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聖安東尼之火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芝諾遵從內心的選擇，停留在底比斯城門外。
『不論鼠疫、天花還是流感，在這個時代都不是小事啊，稍有不慎就會死不少人。』
為了羅馬人民的未來考慮，他決定等搞清楚情況後再進城。
得到消息的馬寧很快出城迎接，跟著他的還有義大利學者波焦。
「城裡的情況不是很好，已經死了十幾人，近百人患病，城裡面現在人心惶惶。」
馬寧緊接著介紹病患的疫病表徵。
「患者發燒，皮膚紅腫變色，從四肢向軀幹飛快變成可怖的紫黑色，很快會潰爛流膿。」
聽完馬寧的描述，芝諾心中閃過一個符合特徵的疾病。
『聖安東尼之火！聖火病！』
『在現代它叫做麥角病，或者說麥角中毒，沒有特效藥劑，只能維持患者身體狀態硬抗……』
芝諾鬆了一口氣，城內的疫病本質是食物中毒，不具備傳染性。
只可惜了那些患者，芝諾救不了他們，能不能活下來只能看上帝是否眷顧了。
『或許西醫有什麼獨特的治療方法呢……』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芝諾詢問波焦。
底比斯爆發瘟疫時，馬寧拿不定主意，於是把波焦從雅典請了回來。
波焦顯得有些遲疑。
作為研究古希臘羅馬的人文學者，他更認可外科手術類的療法，對自己從書籍上查到的資料不太信服。
「根據教會資料的記載，治療聖火病的專職醫院是法蘭西瓦盧瓦的聖安東尼修道院。」
「瓦盧瓦目前在英國人手中……」
馬寧小聲補充道，這大概是商業貴族對細節的講究。
波焦沒有理會馬寧的打岔，繼續開口。
「最普遍的治療方法是讓病人去瓦盧瓦朝聖，修道院的修士會向他們展示聖安東尼的聖龕，用聖骨匣觸碰病患的肢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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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安東尼？是出生在埃及的那個，不是共和國城市帕多瓦的那位，對吧？」
「他為什麼會和聖火病扯上關係？」
馬寧詢問。
波焦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
「我說的是《馬太福音》中的那位埃及隱修士，他變賣所有財產分給窮人，在沙漠重苦修數十年，在104歲時蒙主恩典。」
他說回正題：
「11世紀，一位法國貴族的兒子患上聖火病，病狀慘烈。」
「他便帶著兒子向聖安東尼的聖遺物祈求，他的兒子很快奇蹟般地恢復了健康。」
「法國國王聽說此事後，在當地建設修道院專門接診病患。」
「據說許多患者接觸聖物後在一夜之間完全康復，但我沒有找到這些人在文獻中的名字……」
波焦用隱晦話語表達了他對這種宗教療法的質疑。
芝諾覺得這種治療方法有一定可取之處，不一定有益，但一定無害。
『中世紀基督徒甚至能為了信仰遠征耶路撒冷，虔誠沒準真能帶領他們戰勝疾病。』
『但法蘭西太遠，患者撐不了那麼久。』
「如果您不認可這些上述療法，我還有一些更可靠的，從古羅馬一路傳承下來的治療方法。」
芝諾雖然自認羅馬人，但不認可科技靠考古的行為。
不過在中世紀，這確實不好說，他於是豎起耳朵認真傾聽。
「古代的發病記錄不多，但也有完整而高效，內外並施的治療手段。」
「古羅馬醫者的治療方法與現代大醫學士秉持的體液學說和鍊金術差不多。」
芝諾聽到「體液」這兩個字，就感覺心中咯噔了一下。
「治療方法的核心是驅除患者體內的隱形之火。」
「外部療法是割開手腕放血，或用水蛭吸血，再用燒紅的烙鐵接觸潰爛的皮膚，最後用罌粟汁、萵苣汁和鉛丹塗抹傷口。」
芝諾被這種狂野粗放的治療方法震懾。
『只要讓患者死於失血過多、傷口感染或鉛中毒，就不算死於疾病了嗎。』
他保持禮貌，沒有打斷波焦的敘述。
「內部療法是用草藥催吐和灌腸，再服用解毒酒撲滅體內的隱形之火。」
「如果上述療法都不行，那就截肢。」
波焦說完，等待芝諾的決策。
『催吐有概率吐出有毒物質，阻止身體繼續吸收毒素，但可能導致病人身體虛弱迅速死去。』
『截肢沒用，肢體潰爛是因為毒素蔓延全身，又不是被蛇咬了……』
權衡過後，芝諾決定還是不採用這些有違人道主義的療法。
「讓城內的教堂和各種宗教團體向他們的病患信者出示聖物。」
「馬寧，你去調查這些病患有沒有食用同一來源的穀物，發現之後，立刻封存並匯報。」
馬寧離開安排人執行，芝諾轉頭看向波焦。
「波焦，麻煩你仿照古羅馬的醫院，將病患集中起來安置照顧，錢由財政撥款。」
「再在城中招募願意前來工作的婦女，讓她們定期給病患擦拭身體，清理潰爛組織並保持病房衛生」
「病患的飲食結構也要調整，先換成……燕麥粥吧。」
波焦對芝諾沒有採納自己的建議有些失望，但還是照著去執行了。
下午，馬寧返回匯報。
「調查結果出來了，所有患者都食用了由同一家農莊供應的黑麥製成的麵包。」
「那批貨物我已經讓人查封並銷毀。」
芝諾頓首肯定了馬寧的工作效率。
「做得不錯，帶我去那家農莊看看。」
「疾病的源頭必須得到解決！」
芝諾點了幾個親信隨從，去到城外的農莊。
這處農莊的主體建築坐落在丘陵之間的低洼地帶。
一條小河即將乾涸，已經斷裂成一連串死寂的水窪。
空氣中傳來腐爛泥土的氣味。
在農莊主人戰戰兢兢地接待下，一行人徑直進入了穀倉。
低洼處的穀倉封閉且通風極差，一進屋，霉味就撲面而來。
倉庫內的穀物大部分都發霉了。
「難道是因為穀物變質引發的疫病？」
馬寧皺了皺眉頭。
「不不不，我用自己作為基督徒的聲譽保證，食用發霉絕不會導致疾病。」
農莊主人連聲否認此事與自己有關。
「我幾十年了都是低價處理霉變的穀物，從來沒出過事，就今年……」
芝諾蹲下身，撿拾起一粒有些異樣的黑麥穀粒。
「確實不是發霉穀物的問題。」
『不論鼠疫、天花還是流感，在這個時代都不是小事啊，稍有不慎就會死不少人。』
為了羅馬人民的未來考慮，他決定等搞清楚情況後再進城。
得到消息的馬寧很快出城迎接，跟著他的還有義大利學者波焦。
「城裡的情況不是很好，已經死了十幾人，近百人患病，城裡面現在人心惶惶。」
馬寧緊接著介紹病患的疫病表徵。
「患者發燒，皮膚紅腫變色，從四肢向軀幹飛快變成可怖的紫黑色，很快會潰爛流膿。」
聽完馬寧的描述，芝諾心中閃過一個符合特徵的疾病。
『聖安東尼之火！聖火病！』
『在現代它叫做麥角病，或者說麥角中毒，沒有特效藥劑，只能維持患者身體狀態硬抗……』
芝諾鬆了一口氣，城內的疫病本質是食物中毒，不具備傳染性。
只可惜了那些患者，芝諾救不了他們，能不能活下來只能看上帝是否眷顧了。
『或許西醫有什麼獨特的治療方法呢……』
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芝諾詢問波焦。
底比斯爆發瘟疫時，馬寧拿不定主意，於是把波焦從雅典請了回來。
波焦顯得有些遲疑。
作為研究古希臘羅馬的人文學者，他更認可外科手術類的療法，對自己從書籍上查到的資料不太信服。
「根據教會資料的記載，治療聖火病的專職醫院是法蘭西瓦盧瓦的聖安東尼修道院。」
「瓦盧瓦目前在英國人手中……」
馬寧小聲補充道，這大概是商業貴族對細節的講究。
波焦沒有理會馬寧的打岔，繼續開口。
「最普遍的治療方法是讓病人去瓦盧瓦朝聖，修道院的修士會向他們展示聖安東尼的聖龕，用聖骨匣觸碰病患的肢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聖安東尼？是出生在埃及的那個，不是共和國城市帕多瓦的那位，對吧？」
「他為什麼會和聖火病扯上關係？」
馬寧詢問。
波焦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
「我說的是《馬太福音》中的那位埃及隱修士，他變賣所有財產分給窮人，在沙漠重苦修數十年，在104歲時蒙主恩典。」
他說回正題：
「11世紀，一位法國貴族的兒子患上聖火病，病狀慘烈。」
「他便帶著兒子向聖安東尼的聖遺物祈求，他的兒子很快奇蹟般地恢復了健康。」
「法國國王聽說此事後，在當地建設修道院專門接診病患。」
「據說許多患者接觸聖物後在一夜之間完全康復，但我沒有找到這些人在文獻中的名字……」
波焦用隱晦話語表達了他對這種宗教療法的質疑。
芝諾覺得這種治療方法有一定可取之處，不一定有益，但一定無害。
『中世紀基督徒甚至能為了信仰遠征耶路撒冷，虔誠沒準真能帶領他們戰勝疾病。』
『但法蘭西太遠，患者撐不了那麼久。』
「如果您不認可這些上述療法，我還有一些更可靠的，從古羅馬一路傳承下來的治療方法。」
芝諾雖然自認羅馬人，但不認可科技靠考古的行為。
不過在中世紀，這確實不好說，他於是豎起耳朵認真傾聽。
「古代的發病記錄不多，但也有完整而高效，內外並施的治療手段。」
「古羅馬醫者的治療方法與現代大醫學士秉持的體液學說和鍊金術差不多。」
芝諾聽到「體液」這兩個字，就感覺心中咯噔了一下。
「治療方法的核心是驅除患者體內的隱形之火。」
「外部療法是割開手腕放血，或用水蛭吸血，再用燒紅的烙鐵接觸潰爛的皮膚，最後用罌粟汁、萵苣汁和鉛丹塗抹傷口。」
芝諾被這種狂野粗放的治療方法震懾。
『只要讓患者死於失血過多、傷口感染或鉛中毒，就不算死於疾病了嗎。』
他保持禮貌，沒有打斷波焦的敘述。
「內部療法是用草藥催吐和灌腸，再服用解毒酒撲滅體內的隱形之火。」
「如果上述療法都不行，那就截肢。」
波焦說完，等待芝諾的決策。
『催吐有概率吐出有毒物質，阻止身體繼續吸收毒素，但可能導致病人身體虛弱迅速死去。』
『截肢沒用，肢體潰爛是因為毒素蔓延全身，又不是被蛇咬了……』
權衡過後，芝諾決定還是不採用這些有違人道主義的療法。
「讓城內的教堂和各種宗教團體向他們的病患信者出示聖物。」
「馬寧，你去調查這些病患有沒有食用同一來源的穀物，發現之後，立刻封存並匯報。」
馬寧離開安排人執行，芝諾轉頭看向波焦。
「波焦，麻煩你仿照古羅馬的醫院，將病患集中起來安置照顧，錢由財政撥款。」
「再在城中招募願意前來工作的婦女，讓她們定期給病患擦拭身體，清理潰爛組織並保持病房衛生」
「病患的飲食結構也要調整，先換成……燕麥粥吧。」
波焦對芝諾沒有採納自己的建議有些失望，但還是照著去執行了。
下午，馬寧返回匯報。
「調查結果出來了，所有患者都食用了由同一家農莊供應的黑麥製成的麵包。」
「那批貨物我已經讓人查封並銷毀。」
芝諾頓首肯定了馬寧的工作效率。
「做得不錯，帶我去那家農莊看看。」
「疾病的源頭必須得到解決！」
芝諾點了幾個親信隨從，去到城外的農莊。
這處農莊的主體建築坐落在丘陵之間的低洼地帶。
一條小河即將乾涸，已經斷裂成一連串死寂的水窪。
空氣中傳來腐爛泥土的氣味。
在農莊主人戰戰兢兢地接待下，一行人徑直進入了穀倉。
低洼處的穀倉封閉且通風極差，一進屋，霉味就撲面而來。
倉庫內的穀物大部分都發霉了。
「難道是因為穀物變質引發的疫病？」
馬寧皺了皺眉頭。
「不不不，我用自己作為基督徒的聲譽保證，食用發霉絕不會導致疾病。」
農莊主人連聲否認此事與自己有關。
「我幾十年了都是低價處理霉變的穀物，從來沒出過事，就今年……」
芝諾蹲下身，撿拾起一粒有些異樣的黑麥穀粒。
「確實不是發霉穀物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