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三章 曦輝大道（三）
送走城衛隊的聖騎士後，狼人團長身心俱疲，一頭栽進軟墊里。
「你的下一位客人在等呢，明星冒險家。」薩斯傑漠不關心地通知，「他們和交際花很聊得來。得承認，那小白臉確實有點本事。」
什麼，還有客人？梅里曼瓦爾心想。貴族還是商人？亦或是城衛隊？獵手？該死，我最近接待的客人夠多了。
但這已是精簡過後的結果，起碼沒什麼惡客。曦輝大道的刺殺過後，燭女城的偵測站開始超負荷工作。所幸裁判長的同族降臨者們補充了人手，讓他得以從繁忙事務中脫身，否則奧費因家族早就找上門來了。
現在，柯米倫克邀請狼人傭兵團住在他的庭院，以免再出意外。裁判長對傭兵們的回護是顯而易見的，教審查員踏進門時的腳步隨之放輕，讓神官不得不打起慰問的旗號，也令梅里曼瓦爾心懷感激。
「慶典都快開始了，這時候能來什麼人？」狼人團長不快地說，「他該把他們打發走。」
「他們之中有人說是你的冒險者朋友，老大。」「火雨」阿士圖羅抬頭提醒。
「在燭女城，一百個冒險者里有九十九個聲稱是我的朋友。」梅里曼瓦爾嗤之以鼻，「結果呢，他們只不過是在街上和我見過面，也許連面也沒碰過。難道每個陌生人都得來看望我麼？」
「你忘了嗎，老大？他自稱是你的老鄉啊。」
我的同鄉，在燭女城？梅里曼瓦爾想到了那頭白毛狼女奈萊溫，一時間愣住了。但不可能是她。她是岡格羅家族的繼承人，布列斯貴族。我們約定過，永遠不會再見。事實上，她對他大概也沒什麼好惦念……
然而，沒等他產生什麼幻想，薩斯傑已補充道：「不過，這人類冒險者最近才抵達燭女城，就趕上了曦輝大道的刺殺事件，真夠倒霉的。」
人類。訊息好似盆冷水，一下驅走了全部熱情。「來到燭女城前，我沒那麼多粉絲！」狼人團長沒好氣地說。「快把那騙子趕走。」
聞言，「鸚鵡」芬提和昆松奇怪地對視一眼，而阿士圖羅乾脆抄起弓，衝進安修的房間。他們警惕的模樣把梅里曼瓦爾嚇了一跳。
他皺眉：「怎麼回事？」
「裁判長認得這兩人。」獵手沉悶地回答，不知何時也持劍在手。「他以你的名義在刺殺中幫助了裁判長大人，才讓我們撐到最後。你不認得他？」
梅里曼瓦爾迷惑萬分。幫了裁判長？變相救了咱倆一條小命？
「月亮在上，我怎麼不知道我認得這麼厲害的人物？」他有種不妙的預感，只怕來者不善。
當狼人團長跟著夥伴們闖進「交際花」安修的房間時，一片混亂彷佛噩夢成真：地毯燒出大片黑窟窿，一把椅子翻倒，椅背被箭矢釘穿，露出棉絨；最先進來的「火雨」坐在沙發上，面色惱怒，卻一動不動，甚至不發一言。他趁手的弓折成兩節，碎片壓在椅子下。「交際花」安修跳上實木圓桌，吃驚地望著所有人。
一個陌生人坐在沙發另一頭，穿著怪異的裹體斗篷。他極力試圖躲避，結果手中茶杯歪斜，水灑了一身。這傢伙看起來比火雨更憤怒。
「看在諸神的份上啊！」斗篷人喊道，「這就是你說的『安排』？」
「抱歉，時間緊迫。我沒來得及。」他們對面還有個索德里亞人打扮的年輕冒險者，正朝阿士圖羅伸出手。
此人的聲音也很陌生。梅里曼瓦爾可以肯定。「別碰他！」狼人警告。
芬提也開口：「你們在搞什麼，安修？」
「我們在說樂隊——」
這顯然不是傭兵們想要的答案。
「這是我的神秘技藝。」陌生冒險者打斷了他。「別緊張，諸位，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誤會。」他放下手臂，對面的阿士圖羅一下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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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動了。」火雨低聲告訴同伴，「那冒險者是高環。」
他迅速而簡短地描述了自己的遭遇：撞進門時，火元素彈打了個空，落在地板上的火星迅速熄滅；他立刻補了一箭，結果一把高背椅凌空飛來，擋住了箭頭，並將他手中的弓砸成兩段。
阿士圖羅完全沒想到，竟有人能擋下先發的箭矢。緊接著，神秘力量突破他所掌控的「環」，徑直把他拖到了沙發上。
……而這一切只在幾秒內結束。房間內的亂象有了解釋，但絕不是傭兵們想要的答案。
梅里曼瓦爾質問：「你們是什麼人？」
「遠道而來的冒險者，也許是慕名而來。」高環神秘者回答，「我們曾在諾克斯傭兵團效力。」他友好地伸出手，但沒人去握。照實說，火雨再次後退了一大步。
「諾克斯？」狼人團長輕聲說，「哪個諾克斯？」
「伊士曼南國。」對方的回答倒沒什麼破綻。
梅里曼瓦爾半信半疑。「伊士曼已經不復存在了。」
這還是薩斯傑率先打聽到的情報，從報紙上。獵手愉快地表示，再也不會有人念叨他貴族私生子的出身了。梅里曼瓦爾則無所謂憤怒或高興，他不喜歡提起那裡。
客人卻不同。「就是這樣。」此人的語調中流露出一絲悲傷，「王國傾覆，秩序崩塌，我也不再是諾克斯傭兵團的一員了。不過寒地的往事吹不到沙漠中來。本人辛，這是我的同伴，你叫他伯寧便成。」
這是個年輕的嗓音，與他的神秘度不太相符。也許他其實不是人類，不可能麼？異族高環和他的兔子同伴。活像開玩笑。哼，除了冒險者，只怕他們也沒別的行當可選。
梅里曼瓦爾轉動著種種念頭，握住了那隻危險的手。這可是裁判長大人的居所。「安修的團長，梅里曼瓦爾。我注意到你們和他是舊識。」
「我們進城時遇到了他。」辛輕快地鬆開手。他既沒將狼人團長丟進沙發，也沒用椅子砸他。多幸運。「真巧，我的前次任務是為一名宮廷樂手做護衛，當時和燭女城一樣熱鬧……我們多聊了兩句，沒想到引來了專業人士。」
「專業人士？」狼人團長瞥一眼安修。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不過，和這傢伙說到一塊去的，絕不會是什麼專家。這點他非常肯定。「為了你們的友誼，你幫助了裁判長柯米倫克大人，是他的賓客。我們該向你道謝……並致歉才是。」
「無論什麼我都接受。但現在我們時間緊迫，團長大人，我有事想和你聊聊。」辛卻說。
「請講吧，夥計。」
辛和斗篷人對視一眼。「我們希望和你單獨交流，不知你方便嗎？」
來了。梅里曼瓦爾暗想。從行為判斷，這兩人是友非敵，然而他們身份神秘，又提到伊士曼，令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這是在裁判長的庭院裡，如果冒點險能搞清他們的目的，狼人團長樂意之至。
「如你所願。」他手一揮，示意傭兵們離開。人們滿心不願，薩斯傑更是懷疑地上下打量，但「火雨」阿士圖羅拽他出門時，獵手勉強挪動了腳步。
「一有動靜，我們就會再進來。」他臨走還不忘撂下這話。「我們在門口等你，頭兒。」
狼人團長關上門。
下一刻，他抖了抖耳朵，欣慰地聽見一個遠去的腳步聲。想必是火雨。這位得力的副手知道梅里曼瓦爾的安全正需要西塔裁判長的保障，而非這幫笨蛋傭兵們。
「你的隊員們非常關心你的安危，梅里曼瓦爾團長。」辛說。
「當然，本人立志做考爾德·雷勒那樣的傭兵團長。雷勒。你們知道這個人吧？」
「伊士曼的大冒險家，們曾在他手下找活兒干。」辛的回答無懈可擊。「但考爾德團長很少接受遠途僱傭……你和他不大一樣。」
狼人團長眯起眼睛：「這倒不錯。我喜歡旅行，才會出來單幹。」
「來燭女城的這次委託，也是出於你的個人意願嗎？」
至少他並未打算隱瞞。梅里曼瓦爾心想。但不幸的是，這話也觸及了警戒區域。「你究竟想知道什麼？」
辛沒回答，反而後退一步。斗篷人開口了：「我們知曉許多東西，包括你自以為隱藏起來的秘密，狼人。算你運氣好，這次我們是懷著善意而來。」
狼人團長不喜歡這傢伙的傲慢：「千萬看清形勢，二位。只需我一聲令下，聖騎士就會破門而入，把你們丟進地牢。」
「什麼時候月影狼人也能命令聖騎士了？」斗篷人嘲弄，「你才是最不受歡迎的人，黑暗生物。即便你立下天大的功勞，光輝議會也容不下你，更別提邀請你去迎接西塔女王了。」
梅里曼瓦爾很久沒聽到過類似的話了。「我們起先受聯盟僱傭，之後為裁判長柯米倫克做事。在燭女城，沒人會拿我的身份說事。」
「聯盟憑什麼委託狼人？」斗篷人冷笑一聲，「依我看，這是旁人塞給你們的任務，讓你們陷入眼下的境地。」
「我不覺得自己身處困境。」狼人團長不耐煩地指出，「而你們反倒上門求見。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斗篷人嗤之以鼻。好在，當他正要吐出更不知所謂的話語前，有人阻止了他。「伯寧。」辛說，「你有點著急了。換我來處理。」
「你？你能做什麼？你不知道……」
「熔金者襲擊傭兵團是有原因的。」辛簡短地總結，「我們認為，是你完成的委託任務引發了關注。結社是來找你們尋仇的。」
梅里曼瓦爾眯起眼睛。好吧，這確實是我感興趣的話題……說到底，眼前的兩人畢竟救過柯米倫克，也間接救了他一條小命。雖然不可不警惕，卻也不至於敵視。
「是的。」狼人團長承認，「我們一路歷經艱辛，來到燭女城，向裁判長大人交付了任務。他被結社襲擊，我們也難倖免。」
「按理來說，任務結算後，僱主的敵人不該找傭兵的麻煩。」辛說。
「他們非要找，我有什麼辦法？」
「我的意思是，你沒準是個重要人物。結社的行動不是沒有理由的。」辛說道，「我的同伴發現了另一些線索，可能證明你接取這項委託，並非完全出於你的個人意願。」他瞥一眼身後。
線索？梅里曼瓦爾審視著名為伯寧的斗篷人：藏頭露尾的可疑之輩，拿腔作勢的傻瓜，八成滿口胡言。他不知還能用什麼詞來形容這傢伙，但其人似乎感覺良好。
「有人在引導你。」這傢伙接過話題，「他需要你來到燭女城，參與迎接西塔女王降臨的慶典。」
「只怕我沒那麼重要。」狼人團長自我審視。
「這我看得出來。」伯寧毫不客氣地說道，「瞧，作為狼人，你正在代行者附近、聖騎士的簇擁中，去迎接一位露西亞創造、生來高貴、對黑暗有天然排斥的西塔的女王陛下。還要我怎麼說呢？你自願的？」
「沒人問過我。」梅里曼瓦爾嘀咕。抵達燭女城前，他也沒料到西塔女王居然會親身來此，更別提成為光輝議會的貴賓了。
「只怕城中有許多事牽絆你。」伯寧斷定，「想想看，若按原本的計劃，現在還你們會在這兒嗎？不會。」
梅里曼瓦爾皺眉。這話聽起來似乎是誇大，然而……仔細想想，他之所以來到燭女城，一是為了躲避碎月，二則是獵手薩斯傑的緣故。
守誓者聯盟的委託，實則是奈萊溫·岡格羅交付給傭兵們的。憑梅里曼瓦爾自己，壓根接觸不到七支點的大人物，別提替他們辦事了。
事到如今，伊士曼已亡國滅種，再無夜鶯追在薩斯傑身後。他們大可不必留在代行者眼前，每天膽戰心驚，還要被秘密結社的殺手惦記……
我確實不該同意，無論是奈萊溫，還是柯米倫克的邀請，儘管他們都是好意。梅里曼瓦爾極為不安地意識到，自己在燭女城的日子有點過於鬆弛了。
雖然揭穿此事的人也同樣可疑，但確實提醒了他。「西塔並不敵視我。」狼人團長防衛性地回答，「況且閃爍之池屬於守誓者聯盟，而非光輝議會。」
「噢，你是個優秀的僕人，出身黑暗，為光明獻身。」斗篷人發出一陣譏諷的笑聲，「只需無知少女送你幾束花，說上幾句讚美，就能把你哄得頭暈目眩。」伯寧站起身。「就讓他留在這兒，當他的大明星，等著被端進盤子裡好了，辛，我們不過白來一趟。」
狼人團長心知肚明，他們的交流還未結束。「你的意思是，某人折騰一大圈，就為把我騙到燭女城？」
「不止為你。這是場盛大宴席。」斗篷人伯寧道。
梅里曼瓦爾沒明白：「什麼意思？有人下毒？」
「毒？」伯寧笑了，「誰敢毒害西塔女王、在世聖者呢？你莫不是在說笑。當然，不用說，她永遠是客人，是享受服務的一方……而你就不一定了。」
狼人團長更不安了。他感到脊背的肌肉逐漸僵硬，毛髮直挺挺撐開衣服。這是種本能。關於盤子、服務和宴席，他無法欺騙自己不去在意。
「你曾經過神靈力量的洗禮，是上好的神秘素材，一道大餐。」斗篷人繼續道，「作為狼人，想必你對某些超乎想像的食材不陌生吧？」
梅里曼瓦爾彷佛當胸挨了一劍。
「……一派胡言。」良久後，他低聲反駁。「食材？西塔和碎月的力量截然相反！說到底，這樁事只不過是空口白話。」
他搖搖頭。「況且我有隊伍要養，而裁判長待我們不錯。」
「裁判長柯米倫克不能代表所有人。」辛指出。
狼人團長希望他們拿出實據：「總好過你們的一面之詞。說實話，你們又代表哪一方呢？」
「我是來找你確認一件事的。」伯寧告訴他，「你的委託內容。」
又回到委託？「沒人要我保密。」狼人咕噥道，「但我何必告訴你？」
「不，我大致弄清它了。你們送回的是某人的遺物。」忽然，伯寧轉向同伴。「你知道這人是誰嗎，辛？」
「我想是個西塔。」冒險者無奈地應付提問，「否則裁判長不必親自接待。我們只不過是傭兵。」
狼人團長心煩意亂，忍不住嘲弄：「只不過？原諒我孤陋寡聞，不曉得你們驚天動地的身份。」
辛搖搖頭。「抱歉，梅里曼瓦爾團長，我們遇到了一些事，導致他心情不佳。」
不知為何，這年輕傭兵的語氣令梅里曼瓦爾感到一絲熟悉。
看來他是不會先交代的了。「我們帶回的遺物屬於守誓者聯盟，也屬於閃爍之池。」狼人團長道，「此人名為也維斯頓，是個降臨者。他在獵魔戰爭中犧牲，是位眾所周知的英雄。」
「我知道這個人。」辛說，「他是聯軍比賽的獲勝者。」
「就是他。」梅里曼瓦爾肯定，「人們稱他是環階最強的神秘生物。」
「他們肯定沒把無名者算在內。」伯寧哼了一聲，「瞧，這傢伙死了挺久，目前只剩遺物。」
梅里曼瓦爾沒附和。你最好別讓柯米倫克聽見這話，他心想。「總而言之，這位勇士的遺物返往了故鄉，才驚動了女王陛下，使她親自出馬，迎接勇士魂歸故鄉。」
「一切都對上了。」伯寧道，「你們的到來是燭女城建設的最後一塊磚。結社不希望女王到此，光輝議會則竭力促成。」
「因為他們還為她準備了宴席？」梅里曼瓦爾不禁考慮。
「就是這樣。」伯寧壓低聲音，「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依我看，光輝議會的宴席來自古老的神靈遺產。」
「你們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急躁地說，「議會要復刻碎月在冰地領的儀式，只目標有所不……」
「老大。」話音未落，芬提推門進來。他不是有意要打擾，而是庭院的主人家業已到來。「裁判長大人來了。」
……
伯寧話一滯。白光西塔柯米倫克站在門前，好奇地打量客人們。梅里曼瓦爾和辛立刻起身迎接，他只好不情不願地跟隨。
「團長。」裁判長點點頭。「是你。」他認出了年輕的冒險者，「上次來不及問，怎麼稱呼？」
「辛。無名之輩而已。」辛回答。
「多虧有你們相助，否則人們該以為燭女城連功臣都保護不了。」柯米倫克道，「問我的話，這樣的無名之輩多上個幾倍才好。這位是你的同伴？」
「伯寧。」布雷納寧開口。他做了萬全準備，以防遇到眼下的狀況。
裁判長微笑。「我理應上門道謝，卻不知你們已經過來了？」
這時候，輪到辛來掩飾了。「我們是為秘密結社的事。畢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的回答巧妙絕倫，連一旁的狼人傭兵們也不能否認。他們方才的交談正是以熔金者針對委託為主題，辛並沒撒謊。
我們省略了關鍵，布雷納寧心想，而狼人多半也不會透露。此事相關他的小命，難道他要指望一個西塔麼？
「別擔心，我聯絡了故鄉的同胞，雙方正在合力調查『熔金者』的資訊。」柯米倫克向他們保證，「女王陛下的歡迎典禮在即，露西亞教堂也會封閉。我可以安排你們到金字塔里住。」
用不著伯寧，狼人們就拒絕了。「我還是別去礙眼的好。」梅里曼瓦爾說道，「呃，仔細想想，城衛隊已損傷慘重，我們不想再給神官添麻煩。」
柯米倫克收起笑容。「沒人能再找你們麻煩，連卡西安·瑞斯也不行。我會把這小子趕得遠一些，讓謝麗絲接待你們。」
伯寧看得出來，此人和梅里曼瓦爾說得一樣，是個熱情友善的西塔，還不吝於用特權招待朋友們。也許在他看來，協助過神官的傭兵們絕不可能是結社同黨。但這份熱情我可無福消受。
「沒得商量？」辛嘀咕。
「哈！當然沒有。」柯米倫克手一揮，「今晚就搬，我來安排。」上個說自己安排到位的傢伙笑不出來了。「來吧，我們去覲見女王陛下，她是為諾克斯的正義與和平而來。」
這位燭女城的管理者、議會裁判長大人完全不疑有他，當先走出屋。
傭兵們跟上去，而狼人團長瞪大眼睛望著伯寧二人：「你們還有什麼辦法？」
我？布雷納寧扭頭去瞧同伴。
不知為何，辛看起來並不意外。「做好準備。」他不特定對誰地說道，「我是說任何準備。」
梅里曼瓦爾半信半疑。「或許我該問問他。燭女城建設多年，柯米倫克一直都在這兒。我的意思是，光輝議會的計劃他沒準不了解——」
布雷納寧無法理解：「他是裁判長，露西亞神官，還是西塔。你瘋了嗎？」
「無憑無據，我憑什麼聽你們而不相信他？」狼人反問，「尤其是你，不肯露出真面貌的人多半不值得信賴。」
「我們救了你一命……」
「柯米倫克救了我，他的神術攔下了刺客。」狼人團長躊躇片刻，「他是西塔又怎樣？如果這一切只是誤會呢？我和我的人要承擔損失。退一步來講，若光輝議會要我參加宴席，我拒絕又有什麼用？我們在他們的地盤！」
不錯。布雷納寧反應過來。此事無關他的選擇，看來我們沒別的路可走。
諸神在上，只怕我們根本不該上門來！這頭蠢狼已掉進了陷阱，如今還連累我們也得到場。西塔女王？代行者？還有該死的宴席。想想都要命。我到底為什麼會遇到這西塔？
這是你的「安排」？他盯著辛不放，恨不得用目光把這混蛋撕碎。你是有意為之，是不是？
辛裝作沒看見。「快跟上，太陽就要升起來了。噢，記得帶些禮品，總不能空手去吧。」
「你的下一位客人在等呢，明星冒險家。」薩斯傑漠不關心地通知，「他們和交際花很聊得來。得承認，那小白臉確實有點本事。」
什麼，還有客人？梅里曼瓦爾心想。貴族還是商人？亦或是城衛隊？獵手？該死，我最近接待的客人夠多了。
但這已是精簡過後的結果，起碼沒什麼惡客。曦輝大道的刺殺過後，燭女城的偵測站開始超負荷工作。所幸裁判長的同族降臨者們補充了人手，讓他得以從繁忙事務中脫身，否則奧費因家族早就找上門來了。
現在，柯米倫克邀請狼人傭兵團住在他的庭院，以免再出意外。裁判長對傭兵們的回護是顯而易見的，教審查員踏進門時的腳步隨之放輕，讓神官不得不打起慰問的旗號，也令梅里曼瓦爾心懷感激。
「慶典都快開始了，這時候能來什麼人？」狼人團長不快地說，「他該把他們打發走。」
「他們之中有人說是你的冒險者朋友，老大。」「火雨」阿士圖羅抬頭提醒。
「在燭女城，一百個冒險者里有九十九個聲稱是我的朋友。」梅里曼瓦爾嗤之以鼻，「結果呢，他們只不過是在街上和我見過面，也許連面也沒碰過。難道每個陌生人都得來看望我麼？」
「你忘了嗎，老大？他自稱是你的老鄉啊。」
我的同鄉，在燭女城？梅里曼瓦爾想到了那頭白毛狼女奈萊溫，一時間愣住了。但不可能是她。她是岡格羅家族的繼承人，布列斯貴族。我們約定過，永遠不會再見。事實上，她對他大概也沒什麼好惦念……
然而，沒等他產生什麼幻想，薩斯傑已補充道：「不過，這人類冒險者最近才抵達燭女城，就趕上了曦輝大道的刺殺事件，真夠倒霉的。」
人類。訊息好似盆冷水，一下驅走了全部熱情。「來到燭女城前，我沒那麼多粉絲！」狼人團長沒好氣地說。「快把那騙子趕走。」
聞言，「鸚鵡」芬提和昆松奇怪地對視一眼，而阿士圖羅乾脆抄起弓，衝進安修的房間。他們警惕的模樣把梅里曼瓦爾嚇了一跳。
他皺眉：「怎麼回事？」
「裁判長認得這兩人。」獵手沉悶地回答，不知何時也持劍在手。「他以你的名義在刺殺中幫助了裁判長大人，才讓我們撐到最後。你不認得他？」
梅里曼瓦爾迷惑萬分。幫了裁判長？變相救了咱倆一條小命？
「月亮在上，我怎麼不知道我認得這麼厲害的人物？」他有種不妙的預感，只怕來者不善。
當狼人團長跟著夥伴們闖進「交際花」安修的房間時，一片混亂彷佛噩夢成真：地毯燒出大片黑窟窿，一把椅子翻倒，椅背被箭矢釘穿，露出棉絨；最先進來的「火雨」坐在沙發上，面色惱怒，卻一動不動，甚至不發一言。他趁手的弓折成兩節，碎片壓在椅子下。「交際花」安修跳上實木圓桌，吃驚地望著所有人。
一個陌生人坐在沙發另一頭，穿著怪異的裹體斗篷。他極力試圖躲避，結果手中茶杯歪斜，水灑了一身。這傢伙看起來比火雨更憤怒。
「看在諸神的份上啊！」斗篷人喊道，「這就是你說的『安排』？」
「抱歉，時間緊迫。我沒來得及。」他們對面還有個索德里亞人打扮的年輕冒險者，正朝阿士圖羅伸出手。
此人的聲音也很陌生。梅里曼瓦爾可以肯定。「別碰他！」狼人警告。
芬提也開口：「你們在搞什麼，安修？」
「我們在說樂隊——」
這顯然不是傭兵們想要的答案。
「這是我的神秘技藝。」陌生冒險者打斷了他。「別緊張，諸位，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誤會。」他放下手臂，對面的阿士圖羅一下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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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動了。」火雨低聲告訴同伴，「那冒險者是高環。」
他迅速而簡短地描述了自己的遭遇：撞進門時，火元素彈打了個空，落在地板上的火星迅速熄滅；他立刻補了一箭，結果一把高背椅凌空飛來，擋住了箭頭，並將他手中的弓砸成兩段。
阿士圖羅完全沒想到，竟有人能擋下先發的箭矢。緊接著，神秘力量突破他所掌控的「環」，徑直把他拖到了沙發上。
……而這一切只在幾秒內結束。房間內的亂象有了解釋，但絕不是傭兵們想要的答案。
梅里曼瓦爾質問：「你們是什麼人？」
「遠道而來的冒險者，也許是慕名而來。」高環神秘者回答，「我們曾在諾克斯傭兵團效力。」他友好地伸出手，但沒人去握。照實說，火雨再次後退了一大步。
「諾克斯？」狼人團長輕聲說，「哪個諾克斯？」
「伊士曼南國。」對方的回答倒沒什麼破綻。
梅里曼瓦爾半信半疑。「伊士曼已經不復存在了。」
這還是薩斯傑率先打聽到的情報，從報紙上。獵手愉快地表示，再也不會有人念叨他貴族私生子的出身了。梅里曼瓦爾則無所謂憤怒或高興，他不喜歡提起那裡。
客人卻不同。「就是這樣。」此人的語調中流露出一絲悲傷，「王國傾覆，秩序崩塌，我也不再是諾克斯傭兵團的一員了。不過寒地的往事吹不到沙漠中來。本人辛，這是我的同伴，你叫他伯寧便成。」
這是個年輕的嗓音，與他的神秘度不太相符。也許他其實不是人類，不可能麼？異族高環和他的兔子同伴。活像開玩笑。哼，除了冒險者，只怕他們也沒別的行當可選。
梅里曼瓦爾轉動著種種念頭，握住了那隻危險的手。這可是裁判長大人的居所。「安修的團長，梅里曼瓦爾。我注意到你們和他是舊識。」
「我們進城時遇到了他。」辛輕快地鬆開手。他既沒將狼人團長丟進沙發，也沒用椅子砸他。多幸運。「真巧，我的前次任務是為一名宮廷樂手做護衛，當時和燭女城一樣熱鬧……我們多聊了兩句，沒想到引來了專業人士。」
「專業人士？」狼人團長瞥一眼安修。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不過，和這傢伙說到一塊去的，絕不會是什麼專家。這點他非常肯定。「為了你們的友誼，你幫助了裁判長柯米倫克大人，是他的賓客。我們該向你道謝……並致歉才是。」
「無論什麼我都接受。但現在我們時間緊迫，團長大人，我有事想和你聊聊。」辛卻說。
「請講吧，夥計。」
辛和斗篷人對視一眼。「我們希望和你單獨交流，不知你方便嗎？」
來了。梅里曼瓦爾暗想。從行為判斷，這兩人是友非敵，然而他們身份神秘，又提到伊士曼，令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這是在裁判長的庭院裡，如果冒點險能搞清他們的目的，狼人團長樂意之至。
「如你所願。」他手一揮，示意傭兵們離開。人們滿心不願，薩斯傑更是懷疑地上下打量，但「火雨」阿士圖羅拽他出門時，獵手勉強挪動了腳步。
「一有動靜，我們就會再進來。」他臨走還不忘撂下這話。「我們在門口等你，頭兒。」
狼人團長關上門。
下一刻，他抖了抖耳朵，欣慰地聽見一個遠去的腳步聲。想必是火雨。這位得力的副手知道梅里曼瓦爾的安全正需要西塔裁判長的保障，而非這幫笨蛋傭兵們。
「你的隊員們非常關心你的安危，梅里曼瓦爾團長。」辛說。
「當然，本人立志做考爾德·雷勒那樣的傭兵團長。雷勒。你們知道這個人吧？」
「伊士曼的大冒險家，們曾在他手下找活兒干。」辛的回答無懈可擊。「但考爾德團長很少接受遠途僱傭……你和他不大一樣。」
狼人團長眯起眼睛：「這倒不錯。我喜歡旅行，才會出來單幹。」
「來燭女城的這次委託，也是出於你的個人意願嗎？」
至少他並未打算隱瞞。梅里曼瓦爾心想。但不幸的是，這話也觸及了警戒區域。「你究竟想知道什麼？」
辛沒回答，反而後退一步。斗篷人開口了：「我們知曉許多東西，包括你自以為隱藏起來的秘密，狼人。算你運氣好，這次我們是懷著善意而來。」
狼人團長不喜歡這傢伙的傲慢：「千萬看清形勢，二位。只需我一聲令下，聖騎士就會破門而入，把你們丟進地牢。」
「什麼時候月影狼人也能命令聖騎士了？」斗篷人嘲弄，「你才是最不受歡迎的人，黑暗生物。即便你立下天大的功勞，光輝議會也容不下你，更別提邀請你去迎接西塔女王了。」
梅里曼瓦爾很久沒聽到過類似的話了。「我們起先受聯盟僱傭，之後為裁判長柯米倫克做事。在燭女城，沒人會拿我的身份說事。」
「聯盟憑什麼委託狼人？」斗篷人冷笑一聲，「依我看，這是旁人塞給你們的任務，讓你們陷入眼下的境地。」
「我不覺得自己身處困境。」狼人團長不耐煩地指出，「而你們反倒上門求見。事情已經很明顯了。」
斗篷人嗤之以鼻。好在，當他正要吐出更不知所謂的話語前，有人阻止了他。「伯寧。」辛說，「你有點著急了。換我來處理。」
「你？你能做什麼？你不知道……」
「熔金者襲擊傭兵團是有原因的。」辛簡短地總結，「我們認為，是你完成的委託任務引發了關注。結社是來找你們尋仇的。」
梅里曼瓦爾眯起眼睛。好吧，這確實是我感興趣的話題……說到底，眼前的兩人畢竟救過柯米倫克，也間接救了他一條小命。雖然不可不警惕，卻也不至於敵視。
「是的。」狼人團長承認，「我們一路歷經艱辛，來到燭女城，向裁判長大人交付了任務。他被結社襲擊，我們也難倖免。」
「按理來說，任務結算後，僱主的敵人不該找傭兵的麻煩。」辛說。
「他們非要找，我有什麼辦法？」
「我的意思是，你沒準是個重要人物。結社的行動不是沒有理由的。」辛說道，「我的同伴發現了另一些線索，可能證明你接取這項委託，並非完全出於你的個人意願。」他瞥一眼身後。
線索？梅里曼瓦爾審視著名為伯寧的斗篷人：藏頭露尾的可疑之輩，拿腔作勢的傻瓜，八成滿口胡言。他不知還能用什麼詞來形容這傢伙，但其人似乎感覺良好。
「有人在引導你。」這傢伙接過話題，「他需要你來到燭女城，參與迎接西塔女王降臨的慶典。」
「只怕我沒那麼重要。」狼人團長自我審視。
「這我看得出來。」伯寧毫不客氣地說道，「瞧，作為狼人，你正在代行者附近、聖騎士的簇擁中，去迎接一位露西亞創造、生來高貴、對黑暗有天然排斥的西塔的女王陛下。還要我怎麼說呢？你自願的？」
「沒人問過我。」梅里曼瓦爾嘀咕。抵達燭女城前，他也沒料到西塔女王居然會親身來此，更別提成為光輝議會的貴賓了。
「只怕城中有許多事牽絆你。」伯寧斷定，「想想看，若按原本的計劃，現在還你們會在這兒嗎？不會。」
梅里曼瓦爾皺眉。這話聽起來似乎是誇大，然而……仔細想想，他之所以來到燭女城，一是為了躲避碎月，二則是獵手薩斯傑的緣故。
守誓者聯盟的委託，實則是奈萊溫·岡格羅交付給傭兵們的。憑梅里曼瓦爾自己，壓根接觸不到七支點的大人物，別提替他們辦事了。
事到如今，伊士曼已亡國滅種，再無夜鶯追在薩斯傑身後。他們大可不必留在代行者眼前，每天膽戰心驚，還要被秘密結社的殺手惦記……
我確實不該同意，無論是奈萊溫，還是柯米倫克的邀請，儘管他們都是好意。梅里曼瓦爾極為不安地意識到，自己在燭女城的日子有點過於鬆弛了。
雖然揭穿此事的人也同樣可疑，但確實提醒了他。「西塔並不敵視我。」狼人團長防衛性地回答，「況且閃爍之池屬於守誓者聯盟，而非光輝議會。」
「噢，你是個優秀的僕人，出身黑暗，為光明獻身。」斗篷人發出一陣譏諷的笑聲，「只需無知少女送你幾束花，說上幾句讚美，就能把你哄得頭暈目眩。」伯寧站起身。「就讓他留在這兒，當他的大明星，等著被端進盤子裡好了，辛，我們不過白來一趟。」
狼人團長心知肚明，他們的交流還未結束。「你的意思是，某人折騰一大圈，就為把我騙到燭女城？」
「不止為你。這是場盛大宴席。」斗篷人伯寧道。
梅里曼瓦爾沒明白：「什麼意思？有人下毒？」
「毒？」伯寧笑了，「誰敢毒害西塔女王、在世聖者呢？你莫不是在說笑。當然，不用說，她永遠是客人，是享受服務的一方……而你就不一定了。」
狼人團長更不安了。他感到脊背的肌肉逐漸僵硬，毛髮直挺挺撐開衣服。這是種本能。關於盤子、服務和宴席，他無法欺騙自己不去在意。
「你曾經過神靈力量的洗禮，是上好的神秘素材，一道大餐。」斗篷人繼續道，「作為狼人，想必你對某些超乎想像的食材不陌生吧？」
梅里曼瓦爾彷佛當胸挨了一劍。
「……一派胡言。」良久後，他低聲反駁。「食材？西塔和碎月的力量截然相反！說到底，這樁事只不過是空口白話。」
他搖搖頭。「況且我有隊伍要養，而裁判長待我們不錯。」
「裁判長柯米倫克不能代表所有人。」辛指出。
狼人團長希望他們拿出實據：「總好過你們的一面之詞。說實話，你們又代表哪一方呢？」
「我是來找你確認一件事的。」伯寧告訴他，「你的委託內容。」
又回到委託？「沒人要我保密。」狼人咕噥道，「但我何必告訴你？」
「不，我大致弄清它了。你們送回的是某人的遺物。」忽然，伯寧轉向同伴。「你知道這人是誰嗎，辛？」
「我想是個西塔。」冒險者無奈地應付提問，「否則裁判長不必親自接待。我們只不過是傭兵。」
狼人團長心煩意亂，忍不住嘲弄：「只不過？原諒我孤陋寡聞，不曉得你們驚天動地的身份。」
辛搖搖頭。「抱歉，梅里曼瓦爾團長，我們遇到了一些事，導致他心情不佳。」
不知為何，這年輕傭兵的語氣令梅里曼瓦爾感到一絲熟悉。
看來他是不會先交代的了。「我們帶回的遺物屬於守誓者聯盟，也屬於閃爍之池。」狼人團長道，「此人名為也維斯頓，是個降臨者。他在獵魔戰爭中犧牲，是位眾所周知的英雄。」
「我知道這個人。」辛說，「他是聯軍比賽的獲勝者。」
「就是他。」梅里曼瓦爾肯定，「人們稱他是環階最強的神秘生物。」
「他們肯定沒把無名者算在內。」伯寧哼了一聲，「瞧，這傢伙死了挺久，目前只剩遺物。」
梅里曼瓦爾沒附和。你最好別讓柯米倫克聽見這話，他心想。「總而言之，這位勇士的遺物返往了故鄉，才驚動了女王陛下，使她親自出馬，迎接勇士魂歸故鄉。」
「一切都對上了。」伯寧道，「你們的到來是燭女城建設的最後一塊磚。結社不希望女王到此，光輝議會則竭力促成。」
「因為他們還為她準備了宴席？」梅里曼瓦爾不禁考慮。
「就是這樣。」伯寧壓低聲音，「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但依我看，光輝議會的宴席來自古老的神靈遺產。」
「你們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他急躁地說，「議會要復刻碎月在冰地領的儀式，只目標有所不……」
「老大。」話音未落，芬提推門進來。他不是有意要打擾，而是庭院的主人家業已到來。「裁判長大人來了。」
……
伯寧話一滯。白光西塔柯米倫克站在門前，好奇地打量客人們。梅里曼瓦爾和辛立刻起身迎接，他只好不情不願地跟隨。
「團長。」裁判長點點頭。「是你。」他認出了年輕的冒險者，「上次來不及問，怎麼稱呼？」
「辛。無名之輩而已。」辛回答。
「多虧有你們相助，否則人們該以為燭女城連功臣都保護不了。」柯米倫克道，「問我的話，這樣的無名之輩多上個幾倍才好。這位是你的同伴？」
「伯寧。」布雷納寧開口。他做了萬全準備，以防遇到眼下的狀況。
裁判長微笑。「我理應上門道謝，卻不知你們已經過來了？」
這時候，輪到辛來掩飾了。「我們是為秘密結社的事。畢竟，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的回答巧妙絕倫，連一旁的狼人傭兵們也不能否認。他們方才的交談正是以熔金者針對委託為主題，辛並沒撒謊。
我們省略了關鍵，布雷納寧心想，而狼人多半也不會透露。此事相關他的小命，難道他要指望一個西塔麼？
「別擔心，我聯絡了故鄉的同胞，雙方正在合力調查『熔金者』的資訊。」柯米倫克向他們保證，「女王陛下的歡迎典禮在即，露西亞教堂也會封閉。我可以安排你們到金字塔里住。」
用不著伯寧，狼人們就拒絕了。「我還是別去礙眼的好。」梅里曼瓦爾說道，「呃，仔細想想，城衛隊已損傷慘重，我們不想再給神官添麻煩。」
柯米倫克收起笑容。「沒人能再找你們麻煩，連卡西安·瑞斯也不行。我會把這小子趕得遠一些，讓謝麗絲接待你們。」
伯寧看得出來，此人和梅里曼瓦爾說得一樣，是個熱情友善的西塔，還不吝於用特權招待朋友們。也許在他看來，協助過神官的傭兵們絕不可能是結社同黨。但這份熱情我可無福消受。
「沒得商量？」辛嘀咕。
「哈！當然沒有。」柯米倫克手一揮，「今晚就搬，我來安排。」上個說自己安排到位的傢伙笑不出來了。「來吧，我們去覲見女王陛下，她是為諾克斯的正義與和平而來。」
這位燭女城的管理者、議會裁判長大人完全不疑有他，當先走出屋。
傭兵們跟上去，而狼人團長瞪大眼睛望著伯寧二人：「你們還有什麼辦法？」
我？布雷納寧扭頭去瞧同伴。
不知為何，辛看起來並不意外。「做好準備。」他不特定對誰地說道，「我是說任何準備。」
梅里曼瓦爾半信半疑。「或許我該問問他。燭女城建設多年，柯米倫克一直都在這兒。我的意思是，光輝議會的計劃他沒準不了解——」
布雷納寧無法理解：「他是裁判長，露西亞神官，還是西塔。你瘋了嗎？」
「無憑無據，我憑什麼聽你們而不相信他？」狼人反問，「尤其是你，不肯露出真面貌的人多半不值得信賴。」
「我們救了你一命……」
「柯米倫克救了我，他的神術攔下了刺客。」狼人團長躊躇片刻，「他是西塔又怎樣？如果這一切只是誤會呢？我和我的人要承擔損失。退一步來講，若光輝議會要我參加宴席，我拒絕又有什麼用？我們在他們的地盤！」
不錯。布雷納寧反應過來。此事無關他的選擇，看來我們沒別的路可走。
諸神在上，只怕我們根本不該上門來！這頭蠢狼已掉進了陷阱，如今還連累我們也得到場。西塔女王？代行者？還有該死的宴席。想想都要命。我到底為什麼會遇到這西塔？
這是你的「安排」？他盯著辛不放，恨不得用目光把這混蛋撕碎。你是有意為之，是不是？
辛裝作沒看見。「快跟上，太陽就要升起來了。噢，記得帶些禮品，總不能空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