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看房拉鋸 催收漫熬
一晃，就到了四月底，蓉城白天氣溫開始升高，街邊鋪展開層層疊疊的濃綠，宣告著時間的流逝，陳默房子掛上平台開售，也有十多天了。
掛牌價一百三十萬，帶車位、附贈全屋家電，精裝修拎包入住。據孫哥說，線上諮詢的消息還是有一些，可真正願意抽時間上門看房的客戶寥寥無幾。房產市場的冷，充分體現在一次次落空的看房邀約中。
孫哥隔三差五就發來消息，有時候是客戶砍價到一百零八萬的聊天截圖，有時候是敲定了一組客戶，約在晚上下班後看房。
很多個傍晚，陳默下了班回到小區，遠遠望見自家樓棟窗戶亮著燈，便知道屋裡正在看房。他心裡有事，不願和買家碰面，就一個人坐在小區長椅上抽菸，等著看房結束再上樓。晚風裹著梔子花淡淡的香氣，可他心裡半點鬆弛不下來。
逾期進入第三周，目前已經是十幾家網貸全面逾期，最早逾期的那幾家，有的已經正式走完平台內部提醒階段，第三方催收開始大規模接手。
沒有立刻飛來法院傳票，也沒有能夠減輕負債人壓力的個性化分期協商，那都是半年之後才會逐步到來的事。眼下的主戰場，是電話、簡訊輪番的心理施壓。
早九點到晚八點，手機時不時震動。一部分催收客客氣氣，核實身份，詢問現狀，聽陳默說正在賣房，便記下情況，告知罰息會持續累加，約定後續再聯繫。另一部分，習慣用恐嚇話術敲打，拿起訴、聯繫單位、上報徵信做籌碼，逼迫立刻湊錢還款。
小人卡貸依舊是催得最凶的一家。
這天上午十一點，電話再次打進來，還是那個熟悉的尖銳女聲。
「陳先生，逾期這麼久，不能一直拿賣房當藉口。房子什麼時候能賣掉？三個月？半年？我們不可能無限期等你啊。」
陳默背靠冰冷牆面，手機開啟錄音：「我沒有失聯，工作穩定，正在處置自有房產，回款之後優先處理你們這邊的欠款。交易周期不受我單方面控制，希望你們理解。」
「藉口聽得太多了！」對方聲調拔高，「今天之內必須處理本期欠款，不然我們就聯繫你的緊急聯繫人，後續整理材料走法律程序。」
「按照監管規定，債務人保持正常溝通，不得違規騷擾緊急聯繫人。一旦你們違規，我會整理錄音、簡訊截圖，向金融監管部門提交投訴。起訴是你們的合法權利，我收到正規材料會積極對待。」陳默語氣平穩，沒有被對方的情緒帶著走。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不還，就理虧，還好意思講起法律來了。」電話那頭帶著譏諷。
「欠債該還，可催收也得守規矩。我沒有失聯，也沒有跟你胡攪蠻纏，請你好好說話。對了，你的工號是多少？」
對方還是跟之前一樣，繼續迴避工號問題，不斷言語施壓。陳默也不再爭辯，直接掛斷通話。
掛完電話，一條條簡訊接踵而至。有平台系統推送，標註每日新增罰息、違約金；有第三方催收發來的警告簡訊，「再不處理將啟動法律追償」。陳默心裡清楚，絕大多數這類文字，都屬於施壓手段，不等於馬上立案起訴。
他打開備忘錄，專門新建一頁，逐條登記每一通催收：平台名稱、來電時間、對方溝通內容、威脅話術，錄音文件按平台名字分類歸檔保存。
剛記錄完畢，微信彈出孫哥消息。
【下午一對夫妻客戶，看上戶型跟車位，願意給到一百一十四萬，但是要求你承擔雙方中介費加上全部過戶稅費，算下來你到手連三十七萬都不到。】
陳默盯著屏幕，指尖微微發沉。
一百一十四萬，已經逼近他內心底線，再疊加全部稅費中介費，到手的錢又被狠狠削掉一塊。這套房子買入才一年出頭，算上首付、裝修、契稅，里外虧掉接近五十萬。
他點燃一支煙，慢慢敲字回覆：【這個價位我接受不了。麻煩繼續掛著，可以談價，但不能虧到這個地步。】
孫哥很快回覆：【懂。現在買房的客戶，個個抱著撿漏的心態。慢慢等，就是耗時間。】
回到工位，同事們熱火朝天討論著即將到來的經銷商大會，聊績效獎金、聊小長假出遊。周遭一派鮮活熱鬧，只有陳默心底壓著沉甸甸的巨石。
工作上，他依然不敢有半分鬆懈，所有事項都反覆核對打磨。這份穩定工作，是他眼下唯一的現金流來源，無論如何不能丟掉。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他心裡很清醒：賣房不像炒股，點一下按鈕就能完成。掛牌、反覆看房、來回拉鋸談價、銀行解押、過戶、回款，全套流程全部順順利利走完，也要兩三個月以上。萬一遇上買家貸款審批失敗，一切又要推倒重來。在房款真正落進銀行卡之前，全部都只是虛無的期待。
晚上回到家，房門推開，地板被看房客戶踩得滿是腳印，沙發上還留著外人坐過的凹陷。他默默拿拖把簡單打掃一遍。陽台上面，自己之前晾曬的衣物還靜靜掛著。
洗漱躺下，手機調為靜音，只保留錄音權限。閉上眼，天台雨夜的畫面時不時閃回，混雜著催收電話里的呵斥。
他點開和戈楠的對話框。
【房子還沒有合適的出價，看房不少，出價都壓得很低。催收越來越頻繁，不過都是電話簡訊，還沒有走到法律那一步。】
沒過幾秒，戈楠回消息，附帶一張亞索趴在地板睡覺的照片。
【急不來。今天我試著開了遊戲抽獎直播，沒露臉，直播間也沒幾個人，就兩個觀眾刷了小禮物。我慢慢攢錢，看後面能不能幫到你。催收很多話就是嚇唬人的，別被攪亂心態。】
想著戈楠為了賺錢，踏出了直播的第一步，陳默心裡有點難受，但更多的是感激。至少，他不是一個人硬扛所有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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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哥隔三差五就發來消息，有時候是客戶砍價到一百零八萬的聊天截圖，有時候是敲定了一組客戶，約在晚上下班後看房。
很多個傍晚，陳默下了班回到小區，遠遠望見自家樓棟窗戶亮著燈，便知道屋裡正在看房。他心裡有事，不願和買家碰面，就一個人坐在小區長椅上抽菸，等著看房結束再上樓。晚風裹著梔子花淡淡的香氣，可他心裡半點鬆弛不下來。
逾期進入第三周，目前已經是十幾家網貸全面逾期，最早逾期的那幾家，有的已經正式走完平台內部提醒階段，第三方催收開始大規模接手。
沒有立刻飛來法院傳票，也沒有能夠減輕負債人壓力的個性化分期協商，那都是半年之後才會逐步到來的事。眼下的主戰場，是電話、簡訊輪番的心理施壓。
早九點到晚八點，手機時不時震動。一部分催收客客氣氣，核實身份，詢問現狀，聽陳默說正在賣房，便記下情況，告知罰息會持續累加，約定後續再聯繫。另一部分，習慣用恐嚇話術敲打，拿起訴、聯繫單位、上報徵信做籌碼，逼迫立刻湊錢還款。
小人卡貸依舊是催得最凶的一家。
這天上午十一點，電話再次打進來，還是那個熟悉的尖銳女聲。
「陳先生，逾期這麼久，不能一直拿賣房當藉口。房子什麼時候能賣掉？三個月？半年？我們不可能無限期等你啊。」
陳默背靠冰冷牆面，手機開啟錄音：「我沒有失聯，工作穩定，正在處置自有房產，回款之後優先處理你們這邊的欠款。交易周期不受我單方面控制，希望你們理解。」
「藉口聽得太多了！」對方聲調拔高，「今天之內必須處理本期欠款，不然我們就聯繫你的緊急聯繫人，後續整理材料走法律程序。」
「按照監管規定，債務人保持正常溝通，不得違規騷擾緊急聯繫人。一旦你們違規，我會整理錄音、簡訊截圖，向金融監管部門提交投訴。起訴是你們的合法權利，我收到正規材料會積極對待。」陳默語氣平穩，沒有被對方的情緒帶著走。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不還，就理虧，還好意思講起法律來了。」電話那頭帶著譏諷。
「欠債該還，可催收也得守規矩。我沒有失聯，也沒有跟你胡攪蠻纏，請你好好說話。對了，你的工號是多少？」
對方還是跟之前一樣，繼續迴避工號問題，不斷言語施壓。陳默也不再爭辯，直接掛斷通話。
掛完電話，一條條簡訊接踵而至。有平台系統推送，標註每日新增罰息、違約金；有第三方催收發來的警告簡訊，「再不處理將啟動法律追償」。陳默心裡清楚，絕大多數這類文字，都屬於施壓手段，不等於馬上立案起訴。
他打開備忘錄，專門新建一頁，逐條登記每一通催收：平台名稱、來電時間、對方溝通內容、威脅話術，錄音文件按平台名字分類歸檔保存。
剛記錄完畢，微信彈出孫哥消息。
【下午一對夫妻客戶，看上戶型跟車位，願意給到一百一十四萬，但是要求你承擔雙方中介費加上全部過戶稅費，算下來你到手連三十七萬都不到。】
陳默盯著屏幕，指尖微微發沉。
一百一十四萬，已經逼近他內心底線，再疊加全部稅費中介費，到手的錢又被狠狠削掉一塊。這套房子買入才一年出頭，算上首付、裝修、契稅，里外虧掉接近五十萬。
他點燃一支煙，慢慢敲字回覆：【這個價位我接受不了。麻煩繼續掛著，可以談價，但不能虧到這個地步。】
孫哥很快回覆：【懂。現在買房的客戶，個個抱著撿漏的心態。慢慢等，就是耗時間。】
回到工位，同事們熱火朝天討論著即將到來的經銷商大會，聊績效獎金、聊小長假出遊。周遭一派鮮活熱鬧，只有陳默心底壓著沉甸甸的巨石。
工作上，他依然不敢有半分鬆懈，所有事項都反覆核對打磨。這份穩定工作，是他眼下唯一的現金流來源，無論如何不能丟掉。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他心裡很清醒：賣房不像炒股，點一下按鈕就能完成。掛牌、反覆看房、來回拉鋸談價、銀行解押、過戶、回款，全套流程全部順順利利走完，也要兩三個月以上。萬一遇上買家貸款審批失敗，一切又要推倒重來。在房款真正落進銀行卡之前，全部都只是虛無的期待。
晚上回到家，房門推開，地板被看房客戶踩得滿是腳印，沙發上還留著外人坐過的凹陷。他默默拿拖把簡單打掃一遍。陽台上面，自己之前晾曬的衣物還靜靜掛著。
洗漱躺下，手機調為靜音，只保留錄音權限。閉上眼，天台雨夜的畫面時不時閃回，混雜著催收電話里的呵斥。
他點開和戈楠的對話框。
【房子還沒有合適的出價，看房不少，出價都壓得很低。催收越來越頻繁，不過都是電話簡訊，還沒有走到法律那一步。】
沒過幾秒，戈楠回消息，附帶一張亞索趴在地板睡覺的照片。
【急不來。今天我試著開了遊戲抽獎直播，沒露臉，直播間也沒幾個人，就兩個觀眾刷了小禮物。我慢慢攢錢，看後面能不能幫到你。催收很多話就是嚇唬人的，別被攪亂心態。】
想著戈楠為了賺錢，踏出了直播的第一步，陳默心裡有點難受，但更多的是感激。至少，他不是一個人硬扛所有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