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沈家之主
許府花廳里燈火通明。
寧默在迎新大會上當眾丟擲學區宅，又被陛下連夜宣進宮的事，早傳遍了半個京城。
一些嗅覺靈的官員天還沒黑透就三三兩兩往許府趕，許建阮親自迎到門口，笑臉相迎。
做了半輩子生意，許建阮最擅長的就是跟這些當官的打交道。
什麼人來了，什麼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許先生，恭喜恭喜！」
「學區宅這一落地，先生可就是日進萬金了！」
「我等特來給先生道喜！」
這些人有戶部的，有工部的，還有幾個是平日跟許建阮走得最近的勛貴門客。
他們一個個臉上堆著笑，眼珠子卻早就在花廳里轉了好幾圈，頻頻點頭，心情暢快。
畢竟這次經過他們的共同努力，學區宅的進度更近一步。
一片道賀聲中，許建阮心情也是極好，連連拱手：「多謝諸位大人抬愛，若非諸位在朝中奔走，陛下興許還要往下拖。這份情，許某記在心裡。」
說著他神色一正，鄭重道：「不過真要論起來，該謝的是寧默，寧詩仙。若不是他提出書院改制，咱們哪來的賺錢機會？」
眾官聞言紛紛點頭附和。
「許先生說得是，先前我等對那寧默可是恨得牙癢。那小子處處與世家作對，壞了我等多少好事，可如今想來，竟是我等自己短視了。」
「誰能想到那寒門小子一轉眼，竟成了給我等送錢的財神爺。」
「就是，還是許先生慧眼如炬，硬是在這書院改制里尋著了發財的路子。」
「許先生高瞻遠矚，我等佩服，佩服啊。」
許建阮哈哈大笑，擺了擺手，又招手把管家喚到跟前，附耳低語了幾句。
管家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不多時，便領著幾個下人端上來幾方托盤，托盤上蓋著紅布。
許建阮伸手將紅布一一掀開。
白花花的銀子堆得整整齊齊，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晃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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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官員的眼睛登時就直了。
「這、這……」有人咽了咽口水。
「許先生，您這是做什麼？」另一人強作鎮定。
許建阮笑道：「諸位大人為許某奔走，風裡來雨里去。這些不過是一點薄酬，聊表謝意。還望諸位莫要嫌棄。」
「許先生見外了，這、這怎麼好意思……」
「就是就是，咱們之間誰跟誰啊……」
眾人嘴上推辭，手卻沒一個閒著。
一番拉扯，那幾方銀子到底還是被一個個心滿意足地收下了。
眾人心情大好，這許建阮當真是會來事，出手也大方。
告辭時，眾人假意把銀子忘在了桌上。
許建阮也不點破，只淡淡一笑，揮手讓人把銀子直接搬上了各家的馬車。
眾人千恩萬謝地散了，臨出門時還不忘回頭再奉承一句，說什麼「先生但有吩咐，我等萬死不辭」。
那副嘴臉叫許建阮心裡又是鄙夷，又是受用。
很快，花廳里重歸寂靜。
許建阮臉上的笑一寸一寸斂了下去。
「說是來報喜，說白了不就是來討銀子的麼？」他冷哼一聲，撣了撣衣袖，語氣里滿是不屑，「一群餵不飽的狼。」
他許建阮從鹽鐵到漕運，再到如今的地皮，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些官員看著道貌岸然，實際上比誰都貪。
可貪也有貪的好處。
貪，就說明有把柄能拿捏。
隨後他又笑了笑。
「我許建阮不缺這點銀子。」他轉身望向門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備車。去沈府。」
那些官員只當學區宅是一塊肥肉，可在他許建阮眼裡，這學區宅是他能否再進一步、真正踏入那頂尖門閥圈子的一塊敲門磚。
而這塊磚，得先過沈家那一關。
……
京城西城，一條不起眼的老巷深處，坐落著一座老宅。
一駕馬車隨後停在了老宅面前。
許建阮掀開車簾，神色凝重……
這宅子從外頭看並不大，但年份卻相當久遠……青磚灰瓦，門楣斑駁，牆頭爬滿了老藤，院子裡幾棵老樹枝幹虬結，如今已有上百年的光景。
這宅子從大禹開國之前就在這兒了，改朝換代換了多少回，這宅子愣是屹立不倒。
沈家。
前朝就存在的老牌世家，家族分支極多，幾乎遍及整個大禹。
但沈家又出奇地低調，從不參與朝堂爭鬥，也從不把自家子弟往朝堂、軍隊裡送。
他們只做一件事。
投資。
他們投的不是生意，是人。
這天下什麼最值錢？
不是地也不是銀，而是人心，是人脈。
沈家就是靠這一手，在這門閥林立的大禹屹立了兩朝不倒。
天底下不知有多少如今身居高位的官員，多少富甲一方的巨賈，年輕時都受過沈家的恩惠。
沈家不爭名，不奪利，只在這暗處日復一日織一張天底下最大、最隱秘的網。
連他許建阮，都不過是沈家當年投下的一顆棋子。
一想到這兒，許建阮心裡便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他在外頭是呼風喚雨的許老爺，多少人見了他都得陪著小心可在這座老宅里，他永遠是那個當年低眉順眼求上門的窮小子。
許建阮下了車，整了整衣襟，這才邁步進門。
這一刻，他神色格外莊重。
沒人知道，這座老宅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轉折點。
當年他就是從這扇門進去，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宅子收拾得極是整潔。
青石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院裡伺候的人也不多，偶爾走過一個也是腳步輕輕，垂眉斂目，規矩得叫人心裡發怵。
可就是這樣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宅，許建阮每次登門都鄭重無比，內心忐忑。
接待他的是沈府的管事。
一個五十多歲，兩鬢斑白的老者，臉上永遠掛著一副不咸不淡的笑。
「許先生，稀客。」管事笑吟吟地迎了上來。
許建阮不敢怠慢，拱手道：「勞煩通傳一聲，許某有要事求見家主。」
管事打量著他，笑意分毫不變：「許先生，是為了那學區宅的事來的吧？」
許建阮一愣。
管事也不等他答，慢悠悠道：「先生的心思家主都知道。可家主讓我給先生帶句話……學區宅這事對沈家來說確實是好事。可這肉，眼下還不是先生能染指的。」
許建阮的眉頭皺了起來。
管事神色不變，又補了一句：「章程未出之前，誰也不知道這學區宅到底怎麼個建法。先生您在朝堂上的運作家主知道，您的盤算家主也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可先生，您忘了一樣東西，這朝堂不是一群官員的朝堂，是陛下的朝堂。這天下也是陛下的天下。」
許建阮心裡猛地一凜。
這管事在沈家幾十年，從不多說半句廢話，今日肯說這些，分明是家主的意思。
可他還是不甘心，爭辯道：「管事多慮了。許某布局至今，自問天衣無縫，連那寧默都已被許某收服，當眾提出學區宅，樁樁件件都是照著許某的路子在走。只等章程一落地，這肉就……」
管事笑著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先生，請回吧。」
管事的語氣依舊不咸不淡，可那份不容置疑卻比什麼重話都壓人。
許建阮在沈家門前從來不敢放肆。
他咽下滿腹的不甘，拱了拱手，轉身離去，夜風一吹，他後背竟已濕了一層。
「若這火候真到了，家主自然會出手，現在還不是時候。」管事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地看著許建阮。
許建阮張了張嘴，終究不敢再多說半個字，他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送走許建阮後，管事並沒有歇下，而是轉身朝書房走去。
沈府的書房在老宅深處。
裡面布局簡潔……一張書案，一把椅子，幾盞燈。
剩下的全是書，四面牆壁的書架上是各種各樣的書籍，有逐漸也有羊皮書。
顯然歷經幾個朝代。
燭火下，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子正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她就是沈家這一代的家主。
誰能想到，執掌這前朝老牌世家的，竟是這樣一位看似纖弱的女子。
此刻，管事剛走到門口，那女子便似有所感，頭也不抬，淡淡道：「進來吧。」
這聲音清冽平和，聽不出半分情緒。
門外，管事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推門進去。
他沒有抬頭，而是躬身稟報：「家主，許建阮走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此人信心十足，說那寧默已為他所用，學區宅的章程一落地便是天大的富貴。」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家主，我有一事不明。依許建阮的布局，此事多半能成。這學區宅對咱們沈家來說也是大好事，若能拿下，利好沈家萬代，家主為何不肯見他？」
女子放下書，語氣淡淡的：「他的想法，他的布局，都沒有錯。一切也都在照著他的想法走。」
她抬眼看向管事，「可他並沒有看清楚，從頭到尾……寧默才是真正下棋的人，許建阮不過是一顆棋子。」
「他自以為是他布局，是他收服了寧默，可他哪裡知道，從頭到尾都是寧默在牽著線，讓許建阮一步步走進他畫好的圈裡，那學區宅看著是給許建阮送的錢景，可最後這錢景會送到誰嘴裡，還未可知。」
管事神色微微動容：「這寧默……有這麼厲害？」
女子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從寧默提出書院改制的那一刻起，這盤棋就已經開始了。」
她望向窗外，神色難得凝重。
「過些日子，興許就能見到這盤棋的全貌了，許建阮那七百萬兩，砸進去不過是給人做嫁衣。」
管事遲疑道：「可萬一……是家主想錯了呢？」
女子神色平靜道：「若是我錯了，那這寧默便不值得我沈家再費心思，往後有關他的一切情報，也不必再往沈家送了。」
管事心中一凜，垂首應是，退了出去。
他跟著家主這麼多年，太清楚家主這句話的分量了。
寧默此人，往後怕是要在沈家的冊子上被單獨圈出一頁了。
書房裡重歸寂靜。
女子起身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幾幅畫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筆法細膩，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她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最終停在其中一幅上。
那是一幅少年的畫像。燭火跳動，映得那畫中少年的眉眼忽明忽暗。
而若是寧默在此，定會認得……
那畫上的人正是他。
沈家主看著那幅畫，良久才輕聲道：「寧默……你讓我越來越有興趣了！」
寧默在迎新大會上當眾丟擲學區宅，又被陛下連夜宣進宮的事，早傳遍了半個京城。
一些嗅覺靈的官員天還沒黑透就三三兩兩往許府趕，許建阮親自迎到門口，笑臉相迎。
做了半輩子生意，許建阮最擅長的就是跟這些當官的打交道。
什麼人來了，什麼心思，他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許先生，恭喜恭喜！」
「學區宅這一落地，先生可就是日進萬金了！」
「我等特來給先生道喜！」
這些人有戶部的，有工部的，還有幾個是平日跟許建阮走得最近的勛貴門客。
他們一個個臉上堆著笑，眼珠子卻早就在花廳里轉了好幾圈，頻頻點頭，心情暢快。
畢竟這次經過他們的共同努力，學區宅的進度更近一步。
一片道賀聲中，許建阮心情也是極好，連連拱手：「多謝諸位大人抬愛，若非諸位在朝中奔走，陛下興許還要往下拖。這份情，許某記在心裡。」
說著他神色一正，鄭重道：「不過真要論起來，該謝的是寧默，寧詩仙。若不是他提出書院改制，咱們哪來的賺錢機會？」
眾官聞言紛紛點頭附和。
「許先生說得是，先前我等對那寧默可是恨得牙癢。那小子處處與世家作對，壞了我等多少好事，可如今想來，竟是我等自己短視了。」
「誰能想到那寒門小子一轉眼，竟成了給我等送錢的財神爺。」
「就是，還是許先生慧眼如炬，硬是在這書院改制里尋著了發財的路子。」
「許先生高瞻遠矚，我等佩服，佩服啊。」
許建阮哈哈大笑，擺了擺手，又招手把管家喚到跟前，附耳低語了幾句。
管家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不多時，便領著幾個下人端上來幾方托盤，托盤上蓋著紅布。
許建阮伸手將紅布一一掀開。
白花花的銀子堆得整整齊齊，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晃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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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官員的眼睛登時就直了。
「這、這……」有人咽了咽口水。
「許先生，您這是做什麼？」另一人強作鎮定。
許建阮笑道：「諸位大人為許某奔走，風裡來雨里去。這些不過是一點薄酬，聊表謝意。還望諸位莫要嫌棄。」
「許先生見外了，這、這怎麼好意思……」
「就是就是，咱們之間誰跟誰啊……」
眾人嘴上推辭，手卻沒一個閒著。
一番拉扯，那幾方銀子到底還是被一個個心滿意足地收下了。
眾人心情大好，這許建阮當真是會來事，出手也大方。
告辭時，眾人假意把銀子忘在了桌上。
許建阮也不點破，只淡淡一笑，揮手讓人把銀子直接搬上了各家的馬車。
眾人千恩萬謝地散了，臨出門時還不忘回頭再奉承一句，說什麼「先生但有吩咐，我等萬死不辭」。
那副嘴臉叫許建阮心裡又是鄙夷，又是受用。
很快，花廳里重歸寂靜。
許建阮臉上的笑一寸一寸斂了下去。
「說是來報喜，說白了不就是來討銀子的麼？」他冷哼一聲，撣了撣衣袖，語氣里滿是不屑，「一群餵不飽的狼。」
他許建阮從鹽鐵到漕運，再到如今的地皮，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些官員看著道貌岸然，實際上比誰都貪。
可貪也有貪的好處。
貪，就說明有把柄能拿捏。
隨後他又笑了笑。
「我許建阮不缺這點銀子。」他轉身望向門外沉沉的夜色，淡淡道，「備車。去沈府。」
那些官員只當學區宅是一塊肥肉，可在他許建阮眼裡，這學區宅是他能否再進一步、真正踏入那頂尖門閥圈子的一塊敲門磚。
而這塊磚，得先過沈家那一關。
……
京城西城，一條不起眼的老巷深處，坐落著一座老宅。
一駕馬車隨後停在了老宅面前。
許建阮掀開車簾，神色凝重……
這宅子從外頭看並不大，但年份卻相當久遠……青磚灰瓦，門楣斑駁，牆頭爬滿了老藤，院子裡幾棵老樹枝幹虬結，如今已有上百年的光景。
這宅子從大禹開國之前就在這兒了，改朝換代換了多少回，這宅子愣是屹立不倒。
沈家。
前朝就存在的老牌世家，家族分支極多，幾乎遍及整個大禹。
但沈家又出奇地低調，從不參與朝堂爭鬥，也從不把自家子弟往朝堂、軍隊裡送。
他們只做一件事。
投資。
他們投的不是生意，是人。
這天下什麼最值錢？
不是地也不是銀，而是人心，是人脈。
沈家就是靠這一手，在這門閥林立的大禹屹立了兩朝不倒。
天底下不知有多少如今身居高位的官員，多少富甲一方的巨賈，年輕時都受過沈家的恩惠。
沈家不爭名，不奪利，只在這暗處日復一日織一張天底下最大、最隱秘的網。
連他許建阮，都不過是沈家當年投下的一顆棋子。
一想到這兒，許建阮心裡便說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他在外頭是呼風喚雨的許老爺，多少人見了他都得陪著小心可在這座老宅里，他永遠是那個當年低眉順眼求上門的窮小子。
許建阮下了車，整了整衣襟，這才邁步進門。
這一刻，他神色格外莊重。
沒人知道，這座老宅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轉折點。
當年他就是從這扇門進去，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宅子收拾得極是整潔。
青石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院裡伺候的人也不多，偶爾走過一個也是腳步輕輕，垂眉斂目，規矩得叫人心裡發怵。
可就是這樣一座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老宅，許建阮每次登門都鄭重無比，內心忐忑。
接待他的是沈府的管事。
一個五十多歲，兩鬢斑白的老者，臉上永遠掛著一副不咸不淡的笑。
「許先生，稀客。」管事笑吟吟地迎了上來。
許建阮不敢怠慢，拱手道：「勞煩通傳一聲，許某有要事求見家主。」
管事打量著他，笑意分毫不變：「許先生，是為了那學區宅的事來的吧？」
許建阮一愣。
管事也不等他答，慢悠悠道：「先生的心思家主都知道。可家主讓我給先生帶句話……學區宅這事對沈家來說確實是好事。可這肉，眼下還不是先生能染指的。」
許建阮的眉頭皺了起來。
管事神色不變，又補了一句：「章程未出之前，誰也不知道這學區宅到底怎麼個建法。先生您在朝堂上的運作家主知道，您的盤算家主也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可先生，您忘了一樣東西，這朝堂不是一群官員的朝堂，是陛下的朝堂。這天下也是陛下的天下。」
許建阮心裡猛地一凜。
這管事在沈家幾十年，從不多說半句廢話，今日肯說這些，分明是家主的意思。
可他還是不甘心，爭辯道：「管事多慮了。許某布局至今，自問天衣無縫，連那寧默都已被許某收服，當眾提出學區宅，樁樁件件都是照著許某的路子在走。只等章程一落地，這肉就……」
管事笑著搖了搖頭，打斷了他。
「先生，請回吧。」
管事的語氣依舊不咸不淡，可那份不容置疑卻比什麼重話都壓人。
許建阮在沈家門前從來不敢放肆。
他咽下滿腹的不甘，拱了拱手，轉身離去，夜風一吹，他後背竟已濕了一層。
「若這火候真到了，家主自然會出手，現在還不是時候。」管事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地看著許建阮。
許建阮張了張嘴，終究不敢再多說半個字，他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送走許建阮後，管事並沒有歇下，而是轉身朝書房走去。
沈府的書房在老宅深處。
裡面布局簡潔……一張書案，一把椅子，幾盞燈。
剩下的全是書，四面牆壁的書架上是各種各樣的書籍，有逐漸也有羊皮書。
顯然歷經幾個朝代。
燭火下，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子正捧著一卷書看得入神。
她就是沈家這一代的家主。
誰能想到，執掌這前朝老牌世家的，竟是這樣一位看似纖弱的女子。
此刻，管事剛走到門口，那女子便似有所感，頭也不抬，淡淡道：「進來吧。」
這聲音清冽平和，聽不出半分情緒。
門外，管事深吸了一口氣，而後推門進去。
他沒有抬頭，而是躬身稟報：「家主，許建阮走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此人信心十足，說那寧默已為他所用，學區宅的章程一落地便是天大的富貴。」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家主，我有一事不明。依許建阮的布局，此事多半能成。這學區宅對咱們沈家來說也是大好事，若能拿下，利好沈家萬代，家主為何不肯見他？」
女子放下書，語氣淡淡的：「他的想法，他的布局，都沒有錯。一切也都在照著他的想法走。」
她抬眼看向管事，「可他並沒有看清楚，從頭到尾……寧默才是真正下棋的人，許建阮不過是一顆棋子。」
「他自以為是他布局，是他收服了寧默，可他哪裡知道，從頭到尾都是寧默在牽著線，讓許建阮一步步走進他畫好的圈裡，那學區宅看著是給許建阮送的錢景，可最後這錢景會送到誰嘴裡，還未可知。」
管事神色微微動容：「這寧默……有這麼厲害？」
女子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從寧默提出書院改制的那一刻起，這盤棋就已經開始了。」
她望向窗外，神色難得凝重。
「過些日子，興許就能見到這盤棋的全貌了，許建阮那七百萬兩，砸進去不過是給人做嫁衣。」
管事遲疑道：「可萬一……是家主想錯了呢？」
女子神色平靜道：「若是我錯了，那這寧默便不值得我沈家再費心思，往後有關他的一切情報，也不必再往沈家送了。」
管事心中一凜，垂首應是，退了出去。
他跟著家主這麼多年，太清楚家主這句話的分量了。
寧默此人，往後怕是要在沈家的冊子上被單獨圈出一頁了。
書房裡重歸寂靜。
女子起身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幾幅畫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筆法細膩，一看便是出自名家之手。
她的目光一寸寸掃過，最終停在其中一幅上。
那是一幅少年的畫像。燭火跳動，映得那畫中少年的眉眼忽明忽暗。
而若是寧默在此，定會認得……
那畫上的人正是他。
沈家主看著那幅畫，良久才輕聲道：「寧默……你讓我越來越有興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