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八章 曦輝大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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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鍊金術士走進了「金星城」。

  辛默默注視著他,沒有阻止。根據方位判斷,「金星城」的所在其實是原本的金字塔神殿,他們設定的鍊金術就在其中。然而他並不清楚,夢中的方位毫無意義,沒人知道開啟門後,他會進入什麼地方。

  辛也不知道。伯寧或許以為一切是他的安排,起碼也得知曉某些環節,但那不是真的。『夢想之家』表現出來的模樣,只由深入其中的人們構築,比起「知識」,它的本質更接近「需要」。神秘之地是有自己的規則的。

  我最好不要欺騙他,辛心想。就算不能說實話,也絕不撒謊。『夢想之家』迎來三位客人,形成的情景會根據人們的意識變化。

  西塔女王有聖經保護,傭兵的言語毫無意義,只有布雷納寧才是關鍵。

  「又是劇場。」伯寧抱怨。

  但在辛眼中,他正面對一片絢麗的虛空,數之不盡的光影扭曲、聚集,輕盈地飄蕩。事實上,連他開啟的所謂房門,也只是弦線編織的幻影。

  值得慶幸的是,裡面沒有什麼夢境生物。

  「這意味著你對我們經歷的冒險印象深刻。」

  「尤其是回金星城那段,充滿戲劇性。」布雷納寧同意,「光輝議會派來聖騎士獵手,祖父為我設下陷阱,而我將他們的陰謀統統粉碎。」

  你在潛意識裡要囂張得多。辛暗自發笑。「我也記得,你把赫萊德變成了無名者,將了他一軍。」

  「他自找的。說實話?我對祖父沒什麼親情可言。他下達命令時,幾乎不過問我的意見,還喜歡監視我給法令簽字。哼,蘸墨寫字,蓋上印章,難不成國王的工作只是這些東西?」

  「當然不。」他們邁入瓦希茅斯大劇院的後台過廊。

  布雷納寧走得飛快,直奔他記憶中的教堂宿舍的方位。「最該死的是,一旦祖父的命令出了問題,人們只會怪到我頭上,好像埋怨我有什麼用似的。」

  「這我完全能理解。」傭兵真心實意地說。

  「你理解?哈,你當然理解!」布雷納寧嘲弄,「儘管從你的所作所為上,我看不出來。某人以為瓦希茅斯國王是什麼?傭兵之王?只需隨心所欲地主持審判,然後一走了之,拋下誰百業待興的金星城於不顧?真奇怪,他還自以為是在拯救王國咧。」

  「我沒要求你隨行,兔子陛下。事實上,我們本可以各司其職。」

  「要求?」伯寧嚷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才是國王?我要求你放棄那些瘋狂念頭的時候,你什麼時候聽過呢?沒有吧?事到如今,你又覺得我該給你做表率,乖乖聽你的吩咐?」

  辛乾巴巴地一笑。「和我沒關係。你太低估自己了,伯寧,王冠正戴在你頭上啊。」

  「我再也不會相信你的鬼話了。」布雷納寧嗤之以鼻,「但這句倒沒錯。是你替我贏得了王國,就有責任替我守住它。這是命令。仔細想想,我們確實不缺冒險者,最缺的是你這樣好用的侍女呀。」

  「……」辛笑不出來了。

  布雷納寧停下腳步。這時候,他大概發現問題了。「鍊金陣紋消失了。」

  他們站在一間更衣室內,裡面堆滿雜亂的戲服和瓶瓶罐罐。深紅簾幕散落門前,布滿鞋印,邊緣的流蘇因踩踏而破碎勾線。

  一盞孤燈映照鏡面,布雷納寧與自己蒼白惱怒的面孔對視。「這地方怎麼回事?」

  「你的記憶改變了建築。」辛聽見自己的聲音愈發細小微弱,然而他最多只能這樣。「內外具覆,形體無存。這裡是瓦希茅斯大劇場,不再是教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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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寧盯著鏡子:「我的斗篷也不見了。這身裝扮……」

  辛知道,這時必須給伯寧一點安全感,來構筑後續的道路。在他眼中,更衣間的雜物無非是徒有輪廓的色塊,那面鏡子受思考者的影響,正漸漸固定其存在。

  「不。只是恍惚。」他加快腳步,阻擋伯寧的視線。等移開身時,鍊金術士的斗篷又回來了。

  伯寧扯了扯帽子,「那是假象,還是因為我在動搖?」

  「都有。但問我的話,夢中事物遵循本心,變化出來的也不是假象,而是你那一時刻的真實想法。」

  「那我該怎麼做?想像我辛苦製作的陣紋出現在衣帽間裡?」

  這對你有些難度。「我認為你能辦到。」辛告訴他,「但下一步就不一定了。你認定你的鍊金陣紋可以喚來聖經麼?」

  「我認定?這不是你說……?」

  「不,伯寧,此事完全取決於你。即便聖經真的能回應你的召喚,若你自己不相信,這個事實便無法達成。請記得,這裡是夢想之家。」

  一抹思索的神色在伯寧面上浮現。「想像……這樣一來,倒有些可能。」

  「就是這樣。」辛當然不會告訴他,聖經並不固定跟隨著某人。即便是持有者,也會在某天遺失聖經,別提只是從中獲得傳承了。

  召喚更是無稽之談。說到底,辛心想,我們之所以是「持有者」,不就是因為「擁有過聖經」麼?倘若反過來,認定持有者能召喚聖經跟隨身邊,其實才很沒道理。它更像在持有者身上留下了印記……

  他沒想到鍊金術士思考得更多。「如果我幻想聖經出現在眼前呢?」伯寧問,「或者乾脆讓女王死掉?有人能辦到這種事麼?」

  「起碼夢想之家不能。」辛沒好氣地回答。「這裡的神秘力量足夠協助你,但不夠直接達成目標。否則我還來什麼燭女城?出聖城左轉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夢想之家』就在聖城外?」

  「是的,燭女城稍遠一些,處於儀式的另一關鍵方位……這不是重點!」無數氣泡從布雷納寧的頭上冒出來,傭兵一揮手趕走它們。這下,鍊金術士變得專注些了。

  「我覺得我丟失了許多靈感。」布雷納寧沉著臉說。

  「絕對不行,伯寧。」辛快速打斷了他,「胡思亂想會激起波紋,引來夢境生物,甚至將你越推越遠,最終被困在深處。」

  「夢想之家的深處有什麼?」

  重疊的念頭。無窮意識的亂流。一旦進入,便有去無回。我當然不會告訴你。「只怕會有些你不願回味的噩夢。」

  布雷納寧開啟揹包,翻出兩支藥水。「堅固意志,藥效五個小時。」他丟過來。

  「還有這種東西?」傭兵拔開塞子,聞到一股烈性酒的氣味。「什麼,蘋果白蘭地?」

  「你有意見?」

  「當然不會。」辛眨眨眼。「敬泡沫之王。」

  「你這混蛋!不許再提這回事!」

  但他悄悄收起藥水,以便緊急時刻使用。我們消耗的時間恐怕會超過藥效時限。

  布雷納寧沒興趣和人碰杯。他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這位國王陛下的動作完全與冒險者無異了。「現在告訴我夢境生物的事。」

  「好。我們先進城堡。」

  夢想之家中,瓦希茅斯大劇場仍然是鎖鏈堡的入口。辛無法看見伯寧記憶中的事物,卻能將他們行走的路徑與覲見老國王時的道路重合起來。

  遺憾的是,其中也沒有鍊金陣紋。王宮一片死寂,景象介於破敗和古典之間,色彩極度紊亂。赫萊德·蒙洛高踞的位首,此刻正坐著個陌生人。從身形判斷,絕不是老國王。

  「這就是。」辛輕聲道。

  布雷納寧無疑認得此人。他展現出難以克制的動搖:「安爾瑪?」

  「誰?」

  「我的導師。」伯寧驚疑萬分,「難道當時他也……不。」他用力甩甩頭。「……這不是我們那次。」

  辛看不見對方的模樣,但他很清楚眼前的狀況。「你曾多次進入鎖鏈堡,除了奪回王位,還有更令你印象深刻的一次。」

  布雷納寧沉默片刻。「……那次我獲得了繼承權。你不明白……我原本只是第十一順位,但出生就是惡魔。我被趕出王城,混在小夜谷自救會裡研究『萬用質素』。沒人認為我有機會坐上王座,連我自己也是。」

  「命運無常啊,陛下。」

  「是他,不是什麼命運……是他做的。瓦希茅斯王國毀滅後,祖父找來了安爾瑪做我的導師。他是個老傢伙,和赫萊德一樣——這麼說吧,安爾瑪的曾外孫、『小鷹』盧克·尼克是我的侍從。你見過他。」

  「參加赫萊德準備的宴席前,尼克爵士提醒了我們。」辛回答。

  「祖父肯定許諾了他很多東西。」布雷納寧微微一笑,「安爾瑪算是我祖父的同代兄弟,也是王室成員。他教導我鍊金術。我們第一次碰面時,就是在鎖鏈堡。導師告訴我,神秘力量只是工具,是輔佐我登上王位的助力,不是我真正要做的事。」

  「你聽他的話了嗎?」辛反問。

  「沒有。說實在話,我一直認為當鍊金術士比當國王容易得多。」布雷納寧苦澀地說,「他是對的。我沉迷鍊金學的時候,光復軍團正在祖父手中走向毀滅。此事我難辭其咎。」

  辛大概弄清他回憶早年經歷的原因了。獲得神秘力量、踏上職業道路,都是銘刻在火種之中的人生節點,他自己也時常想起。「好在你糾正了錯誤。」

  「但願別人也這麼想。」伯寧嘀咕。在他們對面,安爾瑪·蒙洛從椅子上站起身,呵斥布雷納寧上前來。他無動於衷。「我怎麼處理夢境生物?」

  「很簡單。他的行為由你的思想賦予,你就能完全掌控。只有旁人想像出來的夢中人,才存在危險。」辛如實告知。

  布雷納寧點點頭,閉上眼睛。「安爾瑪·蒙洛」的輪廓顫動一下,消失了。他睜眼掃視,很滿意自己的控制力。

  「沒難度。」他表示。

  其中有魔藥的功勞,但辛沒揭穿。光復結社的布雷納寧陛下是位同時寬容凡人和無名者的君主,卻往往不願承認對自己人的耐心。

  「鎖鏈堡位於淺層。」他告訴鍊金術士,「場地足夠大,你也並不是完全了解它。這裡會有可控的未知空間,能夠發揮你的想像力。」

  「若你記憶中沒有印象深刻的傢伙,那這裡還算安全。只可惜我們待不了多久。」伯寧急於找到鍊金陣紋,「我要怎麼回到神殿?想像?」

  「沒錯。」他們回到走廊的位置。辛要他閉上眼睛。「這裡是一座古老的城堡,存在許多未開啟的房間。」他道。

  隨著話語,空間開始變動。無數繽紛色線交織成型,螺旋狀向上延伸,從腳下鋪就一條布滿歲月痕跡的長階。它的兩邊有許多上鎖的房門,雕飾華麗,鑲嵌寶石和金銀藤蔓。

  這下,連辛也看見了。

  我低估了他。辛心想。任何人來到『夢想之家』,都不可能有他適應得這麼迅速。控制自己的思想是樁難事,想什麼,不想什麼,二者並沒有明確的分界。以想像力構築事物,就像往海洋中灑下一滴水,再將它完好無損地重新撈出來一樣。

  「你是創造性的天才,伯寧。」他輕聲道。

  布雷納寧哼了一聲。「換成蓋澤兄弟,他們也能做到。這是鍊金術士最基礎的能力:將混合態物質分離。雜念會干擾我的研究,但生理訊號又不可忽視,因此我將它們收集在一種西塔魔藥里。」

  「西塔魔藥?他們也需要摒棄雜念?」辛頗感有趣。

  「我想他們更需要分離自己。」伯寧閉著眼睛說道,「分離水可以梯度色光元素,常用於治療元素技藝製造的創傷。但它的效果不止於此。西塔的元素由火種凝聚,他們彼此分離時,自我意識相當清晰——也就是說,分離水實際上也可以梯度意念。」

  辛睜大眼睛:「我頭一次聽說。」

  「那是自然。你這外行懂什麼?」布雷納寧抱起手臂,「配合堅固意志藥水,它就是最上等的專注魔藥,鍊金術士的最佳搭檔。每當我們進行複雜的鍊金合成時,可以先將雜念儲存到分離水中,而非單純地摒棄它們。」

  「我有個疑問。」傭兵開口,「只用堅固意志藥水,你們會怎樣?」

  「五小時內,除了設定好的專案,服用者不會做任何事,包括飲食和睡眠。」伯寧皺眉,「但最難忍受的缺陷,是無法儲存在期間生成的靈感。要知道,鍊金術是神秘技藝,不是單純的照本宣科。如果為了百分百的成功率,而放棄感受期間的魔力擾動和合成原理,那一輩子也只能是鍊金學徒。」

  「難怪分離水不可或缺。看來它在你們業內很有市場。」辛表示。

  「這你可猜錯了。」伯寧用輕蔑的口吻說道,「分離水只有閃爍之池出產,是西塔的特色魔藥。我敢肯定,除卻守誓者聯盟的鍊金術士,沒人能得到長期供應。大家普遍使用次級替代品。」

  辛隱隱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而你能製造上等專注魔藥?」

  「顯然。我的火種魔法能製造任何鍊金魔藥,不存在什麼特色。」布雷納寧一揮手。「所以給我放尊重點兒,傭兵!我再也不想聽到有人叫我『泡沫之王』之類的東西。」他猛然睜開眼睛。

  ……只聽「叮鈴」一串連響,所有上鎖的房間都震顫起來,鏈條寸寸崩斷。辛感受到神秘之地的回應,布雷納寧的意志竟然頃刻間開啟了門鎖。

  不是吧,莫非這傢伙傲嬌的時候最靠譜?他不禁嘀咕。

  布雷納寧瞪著他:「你最好別想什麼讓我犯噁心的事,傭兵。」

  辛咳嗽一聲。「遵命,陛下。」

  房門已然開啟,他們便向上攀登。伯寧走在前面,正要進入第一間。這扇門鑲嵌著石榴石薔薇瓣,以及捲曲的青金色花葉。

  「我母親的花園。」布雷納寧只看一眼,就退了出來。「小時候,她從不讓我進去。」

  「裡面有什麼?」

  「無聊的事。想看你自己去。」

  辛忍不住瞄了一眼。花園外圍栽滿了白鳶尾,內側則是深紫色長穗的晨光芒草。齊腰高的劍葉下,兩個人影交疊在一起……「見鬼!」他砰地關上門。

  布雷納寧發出缺德的大笑聲。

  「你見識還是有些少了,小鬼。」他不以為意地拉開第二道門。

  一打彩帶噴涌而出,灑了他們滿身。「歡迎!符迪……伯寧?怎麼是你?我弟弟呢?」一個女孩衝出來。她穿著一條長絲綢禮裙,色彩陳舊,但樣式十分靚麗新穎。

  「朗特里?」女孩被裙子絆了一下,布雷納寧下意識伸手去扶,但有人從後面抓住了她。「呃,斯蒂爾。」

  「晚上好,伯寧。」斯蒂爾道。他是個健壯的年輕男人,頂多二十五歲,面孔十分俊朗。他單手扶住長裙女孩朗特里,另一隻手握著禮花筒。「你怎麼才來?我們還以為是符迪呢。」

  「我……」伯寧答不上來。

  一場歡迎會,為一個名為「符迪」的人舉辦。辛看得清楚,他們和布雷納寧身上有種同類的氣質。這些人的身份頓時無需猜測了。

  他回過頭。那扇門漸漸虛幻,就要改變形狀……「伯寧,我們得走了。」傭兵提醒。

  不知是藥水發揮了作用,還是他真的清醒了。布雷納寧打了個冷戰,掙脫他們的邀請。「噢,我還有事要忙。」他與同胞們告別。

  第三扇門雕刻著一條溪流瀑布,波紋迴蕩,銀光閃閃。辛注意到門框的花紋代表著森林。

  布雷納寧推門而入,皺起眉。「這是什麼地方?」他反過來問辛。「我不記得故鄉有什麼森林……咦。」

  辛卻認出來了。「微光森林。」

  他們正身處一片密林,枝條遮天蔽日,空氣潮濕欲滴。一道幽深小徑通向生刺的藤蔓勾網,到處浮動著細小的草籽妖精。

  傭兵聽到瀑布聲。她歡快、清越地衝下高峰,直入山谷。潺潺溪流溢位水池,無盡地蜿蜒,無盡地涌動,全身心滋養著這片綠色沃土。

  ……

  勾網掀起一角。「誰?」

  一張弓頂開了藤葉,暴露出提問者的模樣。他長一張北方人的面孔,卻又有與索德里亞人不同的白皙皮膚。此人穿著冒險者獵裝,但皮甲外覆一層綠葉迷彩,那張弓也遠比狼人傭兵團的「火雨」阿士圖羅的更沉。

  布雷納寧茫然地盯著他,完全想不起此人的身份。「我是布雷納寧。」

  「我不認識你。」

  「看來我們有共同點了。」布雷納寧苦中作樂地抱怨,「你呢?幹嘛住在瀑布邊上?」網簾後,水池邊有間怪異的樹屋,欄杆晾曬著漿果和獵物。「環境倒是不錯。」

  「我只能留在這裡。」陌生人道,「我是個風行者。誰帶你進來的?」

  「說來話長……呃。」布雷納寧回過頭,突然發現辛不見了!

  一扇門靜靜開在身後,外面是安寧的許多相似的房門。一條幽深的螺旋長階通往下方。他忙不迭地衝到門外,四處尋找,竟都沒有傭兵的身影。這傢伙藏進其他房間了?

  花園和結社的記憶門在身後的高處。伯寧望向下一扇門,那裡幾乎位於兩層樓下,燈火明滅不定。

  「你在找什麼?」風行者開口。

  伯寧嚇了一跳。不知何時,這個陌生人已來到了背後。他立刻閉上眼睛,想像對方回到原位。

  「行了,別推了,你認錯了人。」但聲音依舊近在眼前,布雷納寧睜眼瞪著對方。

  「你怎麼回事?」他質問。

  「我不是你的造物,不會隨你的心意改變,就這麼簡單。」風行者沒好氣地說,「但你是個活人,你的意志會影響夢想之家……我能感受到你在推我,真沒禮貌!你是梅布林的新學徒麼?」

  「梅布林?」

  「你沒見過她的真身?她用什麼身份來找你的?哼,想必這取決於她又挖掘出什麼職業。」風行者咕噥,「別擔心,她不會傷害你。」

  布雷納寧有些不安。辛不見了,未知的夢境生物,似乎還對神秘之地有充分的了解。對方提到什麼梅布林,他只能確定是個女人。

  「我是鍊金術士。」他透露出職業,希望風行者能有所顧忌。「不是學徒。」

  沒想到對方吃了一驚。「希瑟也有鍊金類職業?」

  伯寧有些明白了。「我確實有這樣的同行。但我不是梅布林的學徒,也不是森林職業。那麼,你是誰?其他人留下的夢境生物?」

  風行者打量他一番,「是梅布林。她是……算是……不,她創造的夢境生物曾是我的導師。無論如何,你不該來這裡。」

  布雷納寧心生退意。「我想也是。那麼再見。」

  「等等。你怎麼來的?還找得到錨點嗎?」風行者叫住他。

  不妙。「錨點?」

  「回歸現實的錨點。你來時的道路已不可見,旅人,夢想之家是夢境的海洋,沒有錨你回不去。」

  辛沒有告知此事,因此布雷納寧並不相信。「我的意志足夠應付。多謝提醒。」

  「看來你是半個行內人,我表述得不夠清楚。」風行者說,「意志只能作為淺層的回歸道路,但這裡是梅布林創造的維特什瓦薩,精靈綠地。我們正處於夢想之家的最深層。」

  一陣寒意貫穿全身。布雷納寧抬起頭,迫切地想找到熟悉的身影。我正站在門外,在鎖鏈堡的走廊里。辛一定去了……

  ……不。不對。他仔細觀察,越看越惶然。螺旋樓梯不知何時朝向下方,我們分明是一直在向上攀登呀!這裡不是鎖鏈堡,還能是什麼地方?我怎麼會進入深層?

  他的恐懼達到了頂峰。

  「保持鎮靜,伯寧。我可以這麼叫你嗎?冷靜下來。」風行者抓住他,將伯寧帶回自己的房間。「你得想些別的東西……這樣,我們認識一下好了。」

  布雷納寧瞪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本人安川,是個風行者。」安川端來一籮橄欖,「來點水果,夥計?」

  「安川……等等,風行者安川?你就是?」突然間,布雷納寧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誤入深層了。「你是失蹤的風行者!老天,我的冒險者任務!」

  他撲過去,試圖掐安川的脖子。「消失!滾開!快讓我回去!」

  橄欖灑了滿地。風行者抄起弓,狠狠打中他的鼻樑。布雷納寧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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