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熔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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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洞口很小,細長如裂縫,還傳來火光和窸窸窣窣的響動。沒有西塔能忍耐住往裡面瞧的衝動,約克也不例外。他竭力伸頭,把自己拉長。

  這一下教他移不開眼:千百種水晶礦石在石壁上生長,族人們圍繞著一堆蒼白的火焰,如諾克斯古老的薩拉人一般依偎。他們保持緘默,傾聽火堆中傳出的聲音。

  礦物的光芒在洞穴里閃耀,迴蕩的男聲也低沉而睿智。

  「熱能賦予我們改造世界的力量。」白光西塔講述,「尤其是神秘之熱,具有凡人火焰無法匹敵的特殊因子。它從光明中來,是幻影的兄弟,也是我們獨一無二的工具。」

  他從火堆里探出一隻人形手臂:「溫度是對熱的表面衡量。現在,我正要提高溫度,演示它對物質的影響。」

  「但你是個冷光西塔,維米爾大師。」台下有人提醒。

  「這正是我要說的:只需熱量的變化,而非固定溫度。」珠光愉快地回答,「最妙的是,這種物質在變化時需求的熱量很低。即便是冷光西塔的溫度,也足以改造它。」

  氣氛烘托完畢,一塊未經打磨的金屬礦石躺在他的掌心,因火光和水晶而反射不同色彩。但約克看得清楚,礦石本身只是暗淡的灰色。

  隨著維米爾用光元素包裹住它,淡淡的魔力焰火從指縫間流瀉,猶如細沙。

  地質學家攤開手,留下的是不再是礦石,而是柔軟流動著的液態金屬。

  他抽走熱量,金屬又瞬息凝固。「荒野之靈,我在噴流溶洞的新發現。只需注入定量具備神秘性質的熱量,它就能迅速熔化,無需特定溫度。至於用處……」一段刻意為之的停頓。「瞧瞧它的顏色,大家有什麼想法?」

  不等任何人回答,維米爾給出了答案。

  「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它能代替衛士的斗篷,極大程度地阻礙光元素的無序交流。專業級實驗證實,它甚至遮蔽媒晶的探測!」

  約克恍然大悟。

  地質學家驕傲地展示著成果。「……成功上市——這我毫不懷疑——之後,荒野之靈將成為福坦洛絲的新寵。衛士們將穿上任意變形、堅不可摧的盔甲,不必擔心執法時被利器劃破布料。一個新時代!美麗珍貴的寶藏!貫徹正義的最佳搭檔!」

  維米爾的演講激起了一片嘈雜。西塔們衝上前,亂鬨鬨地提問,顯然是早有準備。因宣傳而來的普通遊客,也免不了被他們的激動所感染。但約克卻注意到「荒野之靈」的某些特質。

  隔絕和變化,熔融的金屬……

  莫非世上真有這種巧合?橙光西塔思忖。還是說,這位地質學家與「熔金者」有所關聯?

  他正欲一探究竟……「橙汁!」岩繪的嗓音自身後響起,蓋過了一切洞窟內的聲音。「你竟敢偷我的東西!」

  「小點聲兒,成嗎?」約克頭也不回地說。他聽到維米爾繼續著演講,而投資人紛紛上前。在福坦洛絲,人們手頭的每個子兒都會去往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想起那件帶輪子的浴缸。我要把它放在哪兒呢?真是幸福的煩惱。

  失主全然不覺得。「你否認嗎?」岩繪惱火地壓低嗓音。

  「不,但我是借。咱們說好的。」約克回答,「你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噢,當時你們爭吵得厲害。」

  換作在諾克斯,沒人會相信這樣的鬼話。但閃爍之池自有民情所在……話音一落,岩繪本人竟拿不準了。西塔的思維太過跳脫,她不記得經過,可照約克的描述,她又確實能幹出這種事來。

  「象牙」嘆息一聲。「你別欺負她了。」

  「好吧好吧。喏,物歸原主。」約克一鬆手,任由岩繪搶回自己的流蘇視晶。「看在女神的份上,真希望哪天和我的諾克斯朋友介紹你們時,大家最好能表現得機靈點兒。」

  岩繪哼了一聲:「朋友?別以為我不了解!諾克斯人見到西塔只會嚇得逃跑,其中稍微有點見識的,也當我們是露西亞的諾恩,又是下跪又是祈禱。你沒法和他們做朋友。」

  多有趣啊。約克再無法專注於偷聽維米爾的演講,他試圖想像多爾頓戰戰兢兢的模樣,不禁做個鬼臉。剛認識尤利爾時,他確實被我嚇了一大跳。族人的創意還是太前衛了。

  「對了,你們吵出什麼結果了嗎?」他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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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最終分頭行動。」霍伯說,「只做偵察,絕不冒進……不過這樣一來,收穫也就可想而知了。」他沖約克點點頭。「按你的要求,不激怒敵人,免得對方傷害人質。」

  在族人之中,宮廷衛士也算是可靠的那一部分。約克感謝他還記得自己的要求。說到底,你還能奢望西塔做到什麼地步呢?

  「我找到一些錄影。」橙光西塔分享了自己的成果。「這意味著將空白區與鹿角惡魔行蹤的重合起來沒意義。」他總結。

  象牙皺眉:「回到原點了。」

  「就是這樣。你們有新發現麼?」

  霍伯搖搖頭,正要開口,卻被岩繪打斷。她不知何時趴在了裂縫前,脫口而出:「荒野之靈?是那個專案?女神在上啊!」

  「我還真就知道是哪個專案咧。」約克挖苦。

  宮廷衛士也對她皺眉:「說明白些,岩繪。閃爍之池哪兒來的荒野?」

  「無人居住的地方,對維米爾來說都是待發掘的荒野。至於變形金屬,瞧。」

  西塔們湊過來。約克伸出手,將裂縫掰開一點,碎屑撒下,落到某個傢伙的頭皮上,轉眼被元素吞掉。萬幸他沒察覺。

  珠光色的蒼白火焰中,維米爾大師的新發現漸漸熔化,開始塑造形態。約克感受到驚人的神秘度,察覺對方竟也是高環。

  難怪他能發現「寶藏」。閃爍之池的神秘造物往往存在於「噴流溶洞」這樣的險地,沒兩把刷子可辦不到。

  「『珠光』維米爾是我的導師。」岩繪一邊目不轉睛地望著演示台,一邊向他們解釋。「全福坦洛絲最優秀的建築大師,兼地質學家。一百年前,我離開了他的探索隊,在菸斗街自立門戶。」

  她停頓片刻。「珠光是個好導師,但我不喜歡……呃,好吧,是訂單。我一向尊重顧客的要求——我不是說他自以為是——只是維米爾作為大師,他的想法還是有點兒太超前了。」

  「與你提到的專案有關?」約克問。

  「就是這樣。荒野之靈的性質不穩定,但有族人認為它很可靠,足以用做建材。」岩繪搖搖頭,「維米爾反過來被他說動了,他本就想推廣……於是我們接下專案。大家開始往室內門上鑲嵌玻璃,結果連線處摻雜了『荒野之靈』後,它居然搖晃起來,還把我砸扁了。」

  象牙似乎想起來了:「我送你離開重生地的那次……?」

  「對,沒錯!我的皮膚都前後粘在一起了!」她生氣地別過頭。「我穿的可是諾克斯的人族皮膚啊。你見過厚度不到一寸的人嗎?」

  好個剪紙人。約克做個鬼臉。想不到這姑娘扮演人類時居然這麼入戲。帕因特和考爾德團長說不定會歡迎她,自打多爾頓離開後,他穿梭影子的本領也隨之而去,傭兵團就再也沒有那麼好用的夜鶯了。

  象牙不關心她的厚度。「閃爍之池居然有能阻隔偵測的建築。」宮廷衛士立即警覺起來,抓住這傢伙。「你怎麼不早說?荒野之靈必須接受菱塔的管理。否則的話,族人在王宮底下挖噴泉我們都不知道!」

  「還有人幹過這事兒?」

  「上屆斑點大賽的頭名。」霍伯頭也不抬地開啟視晶,準備聯絡上級。「他叫也維斯頓,是個紫光西塔。珊妮婭閣下本打算讓他進入宮廷衛隊,但他的慶賀聚會挑了個相當差勁的地方——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他抬起頭。「我提到水輪車間了嗎?」

  「沒有。」

  「千萬別進去。那裡已經廢棄兩百年了,沒人記得它曾是驅動堡壘的蒸汽機艙,能夠直達明光大廳……我是不是說的有點多了?」

  「怎麼會呢。」約克否認,「你還沒說到重點。」

  「掌律大人很生氣。」宮廷衛士壓低了聲音,「還鬧到了女王陛下眼前。我從沒見過他發那麼大的火。」

  閃爍之池的掌律索拉琉斯,人稱「日池」,是協助女王管理西塔的最高臣屬。他的神秘度與女王近衛相當,司職則不在其列。傳言他是城區規劃管理部的長官,種種活動和慶典都由他策劃,但本人絕不露面。

  約克三百年的記憶中,似乎沒有這位……等等,在斑點大賽後,確實有個金色的傢伙找來。但他說了什麼話,如今早就模糊不清。呃,更可能是我根本沒聽進去。

  不過話說回來,我居然見過閃爍之池的每一位空境!約克心想。在諾克斯,這完全是不可想像的。

  「想想看吧,如果『荒野之靈』能隔絕菱塔監測,大家會玩瘋的。」宮廷衛士極力讓自己做出嚴肅的表情。「我必須上報長官,珊妮婭閣下,菱塔守衛甚至掌律——茜茜?你在聽嗎?」

  「嗞嗞……」

  約克跳起來:「你還沒掛?」

  「有她幫忙會加快進度。」象牙理所當然地說,同時示意他安靜。「調遣一隊衛士,務必終止珠光大師的非法材料宣傳會。見鬼,城裡已經夠亂了!」

  「嗞……霍……嗞嗞?這嗞……」

  岩繪翻個白眼。「你傻了嗎?這裡是荒野之靈附帶的神秘之地範圍,視晶不好使!」

  「露西亞啊!」宮廷衛士惱火地遠離縫隙。他摘下視晶,伸長手臂在頭頂晃來晃去,試圖調整訊號。最終,他爬上一處屋簷,聽到了對面的聲音。

  但開口的是個嚴厲、陌生的女人嗓音:

  「……重複一遍,這裡是菱塔地面設施線路總管,本人克拉瑪爾·羅格……請立即停止對菱塔網路的占用行為!最後警告……」

  「我們有授權!」霍伯喊道,「重生地兒童失蹤——」

  「我不是說你,宮廷衛士霍伯。」克拉瑪爾·羅格表示。她顯然正是茜茜口中的上司。「你的匯報已被接收,我們聯絡了宮廷衛隊。」

  「象牙」霍伯閉上嘴。

  「緹茜亞諾工程師的視晶出現異常連線,是一個未進行內部登記的視晶埠。我看看,主人是『若瑟爾』,這是哪位?」

  褐紅西塔「岩繪」嘆息一聲。「非常抱歉,羅格女士。是我的視晶。」原來她叫若瑟爾,和岩繪沒兩樣嘛。

  「根據記錄,你獲得的菱塔授權座標是菸斗街46號,洞窟餐廳,並不包括範圍外的391處監測異常區域。」羅格總管一絲不苟地通知,「請立即解除超限座標定位,並於復活節後十五天內支付處罰清單。」

  「太棒了。」她一邊嘀咕,一邊瞥了眼約克。「我保證會有人支付帳單的。」

  「很好。」羅格女士評論。「衛士霍伯?鑑於你匯報的情況,我們需要你待在指定地點,以便增派人手封鎖宣講會。」

  「遵命,長官。」象牙回答。

  對方結束通話了。

  三個人面面相覷。約克試圖解釋:「你知道,我是個高環西塔,城裡也恰好有很多光纖道路……」

  「難以想像。」霍伯驚奇不已,「你居然將沿路的空白區全走了一趟。」

  「零阻力光速嘛。」

  「你跑得再快,效率再高,統統是白搭。」岩繪哼了一聲,「現在我們只需要去一個地方。」謝天謝地,她的聲音沒有神情那麼生氣。「我知道珠光建造『荒野之靈』的專案在哪兒。跟我來。」

  ……

  西塔們的判斷沒錯。「珠光」維米爾接下的荒野之靈建築專案,位於福坦洛絲邊緣的內部城區。雖不甚起眼,平面圖上卻另有玄機:它距離菸斗街的「熔金者」媒晶店有一段弧形低空索道。

  沒人知道城裡為什麼會有索道……

  約克注意到,即便在節慶時分,這裡往來的族人也不多。繩索和滑輪陳舊破敗,被塗得五顏六色,一根旗柱般的高杆立在索道盡頭,遍布熒游標語和維修廣告。此外,周圍既無建築,又無設施,光禿如同頭皮上的一塊傷疤。

  倘若拐走桑德的惡魔真有巢穴,這裡絕對是最具嫌疑的地點。

  他伸手撥弄一下滑道,斷裂的齒輪慢慢前進,滯澀非常。

  「真無趣。」換作是我,也不會想來這裡的。

  茜茜被上司抓住後,象牙留在了珠光的宣傳會,隨同而來的只剩下了「岩繪」若瑟爾。她打量一番延伸向街區的索道,皺起鼻子。「對拐走新生兒的傢伙來說,這是個好地方。」

  橙臉人拆下一根欄杆,隨手將其熔化成劍。這一手自沒什麼技術可言,但其中蘊含的神秘度令人無法忽視。

  岩繪警覺地望向他:「你要幹嘛?我們得悄悄溜進去。」

  「太慢了。你給出的設計圖顯示,這下面是個寬敞的地下大廳,幾乎沒有多少立柱遮擋。」

  她沒明白:「我知道這麼幹很有難度……」

  約克一劍扎在地上,雙手緊握。

  粗製劣造的鐵尖頭沒入地面,迸發出耀眼的橙紅火光。砂石飛揚散去,暴露出下方平鋪著的灰黑金屬。

  神秘被牽引而來。伴隨一連串破碎的爆炸聲,金屬層網紋蔓延,轉眼崩裂分解,岩漿如血液般奔涌脈動。

  下一刻,火光和裂隙都消失不見。金屬液滴漫天飛舞,塵屑鋪天蓋地。橙光西塔一躍而下,衝進地下空間的廢墟中。

  「桑德!」他喊道,「雷電!你在哪兒!?」

  岩繪搖搖頭:「維米爾見了,肯定會殺了你的。」她從索道上飄然而下,跟在這莽撞的降臨者身後。

  「但願他看不到。」否則我要對付的敵人又多一個。約克不曉得這位地質大師與「熔金者」是否有聯絡,但岩繪是宮廷衛士的朋友,大概值得信任。

  毫無疑問的,巨響驚動了下方的族人。各色光芒從煙塵中浮現,一部分憤怒地沖向他,另一些則事不關己地在金屬噴泉中嬉鬧起來。

  「你打碎了我的花盆!」深藍色的西塔吼道,將一柄摺紙花鏟劈頭砸來。約克吹了口氣,火星迎風見長,燒掉他手中危險的武器。

  下次記得換個鐵的。橙光西塔很想這麼勸告,但他忍住了沒有占用皮膚上唯一的發聲器官。「桑德!你在哪兒?」

  「有雨嗎?」有個傢伙問,「要打雷?」她開啟傘,不小心撞倒了身旁的一個矮個子同伴。

  「救命!」對方跌了個跟頭,爬起來四處嚷嚷。「衛士來抓我們了嗎?」

  「我要舉報!有小偷!」

  「幫幫我,拜託。」一隻身披拼接色半身石甲的烏龜嵌在水桶里,沖天空胡亂擺手。「我的殼卡住了!」

  橙臉人不禁停下腳步。畢竟,他看起來真的很需要幫助。

  ……但有人認出了約克。「抓住他們!」長蜥蜴尾巴的黃色西塔大叫。

  約克也一眼瞧見了他。只是敵人已包圍過來,蜥蜴尾巴一閃,躲進廢墟里不見了。「別急著走嘛。」他咕噥。

  出人意料的是,「熔金者」的成員竟足有十數個。他們的神秘度不一而足,最強和他相仿,最差的族人里有些甚至沒轉職,歪歪扭扭地過來湊數。

  約克想起發生在蜂巢的爆炸。按照夜焰閣下的理論,很可能有許多西塔因爆炸重生,變成了惡魔。

  「熔金者」接收了他們。但在壯大自身的同時,秘密結社也不免變成這副德行。

  算了,這能有什麼壞處?約克安慰自己。若族人們的結社和拜恩帝國一般,我才要頭疼呢!他一腳踢開某個衝過頭的玩偶狀族人,將對方的扣子眼睛扯下來。布娃娃比鐵甲人好對付,不是麼?

  有人從背後接近。「別做抵抗了!邪惡戰勝不了正義!舉起手!」他似乎已勝券在握。

  ……當然不是那麼回事。約克猛然後靠,頂在背上的槍口一下穿透了胸膛。敵人嚇了一跳,本能地扳動叩機,濃郁的鐳射集束噴射而出,卻無害地傾瀉在某人的雨傘上。

  後者驚叫一聲,傘面翻轉,半透明材質的折射光將旁邊的同伴攔腰斬斷。只那矮個子男孩躲過一劫,呆呆地伸手摸頭頂。

  「你演的是惡魔,傻瓜。」約克輕輕一推,劍尖割開了他的皮膚。

  持槍的族人踉蹌後退。眨眼間,他的元素便開始飛速流失,最終唯有一把燧發火銃跌落。

  「噢,謝謝。」橙臉人拾起燧發銃。

  長久以來,約克對這種低門檻的遠端武器素無好感,更不曉得其優劣。現在,他終於有了解它的機會了。

  五分鐘後,回歸重生地或倒地不起元素團們給出了答案:在口徑和火力上,這把燧髮式短柄槍較事務官喬婭拉的心愛手炮自有所不如,但勝在射速和節能。當打傘的西塔女人朝岩繪飛去、把她嚇得花容失色時,約克竟射出一片連綿彈幕,把結社成員連人帶傘撕得粉碎。

  接著,他丟開只有外形和燧發槍沾邊的奇特武器,將還卡在水桶里的烏龜同族解救出來。

  「女神保佑你,夏因。」這傢伙才一落地,便張口抱怨:「誰放的陷阱?告訴他,現在到我的回合了。」

  約克挑眉:「你認得我?」

  「多新鮮吶。」烏龜哼了一聲。「我活了一千六百四十七年,而閃爍之池就這麼大。」

  有道理。約克記憶里的朋友自然也不只有塞恩和蘭希,但漫長時間過去,我們的聯絡漸漸變少……事實上,若非街頭偶遇,他或許直徑離開閃爍之池,回到諾克斯去了。

  不過話說回來,誰知道我會在街邊遇到哪位舊識呢?閃爍之池就這麼大。到頭來,我還是會在故鄉待一陣子啦。「你幹嘛加入熔金者?」

  「我是會員!」烏龜整理著自己的外殼。「整整九十年的老顧客。瓦斯里竟然才給我會員邀請,真是不知好歹。對了,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這該死的店有會員價的?」

  「喬婭拉通知的。」不曉得這個闌·瓦斯里是否也是「熔金者」成員。事務官找上他,究竟只是店面問題,還是另有隱情呢?

  倘若尤利爾和多爾頓在場,這點疑問立刻就會有答案:前者將直接說明,後者則會立即行動起來,滿足約克的探索欲望。仔細想想,我們向來看不到尤利爾的行動。「你見過一個帶孩子的女人嗎……很可能不是女性。總之,她身邊有個長魚尾的紫色新生兒。」

  「我知道,他們往下邊去了。」烏龜居然能答上來。「等等,魚尾?他們不會和這水桶有什麼關係吧?」

  約克忽略無關緊要的資訊。「太好了!接下來給我指路,尊貴的VIP。我會在宮廷衛士面前說你戴罪立功的。」

  「什麼?衛士?等——別抓我的底殼!你這小混蛋!」

  雙方爭執中,忽然金屬廢墟再度下陷,暴露出隱蔽的門戶。岩繪猝不及防,險些摔下去,但被某人輕輕一拉。

  她正要道謝,卻見橙光西塔提起烏龜,將他的背殼朝向自己。

  「你想幹嘛?!」烏龜叫道,「行行好,千萬別弄壞了我甲片上漂亮的釉質!」

  「這不是水晶殼嗎?」約克拍了拍自己剛拾的盾牌。

  「我指的是保護層!你這落伍的橘子肉!」

  「放下他吧,約克·夏因。」幫助了岩繪的人開口,「我們確實需要這位老客戶。」

  這當然不可能解除諾克斯傭兵的戒備。「你又是哪位?」約克問。突然出現的是個淺藍色西塔,他未持武器,卻能讓高環感到威脅。

  「你的同路人。」淺藍西塔轉身,「若想達到你的目的,請和我來。」

  我和惡魔可不是同路。約克邊跟上去邊想。當然,我的朋友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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