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八章 莎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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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萊莫·費恩。」布雷納寧好容易想起對方的名字。「你怎麼進來的?唱伴呢?」他儘可能用餘光捕捉周遭。

  「我的目的就是這裡,社長。」普林的學生踏進城堡,「原來如此。鎖鏈堡竟與金星城的王宮一模一樣,難怪我當年一無所獲。」

  古怪的行為。布雷納寧有種可怕的猜想:「你不是格萊莫,你到底是誰?」想到將結社同胞放在此人身邊,他心中一片冰涼。難道他們……

  「我就是我。別擔心,我不會傷害同胞。」格萊莫解釋,「我把勝利的訊息通知給了法羅斯和維爾登,他們正聯手搜捕城內的惡魔獵手。至於唱伴,我將他還給了那位夜之民。」

  伯寧心一沉:「夜之民?你將他交付給了死亡?」

  「不。你誤會了。這個詞的含義拓展了,加瓦什的『夜之民』指的是那些點火的亡靈,而非單純的屍骸。如今在拜恩帝國,我們使用靈魂之油——就是你們在香豆鎮見識過的魔藥——將秩序生靈轉化成神民。這類人與生火的骸骨,難道不是很相像麼?我們也就這樣稱呼了。」格萊莫耐心地說,「所以這下你該明白了,唱伴在佐爾嘉那裡,他們沒傷到一根毫毛。」

  布雷納寧當然不會相信。事情是明擺著的,尋常的普林學生格萊莫·費恩,不會違背命令出現在鎖鏈堡——見鬼,他究竟怎麼進來的?若他不是,此人加入光復結社的目的定不單純。

  伯寧瞪著他。我的確小心謹慎,不讓結社的新人接觸作戰計劃,可……

  他沒打算在普林找到奪回王位的幫手。光復結社在邊境停留,只不過是想從即將被黑夜覆蓋的普林城裡救出同胞。

  說到底,我根本不該在普林找什麼同胞!布雷納寧無法假裝自己不後悔。仔細想想,這一路上我發的所有善心,最終都沒啥好結果。原來在踏上伊士曼的旅途前,我還自以為是英雄。

  他決定永遠不向任何人提起這些滑稽的想法。

  「說吧。」布雷納寧拿出瓦希茅斯國王和光復結社社長的做派,儘量表現得鎮定。「混進隊伍,闖入鎖鏈堡,只怕連名字也是偽造。你究竟是誰?從何而來,又意欲何為?」

  「我是個神民,布雷納寧。」格萊莫搖搖頭,「我本也沒打算瞞著你們。但比起首領,你還是做鍊金術士更擅長。是啊,天賦異稟的鍊金大師,一個心無旁騖的學者……我全程沒撒謊,有人提醒過我,不能當他的面口出謊言。」學生微微一笑。「只是十七年後,少有人聽到這名字就會想起我了。」

  布雷納寧皺眉。格萊莫。格萊莫·費恩。普林城的沒落貴族。還有十七年前,什麼意思?

  突然之間,「神民」這個詞喚醒了他的某些記憶。再加上十七年……灼影之年,獵魔運動……

  「是你!」布雷納寧睜大眼睛,只覺一股寒氣竄上脊柱。「微光領主,格萊莫·費恩。」

  「康尼利維斯公開了我的身份,真教人頭疼。」格萊莫,或者說,安利尼承認。「威尼華茲事件後,沒人再稱呼這化名了。但我還蠻喜歡它的。」

  我們合作過。布雷納寧惱怒地想。微光領主安利尼,曾經「無星之夜」的惡魔領主,如今拜恩帝國的公爵。十七年前,此人行跡敗露,被神聖光輝議會追捕,是光復軍團暗中協助,才讓他逃過了布列斯邊境的圍獵。

  在那時,「微光領主格萊莫·費恩」便成了「微光領主安利尼」。畢竟,在神秘領域,真名更能指向一個人的命運。

  難怪。難怪他是在普林上車!當微光領主還是樞機主教安利尼時,他參與建立了普林城,直至今日還有當地人愛戴他。布雷納寧恍然大悟,只是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位微光領主為何要加入光復結社。說到底,鎖鏈堡有什麼好瞧?他總不能是來欣賞聖騎士挨一頓揍的吧?

  事已至此,想通也沒用。「對不住啊,領主大人,我還以為只是重名。恕我招待不周了。」布雷納寧硬著頭皮胡謅,「伊士曼的普林淪陷在即,我只是想……找到同胞……」他拼命回憶路上有沒有得罪過對方。見鬼,佐爾嘉和辛究竟怎麼在一城人里找出來個微光領主的?「你也是我們的同胞,我是說……」

  安利尼揮揮手。「別擔心,是我更改了面貌,畢竟大家都認得我這張臉。而秘密結社、無名者們本就該互幫互助。」他掃一眼地上的屍體。「我無意阻攔你的計劃。代行者的走狗已死,瓦希茅斯也是時候迎來新生了。」

  布雷納寧的心臟差點停止跳動。赫萊德·蒙洛在死前點了火,雖能推脫到光輝議會的支援上,可他的火種卻做不了假。若教拜恩人發覺赫萊德不知為何成了無名者,二代淨釜魔藥的事無疑會敗露。該死,「格萊莫·費恩」可是瞧見過我煉製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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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勉強撐起笑容:「那麼,您來鎖鏈堡有何貴幹?」

  「本人亦有使命在身。」安利尼回答。「由拜恩的皇帝陛下交付給我的重大使命。」

  布雷納寧聽見辛後退了一步,靴子踩在血泊中。這傭兵竟也會恐懼,他驚訝地發覺。可能因他是伊士曼人罷。受地理位置所限,拜恩對伊士曼王國的影響可謂深遠,就連龍穴堡的變亂都與這個無名者的國度密切相關。

  「別擔心。」安利尼重複。「除了身負的使命,我可不會多事。」他朝辛笑道,「這一路我沒少受到照料。你們並沒虧待我。」

  辛一言不發。

  面對空境閣下,只管閉嘴可不行,無論對方是友善還是責備。他告誡赫萊德的口才哪兒去了?「合該如此。」布雷納寧一揮手,擋住這小子。「咱們無名者乃是一家人。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得知皇帝的命令呢?我向拜恩遣去許多信使,只是路途遙遠,暫無一人回應。若有效勞之處,本人和瓦希茅斯軍團自當盡力。」

  安利尼跨過屍體,走到破碎的餐桌邊。桌布撕裂,擺具狼藉,暴露出光滑的石木平面。燭光隱隱,只是人們頭頂燈火的倒影。

  「露水河戰爭開始前,領主們在拜恩聚集,享受來之不易的勝利。我們沒能邀請你來,布雷納寧·蒙洛,你理應有這份資格……但時機不對。」他開口敘述,「你和你祖父的矛盾我們都有所耳聞。我知道,早晚有一天,你們將分出個高下,活下來的人會帶領瓦希茅斯光復軍團選擇不同的道路:拜恩,或者秩序支點。赫萊德·蒙洛從沒有同胞的概念,將結社視作復國的工具,因此我希望是你。」

  「很高興沒辜負你的期望,閣下。但赫萊德是個年老體衰的背叛者。」布雷納寧防衛性地說,「兩次獵魔戰爭,我們都站在同胞這邊。只是……只是他壽命將盡,因而犯下大錯。無論祖父他是何打算,在真正與結社切割、屠殺同胞前,他的行為都無可指摘。」

  「是這樣沒錯。你祖父得不到我們的信任,也是有理由的。」微光領主平淡地說。他路過聖騎士諾德蘭身邊,腳步一頓。「代行者康尼利維斯,此人與赫萊德·蒙洛的經歷類似,都是諾克斯神秘組織的領導者。索德里亞的光輝議會,瓦希茅斯的光復軍團,哈,差別沒那麼大,是不是?大家都記得,我曾是他的同行者……我的信仰至今仍未改變。」

  他用火紅的瞳孔盯著聖騎士。「諸神離去後,人們對虔誠的理解大不相同了。無名者察覺自身的異樣後,絕大多數人無法拋棄神靈。某些傻瓜自投羅網,指望露西亞拯救靈魂,然而在我看來,只會祈禱、乞求、哭訴的傢伙,根本不配得救。」

  「瞧。」安利尼指了指多棱方劍。「那把劍是祖傳之物,諾德蘭家族傳承偉大先祖的證明。樞機主教艾席斯克羅·諾特蘭德出自其族,聖騎士團的技藝也的確從諾德蘭家族而來……無可否認的是,這傳承確有幾分精髓,我想這位銀歌騎士後人應該給你們造成了一定麻煩。」他踢開它。「但也僅此而已了。祖宗帶給後人的可不止有榮光,聖騎士團多次逢難,想必是有人看不慣他們打著救世主的招牌。」

  布雷納寧沒明白他的意思。聖騎士乃是諾克斯最為出名的惡魔獵手團體,製造出好些血腥慘劇,卻因露西亞的旗號,少有人敢於報復。這幫混球的傷亡多是在與加瓦什亡靈的戰場上,或許還有七支點內部爭鬥,高塔就曾屠戮過聖騎士團。這難不成還能是因某人的看不慣麼?

  「同胞也需要心靈支撐。」他小心地指出。

  「是啊,支撐。」安利尼同意,「但我說不好迷信神靈的代價,尤其是對那些沒有受過神學教育的凡人來說。信仰不能支撐他們使用神術,卻給了他們一根浮木。連無星之夜也不能免俗。」

  他話鋒一轉。「那場會議的發起者正是拜恩的皇帝陛下,這你肯定知曉。照實說,我很慶幸你沒去,布雷納寧·蒙洛。」

  就在這時,地板上傳來聲響,聖騎士諾德蘭似乎有甦醒的跡象。安利尼一腳踩在他頭頂,偉大的銀歌騎士後裔迅速恢復了平靜。

  就算安利尼還是露西亞修士,從他的表現上,你也一點兒也看不出來。「難道當天發生了什麼?」布雷納寧想知道。

  「不。沒有任何意外。當時我很清楚,他需要一個凝聚人心的藉口,一個將結社轉變為國家體制的推動力。」安利尼繼續道,「接下來的事早已見報,人盡皆知:他站在聖門前,向所有拜恩人宣稱他們是諸神子民,是初源和神民。」

  「比起『無星之夜』陛下,他更像真正的皇帝。」微光領主毫不掩飾自己的政治傾向。「總之,從那以後,再沒人願意縮在拜恩城裡苟且偷生了。大家熱情空前,要奪回失去的人生,報復追捕自己的獵手,順便讓秩序生靈嘗嘗背井離鄉、朝不保夕的滋味。」

  換我在同胞簇擁中聽到這番演講,我也會動心的。布雷納寧心想。祖父或許有與秩序一戰的膽量,但決不會如此許諾。這有違他左右逢源的本質。況且,重建王國也不是為了瓦希茅斯人,倘若伊士曼人真心實意將赫萊德請去當做國王效忠,此人也會欣然接受的。

  「當時我簡直深信不疑。」安利尼那雙紅眼睛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真古怪,是不是?我是個露西亞信徒,神民和惡魔,不過是些謊言。就像代行者將獵魔視作女神旨意,但那不是真的。」

  他喉嚨里發出嘲弄的笑聲。「沒人能獲得諸神的注視,在先民時期,這種事便已不現實了。銀歌騎士和勝利者,偉大的事跡,英勇的傳說,但他們的使命早已結束。祈求祖宗,祈求神靈,都不是……這不該……可我發自內心希望這是事實。我希望。我是個神官。但我當時無法斷定!多麼可笑啊!」

  布雷納寧皺眉。這傢伙怎麼了?「現在你覺得他騙了你?」

  「不。」安利尼再度反駁,「來到這裡後,我才更堅信了。」

  更不對勁了。伯寧發覺。從格萊莫·費恩到安利尼,此人身份的謎團業已揭開,卻帶來更多問題。他不停思考,試圖判斷對方的意圖,可離開光復軍團後,他們所有的訊息來源是傭兵和他的夜鶯報社。沒人知曉拜恩主城發生了什麼事,別提領主的情報了。

  就在這時,安利尼彎下腰,提起那把多棱方劍。激戰和主人的失敗都未將它損毀,棱邊鋒利如初。微光領主彈了彈握柄處的鎖鏈,神秘鑄就的金屬環「叮」一聲斷開。布雷納寧無法想像戰職神秘者將魔力的強化運用到了何等地步。

  「你的鍊金術,布雷納寧,它來自於瓦希茅斯王族的傳承。但那不是它真正的起點。畢竟,王族也有起源。」微光領主緩緩道來,「對你們來說,瓦希茅斯的起點是這裡,這座神秘城堡。」

  布雷納寧聽出來了:「但鎖鏈堡的傳承另有由來?」

  「就是這樣。告訴我,你們還記得她的名字麼?鎖鏈堡。」安利尼微笑,「但這兒的鎖鏈可不像諾德蘭的玩具一樣脆弱,她是用來束縛神靈的。」

  令人震驚。「神靈?」

  「不,不是真的神。而是諸神留給諾克斯的神秘之物。」領主雙手下壓,安撫道。「即便七支點中,也少有人知曉有關這類神遺物的辛秘。」

  一個古怪的答案浮現心頭,布雷納寧感到十分荒謬。他當然清楚,諸神遺留的神秘物品是什麼,他正是為此離開光復軍團的。若非祖父背叛投敵,他們還在追蹤「風行者」安川的路上呢!

  但他本也不是要找這冒險者。伯寧真正的目標是伊士曼駐守者,以及他手上大名鼎鼎的「聖經」誓約之卷。

  原來我幾經周折,目標卻近在咫尺。布雷納寧不禁笑了。他下定決心離開,踏上未知結果的旅途,最終一無所獲。而當他被迫放棄理想、一心收拾金星城這個爛攤子時,聖經的線索又忽然擺在他面前。他從未覺得生活是如此幽默。

  安利尼肯定了他的猜測。「你的祖先得到過一部分聖經,布雷納寧。」

  「寂靜學派大動干戈後,人們都知道,聖經可不是能隨手揣在兜里的玩意兒,一旦得不到承認,它便會自動離去——於是瓦希茅斯人或更久遠的持有者,他們建造了這座城堡,來鎖住神靈之物。」

  真相竟是如此。鎖鏈堡,聖經,鍊金技藝,王族傳承……回過頭來看,都是真相的碎片。難怪我的鍊金術頻頻失誤,甚至連祖父獲得的「莎莉絲的儀式」也沒能成功,蓋澤兄弟實驗點火方法時,多半不在這座城堡里。這地方就是用來干擾聖經上的技藝的!

  「我從沒見過。這座城堡空置有一段時間了。」布雷納寧夢囈道。「我的導師傳授我一身所學,期間沒遇到過什麼難題。我也沒在這裡用過鍊金技藝,我以為這是先祖留下的遺蹟……」

  黃金之國毀滅後,伯寧找不到鎖鏈堡的下落,也並不關心。如今看來,是祖父藉助鍊金系統藏起了它。不曉得赫萊德對王族的傳承了解多少,或許他根本就是一無所知。畢竟,他沒有火種。

  等等。布雷納寧想起一樁事。既然我的職業技藝統統來自於鎖鏈堡的聖經,那豈不是說明我現在就有聖經的知識?這於軍團有何幫助?他的表情凝固了。

  更糟的是,倘若微光領主的目標是這部聖經,我該怎麼解釋呢?

  「噢,這不是你的錯。」安利尼通情達理地道,「甚至也和地上的這具屍體無關。早在幾百年前,我還不是樞機主教的時候,鎖鏈堡的封印就已經鬆動。聖經逃出了瓦希茅斯,輾轉流落到一個布列斯人手上。恰巧,此人是我們的同胞,還進入了結社。他將秘密分享給了自己的學徒兼情人。」

  布雷納寧正凝神細聽,忽然眼前被陰影覆蓋……

  「……儘管如此,聖經卻也不在你們手上。」辛上前一步,「否則拜恩人也不會找到金星城來了。作為持有者的同胞雖然分享了秘密,可這不是你們找來瓦希茅斯的原因。我想是你偶然得知了訊息,閣下,只不過是晚了幾百年的訊息。這是兩回事。」

  伯寧沒料到他會開口,阻止已來不及了。微光領主審視著傭兵:「你倒看得透徹。沒錯。我從瓦希茅斯人身上得不到聖經,也不會為難你們。」

  既然如此,那你幹嘛過來?布雷納寧不相信。他可是清楚,拜恩的皇帝手上就有兩部打底數量的聖經。「我也並無相關的線索,閣下。祖先留給瓦希茅斯的只有鎖鏈堡。若你們需要它……我當然也願意開放。」

  橫豎不過是座空建築。雖然伯寧很想知曉其中干擾鍊金技藝的秘密,可面對拜恩帝國的微光領主,這念頭也就沒那麼強烈了。

  果不其然,安利尼提起另一回事。「鎖鏈堡用處有限。我們沒將力量投入到這邊。七支點還有兩位聖者,聖經和傳承只是杯水車薪。我想帝國的計劃是從凡人入手,因此才有二代淨釜魔藥的誕生。」

  不可謂不明智。雖然傳言高塔的老先知死在了獵魔運動中,但七支點仍有兩位聖者,無名者的聖者「無星之夜」則已確定離世。然而,就算「第二真理」和西塔女王能戰勝所有無名者,瓦解每個秘密結社,他們也不可能殺光世上的所有人。

  布雷納寧見過香豆鎮的轉變。「霜露之家」從一個白甲騎士手中取得魔藥,短短几周,便將伊士曼的一座小鎮攬為據點。拜恩帝國只需將凡人變為同胞,就能兵不血刃地斬斷神秘領域存在的根基。鍊金魔藥。鍊金術。我怎麼早沒想到這種用法呢!

  魔藥配方乃是拜恩的秘密。布雷納寧破解後,他們便找上門來……

  「我知道,你用聖經的傳承技藝復刻了魔藥。」安利尼說,「但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同為結社一員,你們總也該試著相信我一回吧?」

  話雖如此,布雷納寧半點兒也不覺輕鬆。「還有什麼事比這更緊要?」

  「自然是代行者的陰謀。」微光領主忽然提起那把多棱方劍,正指向穹頂。

  一枚枚金色的露西亞神文自長劍中浮現,鎖鏈堡的氛圍悄然改變。傭兵握緊指標,警惕地環顧。他顯然察覺到了神秘之地的變化,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布雷納寧忙抓住這小子,省得他反應過激。微光領主突然現身,但伯寧在他的話里只感受到混亂。混亂,動搖,憤怒,恍惚……情緒如浪濤激盪。此人的火種劇烈燃燒,迸發出可怕的能量。奇怪的是,他似乎維持這樣的狀態有一段時間了。

  「若非此地是鎖鏈堡,你和你祖父的宴席早就結束了。」安利尼解釋,「留心午夜之宴……我的好旅伴『唱伴』也提醒過你們。莎莉絲是女神點燃的第七盞燈,是祂千萬化身之一。代行者定是得到了女神旨意,才找上門來。」他搖搖頭。「還沒明白,二位?康尼利維斯並不是真的需要盟友,他要將瓦希茅斯獻給神靈。」


  「成為帝國的大麻煩。準確來說,就如同反角城之於寂靜學派。你們知道露水河的事吧?」

  布雷納寧與辛不安地交換眼神。拜恩轉化了反角城安托羅斯,為一城的同胞點火。寂靜學派不得不封鎖總部,集中精力處理家門前的火藥桶。

  「我聽說拜恩帝國獲得了戰爭的勝利。」辛慢慢地說。

  「這麼說,你肯定不知道,寂靜學派最初打算淨化城市。」微光領主笑容滿面地吐出可怕的語句。「杜爾杜派製造了小型的『以太之淵』,巫師們計劃將其裝載到魔像軍團上,從半空對安托羅斯開火,保證能量粒子覆蓋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傭兵聽得面無血色。

  「但在實施時,計劃受到了阻礙。」微光領主盯著他,「大多數學派巫師的親族都在安托羅斯,因而提出抗議。許多人也不願意如此殘忍行事。他們在一位苦修士的帶領下,成功破壞了發射部件,給拜恩的正面戰場爭取了時間。再加上城內同胞的裡應外合,帝國終於解放了安托羅斯。」

  於寂靜學派而言,這些反對清洗的巫師,究竟是堅守信仰的高尚之輩,還是戰爭失敗的罪魁禍首?布雷納寧不禁暗忖。他不知答案,卻悄悄鬆了口氣。

  「瓦希茅斯的情況類似,但我想康尼利維斯多半會吸取教訓,確保事成。」安利尼放下手臂。

  只聽「噼啪」幾聲,那柄多棱方劍忽然寸寸斷裂,好似無法承受超限力量的役使。

  他繼續道:「根據女神公正的法則,貢獻瓦希茅斯人的靈魂後,代行者和光輝議會將得到相應增強。你們充其量只是踏腳石。」

  見鬼。布雷納寧吞吞口水。代行者竟在交易酬勞里設陷阱,王國光復不過是夢幻泡影。你瞧見了嗎,祖父?要是你沒堅持點燃靈魂就好了。他很想知道赫萊德被盟友背叛時的表情。你有沒有後悔拋棄結社呢?

  儘管如此,不能排除微光領主欺騙他們的可能。「感謝閣下的好心提醒。」他開口,「我們會謹慎對待的。」

  「我並不是單純好心,你很清楚。」微光領主說,「事實上,在黑夜來到黃金遺蹟前,我還打算邀請你們:只要在皇帝面前稍作提及,將你和你的瓦希茅斯領劃歸本人麾下,你就能成為名正言順的帝國成員了,伯寧。」他友好地一聳肩。「普林離這邊很近,不是麼?」

  布雷納寧可不敢真的接茬。這時候,說不遺憾、不慶幸,那肯定是假的。他雖然復刻出了「二代淨釜魔藥」,也期望王國獨立,可伯寧沒有失去理智到認為自己能應對兩位聖者。在拜恩帝國摧毀秩序七支點前,我們還是吶喊助威比較安全。

  當然,如果加入拜恩的代價是讓亡靈拆解自己軍團,布雷納寧也絕不會答應。他摸了摸口袋,裡面還有他們從龍穴堡得到的、來自結社同胞的遺贈:聯盟的鍊金核心。這份禮物原是伯寧準備給祖父的最後手段。

  格萊莫·費恩嚇了他一跳,可安利尼是對他們抱有善意的……

  「但再拖些時日,我的話只怕不管用了。」微光領主哼了一聲,「皇帝不會將重任交給被惡魔侵蝕的同胞,哪怕我曾是領主。」

  什麼!布雷納寧差點跳起來。

  微光領主指了指城堡穹頂,不顧兩人巨變的神情。「該到了鎖鏈發揮作用的時候了。別擔心,我決不會允許自己墮落……我是個神官。神國合該是我的歸宿。」他滿不在乎地說道,「女神正在召喚我,但祂來得不是時候。我們的地上天國還沒建立呢。」

  布雷納寧終於明白過來。安利尼闖進鎖鏈堡,是為了阻止代行者的陰謀。他的火種傳遞出激烈的情緒,則是因他本人的狀況。此人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但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我們能為你做什麼?」傭兵越過社長開口,但伯寧默許了。

  「赫萊德·蒙洛舉行的莎莉絲宴席被終止,還有更多宴席正在進行。代行者康尼利維斯,他不是神民,卻在散播神降儀式。我敢說,在諾克斯,他有比瓦希茅斯更適合獻給露西亞的目標。」

  看著辛瞪大的眼睛,安利尼不懷好意地咧開嘴。「所以,我親愛的朋友,趁我還能保持清醒,趁太陽還沒完全升起……到世界的另一端,阻止他。」

  「公平起見。」他輕快地說,「我會替你們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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