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即將到來的驚喜
「好好好！」
黃木匠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團。
他二話不說，一把拉住寧默的手腕就往後堂裡帶，就像是有設麼稀世珍寶，非要拉著人去看一樣。
「寧大人您這邊請！老朽給您從頭到尾過一遍，有不合意的地方您儘管說，老朽立馬改！」
寧默被他拉著穿過大堂，目光在四周掃過，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那天錢萬三和柳如風回去之後，雖然跟他描述過裝修的效果，但親臨現場所帶來的感受，根本不是幾句言語描述能比擬的。
鏤空的修竹隔斷將整個大堂切分成幾個若斷若續的區域，視線可以穿過隔斷看到另一側的隱約輪廓，卻看不真切……
你以為看盡了，繞過去又是另一番天地。
黃木匠一邊走一邊解說，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驕傲：「這隔斷上的留白，老朽刻了大半輩子，以前從來都是雕得越滿越好，生怕客人覺得不夠氣派。」
「直到看了大人的圖紙，老朽才明白……有時候空著的地方比刻滿了更打眼。這幾竿竹子，老朽刻了整整三天，時刻都在琢磨大人圖紙上那個『留白』的意思。」
寧默伸手撫過那幾竿修竹的刀痕，指尖觸到的木質溫潤光滑，線條疏朗而有力，寥寥幾刀便將竹子的清氣與風骨刻了出來。
他原本的預期其實並不高……
這些現代設計的理念，放到大禹的工匠手裡，能有前世十分之一的效果就算成功。
畢竟很多理念不是手藝的問題，而是認知和審美體系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可黃木匠竟然全做成了。
而且不只是做成了，有些地方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比如那天花上的折面……他圖紙上畫的是利用多角度折面讓光線漫反射下來，模擬月光的柔和效果。
但黃木匠在這個基礎上又加了一層自己的理解，在折面的拼接處用極細的木線鑲嵌，光線打上去的時候，那一道道細線便像是月光穿過雲層時留下的痕跡，似有若無，妙不可言。
「這木線是黃師傅自己加的？」寧默抬頭看著天花，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黃木匠搓著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老朽斗膽，多添了一筆。大人圖紙上那折面的角度，老朽做了六個模子才找准，可總覺得還差點意思。」
「後來有天晚上睡不著，忽然想到……光是有形狀的，月光的形狀就是雲縫裡漏下來的那種，一道一道的。老朽就試著用淺色木皮鑲了幾道細線，打上光一看，還真有那麼點意思。大人您看……行不行？」
寧默收回目光，轉頭看著黃木匠那張小心翼翼等待評價的老臉，忽然覺得有些動容。
這老頭做了大半輩子木匠活，已經是京南方圓百里公認的第一把好手。
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卻像個交了卷子等先生打分的學童。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
寧默搖了搖頭，認真道，「是遠超預期。黃師傅，你這幾道木線加的不是手藝，是靈氣。光有了形狀，整個空間就有了魂。這已經不單是裝修了，這是藝術。」
黃木匠愣了一下，隨即那張老臉上綻開了一個比方才更加燦爛的笑容，眼眶卻微微有些泛紅。
「藝術……」
他咂摸著這兩個字，像是品到了一壺陳年老酒，回味無窮，「老朽做了大半輩子的活計，從沒有人用這兩個字誇過我。他們都說我手藝好，可手藝好跟藝術，那是兩碼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別人誇他，他頂多高興一瞬。
但寧默誇他，分量不一樣……因為這張圖紙是寧默畫的，他做的每一刀都是在還原寧默的想法。
寧默說遠超預期，那就說明他真的把圖紙上的東西做出來了，甚至做得更好。
這種被懂行的人認可的感覺，比掙多少銀子都讓人痛快。
黃木匠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山羊鬍，臉上那點小得意怎麼藏都藏不住，嘴上卻還是謙虛說道：「大人謬讚了，謬讚了。來來來，這邊還有幾處細節，老朽實在是拿不準，就等著大人來定奪呢。」
他拉著寧默上了二樓，指著幾處尚未收口的角落，從腰間的工具袋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和一截炭筆。
翻開冊子，上頭密密麻麻畫滿了草圖，全是他在施工過程中遇到的疑問和自己的想法。
「大人您看這個轉角，圖紙上畫了三種方案，一種是圓角，一種是直角，還有一種是斜切。老朽挨個都試了一遍，總覺得圓角太軟，直角太硬，斜切倒是合適，但切多少度，老朽拿不準。」
黃木匠一邊說一邊用炭筆在小冊子上飛快地畫著示意圖，手指粗糙卻穩得很。
寧默接過炭筆，在冊子上添了幾筆，將自己的想法細細道來。
他說得不算深，但每一個點都落在了黃木匠心坎上……因為黃木匠往往已經想到了七成，就差最後那三成的點撥。
寧默一點，他立馬就通了，連連點頭，炭筆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記著，比學堂里的蒙童還認真。
兩人一個說一個記，從二樓的轉角扶手說到一樓酒櫃的暗格，從燈位的角度聊到桌椅的擺放間距。
寧默越說越覺得跟黃木匠交流是一種享受……這老頭不僅能聽懂他的想法，還能在自己的手藝體系里找到對應的實現方式。
有時候他剛說到一半，黃木匠就拍著大腿接上了後半句，那種同頻的默契，讓寧默頗有種前世跟頂級設計師開頭腦風暴會的錯覺。
最後寧默問了一句：「黃師傅，整體完工還要多久？」
黃木匠翻了翻手裡的小冊子，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篤定道：「就是這些收尾細節的敲定，別的都差不多了。大人今日拍板了這幾處，老朽帶徒弟們加班加點，差不多兩到三天就能完。」
兩到三天。
寧默在心裡算了一下日子……恰好就是元宵節前後。
元宵節，京城的花燈滿街，萬人空巷，正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
在這個時間節點把月桂坊開出來，藉著元宵的人氣和節日氛圍，效果絕對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元宵節給他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契……—給沈月茹的驚喜。
他一直瞞著她月桂坊總店的事，就是想等她看到這座完全屬於她的酒樓時，臉上露出的表情。
「那就有勞黃師傅了。」
寧默點頭道：「工錢方面你不必擔心，該多少是多少，另外再給徒弟們每人封個紅包，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黃木匠聽了這話，忽然愣住了。
他把手裡的炭筆往冊子裡一夾，抬起頭看著寧默，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的表情：「寧大人，您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
「工錢的事……柳公子和錢公子沒跟您說？」黃木匠瞪大了眼。
寧默內心一驚。
莫非難度太大，中途要加錢？
但有一說一，就這個完成度，加錢也在情理之中，能夠接受！
然而黃木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頗為意外。
黃木匠正色道：「老朽不要工錢！」
這回輪到寧默愣住了。
居然不要錢？
天底下還有這種免費的午餐落在自己頭上？
不可能吧！
這事錢萬三跟柳如風確實沒跟他提……
黃木匠見他這副表情，放下小冊子，正色道：「寧大人，老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張圖紙讓老朽開了眼界……不是多學了一門手藝，是多開了一扇窗。」
「做了大半輩子木匠，老朽一直以為修宅子就是雕花描金、氣派排場。看了大人的圖紙才知道，原來裝潢還能這麼搞……你的那些思路，老朽以前想都沒想過。」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哽：「所以工錢，老朽真不能要。」
寧默靜靜聽完，心裡頭浮起一股複雜的感觸。
他前世見過太多追名逐利的人，一個專案下來，成本能壓多低就壓多低，利潤能做多高就做多高。
黃木匠這種為了一個理念寧可不收錢的匠人精神，放在那個時代簡直是鳳毛麟角。
但在這個時代，在眼前這個精瘦老頭身上，他看到了。
他笑了笑，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黃師傅可以不要工錢，但晚輩不可以不給。這不是買賣，是晚輩對大師的一份敬意。」
「您為了酒樓的設計，付出的這份心血不是銀子能衡量的……但銀子，是晚輩唯一能拿來聊表心意的。」
他抬手止住黃木匠想要反駁的話，繼續說道：「再說，您一個人可以為了心中的理念不收銀子，但您手底下十幾個徒弟要吃飯，家裡頭要開支。他們的工錢總不能也免了吧？」
黃木匠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寧默那張年輕卻真誠的臉，心裡頭那股敬意又濃了幾分。
說實話，誰不喜歡銀子？
他黃木匠也不是聖人，家裡一家老小等著他掙錢養活，徒弟們跟著他干也不光是為了學手藝，也得養家餬口。
他剛才說不要工錢是真心話，但寧默這番話更是真心話。
這小子不但才華橫溢，做人的分寸也是滴水不漏……不占你便宜，卻又不讓你覺得是被施捨。
明明是他在給你面子，反過來卻說是在給他自己面子。
這份人情世故的老練，跟他的年齡完全對不上。
「寧大人……」
黃木匠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高人也！老朽服了，心服口服。」
寧默扶住他的手臂，笑道：「黃師傅言重了。那我就不耽誤你們的工期了，三天之後，我來驗收如何？」
黃木匠用力點頭，轉身沖樓下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都聽見了沒有？寧大人三天後驗收！誰要是掉了鏈子，別怪老子的尺子不認人！都給我動起來！」
樓下的徒弟們轟然應是，乒桌球乓地忙活開了。
寧默笑了笑，跟黃木匠告辭後，轉身出了月桂坊的大門。
黃木匠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團。
他二話不說，一把拉住寧默的手腕就往後堂裡帶，就像是有設麼稀世珍寶，非要拉著人去看一樣。
「寧大人您這邊請！老朽給您從頭到尾過一遍，有不合意的地方您儘管說，老朽立馬改！」
寧默被他拉著穿過大堂，目光在四周掃過，腳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那天錢萬三和柳如風回去之後，雖然跟他描述過裝修的效果，但親臨現場所帶來的感受，根本不是幾句言語描述能比擬的。
鏤空的修竹隔斷將整個大堂切分成幾個若斷若續的區域，視線可以穿過隔斷看到另一側的隱約輪廓，卻看不真切……
你以為看盡了，繞過去又是另一番天地。
黃木匠一邊走一邊解說，語氣里滿是壓抑不住的驕傲：「這隔斷上的留白，老朽刻了大半輩子，以前從來都是雕得越滿越好，生怕客人覺得不夠氣派。」
「直到看了大人的圖紙，老朽才明白……有時候空著的地方比刻滿了更打眼。這幾竿竹子，老朽刻了整整三天，時刻都在琢磨大人圖紙上那個『留白』的意思。」
寧默伸手撫過那幾竿修竹的刀痕，指尖觸到的木質溫潤光滑，線條疏朗而有力，寥寥幾刀便將竹子的清氣與風骨刻了出來。
他原本的預期其實並不高……
這些現代設計的理念，放到大禹的工匠手裡，能有前世十分之一的效果就算成功。
畢竟很多理念不是手藝的問題，而是認知和審美體系根本不在一個維度上。
可黃木匠竟然全做成了。
而且不只是做成了，有些地方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比如那天花上的折面……他圖紙上畫的是利用多角度折面讓光線漫反射下來，模擬月光的柔和效果。
但黃木匠在這個基礎上又加了一層自己的理解，在折面的拼接處用極細的木線鑲嵌，光線打上去的時候，那一道道細線便像是月光穿過雲層時留下的痕跡，似有若無，妙不可言。
「這木線是黃師傅自己加的？」寧默抬頭看著天花，語氣裡帶著幾分驚訝。
黃木匠搓著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老朽斗膽，多添了一筆。大人圖紙上那折面的角度，老朽做了六個模子才找准，可總覺得還差點意思。」
「後來有天晚上睡不著，忽然想到……光是有形狀的，月光的形狀就是雲縫裡漏下來的那種，一道一道的。老朽就試著用淺色木皮鑲了幾道細線，打上光一看，還真有那麼點意思。大人您看……行不行？」
寧默收回目光，轉頭看著黃木匠那張小心翼翼等待評價的老臉，忽然覺得有些動容。
這老頭做了大半輩子木匠活，已經是京南方圓百里公認的第一把好手。
可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卻像個交了卷子等先生打分的學童。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
寧默搖了搖頭，認真道，「是遠超預期。黃師傅，你這幾道木線加的不是手藝，是靈氣。光有了形狀，整個空間就有了魂。這已經不單是裝修了，這是藝術。」
黃木匠愣了一下，隨即那張老臉上綻開了一個比方才更加燦爛的笑容，眼眶卻微微有些泛紅。
「藝術……」
他咂摸著這兩個字，像是品到了一壺陳年老酒，回味無窮，「老朽做了大半輩子的活計，從沒有人用這兩個字誇過我。他們都說我手藝好，可手藝好跟藝術，那是兩碼事。」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別人誇他，他頂多高興一瞬。
但寧默誇他，分量不一樣……因為這張圖紙是寧默畫的，他做的每一刀都是在還原寧默的想法。
寧默說遠超預期，那就說明他真的把圖紙上的東西做出來了，甚至做得更好。
這種被懂行的人認可的感覺，比掙多少銀子都讓人痛快。
黃木匠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山羊鬍，臉上那點小得意怎麼藏都藏不住，嘴上卻還是謙虛說道：「大人謬讚了，謬讚了。來來來，這邊還有幾處細節，老朽實在是拿不準，就等著大人來定奪呢。」
他拉著寧默上了二樓，指著幾處尚未收口的角落，從腰間的工具袋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和一截炭筆。
翻開冊子，上頭密密麻麻畫滿了草圖，全是他在施工過程中遇到的疑問和自己的想法。
「大人您看這個轉角，圖紙上畫了三種方案，一種是圓角，一種是直角，還有一種是斜切。老朽挨個都試了一遍，總覺得圓角太軟，直角太硬，斜切倒是合適，但切多少度，老朽拿不準。」
黃木匠一邊說一邊用炭筆在小冊子上飛快地畫著示意圖，手指粗糙卻穩得很。
寧默接過炭筆，在冊子上添了幾筆，將自己的想法細細道來。
他說得不算深，但每一個點都落在了黃木匠心坎上……因為黃木匠往往已經想到了七成，就差最後那三成的點撥。
寧默一點，他立馬就通了，連連點頭，炭筆在本子上刷刷刷地記著，比學堂里的蒙童還認真。
兩人一個說一個記，從二樓的轉角扶手說到一樓酒櫃的暗格，從燈位的角度聊到桌椅的擺放間距。
寧默越說越覺得跟黃木匠交流是一種享受……這老頭不僅能聽懂他的想法，還能在自己的手藝體系里找到對應的實現方式。
有時候他剛說到一半，黃木匠就拍著大腿接上了後半句，那種同頻的默契，讓寧默頗有種前世跟頂級設計師開頭腦風暴會的錯覺。
最後寧默問了一句：「黃師傅，整體完工還要多久？」
黃木匠翻了翻手裡的小冊子，在心裡盤算了一下，篤定道：「就是這些收尾細節的敲定，別的都差不多了。大人今日拍板了這幾處，老朽帶徒弟們加班加點，差不多兩到三天就能完。」
兩到三天。
寧默在心裡算了一下日子……恰好就是元宵節前後。
元宵節，京城的花燈滿街，萬人空巷，正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
在這個時間節點把月桂坊開出來，藉著元宵的人氣和節日氛圍，效果絕對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元宵節給他提供了一個完美的契……—給沈月茹的驚喜。
他一直瞞著她月桂坊總店的事，就是想等她看到這座完全屬於她的酒樓時，臉上露出的表情。
「那就有勞黃師傅了。」
寧默點頭道：「工錢方面你不必擔心，該多少是多少，另外再給徒弟們每人封個紅包，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黃木匠聽了這話，忽然愣住了。
他把手裡的炭筆往冊子裡一夾，抬起頭看著寧默，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的表情：「寧大人，您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
「工錢的事……柳公子和錢公子沒跟您說？」黃木匠瞪大了眼。
寧默內心一驚。
莫非難度太大，中途要加錢？
但有一說一，就這個完成度，加錢也在情理之中，能夠接受！
然而黃木匠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頗為意外。
黃木匠正色道：「老朽不要工錢！」
這回輪到寧默愣住了。
居然不要錢？
天底下還有這種免費的午餐落在自己頭上？
不可能吧！
這事錢萬三跟柳如風確實沒跟他提……
黃木匠見他這副表情，放下小冊子，正色道：「寧大人，老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張圖紙讓老朽開了眼界……不是多學了一門手藝，是多開了一扇窗。」
「做了大半輩子木匠，老朽一直以為修宅子就是雕花描金、氣派排場。看了大人的圖紙才知道，原來裝潢還能這麼搞……你的那些思路，老朽以前想都沒想過。」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哽：「所以工錢，老朽真不能要。」
寧默靜靜聽完，心裡頭浮起一股複雜的感觸。
他前世見過太多追名逐利的人，一個專案下來，成本能壓多低就壓多低，利潤能做多高就做多高。
黃木匠這種為了一個理念寧可不收錢的匠人精神，放在那個時代簡直是鳳毛麟角。
但在這個時代，在眼前這個精瘦老頭身上，他看到了。
他笑了笑，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黃師傅可以不要工錢，但晚輩不可以不給。這不是買賣，是晚輩對大師的一份敬意。」
「您為了酒樓的設計，付出的這份心血不是銀子能衡量的……但銀子，是晚輩唯一能拿來聊表心意的。」
他抬手止住黃木匠想要反駁的話，繼續說道：「再說，您一個人可以為了心中的理念不收銀子，但您手底下十幾個徒弟要吃飯，家裡頭要開支。他們的工錢總不能也免了吧？」
黃木匠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寧默那張年輕卻真誠的臉，心裡頭那股敬意又濃了幾分。
說實話，誰不喜歡銀子？
他黃木匠也不是聖人，家裡一家老小等著他掙錢養活，徒弟們跟著他干也不光是為了學手藝，也得養家餬口。
他剛才說不要工錢是真心話，但寧默這番話更是真心話。
這小子不但才華橫溢，做人的分寸也是滴水不漏……不占你便宜，卻又不讓你覺得是被施捨。
明明是他在給你面子，反過來卻說是在給他自己面子。
這份人情世故的老練，跟他的年齡完全對不上。
「寧大人……」
黃木匠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抱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高人也！老朽服了，心服口服。」
寧默扶住他的手臂，笑道：「黃師傅言重了。那我就不耽誤你們的工期了，三天之後，我來驗收如何？」
黃木匠用力點頭，轉身沖樓下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都聽見了沒有？寧大人三天後驗收！誰要是掉了鏈子，別怪老子的尺子不認人！都給我動起來！」
樓下的徒弟們轟然應是，乒桌球乓地忙活開了。
寧默笑了笑，跟黃木匠告辭後，轉身出了月桂坊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