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醉後風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語和谷越合力把慕容傅半拖半架地塞進副駕座,谷越站在車邊拍了拍手,笑著朝秦語擺了擺手,轉身便晃回了他那間燈火通明的酒吧。秦語繞回駕駛座,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歪倒在座椅上的慕容傅,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調頭往他那棟公寓的方向開——太遠了,深更半夜橫穿半個臨城,光是想想就讓人疲憊。她索性打了轉向燈,把車開向了自己原先的住處。

  雖然名義上她已經搬去了慕容傅的公寓,但那邊的行李不過是一部分日常用品,真正屬於她的東西大部分還留在這棟老房子裡。自從父親過世後,林華便搬去了鄉下老家,但這套房子一直保留著,像一本被合上的舊書,隨時等著有人重新翻開它。

  這一路上,慕容傅的表現讓秦語又好笑又無奈。那個平日裡冷著臉、惜字如金的IM集團總裁,喝醉之後居然像個小孩——臉頰泛著醉酒後特有的酡紅,時不時無意識地嘟囔幾句,偶爾還會含含糊糊地念出一些工作上的專有名詞,像是在夢裡還在看報表。秦語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偷偷覷他,忍不住搖頭:要是讓臨城那些崇拜他的小姑娘看到這副模樣,估計幻想得碎一地。

  可等車子終於停穩在樓下,秦語才意識到一個問題——怎麼把他弄上去?她試著拉了他幾把,慕容傅勉強睜開眼看了她一下,又閉上了,嘴裡嘟嘟囔囔地不知說了句什麼。好在他人雖醉,腿腳還能勉強使上力。與其說是秦語扶著他上了樓,不如說是她被他當成了人形拐杖——他的整個重心幾乎都壓在她肩上,三步一停、五步一晃,硬是把她累出了一身薄汗。

  好不容易進了家門,秦語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慕容傅忽然身形一晃,緊接著她便感到肩側一陣溫熱黏膩的觸感——他吐了她一身。

  秦語僵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衣服上那片狼藉,鼻尖瞬間竄上一股酸腐的氣味。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數了三個數才勉強壓住那股翻湧上來的暴躁,咬著牙低聲罵了一句:"慕容傅,遇上你我算是倒了八輩子霉。"

  她嫌棄地扯著衣領把自己那件髒衣服剝下來換了,又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慕容傅的外套和襯衫也處理掉。當然,那件被弄髒的襯衣她碰都沒敢多碰,直接捲成一團塞進了洗衣機。至於幫他換衣服這件事——秦語自認做不到,她猶豫了片刻,只好下樓敲開了門衛大叔的門,好說歹說請人家上來幫忙搭了把手。門衛大叔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實人,手腳麻利地給慕容傅換了身乾淨睡衣,走的時候還樂呵呵地沖秦語豎了個大拇指,說"姑娘,這小伙子挺精神的嘛"。秦語只能幹笑著把他送出門,然後把自己摔進沙發里,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道金色的窄路。慕容傅從床上醒來時,腦袋還像被鈍器敲過一樣隱隱作痛。他撐著手臂坐起身,環顧四周,目光里迅速浮起警覺——這不是他的臥室。無論是窗簾的花色、床頭櫃的樣式,還是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氣味,都陌生得讓他皺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灰藍色的棉布,尺寸略寬鬆,料子洗得很軟,顯然不是他的東西。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光腳踩在涼絲絲的木地板上,推開門走了出去。

  客廳里飄著早餐的香氣。秦語正端著兩碗熱粥從廚房出來,看到他站在臥室門口那一臉茫然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起了?正好,過來吃早飯。"

  慕容傅的目光在屋內逡巡了一圈——陳設素淨而溫暖,牆上有幾張舊相框,茶几上擱著一盆綠蘿,一切都是家常而舒適的模樣。他的眉心微微鬆開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困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身上的衣服是誰換的?

  "我的衣服……是你換的?"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底氣不足的試探。

  "不是。"秦語回答得乾脆利落,臉上看不出什麼異樣,但那雙眼角微微彎起的弧度卻藏著一絲狡黠。

  慕容傅心裡悄悄鬆了口氣,可下一秒又追問:"那是誰?"

  秦語把粥碗放到餐桌上,轉過身來,一本正經地望著他:"自然是樓下保潔阿姨啊——不然你覺得我會給你換?"她說完垂下眼帘,假裝去拿筷子,嘴角卻已經壓不住地翹了起來。

  "保潔阿姨?"慕容傅的聲音微微拔高,整個人像被什麼戳了一下似的僵在原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藍色的睡衣,表情複雜得像吞了一顆沒去核的話梅,"那這衣服……"

  "我爸的。"秦語朝他家牆上的照片努了努嘴,語氣輕飄飄的,"一看還挺合身,是吧?"

  慕容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牆上的相框裡是一位眉眼溫和的中年男人,嘴角噙著笑意,氣質儒雅。他愣了一瞬,腦子裡轟地炸開一個念頭,聲音陡然變了調:"爸?!"他脫口而出後立刻意識到不對,連忙閉了嘴,又驚又窘地看向秦語。

  秦語終於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笑得肩膀直顫:"好傢夥,昨天才領證,今天這聲'爸'就叫上了。謝謝你啊,我爸聽到應該會很開心。"她指了指照片,語氣里滿是促狹。

  慕容傅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薄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窘的,他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問:"那我自己的衣服呢?"

  "在洗衣機里,應該還沒洗好。"秦語慢悠悠地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朝他揚了揚下巴,"先吃早點吧,等會兒差不多就好了。"

  慕容傅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套來歷不明的睡衣,感覺渾身都不對勁。那棉布的面料明明柔軟親膚,可此刻貼在身上卻像長了刺一樣。他從來沒有被這樣對待過——從記事起,他的人生就像一條被精密鋪設好的軌道,每一個環節都妥帖有序,從不會出現"穿別人的睡衣醒來"這種荒唐的意外。可惜昨晚偏偏是肖理被他派去出差的日子,他又鬼使神差地去了谷越那裡喝了個爛醉,結果讓秦語去把自己接了回來。這大概是他成年以來最狼狽的一夜,狼狽得讓他有些咬牙切齒。

  縱使心頭百般不適,他還是走到了餐桌前坐下。秦語推了一碗溫熱的粥到他面前,碗邊還放著一碟醬菜和一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慕容傅低頭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粥,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胃裡空蕩蕩的,那股香氣此刻格外誘人。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粒熬得軟爛,入口溫熱而綿密。可就在他正要夾起那隻荷包蛋時,秦語忽然毫無預兆地笑了出來,笑聲清亮而放肆,像是憋了很久終於繃不住了。

  慕容傅舉著筷子抬起頭,皺著眉看她:"我的遭遇就這麼好笑?"

  "有——"秦語笑得直點頭,眼淚都快冒出來了,"是很好笑。"

  慕容傅盯著她看了兩秒,腦子裡忽然有一根弦"啪"地斷了,他放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後知後覺的質問:"你……騙我的吧?昨晚幫我換衣服的,到底是誰?"

  秦語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才緩過氣來,擦了擦眼角說:"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衣服是我表哥的,他之前在我家住過一段時間。幫你換衣服的也不是什麼保潔阿姨——是我爸的一位老朋友,正好就住在樓上。你的衣服確實還在洗衣機里沒幹,這回可是真話了。"

  慕容傅聽完,臉上的表情從緊繃到鬆動,再到一種"我居然就這麼被耍了"的無奈,最終化成一聲低低的嘆息:"就這樣?"

  "嗯,不然你還想怎樣?"秦語忍不住又笑了一聲,"放心吧,沒人占你便宜。"

  慕容傅沉默了幾秒,忽然又想起什麼似的,目光往臥室的方向飄了一下。秦語立刻心領神會:"你睡的那張床也是我表哥以前的,乾淨著呢。他前年結了婚搬出去後就沒再住過。"

  慕容傅徹底沒了脾氣,只能低頭繼續喝粥。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微信里有一條顧雪昨晚發來的未讀視頻通話記錄——顯示"已取消"。他抬起眼看向秦語,目光裡帶著詢問。

  秦語一見他這表情便明白了,晃了晃手裡的筷子說:"你該不會真的喝斷片了吧?"她見慕容傅那副茫然的樣子,便解釋道,"昨晚顧雪給你打過電話,但不是我接的——是谷越接的,你放心。我一個字都沒說。"

  慕容傅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了些,但下一秒秦語又補了一句:"不過你記得自己跟谷越解釋一下我們倆的關係啊,我可不想被他一直盯著問。"

  慕容傅的眉心跳了跳,心想這事確實得找谷越算帳——那人到底給他喝了什麼玩意兒,後勁大到直接斷片?他活這麼大,還從沒在別人面前這麼丟過面子。

  兩人把話說開之後,那層莫名的尷尬便淡了許多。慕容傅竟也安安心心地把秦語準備的早餐吃了個乾淨,連那碟醬菜都沒剩下。他確實是餓了——昨天從早到晚,他只咽了一頓早餐,之後便埋頭處理工作,然後直奔谷越的酒舍,粒米未進。此刻一碗熱粥下肚,整個人才算是活了過來。

  吃完早飯後,兩人動身前往慕容莊園。明天就是婚禮的日子,莊園裡已經熱鬧起來。雖然崔芸一早便明確表示過不滿,婚禮也只是小範圍操辦、只請了至親,但慕容傅依然沒有在這件事上省任何一分錢。莊園裡到處是忙碌的身影——花藝師在修剪白玫瑰和繡球,燈光師傅在調試廊下的暖色燈串,廚房裡飄出高湯燉煮的濃郁香氣。這些事據說全是慕容傅一個人敲定的方案,從裝修風格到彩排流程,從廚師菜單到座位安排,每一處細節都經了他的手。可秦語走進那間被布置得精緻而莊重的宴會廳時,心裡卻泛起一種奇怪的疏離感——這一切都美得像畫報,但好像跟她沒有太大的關係。

  崔芸雖然不喜歡這個兒媳婦,但到底也是自己兒子的婚禮,她再不滿也還是出面管了些事。她站在宴會廳一角,正和一位花藝師說著什麼,側臉線條繃得緊緊的,話里話外雖挑不出毛病,但那股冷淡的疏遠感像隔著一層薄冰。秦語遠遠看了她一眼,沒有上前,只是安靜地站在門邊。

  倒是陳老一看見秦語便笑吟吟地招了招手,喚她過去坐下。老太太拉著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得像曬過太陽的棉被:"好孩子,明天就是你的大日子了。緊張不緊張?"

  秦語看著老人那雙含著笑意和慈愛的眼睛,心裡的那根弦悄悄鬆了松,微微彎起唇角,輕聲答道:"還好……有奶奶在,我就不緊張了。"

  陳老聽了這話,臉上的笑紋更深了。她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和管家交代事情的慕容傅,低聲對秦語說:"那孩子從小脾氣硬,心卻不壞。你多擔待著些,他會慢慢懂得的。"

  秦語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慕容傅站在廊下,側臉被午後的光影切出一道乾淨的輪廓,正低頭翻著什麼文件。她看了他幾秒,忽然想起昨晚他醉酒後那張泛紅的臉和含含糊糊的嘟囔,竟覺得眼前這個冷峻的人,跟昨夜那個迷迷糊糊的小男孩,好像隔了十萬八千里。

  她收回目光,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接話。但她心裡清楚,明天之後,她和這個男人之間的那根線,就會被一道法律程序正式系在一起——哪怕是假的,也終究會在某一天,留下它自己的痕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