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四章 女神之光（二）
有什麼不對勁。辛邊警戒邊後退，但總能感受到視線。在眼前，王宮已成廢墟，所有接近這裡的西塔統統化作煙花爆炸，不該有人注視他。
他扭頭回望，街道卻是一派靜謐祥和之景。沒人出現，沒人隱藏，福坦洛絲似乎眨眼變成一座空城。
傭兵意識到這裡一定發生了某些他無法感知到的事情，他畢竟只是人類，不是西塔。
但在此刻，想要知曉答案，指望旁人是不成的。
……
『靈視』
辛轉身奔向來時的道路，卻忽然腳下一空。城市如幻影消散，他跌入一片無垠的沙海。這裡的天空蒼白而炙熱，太陽永恆地懸掛在頭頂，烈焰在沙礫間涌動。
他吃驚地望著岩漿湧出大地，將沙丘澆築成琉璃金字塔。我這是在哪兒？西TC市呢？
當然，沙子保持著沉默。
……
『靈視』
整理思緒後，傭兵開始朝羅盤指示的方向走，試圖用最快的速度尋找綠洲。
然而熱量充斥了每一寸空間，無論走多遠，無論向什麼方向走，所到之處都只有黃沙、岩漿和玻璃。世界似乎換了副模樣，但他無法判斷異變的成因。
四個小時後，他回到了燭女城的方位。這座沒有城牆的沙漠城市竟已被風沙淹沒，無人守衛，無人居住，再也不見昔日繁華。
好吧，方向不對。傭兵意識到羅盤似乎出了問題。
……
『靈視』
傭兵再次回到了燭女城，儘管這一回他並未選擇對應的方位。但似乎無形中有種力量，將他驅趕來此。
辛決定進城。
不知道當地人都上哪兒去了。他從日耀門進入曦輝大道，行走在西塔女王拜訪光輝議會的道路上，只有寥寥數盞長燈迎接。
很快，傭兵來到神殿前。這裡堆滿了屍體。數十人赤身裸體，試圖蜷縮在陰影下……他們肌膚龜裂，血管幹癟，軀體在暴曬下散發著微弱的腐敗氣味。
燭女城發生了變故，這點她表現得相當明顯了。辛繼續探索，在神殿下方的一間石室找到了活人的蹤影。
「水……」斷腿的男人趴在地上，雙眼萎縮乾枯，茫然地呼救。距離他的手掌不足半碼的滴水獸，他也夠不到。「給我……水。」
辛搖晃管道，裡面只剩幾滴水，握柄沾滿血跡。他操縱神秘技藝，然而液體才一形成，便化作氣體消失。傭兵只好製作了神術淨水。
「發生了什麼？」男人舔舐水滴時，他問道。
「裁判長瘋了。」對方低語，「西塔都發了瘋。他們解開了皮膚魔法，沖向人群……神官來不及阻止，封閉教堂……」
西塔和人類親密接觸的後果，辛已無需想像。他這才發覺，原來神殿前的屍骸們都曾是幸運兒——真正不幸的凡人們擦著西塔的本體，眨眼間便會化作飛灰。
難怪城內如此「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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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果真出了問題，我來晚了。辛一邊在心裡祈禱伯寧他們已經離開，一邊拔出劍來。
……
『靈視』
最終，他決定沿著太陽的方向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地面消失了。沙漠的盡頭沉沒在一片暗紅的岩漿海中，無數氣泡升騰，炸裂後，釋放出高溫和劇毒氣體。
辛後知後覺地舉起手，發現毒素已如火線般爬滿肢體，代替血管在皮膚下遊動。他的神術也不能治癒，因為血液只要再生，便會瞬息乾涸。
我正在步入死亡。辛一邊思考、記錄，一邊繼續前進。寒冷的魔光凍結岩漿，瞬息消融，卻能支撐他行走。
幾小時後，火毒滲入心臟，他仍然沒能走出沙漠。但這並非毫無意義，失敗同樣提供了資訊。
此路不通。
……
『靈視』
傭兵選擇前進，踏入了廢墟。斷壁殘垣中，仍舊飄蕩著光輝的讚歌。
他暫時不去理會，徑直前往元素痕跡最活躍的地方。然而越是前進，空氣越是滾燙，他的衣袍武器都在熔化，道路卻如迷宮般沒有盡頭的延伸。
……
『靈視』
他循著歌聲，來到了一間儲存完好的樂室。
上百種樂器擺放在聚光燈下，無人演奏，卻自行發出樂聲。一部留聲機橫躺在指揮台上，碟片還在旋轉。
「神聖靈魂……」
辛皺眉打量房間，可以確定此處無人藏匿。空氣中有燒焦的氣味，但還在他能接受的範圍。歌聲不知疲倦地播放，在空城廢墟里遊蕩。
他沒有進入房間，隔空一劍摧毀了它。歌聲斷裂，傭兵轉身便走。
但迷宮依然存在。沒有歌聲作為標記，它甚至變得更複雜了。
……
『靈視』
辛找到了出口，也找到了高溫的來源：黃沙鋪上白石階梯，無盡的熱量自穹頂傾泄。
他立即轉身，卻發現道路再度消失了。他朝四方遠眺，瞧見幾百碼外的一件不明物體已被黃沙吞沒，只留下邊角暴露。
辛將它挖掘出來，發覺那是一隻折斷的風向標。它的下半段牢牢嵌在一塊鐵板里，憑凡人的力量，簡直是無法撼動，但對傭兵來說只是稍有困難。
結果，他從沙子裡挖出了一截屋頂。
沙漠下，屋頂可不是常見的東西。辛思考片刻，利用重力的變化升上半空。他感受到空中的高溫更為兇猛，幾乎沒有生物能承受。在這裡，他看到更為廣闊的沙地。
以白石階為圓心，大約就是王宮的占地距離外，存在著更多半掩的雜物。一些凹陷起落的沙丘脈絡，依稀能看出街道的輪廓。
一個猜測浮上腦海。我並沒有走出迷宮，它是自行消失的。辛意識到來晚了。
城市已如冰塊般熔化在陽光里。
……
『靈視』
傭兵走到留聲機旁，準備伸手取下劃片。
「兄弟，是你嗎？」留聲機的碟片突然反向旋轉，辛聽到了約克的聲音！
他動作一滯。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來找我了。」對方繼續說道，「我認識的那些諾克斯傭兵們還好嗎？團長怎樣了？」
辛已慢慢後退，聞言止住腳步。「你是誰？」當然不會是約克。「你看到了我的記憶？」
「你變遲鈍了，夥計，我是知道的，我怎麼會忘記那個大家庭呢！倒是你，自離開伊士曼後，我很久沒有聽說過你的訊息了。或許你願意親口告訴我。」
辛皺眉瞪著留聲機。他不可能相信一張碟片連線著約克本人，但這話確實是橙光西塔的口吻。如果我們在福坦洛絲碰面，恐怕你會這麼追問罷。
他感到有些噁心，揮劍砍斷了留聲機的支架。器物栽倒，塵土飛揚，碟片摔下舞台。斷裂處，散逸出絲絲縷縷的金色煙霧。
頓時，歌聲和話音都消失了。
下一刻，它們重新響起，仍舊唱著那首女神讚歌。
……
『靈視』
「是你嗎？」留聲機里傳來驚喜的聲音。
「別裝神弄鬼。」辛開口，「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去欺騙別人吧，那些信任你的人，他們正變得越來越少。不用說，這都是拜你所賜。」
他說出那個名字。「布萊特希爾。」
歌聲戛然而止。
寂靜中，唯有灰塵在光柱里漂浮。房間裡沒有呼吸聲，因為停留於此的兩個秩序生靈，一個是夢境人，另一個則是湖衣。辛看不見對方的輪廓，也抓不到半點蹤跡，但他知道她還在。
「約克·夏因，我的朋友。」辛輕聲說，「他在哪兒？」
冥冥中傳來一聲嘆息，似乎是某人的回應。辛能聽到這句話，但不確定它的來源是聲音還是電波，亦或念頭的傳輸。
一個人影無聲浮現，如一隻火蝴蝶停留在碟片上。紅色蟲翼，藍色衣裙，渾身閃閃發亮。元素曾捏造了她的身軀，但存在於此的只剩下黯淡的幻影。
『我不知道。』
不，你一定知道。辛識破她的謊言無需依靠外力。是你讓他捲入了神降中心，並在此阻攔我。
他眯起眼睛。「你給約克安排了什麼角色？」
『神選。他和我們不同。』
「我不相信這話。」
『我無法說服你，真理的騎士，你的判斷總是對的。』
「那想必你也清楚，我有辦法阻止你的計劃。我是指任何計劃。」辛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威脅，「你只是諾恩，還不是真神。」
『我們都想要他活下來，但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布萊特希爾說，『別忘了，他也是我的朋友。』
恐怕只有用得上的時候是。不過，這話傭兵沒說出口。他可以列舉事實，但逼她承認又有什麼用呢？
關於湖衣，辛的了解不若約克那樣多，但他們其實與西塔同樣，是永生不死的怪物。在與諾克斯人長久生活前，他們並沒有凡人的思維……只怕她對朋友這個詞也知之甚少。
「你最好換個人交朋友，諾恩。」他警告，「否則就要遭遇點兒意外了。」
『我說過，你來晚了。真正的布萊特希爾已回歸了神國，與祂為一體。』
「你覺得自己是露西亞？」
『我是祂，祂卻不是我。』
湖衣搖搖頭，融入空氣不見了。她不會因為傭兵的三言兩語改變主意，雙方都心知肚明。
……
『靈視』
他在原地等待，直至焰火隱去。風中涌動著奇異的波動，無數元素如百鳥歸巢，投向王宮深處無形的漩渦。
就在這時，傭兵察覺到背後傳來熟悉的火種波動。他反手一劍，正架在襲來的冷色火彈上。
「發生了什麼？」夜焰質問，「復活節怎能提前開始！而且所有人都在違反重生禁令！」
「約克呢？」辛反問。
「他好得很！兩位女王近衛在為他保駕護航，還有一位在菱塔支援。晝芯也只想要那孩子，他不是任何人的目標，沒危險！你還想知道什麼？」
冷光西塔沒好氣地說道，「別讓我發現你和這堆爛攤子有關係，小子。我是不是告訴過你，王宮不許外人接近？」
「我沒能耐干涉西塔的法令，閣下。」辛儘可能簡潔地向他描述了方才的狀況。「重生禁令是你們女王的旨意麼？我注意到，你還是無名者。」
「陛下她總是深謀遠慮。」夜焰深深嘆息，「重生地出了問題，許多族人在重生後墮落，再無法變回原樣。我想，或許陛下早就清楚，西塔不斷重生的結局便是被惡魔力量所捕獲。」
「重生時，你們的火種會熄滅？」
「就是這樣。」夜焰徑直走進王宮，示意傭兵跟上。變故在前，「外人」或許也能提供些幫助。「別聽約克胡說，他的理論只有他自己相信……好吧，還有被他帶壞的小鬼。噢，還有晝芯，熔金者的組織者。」
他搖搖頭。「這傢伙壞透了。他只是在利用約克的觀點，為自己墮落的本性作掩護。熔金者個個都是重生禁令的違反者，他們甚至研究出了新型合金，以進行火種重生的迴圈，直至獲得惡魔的力量為止。」
辛的心裡泛起了驚濤駭浪。他忽然意識到，常人一生只有一次點火的機會，大家要麼成為秩序生靈，要麼自燃化為惡魔。
西塔則不同。他們將重生視作同一生命的延續，每次重生，光元素生命的火種都將重新點燃！
他們會墮落，變成無名者，甚至根據夜焰的口吻，還能從惡魔變回秩序生靈……
難道無名者火種並非與生俱來，而是點燃火種時的意外？辛不禁思忖。畢竟，若連西塔這樣的神造族群都有墮落的案例，豈不是說明神靈之子仍身具原罪？
他旋即想起另一樁事：在先民時代，無名者被稱為「初源」，是諸神的寵兒。惡魔附體的說法，是從「黃昏之幕」偶然開啟地獄之門而起。
答案似乎是明擺著的。辛心想。倘若這份力量真有一個源頭，那定是諸神的賜予。
「米斯法蘭？」
「怎麼？」
「在你還是賽若瑪的時候，是否親眼見過被惡魔附體的無名者？」傭兵問道，「他們是什麼模樣？」
……
不。不是醒來。辛知道，自己並沒真正清醒，是『靈視』結束了。他在夢中做夢，千百次回到王宮前，千百次作出不同選擇，可不是為了在萬里之外的塔樓里睜開眼睛。我必須找到約克。
辛再次來到留聲機前。歌聲依然持續，幻影，或者說，屬於湖衣「布萊特希爾」的一段資訊仍儲存其中，如同一隻待拆的禮物。
但這次他沒有開啟。裡面大概沒有新東西了。
「神聖火種……」
他依舊沒有理睬歌聲，反而朝著對向前進。不知過了多久，一處異常寬闊的殿廳出現在岔路口。
兩個追逐的人影一閃而過，伴隨著陣陣電光。前邊逃跑的是一條奇特的金屬齒輪造有翼長尾物體，後方追趕的無疑是個紫藍西塔，皮膚狀似一個女人。
辛毫不猶豫地拔劍。這時，其中一個人影注意到他，停下腳步……噼啪！
一串藍白閃電在眼前爆發，傭兵以劍脊抵擋。能量的爆發使他不住後退。他的經驗告訴他，面對這樣威力十足的攻擊時，躲閃才是最佳選擇。
可敵人心生念頭的瞬間，電光就已經抵達。我要怎麼辦到呢！
不用說，這是非西塔無法躲避的攻擊，是超越人類反應極限的神速。傭兵見識過許多驅使同樣技藝的諾克斯人，他們雖能引起雷電現象，但都不具備西塔的反應力。
「王宮重地，禁止入內。」紫藍西塔宣布。她貌似是王宮曾經的守衛者。
更糟糕的是，被追趕的傢伙忽然也摒棄前嫌，與她並肩作戰。齒輪龍扭過頭，噴出一團沸騰的金屬液，在無形磁場的操縱下懸浮、凝固，化作紫藍色西塔的武器。他們似乎只有最基礎的戰鬥意識。
「老天。」辛嘀咕。
被夢境塑造出來後，他的感受不再局限於凡人的視野，因此能察覺眼前之人的火種狀況：無論紫藍西塔還是齒輪龍，都有著空境水準的火種。
辛沒法擺脫他們。事實上，換作是別處，他肯定早就掉頭逃走了。幸而對手並非真人，只是根據他們生前痕跡的殘留捏造出來的幻影。
兩人擋在必經之路上，他乾脆衝上前去。雷電形成羅網，嘶鳴陣陣，朝傭兵猛撲過來，被他一劍攪碎。
紫藍西塔隨即迎上。她周身涌動著極端狂躁的能量，即刻便要爆發……
無可抵擋的威脅感猶如黑雲壓城，傭兵的魔力在此刻沸騰。他心臟狂跳，神經顫慄，耳中響起血流的轟鳴，眼前閃爍著眩目的白光。
剎那間，他的全身心運轉負荷，調動起極限乃至潛在的力量。
……不，還不夠。
辛深吸口氣，沉入了記憶中。
靈感比閃電更快，自火種迸發，牽扯全身魔力，貫通肢體百骸。他彷佛回到了訓練場，置身於一次次接近死亡的戰鬥中。
只是接近而已。
傭兵握住劍柄——這其實是在教堂里撿來的長指標，並無劍柄和劍刃的區分，但此刻他根本不在意。
辛轉身一揮。
魔力之劍呼嘯著破空而去。電流截斷，樑柱傾倒，光線也為之遲滯……在他面前百碼之內，一切有形和無形之物均被斬斷。
見狀，紫藍西塔身影閃爍，眨眼出現在遠處，躲避這超越任何神秘技藝的一劍。
齒輪怪物「晝芯」就沒那麼好運了，它竭力扭動身體，但沉重的外衣拖慢了它的動作。
……只見劍光划過，金屬龍僵在原地。它渾身緊緊咬合著的關節齒輪發出一陣平滑的摩擦聲，如剪紙般從中裁裂開來，左右均半，墜落在地。
地面上，一道扭曲的破壞裂痕朝遠方綿延，製造出有如隔山分海般的斷層深淵。晝芯收攏元素的火種化作漫天火星，被劍光中的神秘力量摧毀，盡數灑落在裂隙之中。
一劍過後，傭兵短暫地失去了全部力氣。紫藍西塔乘機接近。他踉蹌一下，竟然恰巧躲開激射的雷光。
她揮劍便斬，劍刃翻飛，迅若風雷。纏繞電流的劍鋒折轉之間，於空中烙印下層疊的光痕。
我該在她發揮優勢前解決掉她，而非先處理那條蜥蜴。辛頗感遺憾。仔細想想，若「弧光」是真身在此，沒準還會因神秘度的差距選擇速戰速決，正面接下那一劍。
而幻影卻會在本能的驅使下閃避——作為西塔，只要她想躲，這世上除了同類的攻擊，恐怕沒人能命中她。
辛看得出來，「弧光」身為西塔王宮士衛長，實力遠超「熔金者」的晝芯：狂躁的雷霆，精巧的劍術，光速移動外加西塔與生俱來的重生本能。
她仍如生前那般把守著道路，便成了王座前幾乎無法逾越的阻礙，一道無解的難題。
『充能協議：支配』
頃刻間，「弧光」和她的神秘之劍瞬息貼到面前，如雷鳴驟雨兇險地降下……
……卻被一層焰色光幕阻止。無數冷火光束拔地而起，與嗞嗞作響的劍刃碰撞。頓時光彩交融，兩相抵消。
傭兵與幻影隔著光幕對視，看見她眼中的茫然。他伸手觸控火光。
『靈犀』
風行者的標記使紫藍西塔顯現出自身的位置，她在感知中明亮起來。
『追獵』
更上位的神秘技藝鎖定了目標，引導所有攻擊走上必中的軌跡。
『凝鎖』
寒意自內而外，使目標的意識就此凍結。
『重力陷阱』
星辰之力交織，構建出撕扯電波的場域透鏡。
『幽暗波紋』
不祥的氣息開始蔓延，形成製造腐敗的破壞能量。
『靈魂改錐』
暗元素使針對光明力量的詛咒得到進一步強化，即將在目標身上應驗。
……眨眼間，多重技藝複合降臨，同時生效。只見一層幽深黏稠的黑暗湧出傭兵的掌心，迅速爬上火幕，將火焰轉化為充滿負面力量的現象。
「弧光」本能地朝後躲閃，但這次，她被重重障礙所困，短暫地遲滯。
「別！」夜焰喊道。
這話聽在傭兵耳中，與一陣微風無異。辛早有準備，解除了對「弧光」的束縛。
腐敗侵蝕了西塔的身軀，她的顏色一下子變得淺淡。然而，幻影對傷痕視若無睹，眼看無法躲閃，居然悍不畏死地衝進了黑暗之中。
「珊妮婭？」夜焰立即察覺不對，再度升起火幕，將幻影隔開。「該死，她怎麼了？」
「這是她殘留在這裡的資訊，並非真人。」辛解釋，「他們被人利用，阻止任何人進入王宮。」
夜焰皺眉：「全息編輯……這是波頌的技藝。他也出現了？」
「只有弧光和晝芯。」不用說，『靈視』中所謂保護約克的幾名女王近衛，大機率沒派上用場。「我要見你們的女王，米斯法蘭，她在燭女城舉行了神降。」
「這不合規矩！」
「聽著，我不會對你們的女王不利，事實上，我也根本沒那個本事……」辛破開火幕，「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好的，你很快就會明白。」
他伸出手去，正好遇上幻影無畏地衝進火焰，便抓住了她。
『夢工坊』
織夢師的力量反向發動，幻影的構成資訊被重新拆解，回歸了無形的本來模樣：一抹火種留下的神秘痕跡。
「跟我來。」辛對夜焰說。
他扭頭回望，街道卻是一派靜謐祥和之景。沒人出現，沒人隱藏，福坦洛絲似乎眨眼變成一座空城。
傭兵意識到這裡一定發生了某些他無法感知到的事情，他畢竟只是人類，不是西塔。
但在此刻，想要知曉答案，指望旁人是不成的。
……
『靈視』
辛轉身奔向來時的道路，卻忽然腳下一空。城市如幻影消散，他跌入一片無垠的沙海。這裡的天空蒼白而炙熱，太陽永恆地懸掛在頭頂，烈焰在沙礫間涌動。
他吃驚地望著岩漿湧出大地，將沙丘澆築成琉璃金字塔。我這是在哪兒？西TC市呢？
當然，沙子保持著沉默。
……
『靈視』
整理思緒後，傭兵開始朝羅盤指示的方向走，試圖用最快的速度尋找綠洲。
然而熱量充斥了每一寸空間，無論走多遠，無論向什麼方向走，所到之處都只有黃沙、岩漿和玻璃。世界似乎換了副模樣，但他無法判斷異變的成因。
四個小時後，他回到了燭女城的方位。這座沒有城牆的沙漠城市竟已被風沙淹沒，無人守衛，無人居住，再也不見昔日繁華。
好吧，方向不對。傭兵意識到羅盤似乎出了問題。
……
『靈視』
傭兵再次回到了燭女城，儘管這一回他並未選擇對應的方位。但似乎無形中有種力量，將他驅趕來此。
辛決定進城。
不知道當地人都上哪兒去了。他從日耀門進入曦輝大道，行走在西塔女王拜訪光輝議會的道路上，只有寥寥數盞長燈迎接。
很快，傭兵來到神殿前。這裡堆滿了屍體。數十人赤身裸體，試圖蜷縮在陰影下……他們肌膚龜裂，血管幹癟，軀體在暴曬下散發著微弱的腐敗氣味。
燭女城發生了變故，這點她表現得相當明顯了。辛繼續探索，在神殿下方的一間石室找到了活人的蹤影。
「水……」斷腿的男人趴在地上，雙眼萎縮乾枯，茫然地呼救。距離他的手掌不足半碼的滴水獸，他也夠不到。「給我……水。」
辛搖晃管道，裡面只剩幾滴水，握柄沾滿血跡。他操縱神秘技藝，然而液體才一形成，便化作氣體消失。傭兵只好製作了神術淨水。
「發生了什麼？」男人舔舐水滴時，他問道。
「裁判長瘋了。」對方低語，「西塔都發了瘋。他們解開了皮膚魔法，沖向人群……神官來不及阻止，封閉教堂……」
西塔和人類親密接觸的後果，辛已無需想像。他這才發覺，原來神殿前的屍骸們都曾是幸運兒——真正不幸的凡人們擦著西塔的本體，眨眼間便會化作飛灰。
難怪城內如此「乾淨」。
【記住本站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儀式果真出了問題，我來晚了。辛一邊在心裡祈禱伯寧他們已經離開，一邊拔出劍來。
……
『靈視』
最終，他決定沿著太陽的方向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地面消失了。沙漠的盡頭沉沒在一片暗紅的岩漿海中，無數氣泡升騰，炸裂後，釋放出高溫和劇毒氣體。
辛後知後覺地舉起手，發現毒素已如火線般爬滿肢體，代替血管在皮膚下遊動。他的神術也不能治癒，因為血液只要再生，便會瞬息乾涸。
我正在步入死亡。辛一邊思考、記錄，一邊繼續前進。寒冷的魔光凍結岩漿，瞬息消融，卻能支撐他行走。
幾小時後，火毒滲入心臟，他仍然沒能走出沙漠。但這並非毫無意義，失敗同樣提供了資訊。
此路不通。
……
『靈視』
傭兵選擇前進，踏入了廢墟。斷壁殘垣中，仍舊飄蕩著光輝的讚歌。
他暫時不去理會，徑直前往元素痕跡最活躍的地方。然而越是前進，空氣越是滾燙，他的衣袍武器都在熔化，道路卻如迷宮般沒有盡頭的延伸。
……
『靈視』
他循著歌聲，來到了一間儲存完好的樂室。
上百種樂器擺放在聚光燈下，無人演奏，卻自行發出樂聲。一部留聲機橫躺在指揮台上，碟片還在旋轉。
「神聖靈魂……」
辛皺眉打量房間，可以確定此處無人藏匿。空氣中有燒焦的氣味，但還在他能接受的範圍。歌聲不知疲倦地播放，在空城廢墟里遊蕩。
他沒有進入房間，隔空一劍摧毀了它。歌聲斷裂，傭兵轉身便走。
但迷宮依然存在。沒有歌聲作為標記，它甚至變得更複雜了。
……
『靈視』
辛找到了出口，也找到了高溫的來源：黃沙鋪上白石階梯，無盡的熱量自穹頂傾泄。
他立即轉身，卻發現道路再度消失了。他朝四方遠眺，瞧見幾百碼外的一件不明物體已被黃沙吞沒，只留下邊角暴露。
辛將它挖掘出來，發覺那是一隻折斷的風向標。它的下半段牢牢嵌在一塊鐵板里，憑凡人的力量，簡直是無法撼動，但對傭兵來說只是稍有困難。
結果，他從沙子裡挖出了一截屋頂。
沙漠下，屋頂可不是常見的東西。辛思考片刻，利用重力的變化升上半空。他感受到空中的高溫更為兇猛，幾乎沒有生物能承受。在這裡，他看到更為廣闊的沙地。
以白石階為圓心，大約就是王宮的占地距離外，存在著更多半掩的雜物。一些凹陷起落的沙丘脈絡，依稀能看出街道的輪廓。
一個猜測浮上腦海。我並沒有走出迷宮，它是自行消失的。辛意識到來晚了。
城市已如冰塊般熔化在陽光里。
……
『靈視』
傭兵走到留聲機旁，準備伸手取下劃片。
「兄弟，是你嗎？」留聲機的碟片突然反向旋轉，辛聽到了約克的聲音！
他動作一滯。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來找我了。」對方繼續說道，「我認識的那些諾克斯傭兵們還好嗎？團長怎樣了？」
辛已慢慢後退，聞言止住腳步。「你是誰？」當然不會是約克。「你看到了我的記憶？」
「你變遲鈍了，夥計，我是知道的，我怎麼會忘記那個大家庭呢！倒是你，自離開伊士曼後，我很久沒有聽說過你的訊息了。或許你願意親口告訴我。」
辛皺眉瞪著留聲機。他不可能相信一張碟片連線著約克本人，但這話確實是橙光西塔的口吻。如果我們在福坦洛絲碰面，恐怕你會這麼追問罷。
他感到有些噁心，揮劍砍斷了留聲機的支架。器物栽倒，塵土飛揚，碟片摔下舞台。斷裂處，散逸出絲絲縷縷的金色煙霧。
頓時，歌聲和話音都消失了。
下一刻，它們重新響起，仍舊唱著那首女神讚歌。
……
『靈視』
「是你嗎？」留聲機里傳來驚喜的聲音。
「別裝神弄鬼。」辛開口，「我知道你是個什麼東西。去欺騙別人吧，那些信任你的人，他們正變得越來越少。不用說，這都是拜你所賜。」
他說出那個名字。「布萊特希爾。」
歌聲戛然而止。
寂靜中，唯有灰塵在光柱里漂浮。房間裡沒有呼吸聲，因為停留於此的兩個秩序生靈，一個是夢境人，另一個則是湖衣。辛看不見對方的輪廓，也抓不到半點蹤跡，但他知道她還在。
「約克·夏因，我的朋友。」辛輕聲說，「他在哪兒？」
冥冥中傳來一聲嘆息，似乎是某人的回應。辛能聽到這句話，但不確定它的來源是聲音還是電波，亦或念頭的傳輸。
一個人影無聲浮現，如一隻火蝴蝶停留在碟片上。紅色蟲翼，藍色衣裙，渾身閃閃發亮。元素曾捏造了她的身軀，但存在於此的只剩下黯淡的幻影。
『我不知道。』
不，你一定知道。辛識破她的謊言無需依靠外力。是你讓他捲入了神降中心，並在此阻攔我。
他眯起眼睛。「你給約克安排了什麼角色？」
『神選。他和我們不同。』
「我不相信這話。」
『我無法說服你，真理的騎士，你的判斷總是對的。』
「那想必你也清楚，我有辦法阻止你的計劃。我是指任何計劃。」辛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威脅，「你只是諾恩，還不是真神。」
『我們都想要他活下來，但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布萊特希爾說，『別忘了，他也是我的朋友。』
恐怕只有用得上的時候是。不過，這話傭兵沒說出口。他可以列舉事實，但逼她承認又有什麼用呢？
關於湖衣，辛的了解不若約克那樣多，但他們其實與西塔同樣，是永生不死的怪物。在與諾克斯人長久生活前，他們並沒有凡人的思維……只怕她對朋友這個詞也知之甚少。
「你最好換個人交朋友，諾恩。」他警告，「否則就要遭遇點兒意外了。」
『我說過，你來晚了。真正的布萊特希爾已回歸了神國，與祂為一體。』
「你覺得自己是露西亞？」
『我是祂，祂卻不是我。』
湖衣搖搖頭，融入空氣不見了。她不會因為傭兵的三言兩語改變主意，雙方都心知肚明。
……
『靈視』
他在原地等待，直至焰火隱去。風中涌動著奇異的波動，無數元素如百鳥歸巢，投向王宮深處無形的漩渦。
就在這時，傭兵察覺到背後傳來熟悉的火種波動。他反手一劍，正架在襲來的冷色火彈上。
「發生了什麼？」夜焰質問，「復活節怎能提前開始！而且所有人都在違反重生禁令！」
「約克呢？」辛反問。
「他好得很！兩位女王近衛在為他保駕護航，還有一位在菱塔支援。晝芯也只想要那孩子，他不是任何人的目標，沒危險！你還想知道什麼？」
冷光西塔沒好氣地說道，「別讓我發現你和這堆爛攤子有關係，小子。我是不是告訴過你，王宮不許外人接近？」
「我沒能耐干涉西塔的法令，閣下。」辛儘可能簡潔地向他描述了方才的狀況。「重生禁令是你們女王的旨意麼？我注意到，你還是無名者。」
「陛下她總是深謀遠慮。」夜焰深深嘆息，「重生地出了問題，許多族人在重生後墮落，再無法變回原樣。我想，或許陛下早就清楚，西塔不斷重生的結局便是被惡魔力量所捕獲。」
「重生時，你們的火種會熄滅？」
「就是這樣。」夜焰徑直走進王宮，示意傭兵跟上。變故在前，「外人」或許也能提供些幫助。「別聽約克胡說，他的理論只有他自己相信……好吧，還有被他帶壞的小鬼。噢，還有晝芯，熔金者的組織者。」
他搖搖頭。「這傢伙壞透了。他只是在利用約克的觀點，為自己墮落的本性作掩護。熔金者個個都是重生禁令的違反者，他們甚至研究出了新型合金，以進行火種重生的迴圈，直至獲得惡魔的力量為止。」
辛的心裡泛起了驚濤駭浪。他忽然意識到，常人一生只有一次點火的機會，大家要麼成為秩序生靈，要麼自燃化為惡魔。
西塔則不同。他們將重生視作同一生命的延續，每次重生，光元素生命的火種都將重新點燃！
他們會墮落，變成無名者，甚至根據夜焰的口吻，還能從惡魔變回秩序生靈……
難道無名者火種並非與生俱來，而是點燃火種時的意外？辛不禁思忖。畢竟，若連西塔這樣的神造族群都有墮落的案例，豈不是說明神靈之子仍身具原罪？
他旋即想起另一樁事：在先民時代，無名者被稱為「初源」，是諸神的寵兒。惡魔附體的說法，是從「黃昏之幕」偶然開啟地獄之門而起。
答案似乎是明擺著的。辛心想。倘若這份力量真有一個源頭，那定是諸神的賜予。
「米斯法蘭？」
「怎麼？」
「在你還是賽若瑪的時候，是否親眼見過被惡魔附體的無名者？」傭兵問道，「他們是什麼模樣？」
……
不。不是醒來。辛知道，自己並沒真正清醒，是『靈視』結束了。他在夢中做夢，千百次回到王宮前，千百次作出不同選擇，可不是為了在萬里之外的塔樓里睜開眼睛。我必須找到約克。
辛再次來到留聲機前。歌聲依然持續，幻影，或者說，屬於湖衣「布萊特希爾」的一段資訊仍儲存其中，如同一隻待拆的禮物。
但這次他沒有開啟。裡面大概沒有新東西了。
「神聖火種……」
他依舊沒有理睬歌聲，反而朝著對向前進。不知過了多久，一處異常寬闊的殿廳出現在岔路口。
兩個追逐的人影一閃而過，伴隨著陣陣電光。前邊逃跑的是一條奇特的金屬齒輪造有翼長尾物體，後方追趕的無疑是個紫藍西塔，皮膚狀似一個女人。
辛毫不猶豫地拔劍。這時，其中一個人影注意到他，停下腳步……噼啪！
一串藍白閃電在眼前爆發，傭兵以劍脊抵擋。能量的爆發使他不住後退。他的經驗告訴他，面對這樣威力十足的攻擊時，躲閃才是最佳選擇。
可敵人心生念頭的瞬間，電光就已經抵達。我要怎麼辦到呢！
不用說，這是非西塔無法躲避的攻擊，是超越人類反應極限的神速。傭兵見識過許多驅使同樣技藝的諾克斯人，他們雖能引起雷電現象，但都不具備西塔的反應力。
「王宮重地，禁止入內。」紫藍西塔宣布。她貌似是王宮曾經的守衛者。
更糟糕的是，被追趕的傢伙忽然也摒棄前嫌，與她並肩作戰。齒輪龍扭過頭，噴出一團沸騰的金屬液，在無形磁場的操縱下懸浮、凝固，化作紫藍色西塔的武器。他們似乎只有最基礎的戰鬥意識。
「老天。」辛嘀咕。
被夢境塑造出來後，他的感受不再局限於凡人的視野，因此能察覺眼前之人的火種狀況：無論紫藍西塔還是齒輪龍，都有著空境水準的火種。
辛沒法擺脫他們。事實上，換作是別處，他肯定早就掉頭逃走了。幸而對手並非真人，只是根據他們生前痕跡的殘留捏造出來的幻影。
兩人擋在必經之路上，他乾脆衝上前去。雷電形成羅網，嘶鳴陣陣，朝傭兵猛撲過來，被他一劍攪碎。
紫藍西塔隨即迎上。她周身涌動著極端狂躁的能量，即刻便要爆發……
無可抵擋的威脅感猶如黑雲壓城，傭兵的魔力在此刻沸騰。他心臟狂跳，神經顫慄，耳中響起血流的轟鳴，眼前閃爍著眩目的白光。
剎那間，他的全身心運轉負荷，調動起極限乃至潛在的力量。
……不，還不夠。
辛深吸口氣，沉入了記憶中。
靈感比閃電更快，自火種迸發，牽扯全身魔力，貫通肢體百骸。他彷佛回到了訓練場，置身於一次次接近死亡的戰鬥中。
只是接近而已。
傭兵握住劍柄——這其實是在教堂里撿來的長指標，並無劍柄和劍刃的區分，但此刻他根本不在意。
辛轉身一揮。
魔力之劍呼嘯著破空而去。電流截斷，樑柱傾倒，光線也為之遲滯……在他面前百碼之內，一切有形和無形之物均被斬斷。
見狀，紫藍西塔身影閃爍，眨眼出現在遠處，躲避這超越任何神秘技藝的一劍。
齒輪怪物「晝芯」就沒那麼好運了，它竭力扭動身體，但沉重的外衣拖慢了它的動作。
……只見劍光划過，金屬龍僵在原地。它渾身緊緊咬合著的關節齒輪發出一陣平滑的摩擦聲，如剪紙般從中裁裂開來，左右均半，墜落在地。
地面上，一道扭曲的破壞裂痕朝遠方綿延，製造出有如隔山分海般的斷層深淵。晝芯收攏元素的火種化作漫天火星，被劍光中的神秘力量摧毀，盡數灑落在裂隙之中。
一劍過後，傭兵短暫地失去了全部力氣。紫藍西塔乘機接近。他踉蹌一下，竟然恰巧躲開激射的雷光。
她揮劍便斬，劍刃翻飛，迅若風雷。纏繞電流的劍鋒折轉之間，於空中烙印下層疊的光痕。
我該在她發揮優勢前解決掉她，而非先處理那條蜥蜴。辛頗感遺憾。仔細想想，若「弧光」是真身在此，沒準還會因神秘度的差距選擇速戰速決，正面接下那一劍。
而幻影卻會在本能的驅使下閃避——作為西塔，只要她想躲，這世上除了同類的攻擊，恐怕沒人能命中她。
辛看得出來，「弧光」身為西塔王宮士衛長，實力遠超「熔金者」的晝芯：狂躁的雷霆，精巧的劍術，光速移動外加西塔與生俱來的重生本能。
她仍如生前那般把守著道路，便成了王座前幾乎無法逾越的阻礙，一道無解的難題。
『充能協議：支配』
頃刻間，「弧光」和她的神秘之劍瞬息貼到面前，如雷鳴驟雨兇險地降下……
……卻被一層焰色光幕阻止。無數冷火光束拔地而起，與嗞嗞作響的劍刃碰撞。頓時光彩交融，兩相抵消。
傭兵與幻影隔著光幕對視，看見她眼中的茫然。他伸手觸控火光。
『靈犀』
風行者的標記使紫藍西塔顯現出自身的位置，她在感知中明亮起來。
『追獵』
更上位的神秘技藝鎖定了目標，引導所有攻擊走上必中的軌跡。
『凝鎖』
寒意自內而外，使目標的意識就此凍結。
『重力陷阱』
星辰之力交織，構建出撕扯電波的場域透鏡。
『幽暗波紋』
不祥的氣息開始蔓延，形成製造腐敗的破壞能量。
『靈魂改錐』
暗元素使針對光明力量的詛咒得到進一步強化，即將在目標身上應驗。
……眨眼間，多重技藝複合降臨，同時生效。只見一層幽深黏稠的黑暗湧出傭兵的掌心，迅速爬上火幕，將火焰轉化為充滿負面力量的現象。
「弧光」本能地朝後躲閃，但這次，她被重重障礙所困，短暫地遲滯。
「別！」夜焰喊道。
這話聽在傭兵耳中，與一陣微風無異。辛早有準備，解除了對「弧光」的束縛。
腐敗侵蝕了西塔的身軀，她的顏色一下子變得淺淡。然而，幻影對傷痕視若無睹，眼看無法躲閃，居然悍不畏死地衝進了黑暗之中。
「珊妮婭？」夜焰立即察覺不對，再度升起火幕，將幻影隔開。「該死，她怎麼了？」
「這是她殘留在這裡的資訊，並非真人。」辛解釋，「他們被人利用，阻止任何人進入王宮。」
夜焰皺眉：「全息編輯……這是波頌的技藝。他也出現了？」
「只有弧光和晝芯。」不用說，『靈視』中所謂保護約克的幾名女王近衛，大機率沒派上用場。「我要見你們的女王，米斯法蘭，她在燭女城舉行了神降。」
「這不合規矩！」
「聽著，我不會對你們的女王不利，事實上，我也根本沒那個本事……」辛破開火幕，「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好的，你很快就會明白。」
他伸出手去，正好遇上幻影無畏地衝進火焰，便抓住了她。
『夢工坊』
織夢師的力量反向發動，幻影的構成資訊被重新拆解，回歸了無形的本來模樣：一抹火種留下的神秘痕跡。
「跟我來。」辛對夜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