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皇儲約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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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治皇帝約翰是個體面人。

  這位三十二歲的皇儲長相英俊,下巴蓄著短鬍鬚,頭戴東方式卷邊帽,盡力維持著皇室的威嚴。

  芝諾打量著這位共治皇帝,回憶與其相關的信息。

  『這位未來的君王有「好人(kalos)」的外號,也可以譯作「善好」或「美男子」。』

  『他沒有子嗣,畢生致力於將東羅馬從滅亡的邊緣拽回,是巴列奧略一朝排得上號的明君。』

  『他參加了1438年的佛羅倫斯大公會議,積極推動教會合一,但受到市民的反對未能推行。』

  『市民聲稱寧願見到蘇丹的白頭巾,也不願意見到教皇的三重冕,反對聲激烈,讓皇帝的努力毀於一旦。』

  『其死後傳位於君士坦丁,引發狄奧多爾和德米特里叛亂。』

  想到這裡,芝諾微微嘆了一口氣。

  他心想東羅馬內部是真有些說法。

  哪怕教會合一未能推行,羅馬教皇還是盡心盡力組織兩次十字軍,1453年也積極救援,可沒哪裡對不起君士坦丁堡的市民

  而巴列奧略真不愧是權臣篡位起家,國家都這樣了還能內亂。

  「你為什麼嘆氣,不要聽信市民的風言風語,他們總是這樣。」

  「就像久困籠中的鳥兒,總是需要一些事情發泄心中的不滿與怨懟。」

  「現在的君士坦丁堡,就是這樣一座囚籠。」

  「城外的奧斯曼蘇丹要將這裡圍困成海陸隔絕的孤島,城市日益凋敝,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不到希望。」

  芝諾嘴角微微勾動:

  「感謝您的好意,我並沒有在意那些言語。」

  聽了約翰的話,芝諾突然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怪不得君士坦丁堡的市民怨氣這麼大……』

  『皇室、貴族、教會和學者,這些人本質上沒有真正的生存危機。』

  『只要願意,他們隨時能離開君堡,去義大利,去東歐,總歸能繼續過舒坦的老爺日子。』

  『而市民沒有跑路的資本和能力,只能惶惶不可終日恐懼著未知的未來。』

  芝諾轉而開口問道,要將話題導向這次前來的主題。

  「明礬是重要的戰略資源,卻被異教徒壟斷。」

  「熱那亞人依賴明礬貿易的收入,他們在現實利益的驅使下必然向異教徒屈服。」

  「北邊的加拉塔衛城已經不再可信,您是否有將之收回的打算。」

  芝諾不信任這處熱那亞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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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看來,熱那亞有不少忠誠而勇敢的精羅分子,但加拉塔明顯不屬於此行列。

  在1453年的圍城戰中,加拉塔是典型的兩面派。

  他們默許穆罕默德二世旱地行舟,導致金角灣內部的威尼斯、熱那亞和教皇國艦隊陷入被動的境地。

  這種重要的位置,就該掌握在真正的羅馬人手中。

  約翰面露猶豫,顯得很為難,他既不想得罪熱那亞人,又不希望得罪芝諾。

  「這……大敵當前,哪能貿然對基督兄弟動手。」

  「熱那亞人這麼也是被逼無奈之舉。」

  芝諾料到良善的皇儲會有此一說,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四個月前,威尼斯對米蘭宣戰,熱那亞作為米蘭的傀儡,也加入了戰爭。」

  「您如果不願意出面,完全可以由我帶兵進攻。」

  「兩國處於戰爭,我的行動合理合法。」

  約翰八世換了一個理由:

  「加拉塔城防堅固,短時間內不可能拿下,萬一奧斯曼派兵干預……」

  「巴爾幹的貝伊正在內亂,安納托利亞的軍隊在巴耶濟德的帶領下收服叛逆。」

  「他們的海軍也被我重創,蘇丹短時間根本騰不出手。」

  約翰八世擺了擺手。

  「容我和官員們討論一下……」

  這就是拒絕了。

  芝諾感覺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緊隨其後的是一股無名火。

  『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這位皇儲真是處處忍讓,面對市民忍讓,面對奧斯曼忍讓,』


  『都說政治是妥協的藝術,我分明只看到了妥協,藝術在哪兒!』

  他覺得還是降低期望,保證東羅馬暫時別被奧斯曼打死就行。

  他有些擔心自己的整出來的那些先進技術會被奧斯曼學去,或者引發歷史上沒有的意外,導致君堡提前城破。

  於是,他決定向君士坦丁堡以成本價售賣20門隼炮和40門小隼炮,用來加強城防。

  約翰似乎是因為剛剛拒絕了芝諾的提議而心懷愧疚,爽快地答應下來。

  但東羅馬財政虧空,目前沒有足夠的杜卡特,約翰希望能用一些皇室珠寶和藝術品抵扣。

  本來就不賺錢,芝諾點頭同意。

  「代我問候曼努埃爾陛下,願他長壽。」

  芝諾微微欠身,告別皇儲。

  船隊正在修補戰鬥中的破損,暫時無法啟航,芝諾不得不在城中短暫停留一段時間。

  他找好說話的約翰借了一匹馬,向東側走去。

  上一次忙著對付奧斯曼人,一直沒有機會遊歷這座城市。

  『這是一座由偉大的名字組成的貧窮城市。』

  他騎馬在居民區轉悠了一圈。

  城牆之內,只有金角灣沿岸和西北角布萊切爾奈宮這一片新月形區域還像城市。

  其餘地方空曠而蒼涼,市民……芝諾覺得叫他們村民也是恰當的,正在廢墟間耕種牧羊。

  這座城市和羅馬一樣,內部有七座明顯的小山丘,大部分山丘上矗立著荒廢的宏偉建築。

  從最西側的狄奧多西城牆到最東側的海角,大約7.5公里,騎馬耗時一小時。

  在城市最東端,芝諾看到了荒廢的古拜占庭城邦的衛城。

  這裡是公元前7世紀拜占庭最初的建城之處,有廢墟狀態的宙斯廟、古碼頭和環抱海岸的舊城牆。

  只有幾個漁民在城牆下方曬網,附近無人居住。

  古城牆南邊是繁華散盡的皇家廢墟區,佇立著大皇宮(聖宮)的屍體,現在只能看到大概的輪廓。

  遍地殘牆、斷柱和地下暗道,底層拱門被潮氣侵蝕,內部生長著野草和橄欖樹。

  農民把這裡當碎石料場。

  大皇宮西北,曾經繁華的市中心梅塞大道人去樓空,君士坦丁廣場成了貧民窟。

  君士坦丁皇帝的紀念柱倒是還在,柱身鏽蝕,被居民用鐵箍加固。

  『聽說這個頂端的皇帝塑像是用太陽神阿波羅的雕像改造的。』

  芝諾順著馬爾馬拉海沿岸的城牆西行,又是一片隨處可見的廢墟和灘涂。

  大部分區域荒無人煙,或者是農業生產區,只有零星兩三個聚居地。

  繞了一圈,芝諾返回居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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