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辯經？我最喜歡辯經了（一）
第204章 辯經？我最喜歡辯經了（一）
里昂看著德拉古廷。
他理解了為什麼德拉古廷對曼努埃爾有如此強烈的恨意。
「所以————」里昂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志願軍里的士兵們，大部分都是像你一樣，在密列奧塞法隆戰役中倖存的塞爾維亞老兵嗎？」
德拉古廷搖搖頭，重新躺回木板車上，望著星空：「老兵有不少，但不一定參加過密列奧塞法隆。事實上————」
「所謂的密列奧塞法隆戰役，根本不能稱之為戰役」。戰」在哪？帝國軍隊一觸即潰，除了負責保護皇帝突圍的騎兵們，比如像我這樣的倒霉蛋，才有資格稱之為戰鬥」，其餘人只能用「逃亡」來描述。潰逃，踐踏，跪地求饒。」
他側過頭，看著里昂：「即使志願軍中有參加過那次戰鬥」的步兵或步弓手，你去問他們，他們也不肯說的。畢竟太恥辱了。
97
里昂沉默了。
「那志願軍里都有什麼人？」他問。
德拉古廷想了想，開始掰著手指數：「第一類，像我這樣的老兵，不一定打過密列奧塞法隆，有些打過別的仗，有些在邊境部隊待過，懂點軍事。第二類，受斯特凡·尼曼雅暴政壓迫的農奴。里布尼察被占領後，斯特凡提高了稅賦，強征勞役，很多農奴活不下去，就逃進山里加入我們。」
他頓了頓，指了指前面駕車的兩個人：「第三類，也是人數最多的一類——鮑格米勒派信徒。」
里昂的眉毛挑了起來。
鮑格米勒派，這個他知道。
這是十世紀興起於保加利亞的一個基督教異端教派，後來傳播到巴爾幹各地，尤其在波士尼亞和塞爾維亞地區有大量信徒。
此教派教義激進，對正統教會批判激烈。
德拉古廷沒注意到里昂的表情變化，繼續說著：「米凱什和科茲列克，他們兩個就是鮑格米勒派信徒。除此之外，隊伍里會馬扎爾語的幾位弟兄也是，他們原本是拉什卡境內的鮑格米勒派，受斯特凡迫害逃到澤塔，只能加入我們。」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當然了，不少農奴也是鮑格米勒派信徒。畢竟，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一個告訴你人人平等」、教會腐敗」、拒絕什一稅」的教派，聽起來總比正統教會那個服從領主」、繳納什一稅」、逆來順受等待天堂」的說教要吸引人。」
里昂的思緒飛快轉動。
鮑格米勒派，這個教派在歷史上的命運很悲慘。
他們被東正教會和天主教會雙重定為異端，遭受殘酷迫害。
尤其是在斯特凡·尼曼雅統一塞爾維亞的過程中，對鮑格米勒派的鎮壓是重要手段之一，既是為了宗教統一，也是為了剷除政治異己。
但里昂更關心的不是歷史命運，而是教義本身。
作為一個穿越者，一個在21世紀接受過現代教育的人，他對宗教的態度是複雜的。
他尊重引人向善的信仰，但厭惡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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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解宗教的社會功能，但警惕其被用作控制工具。
而鮑格米勒派的某些教義，在12世紀的背景下，聽起來驚人地，呃，可以說是「現代」。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聊了這麼久，終於聊到一個他擅長的領域了。
辯經？辯經好啊，我最喜歡辯經了。
「我知道這個教派。」里昂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自信，「鮑格米勒派，起源於保加利亞，創始人據說是名叫鮑格米爾的教士。其核心教義是二元論，認為物質世界是邪惡的，是撒旦創造的，精神世界是善良的，是上帝創造的。」
德拉古廷猛地轉過頭，獨眼睜大了。
前方的米凱什和科茲列克也同時回頭，臉上寫滿了震驚。
里昂沒注意到他們的反應，繼續說下去，像在課堂上背誦知識點：「基於這個二元論，他們發展出一系列觀點。首先，他們認為基督不是上帝之子，而是一個完美的靈魂。基督三十歲時，聖靈才降落在他身上，在此之前，基督只是一介凡人，或者說是最接近完美的凡人。其後，基督便不是肉體凡胎，他成為了天使，人性只是幻影。」
「其次，他們反對一切物質化的宗教象徵。認為聖禮是撒旦的象徵，應該反對彌撒、
十字架和所有宗教圖案。他們拒絕崇拜十字架，因為那是刑具，不應該被神聖化。」
「第三，他們拒絕接受《舊約》，認為《舊約》中的上帝實際上是撒旦，是創造物質世界的邪惡神。他們只接受《新約》，以及《詩篇》和一些《新約外傳》上的作品。」
「第四，他們排擠神職人員，認為教會已經腐敗，神父是撒旦的僕人。主張信徒可以直接與上帝溝通，不需要教會作為中介。」
「最後，在政治上，他們傾向無政府主義，或者說，反對一切現世的權威。認為世俗政權和教會一樣，都是撒旦創造的壓迫工具。」
里昂一口氣說完，才注意到周圍的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
德拉古廷、米凱什、科茲列克，以及身後跟著步行的志願軍士兵們，都用一種近乎驚駭的眼神看著他。
馬車還在前行，但駕車的人已經忘了揮鞭。
終於，米凱什先開口了，語無倫次：「上帝啊————就連一個小孩，一個從倫巴第——
不對，從耶路撒冷來的小孩，都比我們更了解自己的信仰————」
科茲列克也喃喃道：「有些————有些你說對了。但有些————我們平時也不怎麼討論教義，只是照著長老教的去做。但基督三十歲時聖靈才降臨」、反對十字架」、拒絕《舊約》」————這些確實是我們相信的。」
德拉古廷盯著里昂，獨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小子————不，小殿下。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鮑格米勒派在塞爾維亞之外幾乎不為人知，就算在塞爾維亞，正統教會也把我們稱為隱藏的毒蛇」，普通民眾只知道我們是異端」，具體信什麼根本不清楚。
你————
」
里昂心裡一緊。
糟了，說太多了。
里昂看著德拉古廷。
他理解了為什麼德拉古廷對曼努埃爾有如此強烈的恨意。
「所以————」里昂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志願軍里的士兵們，大部分都是像你一樣，在密列奧塞法隆戰役中倖存的塞爾維亞老兵嗎？」
德拉古廷搖搖頭，重新躺回木板車上，望著星空：「老兵有不少，但不一定參加過密列奧塞法隆。事實上————」
「所謂的密列奧塞法隆戰役，根本不能稱之為戰役」。戰」在哪？帝國軍隊一觸即潰，除了負責保護皇帝突圍的騎兵們，比如像我這樣的倒霉蛋，才有資格稱之為戰鬥」，其餘人只能用「逃亡」來描述。潰逃，踐踏，跪地求饒。」
他側過頭，看著里昂：「即使志願軍中有參加過那次戰鬥」的步兵或步弓手，你去問他們，他們也不肯說的。畢竟太恥辱了。
97
里昂沉默了。
「那志願軍里都有什麼人？」他問。
德拉古廷想了想，開始掰著手指數：「第一類，像我這樣的老兵，不一定打過密列奧塞法隆，有些打過別的仗，有些在邊境部隊待過，懂點軍事。第二類，受斯特凡·尼曼雅暴政壓迫的農奴。里布尼察被占領後，斯特凡提高了稅賦，強征勞役，很多農奴活不下去，就逃進山里加入我們。」
他頓了頓，指了指前面駕車的兩個人：「第三類，也是人數最多的一類——鮑格米勒派信徒。」
里昂的眉毛挑了起來。
鮑格米勒派，這個他知道。
這是十世紀興起於保加利亞的一個基督教異端教派，後來傳播到巴爾幹各地，尤其在波士尼亞和塞爾維亞地區有大量信徒。
此教派教義激進，對正統教會批判激烈。
德拉古廷沒注意到里昂的表情變化，繼續說著：「米凱什和科茲列克，他們兩個就是鮑格米勒派信徒。除此之外，隊伍里會馬扎爾語的幾位弟兄也是，他們原本是拉什卡境內的鮑格米勒派，受斯特凡迫害逃到澤塔，只能加入我們。」
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澀：「當然了，不少農奴也是鮑格米勒派信徒。畢竟，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一個告訴你人人平等」、教會腐敗」、拒絕什一稅」的教派，聽起來總比正統教會那個服從領主」、繳納什一稅」、逆來順受等待天堂」的說教要吸引人。」
里昂的思緒飛快轉動。
鮑格米勒派，這個教派在歷史上的命運很悲慘。
他們被東正教會和天主教會雙重定為異端，遭受殘酷迫害。
尤其是在斯特凡·尼曼雅統一塞爾維亞的過程中，對鮑格米勒派的鎮壓是重要手段之一，既是為了宗教統一，也是為了剷除政治異己。
但里昂更關心的不是歷史命運，而是教義本身。
作為一個穿越者，一個在21世紀接受過現代教育的人，他對宗教的態度是複雜的。
他尊重引人向善的信仰，但厭惡教條。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理解宗教的社會功能，但警惕其被用作控制工具。
而鮑格米勒派的某些教義，在12世紀的背景下，聽起來驚人地，呃，可以說是「現代」。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興奮。
聊了這麼久，終於聊到一個他擅長的領域了。
辯經？辯經好啊，我最喜歡辯經了。
「我知道這個教派。」里昂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自信，「鮑格米勒派，起源於保加利亞，創始人據說是名叫鮑格米爾的教士。其核心教義是二元論，認為物質世界是邪惡的，是撒旦創造的，精神世界是善良的，是上帝創造的。」
德拉古廷猛地轉過頭，獨眼睜大了。
前方的米凱什和科茲列克也同時回頭，臉上寫滿了震驚。
里昂沒注意到他們的反應，繼續說下去，像在課堂上背誦知識點：「基於這個二元論，他們發展出一系列觀點。首先，他們認為基督不是上帝之子，而是一個完美的靈魂。基督三十歲時，聖靈才降落在他身上，在此之前，基督只是一介凡人，或者說是最接近完美的凡人。其後，基督便不是肉體凡胎，他成為了天使，人性只是幻影。」
「其次，他們反對一切物質化的宗教象徵。認為聖禮是撒旦的象徵，應該反對彌撒、
十字架和所有宗教圖案。他們拒絕崇拜十字架，因為那是刑具，不應該被神聖化。」
「第三，他們拒絕接受《舊約》，認為《舊約》中的上帝實際上是撒旦，是創造物質世界的邪惡神。他們只接受《新約》，以及《詩篇》和一些《新約外傳》上的作品。」
「第四，他們排擠神職人員，認為教會已經腐敗，神父是撒旦的僕人。主張信徒可以直接與上帝溝通，不需要教會作為中介。」
「最後，在政治上，他們傾向無政府主義，或者說，反對一切現世的權威。認為世俗政權和教會一樣，都是撒旦創造的壓迫工具。」
里昂一口氣說完，才注意到周圍的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
德拉古廷、米凱什、科茲列克，以及身後跟著步行的志願軍士兵們，都用一種近乎驚駭的眼神看著他。
馬車還在前行，但駕車的人已經忘了揮鞭。
終於，米凱什先開口了，語無倫次：「上帝啊————就連一個小孩，一個從倫巴第——
不對，從耶路撒冷來的小孩，都比我們更了解自己的信仰————」
科茲列克也喃喃道：「有些————有些你說對了。但有些————我們平時也不怎麼討論教義，只是照著長老教的去做。但基督三十歲時聖靈才降臨」、反對十字架」、拒絕《舊約》」————這些確實是我們相信的。」
德拉古廷盯著里昂，獨眼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小子————不，小殿下。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鮑格米勒派在塞爾維亞之外幾乎不為人知，就算在塞爾維亞，正統教會也把我們稱為隱藏的毒蛇」，普通民眾只知道我們是異端」，具體信什麼根本不清楚。
你————
」
里昂心裡一緊。
糟了，說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