出來，毛巾搭在肩頭，額前的碎發還帶著未乾透的濕氣。
"早。"秦語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
"嗯。"慕容傅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徑直走向衣櫃拿外套。
秦語也習慣了這樣的回應，不再多想。她掀開被子下床，穿著拖鞋走出臥室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餐——林華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連圍裙都繫上了。"出來吃早餐啦！"她朝秦語招招手，又轉頭對慕容傅說，"來，這是小傅的——這是你的，懶蟲。"
秦語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粥，又看了一眼慕容傅碗裡同樣的分量，不由得撇了撇嘴："媽，我——這——我可是你親生的閨女啊。"
"你看看人家小傅，都跑步回來了你還沒起呢，不說你說誰？"林華理直氣壯地回道。
秦語這才驚訝地看嚮慕容傅——她之前每天起來時他已經去上班了，偶爾碰上一同出門，也沒見他起得這麼早。原來他還有晨跑的習慣？難怪那副身材保持得那麼好，肩寬腰窄，穿什麼都撐得起來。她暗自腹誹了兩句，嘴上卻還是不服氣地嘟囔："給點面子好不好……"
林華笑著搖搖頭："行了行了，趕緊吃吧，吃完了還得去學校呢。"
秦語低頭扒了幾口粥，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頭朝林華的方向飛快地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問慕容傅："你什麼時候走的？我怎麼一點都沒聽到。"
慕容傅慢條斯理地喝著粥，頭也不抬："六點。"
秦語默默閉嘴了。六點，那會兒她還睡得正沉，怕是打雷都叫不醒。
吃完早餐，秦語回臥室換好衣服出來時，發現慕容傅居然還沒走。她愣了一下："你怎麼還在？"
林華正好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聽到這話隨口問道："你們不是一起出門的嗎？"
秦語心頭猛地一跳，腦子飛速轉了一圈，立刻接話："啊對對，是一起的。我前幾天沒有早課，一時忘了今天有課。"她一邊說一邊朝慕容傅擠了擠眼睛，"那我們走吧。"
慕容傅放下手裡的杯子，拿起車鑰匙，什麼也沒說，只是跟在她後面出了門。
電梯裡，秦語長吁一口氣，靠著轎廂壁拍了拍胸口："我說什麼來著？我媽就是來查崗的，絕對沒好事。"她偏頭看嚮慕容傅，見他沒什麼反應，又換了個話題，"對了，你送我去學校不麻煩吧？要不找個公交站停一下，我自己坐車過去就好。"
"開車快。"慕容傅言簡意賅。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隨時讀
秦語想了想也沒再推辭，有人送總比自己擠公交來得舒服。
那天之後的日子便像上了發條的鐘表一樣規律起來——每天早出晚歸，和林華同桌吃飯，晚上和慕容傅同床共枕，中間隔著那段永遠不變的沉默距離。一切看起來平靜無波，只是秦語隱約覺得，這種平靜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悄鬆動，像河面下的冰層，正在被一股她說不清的力量一點點融化。
IM集團的辦公室里，慕容傅坐在寬大的桌案前，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卻落在攤開的文件上久久沒有移動。他其實並沒有在看那些數據——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的睡眠。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麼沉了，那些被失眠侵占的夜晚像是被什麼溫柔的東西驅散了一般，難得地給了他一整夜無夢的酣眠。是因為秦語？還是因為這幾天實在太累了？他皺了皺眉，把這個問題暫時壓進心底。
門外傳來肖理的敲門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老闆，大家都在會議室等著您呢。"
慕容傅回過神，放下筆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會議進行到一半時，一位坐在側面的女高管目光忽然定格在慕容傅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銀色的戒指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她心裡翻湧起一陣驚濤駭浪，忍不住偷偷用餘光反覆確認了好幾遍。老闆結婚了嗎？什麼時候的事？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她下意識地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對方也微微挑眉，顯然同樣注意到了那枚戒指。會議室內表面上依舊是數據與方案的交鋒，可暗地裡那道關於"戒指"的漣漪，已經在幾個人之間悄然擴散。
午飯時間，IM集團的員工餐廳里人聲嘈雜。肖理端著餐盤在莫曉婷對面坐下，剛夾了一筷子菜，忽然壓低聲音道："曉婷，你覺不覺得最近怪怪的？"
"哪裡怪？"莫曉婷嚼著米飯，含糊不清地問。
"就是老闆啊。你沒發現嗎？老闆好像結婚了。"肖理放下筷子，一臉嚴肅。
莫曉婷差點被嘴裡那口飯嗆住，趕緊端起水杯灌了一口。她當然知道慕容傅結婚了——可秦語囑咐過她不能說，所以她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儘量讓表情保持自然："是嗎？沒注意……可能是你想多了？"
"不可能！"肖理篤定地搖頭，"我在老闆身邊這麼多年，這事絕對錯不了。你都不知道，他戒指都戴上了！"
莫曉婷配合地睜大了眼睛，做出驚訝的表情。可肖理不知道的是，她此刻真正驚訝的壓根不是"慕容傅是否結婚"這件事，而是——秦語那個死丫頭居然真的沒叫她參加婚禮！這個認知像根刺一樣扎在她心口，讓她差點把筷子捏斷。
正說著，肖理的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屏幕，立刻接起來："喂，老闆？"
電話那頭傳來慕容傅一如既往平淡的聲音："在食堂吧？等會兒上來給我帶份飯。"
肖理愣住了，握著手機半天沒反應過來。老闆從來不在公司吃飯啊！他要麼回去吃，要麼和朋友出去，要麼乾脆就不吃。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愣了足足三秒才應道："唉，好的，老闆。"
掛了電話，肖理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手機屏幕喃喃道："誒喲喂，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
莫曉婷好奇地湊過來："什麼意思？"
"沒什麼沒什麼，你慢慢吃，我吃飽了。"肖理端起餐盤站了起來，臉上還掛著那副"想不通"的表情。
莫曉婷一看他要走，三兩下扒完碗裡的飯，也跟著站起來："誒等等我，我也吃好了！"她三兩步跟上去，心裡還在盤算著晚上怎麼找秦語算帳。
臨城大學的食堂里，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傾瀉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溫暖的金色。陳真坐在秦語對面，筷子裡夾著一塊紅燒肉，卻半天沒往嘴裡送。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問："秦老師，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秦語抬頭看他，表情有些意外："沒有啊，怎麼了？"
"就是覺得你最近好像挺忙的，學校這邊也不怎麼見你在。"陳真的語氣儘量放得隨意，可眼底那份關切藏不住。
秦語笑了笑，低頭夾了一筷子青菜："哦，沒什麼大事，就是家裡有些雜事要處理。我自己能搞定。"
"真的不需要幫忙？"陳真又追問了一句。
"真的不用，謝謝你啊陳老師。"秦語的語氣溫和而堅定。
陳真正想再說什麼，秦語的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跳出來莫曉婷的名字。她朝陳真做了個"我接個電話"的手勢，便起身走到窗邊。
"喂，曉婷？"
"我說秦語，你還好意思問我怎麼了！"莫曉婷的聲音從話筒里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你結婚居然不通知我？還有沒有把我當姐妹了！"
秦語被她說得一愣："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我說的是戒指！"莫曉婷在那頭拔高了嗓門，"我還是在公司聽肖理說老闆戴了戒指才知道的——你打算什麼時候才主動告訴我？"
秦語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陳真的方向。他正低頭吃飯，似乎沒有在注意她。她壓低聲音道："對不起嘛，我也是不得已的……"
"我不管！"莫曉婷不依不饒，"你今晚必須補償我。"
"曉婷，今晚可能不行，"秦語壓著嗓子飛快地說，"我媽在家等著我們回去吃飯呢。"
"什麼？阿姨住你們那兒了？這可不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啊。"
"是啊，我也很納悶。昨天突然就拎著箱子過來了，說要住幾天……"秦語無奈地嘆了口氣。
莫曉婷在電話那頭幸災樂禍地笑起來："那你完了，絕對完了！不過我不管啊，你欠我的必須補上。"
"好好好，等我媽走了，我一定好好補償你。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掛了啊，等會兒還要去拍視頻。"
"嗯，拜拜。"
掛斷電話後，秦語鬆了一口氣，轉身回到餐桌前，朝陳真笑了笑："家裡的事，我閨蜜來查崗了。"她三兩句含糊過去，低頭匆匆吃完了剩下的飯菜。
秦語愣了一下——他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她快步走到校門口，果然看見那輛黑色的車停在梧桐樹蔭下，車窗半落，慕容傅側著臉，正低頭看手機。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系好，慕容傅已經發動了車子。
兩人到家時，廚房裡飄出一陣濃郁的香氣。林華聽到開門聲探出半個身子："回來了？快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媽，好香啊！煮的什麼？"慕容傅一邊換鞋一邊自然地朝廚房那邊問了一句。他語氣輕鬆，笑容溫和，像是這個家裡的常客。
秦語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忍不住嘖嘖稱奇——論演戲，慕容傅若去闖影視圈，怕是早就捧回好幾座影帝獎盃了。她在臨城待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有人能把"好女婿"這個角色演得如此渾然天成。
"沒什麼，都是一些家常菜。"林華端著最後一盤菜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還沒解。
秦語湊過去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品，眼睛頓時瞪大了："媽，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做這個？我活了二十多年，你從來沒給我做過啊！"
林華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你沒見過的東西還多著呢。"
秦語轉頭看嚮慕容傅，一臉"你見過嗎？"的詢問表情，慕容傅微微搖頭，嘴角卻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秦語目光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笑——很輕、很淡，如果不仔細看甚至以為只是燈光造成的錯覺，可她看得真切，那確實是一個發自內心的、溫柔的笑容。她認識慕容傅這麼久，從海邊到酒舍再到婚禮，還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放鬆地笑過。
"想笑就笑，不用憋著。"她湊近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慕容傅沒接話，只是低頭夾了一筷子菜，那抹笑意卻還殘留在唇角，像冬日午後短暫露出雲層的一縷陽光，暖得悄無聲息。秦語望著他側臉上那一點難得柔和的線條，忽然覺得，這個被她稱作"冷漠霸道總裁"的男人，似乎也並沒有她想像中那麼不可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