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家好，我目前想下班
把「你有點出息行不行」咽了回去。
她見過太多人為了鏡頭前的幾分鐘戰戰兢兢，也見過太多人為了一個鏡頭搶破頭。
但季輕輕這模樣，不像去錄綜藝，像去領免費午飯。偏偏就是這股勁兒，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車子繞過一個街角，停在一棟老舊但頗為氣派的大樓前。樓門口掛著一塊低調的牌子，上面寫著「星雲影視基地」。周婕熄了火，看了一眼時間：「到了。走。」
錄影棚所在的樓層在三樓。季輕輕跟在周婕身後走出電梯，迎面就是一道長長的走廊，牆上貼滿了《今天也想下班》的海報和嘉賓照片，鎂光燈打得很亮，空氣中混合著道具木屑和香水的氣味。
工作人員的腳步聲此起彼伏，有人抱著設備帶子一路小跑，有人拿著對講機壓低嗓音說話。
季輕輕第一次走進這種地方，但她的反應完全不在周婕預想的範圍內。
她不緊張，不興奮，甚至不像個第一次進棚的素人，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周姐，下班打卡機在哪兒？」
周婕腳步一頓，回頭看她：「沒有那玩意兒。」
季輕輕露出一個略帶失望的表情：「哦，那怎麼算下班？」
周婕：「導演說收工就收工。」
季輕輕認真地點了點頭，像在記一個重要的知識點：「那導演什麼時候說收工？我提前把包收拾好。」
周婕還沒來得及回，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工作人員同時朝一個方向看過去，腳步聲和低呼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季輕輕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從化妝間裡走出來，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濃眉，桃花眼，笑起來時臉頰上旋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整個人像一盞行走的燈。
有人在他身後低聲說：「顧老師，妝定了，二十分鐘後開錄。」
那就是顧臨。當紅頂流，原創音樂人，出道五年拿了多少座獎盃季輕輕說不清，但她認得他那張臉，不是因為她追星，而是因為樓下便利店冰櫃旁邊掛的飲料廣告，就是他。
顧臨正好抬頭，視線在走廊里掃了一圈，落在了她身上
。他腳步一緩，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明顯亮了亮，大步朝她走過來，還隔著兩三步就伸出手，嗓音清亮，帶著一點南方腔：「你是季輕輕姐吧？我看過你的段子合集，笑死我了。你真來了，我是顧臨。」
他笑出一對明晃晃的梨渦，把手伸到她面前，姿態坦蕩又熱絡，像個自來熟的太陽。
季輕輕看著他那隻修長好看的手，沒有立刻伸出去。她微微偏頭，湊向周婕，壓低聲音，問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周姐。」
周婕：「……」
季輕輕：「他是人還是AI？怎麼笑那麼標準？」
走廊安靜了一瞬。
顧臨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後他像被這句話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停在原地，眨了兩下眼，過了好一會兒，雙肩開始發抖，不是氣的，是笑的，他笑得彎下腰，扶著膝蓋，聲音悶悶的：「姐，我是人，活的。」
季輕輕「哦」了一聲，這才伸出手，跟他虛虛握了一下，語氣客氣又誠懇：「不好意思，第一次見明星，有點怕你們是那種要掃碼關注才能走的。」
顧臨笑得更厲害了，他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擦眼角，看著季輕輕的眼神裡帶著一種新鮮的、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似的亮光：「姐，你一直都這麼說話嗎？」
季輕輕想了想：「也不是。我今天起得早，腦子還沒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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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又笑了，笑得整條走廊的人都探頭往這邊看。鄭導在導播間裡透過監視器看到這一幕，回頭對身邊的副導演說：「錄，全給我錄下來。」
上午九點，正式錄製開始。
季輕輕被帶進影棚，首先迎接她的是一排排亮得刺眼的鎂光燈，和一片看起來像客廳又像遊樂場的布置，沙發、茶几、轉盤、道具牆，五光十色，讓人眼花繚亂。
她把那件鵝黃色小禮服換上了，又被化妝師按在椅子上捯飭了四十分鐘，給她塗了個不濃不淡的妝。季輕輕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差點沒認出自己。
她摸了摸那頭被卷出弧度來的頭髮，感慨了一句：「這頭，離子燙得多少錢？」
化妝師笑著報了價，季輕輕聽完之後，默默扶著椅背站了起來，語氣沉穩：「那我還是繼續保持貧困吧。」
錄製區中央，主持人於林，一個四十歲上下、業務能力紮實的綜藝老手，正拿著台本跟現場導演對流程。他看見季輕輕走過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喲，這就是今天的飛行嘉賓？好看。」
季輕輕禮貌點頭：「老師好。」
於林是人精，瞥了一眼她緊繃的肩，笑著說：「頭一回上節目？不用緊張，就跟我聊天，想說什麼說什麼。」
季輕輕認真想了想：「那領導，說錯了扣錢嗎？」
這次連於林都沒繃住，笑著沖導播間喊：「老莊，這姑娘問說錯了扣不扣錢！」
導播間裡莊有為的聲音從音箱裡傳來，帶著笑意：「不扣！說得好加！」
季輕輕一聽「加」字，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精神起來：「那我能多聊聊嗎？」
全場的工作人員都笑了。季輕輕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她本能地覺得，自己好像說對了什麼。
正式開錄。於林坐在主位，季輕輕和顧臨分坐兩邊，對面還有兩個固定嘉賓，一個是走毒舌人設的綜藝咖江昊，一個是以溫柔知性出名的女演員徐曼曼。燈光亮起，機位就位，錄製的倒計時在頭頂亮起紅色的數字，三、二、一。
於林開場白說完，笑呵呵地把話題拋到她這邊：「我們今天請到一位特別的飛行嘉賓，輕輕，來，先跟觀眾介紹一下自己吧。」
季輕輕握著話筒，看著鏡頭，鏡頭裡那道光讓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她腦子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標籤：前豪門千金、欠債已婚女、十八線糊咖家屬、鹹魚翻身未遂選手。哪一個說出來都夠上熱搜的。她想了想，選了最安全的。
「大家好，我是季輕輕，」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目前想下班。」
她見過太多人為了鏡頭前的幾分鐘戰戰兢兢，也見過太多人為了一個鏡頭搶破頭。
但季輕輕這模樣，不像去錄綜藝，像去領免費午飯。偏偏就是這股勁兒，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車子繞過一個街角，停在一棟老舊但頗為氣派的大樓前。樓門口掛著一塊低調的牌子，上面寫著「星雲影視基地」。周婕熄了火，看了一眼時間：「到了。走。」
錄影棚所在的樓層在三樓。季輕輕跟在周婕身後走出電梯，迎面就是一道長長的走廊，牆上貼滿了《今天也想下班》的海報和嘉賓照片，鎂光燈打得很亮，空氣中混合著道具木屑和香水的氣味。
工作人員的腳步聲此起彼伏，有人抱著設備帶子一路小跑，有人拿著對講機壓低嗓音說話。
季輕輕第一次走進這種地方，但她的反應完全不在周婕預想的範圍內。
她不緊張，不興奮，甚至不像個第一次進棚的素人，她只是微微眯起眼，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周姐，下班打卡機在哪兒？」
周婕腳步一頓，回頭看她：「沒有那玩意兒。」
季輕輕露出一個略帶失望的表情：「哦，那怎麼算下班？」
周婕：「導演說收工就收工。」
季輕輕認真地點了點頭，像在記一個重要的知識點：「那導演什麼時候說收工？我提前把包收拾好。」
周婕還沒來得及回，走廊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工作人員同時朝一個方向看過去，腳步聲和低呼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季輕輕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從化妝間裡走出來，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手腕。
濃眉，桃花眼，笑起來時臉頰上旋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整個人像一盞行走的燈。
有人在他身後低聲說：「顧老師，妝定了，二十分鐘後開錄。」
那就是顧臨。當紅頂流，原創音樂人，出道五年拿了多少座獎盃季輕輕說不清，但她認得他那張臉，不是因為她追星，而是因為樓下便利店冰櫃旁邊掛的飲料廣告，就是他。
顧臨正好抬頭，視線在走廊里掃了一圈，落在了她身上
。他腳步一緩，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然後明顯亮了亮，大步朝她走過來，還隔著兩三步就伸出手，嗓音清亮，帶著一點南方腔：「你是季輕輕姐吧？我看過你的段子合集，笑死我了。你真來了，我是顧臨。」
他笑出一對明晃晃的梨渦，把手伸到她面前，姿態坦蕩又熱絡，像個自來熟的太陽。
季輕輕看著他那隻修長好看的手，沒有立刻伸出去。她微微偏頭，湊向周婕，壓低聲音，問了一個非常嚴肅的問題：「周姐。」
周婕：「……」
季輕輕：「他是人還是AI？怎麼笑那麼標準？」
走廊安靜了一瞬。
顧臨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後他像被這句話擊中了一樣，整個人停在原地，眨了兩下眼，過了好一會兒，雙肩開始發抖，不是氣的，是笑的，他笑得彎下腰，扶著膝蓋，聲音悶悶的：「姐，我是人，活的。」
季輕輕「哦」了一聲，這才伸出手，跟他虛虛握了一下，語氣客氣又誠懇：「不好意思，第一次見明星，有點怕你們是那種要掃碼關注才能走的。」
顧臨笑得更厲害了，他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擦眼角，看著季輕輕的眼神裡帶著一種新鮮的、像是發現了什麼寶貝似的亮光：「姐，你一直都這麼說話嗎？」
季輕輕想了想：「也不是。我今天起得早，腦子還沒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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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又笑了，笑得整條走廊的人都探頭往這邊看。鄭導在導播間裡透過監視器看到這一幕，回頭對身邊的副導演說：「錄，全給我錄下來。」
上午九點，正式錄製開始。
季輕輕被帶進影棚，首先迎接她的是一排排亮得刺眼的鎂光燈，和一片看起來像客廳又像遊樂場的布置，沙發、茶几、轉盤、道具牆，五光十色，讓人眼花繚亂。
她把那件鵝黃色小禮服換上了，又被化妝師按在椅子上捯飭了四十分鐘，給她塗了個不濃不淡的妝。季輕輕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差點沒認出自己。
她摸了摸那頭被卷出弧度來的頭髮，感慨了一句：「這頭，離子燙得多少錢？」
化妝師笑著報了價，季輕輕聽完之後，默默扶著椅背站了起來，語氣沉穩：「那我還是繼續保持貧困吧。」
錄製區中央，主持人於林，一個四十歲上下、業務能力紮實的綜藝老手，正拿著台本跟現場導演對流程。他看見季輕輕走過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喲，這就是今天的飛行嘉賓？好看。」
季輕輕禮貌點頭：「老師好。」
於林是人精，瞥了一眼她緊繃的肩，笑著說：「頭一回上節目？不用緊張，就跟我聊天，想說什麼說什麼。」
季輕輕認真想了想：「那領導，說錯了扣錢嗎？」
這次連於林都沒繃住，笑著沖導播間喊：「老莊，這姑娘問說錯了扣不扣錢！」
導播間裡莊有為的聲音從音箱裡傳來，帶著笑意：「不扣！說得好加！」
季輕輕一聽「加」字，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精神起來：「那我能多聊聊嗎？」
全場的工作人員都笑了。季輕輕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她本能地覺得，自己好像說對了什麼。
正式開錄。於林坐在主位，季輕輕和顧臨分坐兩邊，對面還有兩個固定嘉賓，一個是走毒舌人設的綜藝咖江昊，一個是以溫柔知性出名的女演員徐曼曼。燈光亮起，機位就位，錄製的倒計時在頭頂亮起紅色的數字，三、二、一。
於林開場白說完，笑呵呵地把話題拋到她這邊：「我們今天請到一位特別的飛行嘉賓，輕輕，來，先跟觀眾介紹一下自己吧。」
季輕輕握著話筒，看著鏡頭，鏡頭裡那道光讓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她腦子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自己的標籤：前豪門千金、欠債已婚女、十八線糊咖家屬、鹹魚翻身未遂選手。哪一個說出來都夠上熱搜的。她想了想，選了最安全的。
「大家好，我是季輕輕，」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目前想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