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本官偏要管管這寧默
寧默帶著鄭明，出了崇文堂，一路往國子監外走。
此時陽光正好，道路兩旁的古樹投下斑駁的影子，春風一吹，沙沙作響。
鄭明跟在寧默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
然而，走到集賢門，兩人剛要邁出門檻，卻被人攔住了。
「站住！」
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從門房旁踱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九品監丞的青色官袍，腰間系著素帶，頭戴儒巾，一張臉板得方正，此刻眉頭緊蹙。
正是國子監新上任的監丞，韋義理。
此人是個出了名的書呆子。
中了舉之後，一連考了三次會試，都名落孫山，這才絕了心思，走了門路，補了個監丞的缺。
他為人最是較真，認死理，一條道走到黑。
韋義理這幾日，正琢磨著要整頓國子監的規矩。
他是祭酒周正清親自舉薦來的，為人剛正，眼裡揉不得沙子。
新官上任，總得點幾把火。
今日他巡視集賢門，本是要好好敲打敲打那幾個看門的胥吏，跟他們立一立規矩。
國子監是什麼地方？
是大禹的國學重地，是讀書人心裡的聖地，這裡頭，最容不得的，就是散漫。
「本官再說一遍。」
韋義理揹著手，踱到那幾個看門的胥吏面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集賢門是國子監的臉面。進出的人，都要一一盤查。退堂、隨意外出，那都是不允許的。誰要是敢給本官開了口子，本官就革了誰的差事！」
「聽清楚了沒有？」
「聽……聽清楚了。」
幾個胥吏齊聲道，一個個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喘。
韋義理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眼角餘光，恰好瞥見了正往門外去的兩個人。
兩個監生。
一前一後，走得飛快，眼看就要出大門了。
「站住！」
韋義理正愁沒有演示的物件，當即一聲斷喝。
寧默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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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平靜的眼神，倒把韋義理看得一愣。
不是？
逃課都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你們兩個，是哪個堂的？」
韋義理大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兩人。
寧默不慌不忙，拱了拱手：「回監丞大人，學生崇文堂的。」
「崇文堂？」
韋義理明顯一愣。
崇文堂，那可是國子監最好的學堂，裡頭的監生，個個都是拔尖的人才。
怎麼如今，也出了這種目無監規、隨意外出的亂象？
好啊。
正好，他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從這崇文堂燒起。
韋義理心中打定主意，今日非得拿這兩個監生，立一立威不可。
「崇文堂的監生，更應該以身作則！」
韋義理板著臉，聲音陡然高了幾分，正色道：「你們可知道，如今是上課的時辰？不好好在堂里聽講，跑出來作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事，本官定要好好向你們崇文堂的李侍講反映反映。」
寧默聽著，面色不變，只淡淡一笑道：「辛苦大人反映了！」
「？」
韋義理見他這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心裡更氣，追問道：「你什麼意思？簡直大膽，你們二人，叫什麼名字？」
寧默道：「學生寧默。」
「寧默？」
韋義理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把寧默打量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就是……詩仙寧默？」
「正是。」
「好！好得很！」
韋義理忽然冷笑起來，笑容裡帶著幾分怒意，「本官還當是誰，原來是那個恃才自傲的寧監生！」
他越說越激動：「本官今日，算是見識到了你的廬山真面目了！」
說著，他猛地轉身，朝著衍聖公神位所在的西北方向，鄭重地拱了拱手，行了個揖禮。
他這一禮，行得端端正正，一絲不苟。
彷佛只有這樣，才對得起頭頂這塊「國子監」的牌匾。
「孔聖人在上，弟子韋義理，今日既領國子監監丞之職，便當恪盡職守，嚴明監規！縱是天才，亦不可逾矩！聖人教誨，不敢或忘！」
他嘰里呱啦，說得義正言辭，慷慨激昂。
「聖人曰，不學禮，無以立！國子監乃禮法之源，若監生皆如爾等散漫，置聖人之教於何地？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寧默在一旁聽著，眉毛都沒動一下。
等韋義理那番慷慨陳詞說完，寧默搖了搖頭，已經轉過身，對鄭明使了個眼色。
「走。」
鄭明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寧默拽著胳膊，大步朝門外走去。
「喂，我們……我們這就走了？」鄭明低聲道，有些不安。
「不走，留在這兒聽他念經？」
寧默頭也不回。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出了集賢門。
而韋義理此刻還保持著拱手行禮的姿勢。
等他直起身，轉過身來，正要再說什麼……門口，哪裡還有寧默的影子？
「你……！」
韋義理當時氣得臉都白了，指著空蕩蕩的門口，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寧默，簡直是目中無人！
他站在集賢門前，氣得直跺腳，又無處發泄，只能對著空蕩蕩的門口，乾瞪眼。
「好啊！好你個寧默！」
韋義理一甩袖子，憤恨道：「本官這就去找李侍講，看他怎麼說！」
他氣沖沖地，轉身就往崇文堂的方向去了。
這一去，他鐵了心要討個說法。
……
崇文堂里，李侍講剛布置完功課，並讓監生們去外面休息一炷香。
他此刻已經口乾舌燥，正端起茶盞要潤潤嗓子，就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侍講！」
韋義理大步闖了進來，臉漲得通紅，一進門就嚷嚷：「李侍講，你在這正好！本官有事要問你！」
李侍講放下茶盞，見是韋義理，笑吟吟地道：「哦？是韋監丞啊。新官上任，火氣這麼大？這是誰惹著你了？」
他這話，表面客氣，暗裡卻帶著幾分打趣。
韋義理壓著火氣，把方才集賢門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寧默帶人隨意外出，到他不聽勸阻，再到那句「恃才自傲」。
末了，韋義理憤憤道：「李侍講，這寧默，你可不能不管！堂堂國子監，還管不了一個監生了？」
「呵呵！」
李侍講聽完，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來。
「韋監丞啊，你誤會了。」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寧默請假出監，是本官準的。他有正事要辦，本官便放他去了。」
「你準的？」
韋義理一愣，隨即更火了，「胡鬧！簡直就是胡鬧！」
「李侍講，你可知道，陛下正在推行書院改制？咱們國子監，也該藉著這股風，好好整頓整頓了！這整頓，總得先拿幾個有分量且不守監規的監生的開刀，才鎮得住場面！」
「而放眼國子監，最有分量，且不守監規的，首當其衝，就是這寧默！」
李侍講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他放下茶盞，臉色沉了下來。
「韋監丞，你剛來，有些事，本官得提醒你一句。」
「這國子監里，你想拿誰開刀，本官都不攔你。可唯獨這寧默……」
李侍講一字一句道：「動不得。」
「動不得？」
韋義理瞪大了眼，「憑什麼動不得？就因為他是陛下面前的紅人？就因為他寫了幾首酸詩？」
李侍講冷哼一聲：「你懂什麼。」
李侍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本官是不懂！」
韋義理正色道：「本官只知道，無規矩不成方圓！他寧默今日敢曠課，明日就敢翻天！」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凶。
堂外的監生們，聽見動靜，一個個都湊了過來，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有人擠在後頭，踮著腳，伸長了脖子。
有人捂著嘴，交頭接耳，眼裡滿是看熱鬧的神色。
「這誰啊？敢跟李侍講頂牛？」
「聽說是新來的監丞，姓韋，剛正不阿得很。」
「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韋義理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底氣反倒更足了，拔高聲音道：「李侍講，本官承認，你官位比本官高。你是翰林院侍講，本官只是個小小的九品監丞。可正因為本官是監丞，這國子監的監規、監紀，才歸本官管！」
「本官今日，就是要管一管這寧默！」
李侍講懶得跟他爭了。
他拂了拂袖子，淡淡道：「你要管，本官不攔你。可有一樁，你得想清楚了。」
「什麼？」韋義理問。
「這寧默，你要是真敢動，本官勸你，先去問問祭酒周大人。看周大人，讓不讓你動。」
韋義理一愣，隨即氣笑了：「好！去就去！本官還就不信了，一個監生，還能讓祭酒大人也護著他不成！」
說罷，他怒氣沖沖地，轉身就走。
李侍講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也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群監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有人低聲問道。
「寧默這回，怕是要出事了吧？」
「可不是，連監丞都驚動了，還要告到祭酒那兒去。」
「可李侍講那意思，明顯是護著寧默的啊。」
「明顯護著寧默？瞎子都看的出來……不知道都懷疑寧默是他親兒子……」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眾監生竊竊私語。
有人暗暗盼著寧默倒霉，也好殺殺他那股子「天之驕子」的氣焰。
也有人替這個新來的監丞捏了把汗。
別到時候……自己的官帽都丟了啊！
……
與此同時。
韋義理氣沖沖地，直奔祭酒周正清的公房。
他打定主意，今日就算拼著這個監丞不做了，也要討個說法。
國子監，容不得這等歪風邪氣！
此刻，公房裡。
周正清正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張剛送來的條子，眉頭微微舒展。
他今早一進公房，就命人把朝中和市井的一些最新訊息，抄一份送來。
條子上寫的，是今日市井的訊息。
國子監的首席監生寧默，竟被陛下下旨，冊封為了三等忠勇伯。
周正清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又看，臉上漸漸浮起一絲笑意。
好小子。
這寧默，果然沒讓他看走眼。
當年寧默剛入國子監，他便覺著這後生，不是池中之物。
前些日子，寧默在朝堂上與寧德侯唐九齡對壘，一句「法理不外乎人情」，滿朝皆驚。
這事，他親眼所見，自然是知道的，當時就覺得這後生，有膽有識。
如今，陛下更是直接封了他伯爵。
此時陽光正好，道路兩旁的古樹投下斑駁的影子，春風一吹，沙沙作響。
鄭明跟在寧默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
然而，走到集賢門，兩人剛要邁出門檻，卻被人攔住了。
「站住！」
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從門房旁踱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九品監丞的青色官袍，腰間系著素帶，頭戴儒巾，一張臉板得方正，此刻眉頭緊蹙。
正是國子監新上任的監丞，韋義理。
此人是個出了名的書呆子。
中了舉之後，一連考了三次會試，都名落孫山，這才絕了心思，走了門路，補了個監丞的缺。
他為人最是較真，認死理，一條道走到黑。
韋義理這幾日，正琢磨著要整頓國子監的規矩。
他是祭酒周正清親自舉薦來的，為人剛正，眼裡揉不得沙子。
新官上任，總得點幾把火。
今日他巡視集賢門，本是要好好敲打敲打那幾個看門的胥吏，跟他們立一立規矩。
國子監是什麼地方？
是大禹的國學重地，是讀書人心裡的聖地，這裡頭，最容不得的，就是散漫。
「本官再說一遍。」
韋義理揹著手，踱到那幾個看門的胥吏面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威嚴，「集賢門是國子監的臉面。進出的人，都要一一盤查。退堂、隨意外出，那都是不允許的。誰要是敢給本官開了口子，本官就革了誰的差事！」
「聽清楚了沒有？」
「聽……聽清楚了。」
幾個胥吏齊聲道，一個個連連點頭，大氣都不敢喘。
韋義理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眼角餘光，恰好瞥見了正往門外去的兩個人。
兩個監生。
一前一後，走得飛快，眼看就要出大門了。
「站住！」
韋義理正愁沒有演示的物件，當即一聲斷喝。
寧默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不慌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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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平靜的眼神，倒把韋義理看得一愣。
不是？
逃課都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你們兩個，是哪個堂的？」
韋義理大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兩人。
寧默不慌不忙，拱了拱手：「回監丞大人，學生崇文堂的。」
「崇文堂？」
韋義理明顯一愣。
崇文堂，那可是國子監最好的學堂，裡頭的監生，個個都是拔尖的人才。
怎麼如今，也出了這種目無監規、隨意外出的亂象？
好啊。
正好，他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從這崇文堂燒起。
韋義理心中打定主意，今日非得拿這兩個監生，立一立威不可。
「崇文堂的監生，更應該以身作則！」
韋義理板著臉，聲音陡然高了幾分，正色道：「你們可知道，如今是上課的時辰？不好好在堂里聽講，跑出來作什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事，本官定要好好向你們崇文堂的李侍講反映反映。」
寧默聽著，面色不變，只淡淡一笑道：「辛苦大人反映了！」
「？」
韋義理見他這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心裡更氣，追問道：「你什麼意思？簡直大膽，你們二人，叫什麼名字？」
寧默道：「學生寧默。」
「寧默？」
韋義理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把寧默打量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就是……詩仙寧默？」
「正是。」
「好！好得很！」
韋義理忽然冷笑起來，笑容裡帶著幾分怒意，「本官還當是誰，原來是那個恃才自傲的寧監生！」
他越說越激動：「本官今日，算是見識到了你的廬山真面目了！」
說著，他猛地轉身，朝著衍聖公神位所在的西北方向，鄭重地拱了拱手，行了個揖禮。
他這一禮，行得端端正正，一絲不苟。
彷佛只有這樣，才對得起頭頂這塊「國子監」的牌匾。
「孔聖人在上，弟子韋義理，今日既領國子監監丞之職，便當恪盡職守，嚴明監規！縱是天才，亦不可逾矩！聖人教誨，不敢或忘！」
他嘰里呱啦，說得義正言辭，慷慨激昂。
「聖人曰，不學禮，無以立！國子監乃禮法之源，若監生皆如爾等散漫，置聖人之教於何地？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寧默在一旁聽著，眉毛都沒動一下。
等韋義理那番慷慨陳詞說完，寧默搖了搖頭，已經轉過身，對鄭明使了個眼色。
「走。」
鄭明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寧默拽著胳膊，大步朝門外走去。
「喂，我們……我們這就走了？」鄭明低聲道，有些不安。
「不走，留在這兒聽他念經？」
寧默頭也不回。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出了集賢門。
而韋義理此刻還保持著拱手行禮的姿勢。
等他直起身，轉過身來，正要再說什麼……門口，哪裡還有寧默的影子？
「你……！」
韋義理當時氣得臉都白了，指著空蕩蕩的門口，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寧默，簡直是目中無人！
他站在集賢門前，氣得直跺腳，又無處發泄，只能對著空蕩蕩的門口，乾瞪眼。
「好啊！好你個寧默！」
韋義理一甩袖子，憤恨道：「本官這就去找李侍講，看他怎麼說！」
他氣沖沖地，轉身就往崇文堂的方向去了。
這一去，他鐵了心要討個說法。
……
崇文堂里，李侍講剛布置完功課，並讓監生們去外面休息一炷香。
他此刻已經口乾舌燥，正端起茶盞要潤潤嗓子，就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侍講！」
韋義理大步闖了進來，臉漲得通紅，一進門就嚷嚷：「李侍講，你在這正好！本官有事要問你！」
李侍講放下茶盞，見是韋義理，笑吟吟地道：「哦？是韋監丞啊。新官上任，火氣這麼大？這是誰惹著你了？」
他這話，表面客氣，暗裡卻帶著幾分打趣。
韋義理壓著火氣，把方才集賢門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寧默帶人隨意外出，到他不聽勸阻，再到那句「恃才自傲」。
末了，韋義理憤憤道：「李侍講，這寧默，你可不能不管！堂堂國子監，還管不了一個監生了？」
「呵呵！」
李侍講聽完，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來。
「韋監丞啊，你誤會了。」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寧默請假出監，是本官準的。他有正事要辦，本官便放他去了。」
「你準的？」
韋義理一愣，隨即更火了，「胡鬧！簡直就是胡鬧！」
「李侍講，你可知道，陛下正在推行書院改制？咱們國子監，也該藉著這股風，好好整頓整頓了！這整頓，總得先拿幾個有分量且不守監規的監生的開刀，才鎮得住場面！」
「而放眼國子監，最有分量，且不守監規的，首當其衝，就是這寧默！」
李侍講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
他放下茶盞，臉色沉了下來。
「韋監丞，你剛來，有些事，本官得提醒你一句。」
「這國子監里，你想拿誰開刀，本官都不攔你。可唯獨這寧默……」
李侍講一字一句道：「動不得。」
「動不得？」
韋義理瞪大了眼，「憑什麼動不得？就因為他是陛下面前的紅人？就因為他寫了幾首酸詩？」
李侍講冷哼一聲：「你懂什麼。」
李侍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本官是不懂！」
韋義理正色道：「本官只知道，無規矩不成方圓！他寧默今日敢曠課，明日就敢翻天！」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凶。
堂外的監生們，聽見動靜，一個個都湊了過來，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有人擠在後頭，踮著腳，伸長了脖子。
有人捂著嘴，交頭接耳，眼裡滿是看熱鬧的神色。
「這誰啊？敢跟李侍講頂牛？」
「聽說是新來的監丞，姓韋，剛正不阿得很。」
「這下可有熱鬧看了。」
韋義理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底氣反倒更足了，拔高聲音道：「李侍講，本官承認，你官位比本官高。你是翰林院侍講，本官只是個小小的九品監丞。可正因為本官是監丞，這國子監的監規、監紀，才歸本官管！」
「本官今日，就是要管一管這寧默！」
李侍講懶得跟他爭了。
他拂了拂袖子，淡淡道：「你要管，本官不攔你。可有一樁，你得想清楚了。」
「什麼？」韋義理問。
「這寧默，你要是真敢動，本官勸你，先去問問祭酒周大人。看周大人，讓不讓你動。」
韋義理一愣，隨即氣笑了：「好！去就去！本官還就不信了，一個監生，還能讓祭酒大人也護著他不成！」
說罷，他怒氣沖沖地，轉身就走。
李侍講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也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群監生，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有人低聲問道。
「寧默這回，怕是要出事了吧？」
「可不是，連監丞都驚動了，還要告到祭酒那兒去。」
「可李侍講那意思，明顯是護著寧默的啊。」
「明顯護著寧默？瞎子都看的出來……不知道都懷疑寧默是他親兒子……」
「噓，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眾監生竊竊私語。
有人暗暗盼著寧默倒霉，也好殺殺他那股子「天之驕子」的氣焰。
也有人替這個新來的監丞捏了把汗。
別到時候……自己的官帽都丟了啊！
……
與此同時。
韋義理氣沖沖地，直奔祭酒周正清的公房。
他打定主意，今日就算拼著這個監丞不做了，也要討個說法。
國子監，容不得這等歪風邪氣！
此刻，公房裡。
周正清正坐在案後，手裡捏著一張剛送來的條子，眉頭微微舒展。
他今早一進公房，就命人把朝中和市井的一些最新訊息，抄一份送來。
條子上寫的，是今日市井的訊息。
國子監的首席監生寧默，竟被陛下下旨，冊封為了三等忠勇伯。
周正清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又看，臉上漸漸浮起一絲笑意。
好小子。
這寧默，果然沒讓他看走眼。
當年寧默剛入國子監，他便覺著這後生，不是池中之物。
前些日子，寧默在朝堂上與寧德侯唐九齡對壘，一句「法理不外乎人情」，滿朝皆驚。
這事，他親眼所見，自然是知道的，當時就覺得這後生，有膽有識。
如今，陛下更是直接封了他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