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算學大師？先算個圓周長吧！
寧默劍眉微挑，看向趙夫子，道：「夫子請說。」
「寧公子方才所說的那些……那些道理，能否……能否寫成書，傳於後世？」
他重重磕頭：「若寧公子願意，老夫願為馬前卒，替這等學問，奔走呼號！」
寧默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雙手將趙孟淳從地上扶了起來。
「趙夫子，請起。」
他扶著趙孟淳站定，看著這位老儒那雙飽含熱淚的眼睛，正色道：「這些道理，學生自然會整理成書。只是學生才疏學淺，不敢妄稱傳道，只願將心中所知，落於紙上，供後來者參詳。」
趙孟淳握住寧默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先生大義！
半晌，他才啞聲道：「老夫……替天下讀書人，謝過寧公子。」
他轉過身，朝沈介甫拱了拱手，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走回了順天書院的隊伍。
沈介甫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寧默，臉色變了又變。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笑道：「寧公子經學造詣，果然名不虛傳。這一場，順天書院認輸。」
「可還有第二場。」
寧默點了點頭，神色如常。
「學生恭候。」
……
而此刻，眾人還處在呆滯之中。
過了許久，才有人回過神來，並漸漸有了聲響。
「心即理……天理就在人心裡頭？」
「方才聽他說完，我這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就在手邊，可我怎麼都抓不著，偏偏被他一句話挑明瞭。」
「知行合一……我從前總覺得，得先讀透了書才能去做事。可你想想，咱們小時候學走路，誰先讀過《走路經》？不都是摔著摔著就會了？」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知和行，本來就分不開。」
「致良知……人人心中都有良知？那豈不是說，聖人之道，人人可為？」
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讀書人越說越激動，有人當場紅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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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年輕學子站在那裡，眼神發直，嘴裡念念有詞。
萍州書院這邊，方守朴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扭頭去找陳耘：「快，快記下來。方才寧默說的那些，一個字都不要漏。」
陳耘手裡捧著個巴掌大的小本子，一支炭筆，正飛快地在上面劃著名。
聽到方守朴的話，他抬起頭：「師父，已經全部記下了，從『心即理』三個字開始，到那句『編制此花，不在你的心外』，一字不落。」
方守朴一愣，而後笑著讚許到：「好小子，你什麼時候記的？」
陳耘呆呆地撓了撓頭，道：「寧兄一開口，學生就覺得這些話不尋常，便掏出本子記了。」
方守朴正色道：「這是聖人之言，寧默少年悟道，這是成聖之資，務必記好了，今後你這個就是……寧語！」
陳耘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大夫子周明遠揉搓著手，激動道：「心即理，知行合一……我讀了幾十年的書，怎麼就想不出來？」
李崇苦笑：「你想不出來，我也想不出來，而寧默才二十出頭，就有了這等感悟……」
王博厚拍了拍兩位同僚的肩：「別灰心。咱們雖然想不出來，可咱們聽見了。朝聞道，夕死可矣。」
幾人神色肅穆起來。
與此同時。
沈介甫聽到旁人的議論，臉色陰沉。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住翻湧的氣血，扭頭看向身旁的幾位夫子。
幾個夫子臉色都不太好看，但都鬥志高昂，躍躍欲試。
就在這時，夫子馮致遠嘴角微微翹起，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一步。
他笑著搖了搖頭：「趙夫子技不如人，這些年在書齋里悶得太久，染上了聽戲的毛病，耳朵軟了，輸了也正常。」
這話說得輕巧，既解了趙孟淳的圍，又給順天書院找了台階。
幾個夫子聽了，臉上也不由地浮現出一抹微笑。
還得是你啊！
沈介甫看了馮致遠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馮致遠這才整了整衣冠，邁步朝寧默走去。
他走到寧默面前，站定，拱手行禮，動作一絲不苟。
「寧公子，老夫馮致遠，順天書院算學夫子，大禹算學社副社長。京城算學界的同僚們抬舉，送了個『京城第一算』的虛名。今日得見寧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他語氣客氣，可那「京城第一算」四個字，說得清清楚楚，生怕寧默沒聽清。
寧默愣了一下。
大禹算學社副社長。
能進算學社的，都非泛泛之輩。而副社長，是全國算學界的頂尖人物。
這人，是真大牛。
寧默心裡開始打鼓。
他前世的數學，也就大學裡那點微積分，早還給老師了七八成。
雖說穿越後繼承了原身的記憶，知道九章算術里那些東西，可面對一個「京城第一算」，夠不夠看？
他正琢磨著，人群里已經有人開始烘托氛圍了。
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人高聲道：「諸位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城東縣衙要清查田畝，涉及上千頃地，帳冊堆了半間屋子。縣衙的帳房算了半個月沒理清頭緒，後來請了馮夫子出馬，一個人一支筆，一天一夜，全部核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還有這事？」
「那可不。城東縣令當場要給他送匾，馮夫子沒要。」
「京城第一算，名不虛傳。」
議論聲此起彼伏。
寧默卻聽得心裡一松。
核算田畝，帳冊，這不就是九章算術里的東西嗎？
九章算術，恰恰就是這個世界算學的基礎。
這個世界的算學水平，大致相當於地球上的九章算術時代……勾股、方田、衰分、均輸，這些都有，圓周率也停留在「周三徑一」的階段。
寧默鬆了口氣，嘴角微微翹起。
馮致遠面上笑容隨和，可眼神卻帶著幾分狡黠。
他看得很清楚，寧默贏了趙孟淳，丟擲那等理念，風頭之盛，簡直是小聖人之資。
這時候誰要是能贏他，哪怕是另一個行當，那也是踩著聖人之資往上走。
馮致遠微微拱手，道：「寧公子，方才趙夫子出題，你來答。這一輪便換一換，由你來出題。」
他頓了頓，腰板挺直了幾分：「老夫是算學大家。只要是算學上面的，你隨便出個問題，但凡老夫解不出來，那就算老夫輸。倘若老夫解出來了，你不服，那老夫再出個題，你若是解出來，那就是平局。」
「你若是解不出，那就算老夫贏。如何？」
他說完，含笑看著寧默。
規矩立下，清清楚楚。
寧默聽完，覺得沒毛病，便點了點頭：「可以。」
馮致遠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寧公子，出題吧。」
「好！」
寧默隨後左右看了看，便走到路邊一棵老槐樹下，折了一根枝條，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蹲下身，在地上畫了一個圓。
那圓畫得不算規整，可大致看得出形狀。
他站起身，用枝條點了點那個圓：「馮夫子，這個圓的直徑，是一尺。請你算出，這個圓的周長。」
此言一出，滿場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馮致遠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圓，又抬頭看了看寧默，臉上浮現出一種古怪的神情。
然後，他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
他笑得鬍子亂顫，擺了擺手：「寧公子，你確定？」
寧默點頭：「確定。」
馮致遠笑夠了，搖了搖頭，指著地上那個圓：「九章算術開篇便寫，周三徑一。你方才說，這圓的直徑是一尺，那周長自然便是三尺。」
他沒把『這也太簡單了』說出口，可意思已經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萍州書院這邊，幾位夫子和那些讀書人，一個個呆若木雞。
周明遠張著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這，這不是隨便找個人都會算嗎？」
李崇臉色發白：「直徑一尺，周長三尺，九章算術里寫得明明白白，連蒙學的孩子都背得出。寧默他，他怎麼會出這種題？」
王博厚喃喃道：「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方守朴差點當場栽倒在地。
要不是女兒方若蘭攙扶著，只怕就後腦勺著地，原地去世……
他聲音有些發虛，哆嗦道：「這題目換我來出，我也出不出這種送分題啊，寧默他到底在想什麼？」
方若蘭扶著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地上那個圓，柳眉微蹙。
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哈哈！」
而順天書院那邊，幾個夫子已經笑出了聲。
「這寧默，方才經學贏得漂亮，怎麼到了算學，反倒昏了頭？」
「怕是經學把腦子用盡了。」
「哈哈哈，馮夫子這回是白撿一勝。」
沈介甫緊繃的臉色終於鬆了下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可寧默沒有結束。
他拿著那根枝條，俯下身，在圓裡面畫了幾筆。
他畫了一個內接正六邊形。
六條邊，每條邊的頂點都落在圓周上，嚴絲合縫。
正六邊形的每一條邊，都等於圓的半徑。
也就是說，這個六邊形的周長，等於六條半徑，也就是六尺。
然後他直起身，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了馮致遠。
馮致遠還在笑。
可他的目光順著寧默的動作，落在了那個圓上。
他看到那個內接正六邊形，嘴角的笑容先是頓了一下，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盯著那個六邊形。
正六邊形的周長是六尺。
可這個六邊形是畫在圓裡面的，它的周長，必然小於圓的周長。也就是說，圓的周長，應該大於六尺。
可方才按周三徑一算出來的圓周長，是三尺。
三尺，恰好是正六邊形周長的一半。
馮致遠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盯著那個內接正六邊形，嘴唇開始哆嗦。
「這，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道，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三徑一這個演算法，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或者說，它算出的，壓根兒就不是圓的周長，而是圓內接正六邊形的周長。
真正的圓周長，比三尺大，比六尺小。
具體是多少，他一時竟算不出來。
而寧默方才畫的那個圓，直徑一尺，按照九章算術的演算法，周長是三尺。
可正六邊形擺在眼前，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三尺這個答案，可能不太對！
馮致遠緩緩抬起頭，看向寧默，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樣？
而寧默站在他對面，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寧公子方才所說的那些……那些道理，能否……能否寫成書，傳於後世？」
他重重磕頭：「若寧公子願意，老夫願為馬前卒，替這等學問，奔走呼號！」
寧默沉默了片刻，然後彎腰，雙手將趙孟淳從地上扶了起來。
「趙夫子，請起。」
他扶著趙孟淳站定，看著這位老儒那雙飽含熱淚的眼睛，正色道：「這些道理，學生自然會整理成書。只是學生才疏學淺，不敢妄稱傳道，只願將心中所知，落於紙上，供後來者參詳。」
趙孟淳握住寧默的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先生大義！
半晌，他才啞聲道：「老夫……替天下讀書人，謝過寧公子。」
他轉過身，朝沈介甫拱了拱手，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走回了順天書院的隊伍。
沈介甫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寧默，臉色變了又變。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笑道：「寧公子經學造詣，果然名不虛傳。這一場，順天書院認輸。」
「可還有第二場。」
寧默點了點頭，神色如常。
「學生恭候。」
……
而此刻，眾人還處在呆滯之中。
過了許久，才有人回過神來，並漸漸有了聲響。
「心即理……天理就在人心裡頭？」
「方才聽他說完，我這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就在手邊，可我怎麼都抓不著，偏偏被他一句話挑明瞭。」
「知行合一……我從前總覺得，得先讀透了書才能去做事。可你想想，咱們小時候學走路，誰先讀過《走路經》？不都是摔著摔著就會了？」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知和行，本來就分不開。」
「致良知……人人心中都有良知？那豈不是說，聖人之道，人人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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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州書院這邊，方守朴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扭頭去找陳耘：「快，快記下來。方才寧默說的那些，一個字都不要漏。」
陳耘手裡捧著個巴掌大的小本子，一支炭筆，正飛快地在上面劃著名。
聽到方守朴的話，他抬起頭：「師父，已經全部記下了，從『心即理』三個字開始，到那句『編制此花，不在你的心外』，一字不落。」
方守朴一愣，而後笑著讚許到：「好小子，你什麼時候記的？」
陳耘呆呆地撓了撓頭，道：「寧兄一開口，學生就覺得這些話不尋常，便掏出本子記了。」
方守朴正色道：「這是聖人之言，寧默少年悟道，這是成聖之資，務必記好了，今後你這個就是……寧語！」
陳耘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大夫子周明遠揉搓著手，激動道：「心即理，知行合一……我讀了幾十年的書，怎麼就想不出來？」
李崇苦笑：「你想不出來，我也想不出來，而寧默才二十出頭，就有了這等感悟……」
王博厚拍了拍兩位同僚的肩：「別灰心。咱們雖然想不出來，可咱們聽見了。朝聞道，夕死可矣。」
幾人神色肅穆起來。
與此同時。
沈介甫聽到旁人的議論，臉色陰沉。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壓住翻湧的氣血，扭頭看向身旁的幾位夫子。
幾個夫子臉色都不太好看，但都鬥志高昂，躍躍欲試。
就在這時，夫子馮致遠嘴角微微翹起，慢悠悠地往前踱了一步。
他笑著搖了搖頭：「趙夫子技不如人，這些年在書齋里悶得太久，染上了聽戲的毛病，耳朵軟了，輸了也正常。」
這話說得輕巧，既解了趙孟淳的圍，又給順天書院找了台階。
幾個夫子聽了，臉上也不由地浮現出一抹微笑。
還得是你啊！
沈介甫看了馮致遠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馮致遠這才整了整衣冠，邁步朝寧默走去。
他走到寧默面前，站定，拱手行禮，動作一絲不苟。
「寧公子，老夫馮致遠，順天書院算學夫子，大禹算學社副社長。京城算學界的同僚們抬舉，送了個『京城第一算』的虛名。今日得見寧公子，果然名不虛傳。」
他語氣客氣，可那「京城第一算」四個字，說得清清楚楚，生怕寧默沒聽清。
寧默愣了一下。
大禹算學社副社長。
能進算學社的，都非泛泛之輩。而副社長，是全國算學界的頂尖人物。
這人，是真大牛。
寧默心裡開始打鼓。
他前世的數學，也就大學裡那點微積分，早還給老師了七八成。
雖說穿越後繼承了原身的記憶，知道九章算術里那些東西，可面對一個「京城第一算」，夠不夠看？
他正琢磨著，人群里已經有人開始烘托氛圍了。
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人高聲道：「諸位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城東縣衙要清查田畝，涉及上千頃地，帳冊堆了半間屋子。縣衙的帳房算了半個月沒理清頭緒，後來請了馮夫子出馬，一個人一支筆，一天一夜，全部核算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還有這事？」
「那可不。城東縣令當場要給他送匾，馮夫子沒要。」
「京城第一算，名不虛傳。」
議論聲此起彼伏。
寧默卻聽得心裡一松。
核算田畝，帳冊，這不就是九章算術里的東西嗎？
九章算術，恰恰就是這個世界算學的基礎。
這個世界的算學水平，大致相當於地球上的九章算術時代……勾股、方田、衰分、均輸，這些都有，圓周率也停留在「周三徑一」的階段。
寧默鬆了口氣，嘴角微微翹起。
馮致遠面上笑容隨和，可眼神卻帶著幾分狡黠。
他看得很清楚，寧默贏了趙孟淳，丟擲那等理念，風頭之盛，簡直是小聖人之資。
這時候誰要是能贏他，哪怕是另一個行當，那也是踩著聖人之資往上走。
馮致遠微微拱手，道：「寧公子，方才趙夫子出題，你來答。這一輪便換一換，由你來出題。」
他頓了頓，腰板挺直了幾分：「老夫是算學大家。只要是算學上面的，你隨便出個問題，但凡老夫解不出來，那就算老夫輸。倘若老夫解出來了，你不服，那老夫再出個題，你若是解出來，那就是平局。」
「你若是解不出，那就算老夫贏。如何？」
他說完，含笑看著寧默。
規矩立下，清清楚楚。
寧默聽完，覺得沒毛病，便點了點頭：「可以。」
馮致遠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寧公子，出題吧。」
「好！」
寧默隨後左右看了看，便走到路邊一棵老槐樹下，折了一根枝條，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蹲下身，在地上畫了一個圓。
那圓畫得不算規整，可大致看得出形狀。
他站起身，用枝條點了點那個圓：「馮夫子，這個圓的直徑，是一尺。請你算出，這個圓的周長。」
此言一出，滿場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馮致遠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個圓，又抬頭看了看寧默，臉上浮現出一種古怪的神情。
然後，他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
他笑得鬍子亂顫，擺了擺手：「寧公子，你確定？」
寧默點頭：「確定。」
馮致遠笑夠了，搖了搖頭，指著地上那個圓：「九章算術開篇便寫，周三徑一。你方才說，這圓的直徑是一尺，那周長自然便是三尺。」
他沒把『這也太簡單了』說出口，可意思已經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萍州書院這邊，幾位夫子和那些讀書人，一個個呆若木雞。
周明遠張著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這，這不是隨便找個人都會算嗎？」
李崇臉色發白：「直徑一尺，周長三尺，九章算術里寫得明明白白，連蒙學的孩子都背得出。寧默他，他怎麼會出這種題？」
王博厚喃喃道：「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方守朴差點當場栽倒在地。
要不是女兒方若蘭攙扶著，只怕就後腦勺著地，原地去世……
他聲音有些發虛，哆嗦道：「這題目換我來出，我也出不出這種送分題啊，寧默他到底在想什麼？」
方若蘭扶著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地上那個圓，柳眉微蹙。
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哈哈！」
而順天書院那邊，幾個夫子已經笑出了聲。
「這寧默，方才經學贏得漂亮，怎麼到了算學，反倒昏了頭？」
「怕是經學把腦子用盡了。」
「哈哈哈，馮夫子這回是白撿一勝。」
沈介甫緊繃的臉色終於鬆了下來，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可寧默沒有結束。
他拿著那根枝條，俯下身，在圓裡面畫了幾筆。
他畫了一個內接正六邊形。
六條邊，每條邊的頂點都落在圓周上，嚴絲合縫。
正六邊形的每一條邊，都等於圓的半徑。
也就是說，這個六邊形的周長，等於六條半徑，也就是六尺。
然後他直起身，退後一步，把位置讓給了馮致遠。
馮致遠還在笑。
可他的目光順著寧默的動作，落在了那個圓上。
他看到那個內接正六邊形，嘴角的笑容先是頓了一下，然後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盯著那個六邊形。
正六邊形的周長是六尺。
可這個六邊形是畫在圓裡面的，它的周長，必然小於圓的周長。也就是說，圓的周長，應該大於六尺。
可方才按周三徑一算出來的圓周長，是三尺。
三尺，恰好是正六邊形周長的一半。
馮致遠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盯著那個內接正六邊形，嘴唇開始哆嗦。
「這，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道，額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三徑一這個演算法，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或者說，它算出的，壓根兒就不是圓的周長，而是圓內接正六邊形的周長。
真正的圓周長，比三尺大，比六尺小。
具體是多少，他一時竟算不出來。
而寧默方才畫的那個圓，直徑一尺，按照九章算術的演算法，周長是三尺。
可正六邊形擺在眼前，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三尺這個答案，可能不太對！
馮致遠緩緩抬起頭，看向寧默，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怎麼會這樣？
而寧默站在他對面，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