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三章 叛徒(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焰捏緊拳頭。「他們果然露出馬腳了。」

  「熔金者已經滲透到隊長級衛士當中了,甚至改造了子域艙。」流虹的臉色同樣陰沉,「蜂巢的防衛力量簡直形同虛設。銀弦?告訴我蜂巢的位置。」

  「在碎影集市,閣下。」湖衣一絲不苟地匯報,「有人在店鋪間噴灑分離魔藥水霧,蜂巢為此投入了三分之一的人手。同時筆帽街和菸斗街發生大規模的換魂事件,一百多族人混色,現在連見習事務官也已提前投入崗位。」

  「我半點不意外,各位。」流虹告訴他們,「無論什麼牌,只要擺在了明面上,關鍵時刻就統統派不上用場。」

  「我可以去一趟。」夜焰表示。

  「讓他們瞎忙去吧!不用管。」流虹斷然道,「現在,銀弦,我需要集中你的算力,全力追蹤子域艙的路徑。」

  「遵命,閣下。」銀光湖衣呆立在原地,瞳孔高頻閃爍。

  與此同時,空蕩的靜室突兀響起了嗡鳴聲,三位前任現任女王近衛都感受到了振動。菱塔表層的透光率迅速提高,源源不斷地捕獲著光線,將蘊藏的能量轉換成波紋,支援著演算。

  茜茜不明白銀弦的舉動,但她能感受到元素的匯集。菱塔是一切資訊的交集,是視晶網路的起始,她可以想像這些情報轉化成一張何等強韌、複雜而又輕柔隱秘的織網。

  當然,這份力量不體現在更直接的地方,可一旦運作起來,就會形成無與倫比的統治力。這一刻,她意識到他們的計劃里或許存在她不知曉的、更為關鍵的目標。

  「節點損壞。」銀弦報告,同時向西塔們展示約克在戰鬥中粉碎的視晶。

  「追蹤我的神秘痕跡。」茜茜提出,「岩繪帶著我的刮刀。我囑咐過她,儘可能把它留在子域艙上。」

  流虹一定還有預案,然而他樂得省事。「照她說的做。」他吩咐。

  銀弦更改目標,開始檢索「緹茜亞諾的調色刀」。此條資訊的等級設定遠在視晶之上,長年在菱塔的庫存中動態留檔。當他輸入茜茜的授權,無數凡人不可視的資訊流穿透菱塔的主體,連結到銀弦的火種上。她不由側身躲避。

  剎那間,銀光湖衣如被億萬道弦絲捆縛,盔甲錚錚作響。

  夜焰自然也瞧見了,但他只是打量片刻,便移開了視線。畢竟,如今銀弦荷載的資訊已經夠多了。

  「做好準備,米斯法蘭。」流虹道,「找到惡魔結社後,你就傳輸過去。你的協議已經批准通行,但儘量把破壞力限制在雲區內。對了,你還能用協議吧?」

  「沒問題。」夜焰回答,「閃爍之池位於元素潮汐中心,我恢復得很快。」

  流虹考慮片刻:「茜茜?麻煩你與夜焰同行,我得留在菱塔,好抓住這幫間諜。」

  「你也透過了我的協議?什麼時候?」茜茜問。

  「在靜滯雲時,我批准了暫時通行。所以只需在時間上稍作改動……」

  茜茜無可奈何地一笑。「情況緊急,下不為例。等女王陛下回歸後,你最好還是按規矩辦事,波頌。」

  「規矩?唯獨輪不到你說這話,緹茜亞諾。」流虹沒好氣地回擊,「你手下的那姑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方位確認。」他的話被銀弦打斷。後者無視了導師的臉色,開始匯報子域艙的航向。「已開啟跟蹤定位。」

  「保持追蹤。」流虹命令,「開啟傳輸功能。」

  「位點確認…警告!位點結構嚴重損壞…符文力場失能,傳輸功能啟動中斷。」銀弦的身體微微抖動。「命令無法執行,閣下。」

  茜茜並不意外:「看來我的小刀沒法容納一位真正空境的神秘度。換我去吧。」

  「熔金者使用的合金非常危險,你的狀態可不行。」流虹沒同意。「銀弦,轉移傳輸位點,錨定到子域艙上。」

  「錨點轉移…程式已接管,正在返回領航員目錄…時間排列鎖定中。」

  茜茜閉上嘴,而夜焰一貫保持沉默。

  「正在掃描子系統...未檢測到異常,導航指令未變更。是否重新檢索?」

  流虹感到很奇怪:「沒人更改子域艙的航線?我已經解除了王宮線路的許可權凍結啊。」

  「他們察覺到了?」夜焰皺眉。

  「不。我想那隻夜鶯打算讓目標留在子域艙上,否則等他們駛入王宮,熔金者就無計可施了。」流虹忽然想起了什麼,「銀弦,調動靜滯雲的記錄,對文明展館和子域艙的力場資訊進行交叉分析。」

  「檢索到重疊力場,方位確認:X94-cemetery-98,Y4-Theta-1.7,Z4-Alpha-9。子域艙力場交叉結果顯示:X9-RLH-0,Y9-Theta-35.5,Z14-Alpha-2。」

  「…識別到未知資料。疑似來源:菱塔一級衛士晶旋。已標記敵人。通緝製作中…」

  「具備傳送技藝的惡魔。」流虹抓住這點,「果然,他就在子域艙。」

  這下說得通了。茜茜心想。她和岩繪搜尋約克的視晶方位時,藉助了菱塔的網路。

  當時波爾克劫持桑德,在靜滯雲開啟了一條未知通道,此事還算正常。但在茜茜趕到、救回新生兒,並逮住對方後,波爾克竟然掙脫她的『虛空之色』,在同夥的協助下逃離了。這樣的手段簡直是匪夷所思。

  如今看來,波爾克逃離藉助了某個惡魔——也就是晶旋——的火種魔法,而後者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應變,正是因為她向菱塔暴露了行蹤。

  女王近衛們也是這麼想的。敵人改造了子域艙,卻不打算在航線上做文章,那便只可能是要在船上劫持目標,再將目標傳送回老巢。

  「銀弦,控制子域艙門禁系統。」流虹立即吩咐,「封鎖力場,再把惡魔隔離在目標的接觸範圍之外……盡一切力量,阻止他依靠火種魔法帶走目標。」

  「指令已修正,執行中…隔離成功。」湖衣突然抬起頭,「通緝犯晶旋神秘度正在減弱,是否進行急救?」

  茜茜沒想到岩繪下手這麼狠,不禁為她擔心起來:「他快死了?」

  「狀態確認:瀕死。」

  「沒死就好。」她自然無意搶救熔金者安插進菱塔的夜鶯。

  但流虹希望捕獲此人。於是,子域艙的醫療系統自行啟動,甚至在合金的加持下,更為迅速地聚攏了晶旋的火種,將其維持在最低限度。

  「瞧,這就是合格的誘餌計劃。」流虹表示,「不僅不會損傷到誘餌分毫,還會順帶保障罪犯的安全。那降臨者應該信任菱塔才是,就像岩繪。」

  茜茜心知肚明,在銀弦給約克通風報信後,岩繪的舉止便多少有些表演成分。但這都是必要的。

  「你們認為她表現如何?」茜茜詢問。

  「懂得審時度勢,遵守紀律、順應安排,還能在發生意外時迅速應變。」夜焰開口,「她是此次計劃的功臣。」

  「是的。」流虹也不得不承認,「她很不錯,雖然神秘度稍遜,但具備衛士的素質。」

  「若非岩繪參與,晶旋會在碰到箱子的一瞬間將目標送走,你們的誘餌計劃早破產了。」茜茜強調,「我認為她的行為足以證明自己的可靠。」

  流虹皺眉:「這是兩碼事。岩繪很好,但核晶中樞……」

  「當時約克與她有過約定,隱瞞是合情合理的選擇。你對她太苛刻了,波頌。」

  「這不是沒有原因的。」流虹道。

  茜茜沉下臉。她真想扭頭就走,再也不和這固執的菱塔衛士說上半句……可若真這麼幹了,她就再也無法得知他們的新計劃,也不可能幫助岩繪了。

  她已怒火中燒,某個毫不知情的傢伙卻還火上澆油。「這女孩是身份有問題?」夜焰問,「我注意到,她使那把匕首時的手法很熟練,但登記表上顯示她並非戰職。」

  「若瑟爾是我的朋友。」緹茜亞諾冷冷地說,「你還有其他疑問麼?」

  夜焰表現出一副為她著想的模樣,但她根本不信。「不,你做得對。」他說道,「參與到惡魔相關的事情中,無論什麼人,也都該有些防身手段。我們有些疑神疑鬼了。」

  茜茜不願回答他。「夜焰」米斯法蘭和「流虹」波頌是同類人,天生對一切事物抱有懷疑,認定所有風險都能在萌芽之時阻斷。這份謹慎敏感的特質令他們能完美履行女王近衛的職責。曾幾何時,我也是其中一員……

  空境們在菱塔交流,子域艙則已透過了王宮的重重檢驗,進入到明光大廳所在的涌流雲區域。

  這意味著熔金者再無觸及桑德的機會,誘餌計劃徹底失敗。目睹訊號線路變得清澈,茜茜鬆了口氣。

  「不論如何,我們還是有所收穫。」流虹引開話題,「俘虜一名高環惡魔,也許能從他身上開啟突破口。」

  「一級衛士。」夜焰哼了一聲,「讓惡魔混到高層,你的菱塔簡直和漏風的篩子沒兩樣。」

  「我們對內部的甄別不若外界嚴格。」流虹承認,「不過,對付閃爍之池這幫外行足夠了。」

  他一揮翅膀。「熔金者不是諾克斯的秘密結社,晝芯也並非惡魔領主。他們扮作夜鶯,根本不曉得真正的間諜是何模樣……銀弦?快告訴他,我們為此做了多少工作。」

  大部分絲弦斷開,少數則維持著閃爍。銀光湖衣略一點頭。「根據行為資料分析,一級衛士晶旋等四十三人於工作時間內,均存在嚴重的行為軌跡斷裂,具有一定嫌疑。」

  「這也是我挑選這傢伙做子域艙操作員的原因。」流虹補充,「晶旋是嫌疑人首位。若他真有問題,高環神秘度決定了他在惡魔結社中也頗有地位,是價值最高的俘虜。」

  好啊,原來你們還在同時試探操作員。茜茜挑眉。子域艙里總共四人,刨除「誘餌」桑德,約克、岩繪和晶旋都在流虹的劇本之內。

  突然間,她想到銀弦。這位湖衣通風報信的舉動,是否也是流虹的安排?畢竟,在約克等人收到訊息前,晶旋一路上並沒有什麼異動。

  這念頭令她不安又厭惡。緹茜亞諾拋棄了女王榮與她的一切,但有些東西和她的生命、她的記憶一樣,是永遠也無法擺脫的。最好只是巧合,那樣雖不能獲取線索,卻會讓我安心很多。

  這時,銀弦抬起頭。「……目標進入,王宮防火牆關閉。子域艙已抵達目的地,本次航行結束。」

  「把俘虜傳輸回來。」流虹吩咐,「他還在菱塔內部線路登記範疇,能夠直接進行雲態傳輸。至於子域艙,通知蜂巢派人來修。」

  他轉向茜茜和夜焰。「勞煩你們等這麼久,二位,但恐怕我浪費了你們的時……」

  「警告!發現高危通緝犯!是否抄送行蹤?」

  流虹的聲音戛然而止。茜茜跳起來,緊盯著一閃而過的巨型陰影……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夜焰迅速透過了申請。他們同時開啟視晶,藉助銀弦的中轉,將子域艙的錄影資料放大。

  「警告!多名高危通緝犯身份識別!警告!發現未知人員……是否開啟王宮內線通訊?」

  夜焰盯著金屬龍的機械長尾,神情竟有些恍惚:「晝芯……他出現了,在明光大廳。我們的計劃成功了?」

  無人回應。唯有銀弦的警報聲在靜室迴蕩,蜂鳴如波浪激昂。

  「是的。」流虹的聲音輕得像呼吸,「在夜鶯暴露、旅程結束之後。怎麼回事,呃?這幫惡魔究竟想幹什麼?他們的不該出現的!」

  他話中隱含的資訊猶如利刃,扎進了緹茜亞諾的胸膛。一個驚恐的可能在腦海中冒出來。她連連後退,雙手顫抖,不得不互相抓緊。

  「……熔金者結社的目的地。」她喘息起來,「也是王宮!」

  ……

  約克望著眼前升起的牆壁,不知該做什麼。「你弄的?」他問岩繪。

  他挨了一記白眼。「當然不。若我能控制子域艙,幹嘛不直接開大門?」

  「我以為你不想嘛。」約克嘀咕。這話他可不敢大聲說出來,方才在晶旋面前他們能夠脫身,全仰賴岩繪的超常發揮。「對了,你聽見沒?」

  岩繪瞥他一眼:「聽見了。」

  「我是說晶旋啦。」約克糾正,「他提到茜茜……呃。」她抓起一把彩珠,塞進他嘴裡,剩下的話頓時變成一串咯吱咯吱的響聲。

  「你沒時間關心她的事,我向你保證。」岩繪道,「況且,隱形軍團的情況我已經告訴你了。」

  一簇火焰從他口中噴出,將所有點心熔化、吞噬。「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情況,若瑟爾。你幹嘛那麼相信菱塔?」

  「拜託,他們是衛士啊。我只是平民,為什麼不信任保護我的人?」

  這樁事上,他們沒有。約克心想。菱塔衛士坐在視晶後,要新生兒替他們冒風險。這不公平。

  當然,在閃爍之池,女王近衛視能重生的族人的性命於無物,著實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大家與諾克斯人一樣,是不願意受到威逼欺騙的。哪怕對方是衛士,是女王近衛,西塔們也一樣會要求公平。我們是女神的子民,是公正之神的造物。

  她避開他的目光。約克想要追問,然而子域艙開始減速。旅程結束了。兩人立刻噤聲,防衛性地縮在障礙後。

  這一刻,沒人曉得等在外面的究竟是華麗的明光大廳,還是迷宮般的惡魔巢穴。

  就在這時,子域艙徹底靜止。合金大門朝兩側彈開,兩人的身軀迅速轉變,從雲域中降落。

  ……陽光映照著幻影般的門扉,明光大廳已為他們敞開。約克聽見噴泉和街道熙攘的聲音,當即放下心來。

  一行人正等待著王宮的客人們。這時候,約克才塑造出雙眼和視覺神經,但他第一眼瞧過去,便被鎮住了。

  「歡迎抵達目的地,二位。」為首的傢伙沖他一笑。

  約克目瞪口呆地望著迎接者。那裡站著的既不是宮廷衛士,也不是援助列隊,而是「熔金者」社長,自稱「永晝機芯」的金屬龍派羅卓克!

  晝芯身後,淺藍西塔波爾克手持一疊檔案靜立,另一邊則是又一位老朋友——人稱「仙子」的事務官喬婭拉。她掂了掂那柄巨型手炮,抬起了槍口。

  剎那間,約克發覺自己已身處絕境。更糟的是,他聽見背後傳來陌生的能量波紋,子域艙內用於隔斷的密室已然被破解,蟲人模樣、長著蜻蜓翅膀的間諜晶旋拖著腳步走出來。

  前狼後虎,莫過於此。一片寂靜中,岩繪吸氣的聲音顯得如此醒目。

  「辛苦了。」波爾克開口,「你圓滿完成了任務,晶旋。現在是該好好休息了。」他向蟲人伸出手。

  晶旋傷得很重,然而他擺脫了所有禁錮,約克不敢大意。喬婭拉的槍口依然指著他們,他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晶旋將一樣東西交給了波爾克。

  岩繪猛地上前一步。「不……」話音未落,事務官一槍打在她腳下。幻影階梯崩解成片片沙礫,她不得不退回來。

  波爾克接過晶旋的任務成果,毫不遲疑地又轉手給了晝芯。金屬龍探出一隻爪子,向人們展示。

  原來,那件東西竟是釘住晶旋、重傷過波爾克的匕首:前任女王近衛緹茜亞諾的調色刀。

  約克不安地注視著這一幕,聞到了陰謀的氣息。當然,他並不知曉這意味著什麼,但熔金者結社肯定不會特意繞這麼個圈子,只是為了替調色刀的主人保養一二。

  晝芯看出了他的疑惑。「許可權控制解除了。」他主動解答,「雲域不再是菱塔的專場,我們徹底自由了。」


  「來吧,降臨者。」晝芯說,「逃跑還是投降,請隨意選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