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冬日大海
『干船塢一定要干！』
芝諾回憶著關於干船塢的技術細節。
干船塢與現在的潮汐渠最大的差別就是是否能主動控制水位。
前者在退潮時船塢內完全乾燥，方便保養船隻，能極大提升船隻的使用壽命。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干船塢會修建石質基底和抽水設施。
如何抽水就是干船塢建造過程中的技術難點，風車泵、鏈泵又或者是蒸汽機，沒一個簡單的。
亨利七世國王沒有掌握上述的任何一種排水方法，他修建的是和潮汐渠類似的排水溝。
他修建的朴次茅斯干船塢，在技術上也並不比潮汐渠更先進。
其石質基底上會覆蓋一層濕潤的淤泥。
乾燥了嗎？基本乾燥！
『干船塢一事暫且擱置，後續再考慮。』
芝諾準備離開卡爾基斯軍港時，正巧遇上安德烈亞的船隊返航抵港。
「不好了，總督大人！」
「奧斯曼人打過來了！」
安德烈亞慌張地說道。
芝諾能看出安德烈亞的慌張，這位船長下船時一般會帶著自己的魚竿，這一次卻沒有。
「奧斯曼人？陸軍？還是海軍？」
他問道。
「是海軍，足足有十多艘加萊戰艦！」
「聽說是領了蘇丹命令，從君士坦丁堡一路南下的帝國海軍精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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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諾長出一口氣，放鬆下來。
他覺得這算不上什麼大事。
在1416年的加里波利海戰中，威尼斯與奧斯曼交戰，蘇丹出動了三四十艘戰艦，這就是其能拿出的全部海軍力量。
奧斯曼在那次戰鬥中慘敗，其海軍至今還沒恢復到戰前規模。
現在也就只能趁著方位優勢封鎖封鎖君士坦丁堡。
這次南下的十五艘船，大概已經是蘇丹能調動的全部了。
「快去聯繫在附近海域巡邏的韋托雷……」
芝諾抬頭看了眼突然變得陰沉的天空，覺得這不是一個出海的好時候。
烏雲密布，狂風呼嘯，一場冬日風暴就要來咯。
「連上帝也站在羅馬人這邊。」
「奧斯曼的海軍如果還在海上漂著，恐怕要吃一個大虧。」
他收起聯絡支援的心思。
星星點點的雨滴打在碼頭石塊上，又迅速變成彈丸大小的水球。
暴風雨來得猛烈。
水手們吶喊著在風雨中用纜繩固定船隻，隨後頭也不回地跑進附近的建築。
天上的日光被完全遮住，世界仿佛入夜了。
海面從蔚藍變得漆黑，竟成了另一種詭譎的海天一色。
……
稍早些時候，優卑亞島東北。
「那裡就是威尼斯人的殖民地優卑亞。」
艦長薩爾瑪望著遠方的大島，心裡幻想著其上的財富。
「聽說威尼斯人的國土上遍地是黃金。」
他的副手提醒道：
「大人，卡普丹帕夏（海軍大臣）要我們多抓些工匠回去……」
薩爾瑪瞥了一眼這位重金從熱那亞請來的老練航海者。
他覺得這人真是冥頑不靈。
『難道西方沒有人情世故嗎，他怎麼連錢都不想撈。』
『大不了收穫分卡普丹帕夏一半就是了』
薩爾瑪收起這些沒法幫助撈錢的雜念，注意力回到船上。
這是一次冒險的行動，他們必須在威尼斯海軍反應過來前返回。
為了能活得更久賺更多的錢，他命令道：
「還有十海里就要到基米港了，讓槳手們都給我用力劃。」
熱那亞副手再次頂嘴回應：
「大人，為了避開塞薩利近海的威尼斯艦隊，我們連夜航行，很少補給，槳手們體力下降嚴重。」
「之後有個情況，我們可就毫無反抗之力了。」
說著，他指了指陰雲密布的天空。
「風暴就要來了，我建議立刻靠岸，把船拖上岸，等風暴過後再出發。」
薩爾瑪不滿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不耐煩地嚷著：
「你一個熱那亞人，能有我懂愛琴海？」
「不過是些許風浪罷了，都給我用力劃！」
說完，薩爾瑪帶著心腹手下，攥著鞭子走入底層船艙。
鞭撻聲與哀嚎聲不斷傳來。
熱那亞人嘆了口氣。
「錢難掙屎難吃，奧斯曼人海軍不行真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不再對貪婪又自負的薩爾瑪船長抱有希望，決定找個看著順眼的空木桶抱著。
海面從風平浪靜到波濤洶湧，只需要短短几十分鐘。
奧林匹斯諸神在宣洩祂們被人遺忘的怨念。
天空中電閃雷鳴，海面上鬼哭狼嚎，水面下暗流涌動。
奧斯曼的十來艘槳帆船隨著浪潮起起伏伏。
兩千餘人的龐大艦隊，此刻卻並不比隨風飄落的枯葉擁有更多自主權。
強烈的風暴下，船隊被帶到了一片布滿礁石的海域。
桅杆斷折，長槳墜海，船身崩壞。
在自然偉力面前，這些渺小的人造物頃刻間毀滅了。
船上的人驚恐地墜向漆黑的大海。
熱那亞人緊緊抱住一個看對眼的木桶，冬日冰冷的海水又抱住他。
「上帝保佑，我不想死啊！」
他高聲呼喊。
風中隱約透出其他人的叫喊。
「真主保佑！」
「薩爾瑪，我……咕嚕嚕……」
義大利語、希臘語、土耳其語，各種語言混為一體。
熱那亞人無心辨別這些下一秒就會消失的聲音，一心一意抱著自己的木桶。
雨點打擊他的背，海浪拉扯他的腿，哀嚎聲衝擊著他的心神。
他感覺自己渾渾噩噩過了一輩子，終於外界的一切喧囂都遠離。
雨過天晴。
陽光穿破烏雲灑在他身前，照亮礁石上的一塊小小的石碑。
上面用希臘文刻著：
「薛西斯的波斯艦隊於此沉沒，希臘聯軍取得阿爾特彌西翁海戰的勝利，這是宙斯的天罰——希羅多德。」
熱那亞人茫然地向周圍看去，這裡只有他一個活人，此外只有一些破碎的木板。
他身上只有一個空空如也的木桶。
「我活下來……大概吧。」
礁石上只有一些貝類，他從小在海邊長大，知道只吃這些活不了多久。
太陽落下又升起，熱那亞人將海里撈上來的木板曬乾，升了堆小小的篝火。
海面變得乾淨，他似乎被世界遺忘了。
「這是對我投靠奧斯曼人的懲罰嗎，如果能活下來，我一定去買好多好多贖罪券……」
終於，太陽第七次升起時，一艘威尼斯軍艦恰巧路過，發現了他。
芝諾回憶著關於干船塢的技術細節。
干船塢與現在的潮汐渠最大的差別就是是否能主動控制水位。
前者在退潮時船塢內完全乾燥，方便保養船隻，能極大提升船隻的使用壽命。
為了達到這一目的，干船塢會修建石質基底和抽水設施。
如何抽水就是干船塢建造過程中的技術難點，風車泵、鏈泵又或者是蒸汽機，沒一個簡單的。
亨利七世國王沒有掌握上述的任何一種排水方法，他修建的是和潮汐渠類似的排水溝。
他修建的朴次茅斯干船塢，在技術上也並不比潮汐渠更先進。
其石質基底上會覆蓋一層濕潤的淤泥。
乾燥了嗎？基本乾燥！
『干船塢一事暫且擱置，後續再考慮。』
芝諾準備離開卡爾基斯軍港時，正巧遇上安德烈亞的船隊返航抵港。
「不好了，總督大人！」
「奧斯曼人打過來了！」
安德烈亞慌張地說道。
芝諾能看出安德烈亞的慌張，這位船長下船時一般會帶著自己的魚竿，這一次卻沒有。
「奧斯曼人？陸軍？還是海軍？」
他問道。
「是海軍，足足有十多艘加萊戰艦！」
「聽說是領了蘇丹命令，從君士坦丁堡一路南下的帝國海軍精銳。」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芝諾長出一口氣，放鬆下來。
他覺得這算不上什麼大事。
在1416年的加里波利海戰中，威尼斯與奧斯曼交戰，蘇丹出動了三四十艘戰艦，這就是其能拿出的全部海軍力量。
奧斯曼在那次戰鬥中慘敗，其海軍至今還沒恢復到戰前規模。
現在也就只能趁著方位優勢封鎖封鎖君士坦丁堡。
這次南下的十五艘船，大概已經是蘇丹能調動的全部了。
「快去聯繫在附近海域巡邏的韋托雷……」
芝諾抬頭看了眼突然變得陰沉的天空，覺得這不是一個出海的好時候。
烏雲密布，狂風呼嘯，一場冬日風暴就要來咯。
「連上帝也站在羅馬人這邊。」
「奧斯曼的海軍如果還在海上漂著，恐怕要吃一個大虧。」
他收起聯絡支援的心思。
星星點點的雨滴打在碼頭石塊上，又迅速變成彈丸大小的水球。
暴風雨來得猛烈。
水手們吶喊著在風雨中用纜繩固定船隻，隨後頭也不回地跑進附近的建築。
天上的日光被完全遮住，世界仿佛入夜了。
海面從蔚藍變得漆黑，竟成了另一種詭譎的海天一色。
……
稍早些時候，優卑亞島東北。
「那裡就是威尼斯人的殖民地優卑亞。」
艦長薩爾瑪望著遠方的大島，心裡幻想著其上的財富。
「聽說威尼斯人的國土上遍地是黃金。」
他的副手提醒道：
「大人，卡普丹帕夏（海軍大臣）要我們多抓些工匠回去……」
薩爾瑪瞥了一眼這位重金從熱那亞請來的老練航海者。
他覺得這人真是冥頑不靈。
『難道西方沒有人情世故嗎，他怎麼連錢都不想撈。』
『大不了收穫分卡普丹帕夏一半就是了』
薩爾瑪收起這些沒法幫助撈錢的雜念，注意力回到船上。
這是一次冒險的行動，他們必須在威尼斯海軍反應過來前返回。
為了能活得更久賺更多的錢，他命令道：
「還有十海里就要到基米港了，讓槳手們都給我用力劃。」
熱那亞副手再次頂嘴回應：
「大人，為了避開塞薩利近海的威尼斯艦隊，我們連夜航行，很少補給，槳手們體力下降嚴重。」
「之後有個情況，我們可就毫無反抗之力了。」
說著，他指了指陰雲密布的天空。
「風暴就要來了，我建議立刻靠岸，把船拖上岸，等風暴過後再出發。」
薩爾瑪不滿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不耐煩地嚷著：
「你一個熱那亞人，能有我懂愛琴海？」
「不過是些許風浪罷了，都給我用力劃！」
說完，薩爾瑪帶著心腹手下，攥著鞭子走入底層船艙。
鞭撻聲與哀嚎聲不斷傳來。
熱那亞人嘆了口氣。
「錢難掙屎難吃，奧斯曼人海軍不行真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不再對貪婪又自負的薩爾瑪船長抱有希望，決定找個看著順眼的空木桶抱著。
海面從風平浪靜到波濤洶湧，只需要短短几十分鐘。
奧林匹斯諸神在宣洩祂們被人遺忘的怨念。
天空中電閃雷鳴，海面上鬼哭狼嚎，水面下暗流涌動。
奧斯曼的十來艘槳帆船隨著浪潮起起伏伏。
兩千餘人的龐大艦隊，此刻卻並不比隨風飄落的枯葉擁有更多自主權。
強烈的風暴下，船隊被帶到了一片布滿礁石的海域。
桅杆斷折，長槳墜海，船身崩壞。
在自然偉力面前，這些渺小的人造物頃刻間毀滅了。
船上的人驚恐地墜向漆黑的大海。
熱那亞人緊緊抱住一個看對眼的木桶，冬日冰冷的海水又抱住他。
「上帝保佑，我不想死啊！」
他高聲呼喊。
風中隱約透出其他人的叫喊。
「真主保佑！」
「薩爾瑪，我……咕嚕嚕……」
義大利語、希臘語、土耳其語，各種語言混為一體。
熱那亞人無心辨別這些下一秒就會消失的聲音，一心一意抱著自己的木桶。
雨點打擊他的背，海浪拉扯他的腿，哀嚎聲衝擊著他的心神。
他感覺自己渾渾噩噩過了一輩子，終於外界的一切喧囂都遠離。
雨過天晴。
陽光穿破烏雲灑在他身前，照亮礁石上的一塊小小的石碑。
上面用希臘文刻著：
「薛西斯的波斯艦隊於此沉沒，希臘聯軍取得阿爾特彌西翁海戰的勝利，這是宙斯的天罰——希羅多德。」
熱那亞人茫然地向周圍看去，這裡只有他一個活人，此外只有一些破碎的木板。
他身上只有一個空空如也的木桶。
「我活下來……大概吧。」
礁石上只有一些貝類，他從小在海邊長大，知道只吃這些活不了多久。
太陽落下又升起，熱那亞人將海里撈上來的木板曬乾，升了堆小小的篝火。
海面變得乾淨，他似乎被世界遺忘了。
「這是對我投靠奧斯曼人的懲罰嗎，如果能活下來，我一定去買好多好多贖罪券……」
終於，太陽第七次升起時，一艘威尼斯軍艦恰巧路過，發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