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冒牌詩仙
李老四的眼珠子猛地瞪得溜圓。
詩仙？
陛下欽點？
他看看寧默，又看看劉大彪，再看看寧默，頓時回過神來，整個人也當場就激動的抖了起來。
「草民換！草民這就換！」
他哪裡還會不樂意，名字本就是隨意取的，如今有詩仙題字，絕對能夠賺大錢，當即便忍不住跪了下去，「謝大人恩典！謝大人恩典！」
寧默伸手把他扶起來，笑了笑：「起來吧。想好了新名字，來縣衙登個記，我給你寫。」
說完，他轉身出了鋪子。
李老四送到門口，望著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抬手又抹了一把眼淚，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好官啊……好官啊……」
……
從成衣鋪子出來，寧默又去了下一家『月桂坊』。
這家是賣胭脂水粉的，掌柜的是個精明幹練的中年婦人，姓王，四十出頭的年紀，一看就是個會做生意的主兒。
她鋪子裡倒是有些客人，幾個年輕姑娘正湊在櫃檯前挑胭脂，嘰嘰喳喳地比著顏色。
可一看到穿公服的差役進來，幾個姑娘嚇得胭脂也不要了，一溜煙地跑了。
但跑出去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偷偷打量一眼寧默。
這小哥哥真好看……
顏值月桂坊的王掌柜臉色也是一變，手裡的團扇也不搖了，警惕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寧默進去之後，照舊是那套做法……不擺官架子，不拍桌子嚇人，而是先拉家常，問生意怎麼樣，鋪子租金貴不貴，一個人打理忙不忙得過來，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
王掌柜起初還端著幾分生意人的戒備，說話滴水不漏，但架不住寧默三言兩語就把她心裡那點防線給卸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家裡家外的難處都說了個遍。
原來她男人前年病死了，丟下她和一雙兒女，全靠這間胭脂鋪子過活。
雖說生意還過得去，但一個女人拋頭露面做生意，沒少受人欺負，前段時間還有地痞來收保護費，她咬著牙給了，心疼了好幾天。
寧默耐心聽完，當場就讓劉大彪記下了那地痞的名字，說回頭就派人去查辦。
王掌柜愣了好一會兒，眼眶都紅了，連聲道謝。
末了寧默才把話題引到招牌上，依舊是那套說辭，依舊是那個承諾……換名字，他題字。
而王掌柜還沒表態，劉大彪又在旁邊補了一句：「咱們大人是陛下欽點的詩仙！詩仙親筆給你題招牌，這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啊？」
王掌柜聽到這話，整個人嚇的不輕，但很快便回過神來，二話不說，當場拍板道：「換！大人說換，民婦這就換！我那死鬼男人當年隨便取的名字，我早就覺得不好聽了，今兒個沾了大人的光，求之不得！」
於是，寧默就這麼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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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默每到一處，先共情，再引導，最後亮出詩仙的身份一錘定音。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幾乎沒有拿不下的掌柜。
這些做小買賣的，本來對店名就沒有太強的執念，大多是隨手取的，既然縣令大人親自登門、好言好語地商量，還許諾親筆題字……還是詩仙親筆題字！
這種天大的面子，誰會不接？
誰要是不接，那就是腦子被門夾了。
不到半日工夫，京西城裡十多家叫月桂坊的鋪子，除了最大的那家，全被寧默輕描淡寫地拿下了。
沒有動一根手指，沒有抄一間鋪子，光憑一張嘴、一支筆、一個詩仙的名頭，兵不血刃就把十幾家鋪子的招牌給換了。
劉大彪跟在寧默身後，懷裡揣著一摞登記好的鋪子名冊，腳步輕快。
他算是徹底服了。
這位寧大人，年紀不大，手段卻老辣得很，對人心拿捏的太穩了。
這要是換成前幾任縣令來辦這事，早就帶著衙役上門砸店抓人了，逼著你換。
可寧大人呢？
一句重話沒說，反倒讓那些掌柜感恩戴德，恨不得給寧大人立長生牌位。
這才是真本事。
「大人！」
劉大彪翻開冊子，指著最後一頁上的一個名字，說道：「京西地面上，就剩最後一家了。」
寧默腳步不停：「哪家？」
「順義北街，徐如意。」
劉大彪把冊子合上，壓低聲音道，「大人想必應該熟悉，就是此前那個跑去包興龍跟前舉報大人、害得大人差點吃官司的徐如意。小的查過了，他那家月桂坊是京西最大的一家，門面就有四間，比大人您的月桂坊還大。」
寧默的步子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徐如意。
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若不是他寧默在京城攢下的人脈夠硬，那一次，月桂坊就被人連根拔了，連帶著他和沈月茹都得蹲大獄。
這人下手的時候，可沒留半分餘地。
如今他寧默坐在了京西縣令的位子上，而徐如意的月桂坊就在他的治下。
這就很有意思了。
「走，去順義北街。」
寧默邁開步子，心情頗為不錯。
還沒走到順義北街，街面上先撞上了幾個搖搖晃晃的書生。
當先一個穿著月白長衫，臉喝得通紅，被同伴一左一右攙著，腳底下畫著龍，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什麼「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念到一半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身子一歪，差點一頭栽進路邊的水溝里。
「兄台！兄台站穩了！」
旁邊的同伴手忙腳亂地拽住他。
那書生擺擺手，醉眼迷離地仰頭望天，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長嘆：「好詩啊！好詩！寧詩仙的詩，當真是……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沒想到月桂坊都開到京西來了，以後我天天來！日日來！來了就有好詩，來了就有好酒，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另一個書生也喝了不少，腳步虛浮，大著舌頭道：「聽說徐掌柜的還打算請幾個姑娘來彈曲助興！到時候美酒在前，詩詞在側，佳人在懷……嘿嘿，那滋味，光想想就叫人骨頭酥了！這才是咱們讀書人該過的日子嘛！」
「正是正是！改日咱們約上城南那幾位，一塊兒來！人生得意須盡歡！」
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遠了，留下一路酒氣和肆無忌憚的笑聲。
寧默站在原地，眉頭越皺越緊。
好傢夥。
打著他的旗號賣假酒也就算了？居然還要請姑娘來彈曲助興？
他月桂坊的定位是雅致高階有文化，這倒好，被人直接往青樓的方向帶了。
再讓徐如意這麼搞下去，月桂坊三個字在京西就徹底臭了，以後他正牌月桂坊開到京西來，人家還以為又是一個賣假酒的窯子。
劉大彪見寧默心情不好，果斷往前跨了一步，正色道：「大人！這狗東西是打著您的旗號在招搖撞騙！騙銀子，壞名聲，還搞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小的這就帶人過去，把他店砸了，人抓了！」
寧默抬手攔住了他，眼底的冷意反而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急。讓他們先熱鬧著。大彪，你帶幾個弟兄先過去，不用動手，也不用亮明身份，就坐在裡頭喝茶，他讓你們喝你們就喝，他給你們塞銀子你們也接著，先把他穩住。」
「大人您呢？」
寧默從袖中取出一方黑色面罩，慢條斯理地覆在臉上，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他把面罩的邊角掖好，整了整衣襟，確保沒人能認出他來。
「我？」
他笑了一聲，「我先去排個隊，當一回普通讀書人，實地看看咱們這位徐掌柜的，到底有多大的膽子，又到底是怎麼騙人的。」
劉大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用力一抱拳，帶著幾個便衣差役快步往月桂坊酒樓去了。
寧默不緊不慢地踱到隊伍末尾，混在排隊的人群里。
隊伍很長，前頭的鋪子門口人聲鼎沸，叫好聲、念詩聲、討價還價聲攪在一起，比廟會趕集還熱鬧。
他身旁排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書生，手裡攥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詩集，踮著腳往前張望，臉上滿是朝聖般的虔誠。
寧默偏頭搭話：「這位兄台，敢問這月桂坊，是怎麼回事？怎的如此熱鬧？」
那書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方面罩上停了停，皺眉道：「你不知道？詩仙寧默在京西開了月桂坊啊！街頭巷尾都傳遍了，買酒就送詩仙的新作，據說還有現場題詩！你沒看這隊伍排的，我天不亮就出發了，到這兒的時候前面已經排了好幾十號人了！」
寧默面罩下的嘴角抽了抽：「詩仙……又有新作了？」
他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那肯定啊！」
書生眉飛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寧默臉上，「寧詩仙是什麼人？才華橫溢，信手拈來！」
「據說他本人就在店裡頭，當場揮毫潑墨，那酒罈上的詩詞，全是新鮮出爐的墨寶！多少讀書人擠破頭都想進去一睹詩仙風采，我上回在京南遠遠見過一面，那氣度，嘖嘖，當真是人中龍鳳！」
寧默沉默了一瞬，語氣微妙地重複了一句：「詩仙本人……在店裡？」
「對！」
書生用力點頭，忽然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該不會是第一次來吧？放心，寧詩仙的詩，不用懂太多，光那氣勢就夠你震上三天三夜的。」
「我上回在京南買了一壇將進酒，回去抄了五十遍，越抄越覺得妙不可言！雖然那酒確實淡了點，但詩是真的絕，絕對值這個價。」
寧默「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心裡已經給徐如意判了大刑。
盜用名號也就罷了，連「詩仙本人現場題詩」這種彌天大謊都敢撒。
這是在把他寧默的名聲按在地上踩，踩完了還要拿去換銀子。
可話說回來，這傢伙確實有點小聰明，知道利用詩仙的名氣來賺錢，知道讀書人好這一口，更知道把詩詞和酒綁在一起賣，難怪生意能做得這麼大。
這份商業頭腦，要是用在正道上，未必不是個人才。
可惜，心思全花在了歪門邪道上。
正想著，前頭人群里忽然炸開一陣騷動。
一個粗豪的嗓門從鋪子裡傳出來，扯著嗓子嚷嚷：「呸！這什麼酒？淡得跟刷鍋水似的，還敢叫貢酒？我家燒火的米湯都比這個有酒味！」
詩仙？
陛下欽點？
他看看寧默，又看看劉大彪，再看看寧默，頓時回過神來，整個人也當場就激動的抖了起來。
「草民換！草民這就換！」
他哪裡還會不樂意，名字本就是隨意取的，如今有詩仙題字，絕對能夠賺大錢，當即便忍不住跪了下去，「謝大人恩典！謝大人恩典！」
寧默伸手把他扶起來，笑了笑：「起來吧。想好了新名字，來縣衙登個記，我給你寫。」
說完，他轉身出了鋪子。
李老四送到門口，望著那道修長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抬手又抹了一把眼淚，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好官啊……好官啊……」
……
從成衣鋪子出來，寧默又去了下一家『月桂坊』。
這家是賣胭脂水粉的，掌柜的是個精明幹練的中年婦人，姓王，四十出頭的年紀，一看就是個會做生意的主兒。
她鋪子裡倒是有些客人，幾個年輕姑娘正湊在櫃檯前挑胭脂，嘰嘰喳喳地比著顏色。
可一看到穿公服的差役進來，幾個姑娘嚇得胭脂也不要了，一溜煙地跑了。
但跑出去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偷偷打量一眼寧默。
這小哥哥真好看……
顏值月桂坊的王掌柜臉色也是一變，手裡的團扇也不搖了，警惕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寧默進去之後，照舊是那套做法……不擺官架子，不拍桌子嚇人，而是先拉家常，問生意怎麼樣，鋪子租金貴不貴，一個人打理忙不忙得過來，有沒有遇到什麼難處。
王掌柜起初還端著幾分生意人的戒備，說話滴水不漏，但架不住寧默三言兩語就把她心裡那點防線給卸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家裡家外的難處都說了個遍。
原來她男人前年病死了，丟下她和一雙兒女，全靠這間胭脂鋪子過活。
雖說生意還過得去，但一個女人拋頭露面做生意，沒少受人欺負，前段時間還有地痞來收保護費，她咬著牙給了，心疼了好幾天。
寧默耐心聽完，當場就讓劉大彪記下了那地痞的名字，說回頭就派人去查辦。
王掌柜愣了好一會兒，眼眶都紅了，連聲道謝。
末了寧默才把話題引到招牌上，依舊是那套說辭，依舊是那個承諾……換名字，他題字。
而王掌柜還沒表態，劉大彪又在旁邊補了一句：「咱們大人是陛下欽點的詩仙！詩仙親筆給你題招牌，這可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啊？」
王掌柜聽到這話，整個人嚇的不輕，但很快便回過神來，二話不說，當場拍板道：「換！大人說換，民婦這就換！我那死鬼男人當年隨便取的名字，我早就覺得不好聽了，今兒個沾了大人的光，求之不得！」
於是，寧默就這麼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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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默每到一處，先共情，再引導，最後亮出詩仙的身份一錘定音。
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幾乎沒有拿不下的掌柜。
這些做小買賣的，本來對店名就沒有太強的執念，大多是隨手取的，既然縣令大人親自登門、好言好語地商量，還許諾親筆題字……還是詩仙親筆題字！
這種天大的面子，誰會不接？
誰要是不接，那就是腦子被門夾了。
不到半日工夫，京西城裡十多家叫月桂坊的鋪子，除了最大的那家，全被寧默輕描淡寫地拿下了。
沒有動一根手指，沒有抄一間鋪子，光憑一張嘴、一支筆、一個詩仙的名頭，兵不血刃就把十幾家鋪子的招牌給換了。
劉大彪跟在寧默身後，懷裡揣著一摞登記好的鋪子名冊，腳步輕快。
他算是徹底服了。
這位寧大人，年紀不大，手段卻老辣得很，對人心拿捏的太穩了。
這要是換成前幾任縣令來辦這事，早就帶著衙役上門砸店抓人了，逼著你換。
可寧大人呢？
一句重話沒說，反倒讓那些掌柜感恩戴德，恨不得給寧大人立長生牌位。
這才是真本事。
「大人！」
劉大彪翻開冊子，指著最後一頁上的一個名字，說道：「京西地面上，就剩最後一家了。」
寧默腳步不停：「哪家？」
「順義北街，徐如意。」
劉大彪把冊子合上，壓低聲音道，「大人想必應該熟悉，就是此前那個跑去包興龍跟前舉報大人、害得大人差點吃官司的徐如意。小的查過了，他那家月桂坊是京西最大的一家，門面就有四間，比大人您的月桂坊還大。」
寧默的步子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徐如意。
這個名字他當然記得。
若不是他寧默在京城攢下的人脈夠硬，那一次，月桂坊就被人連根拔了，連帶著他和沈月茹都得蹲大獄。
這人下手的時候，可沒留半分餘地。
如今他寧默坐在了京西縣令的位子上，而徐如意的月桂坊就在他的治下。
這就很有意思了。
「走，去順義北街。」
寧默邁開步子，心情頗為不錯。
還沒走到順義北街，街面上先撞上了幾個搖搖晃晃的書生。
當先一個穿著月白長衫，臉喝得通紅，被同伴一左一右攙著，腳底下畫著龍，嘴裡含含糊糊地念著什麼「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念到一半打了個響亮的酒嗝，身子一歪，差點一頭栽進路邊的水溝里。
「兄台！兄台站穩了！」
旁邊的同伴手忙腳亂地拽住他。
那書生擺擺手，醉眼迷離地仰頭望天，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長嘆：「好詩啊！好詩！寧詩仙的詩，當真是……嗝……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沒想到月桂坊都開到京西來了，以後我天天來！日日來！來了就有好詩，來了就有好酒，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另一個書生也喝了不少，腳步虛浮，大著舌頭道：「聽說徐掌柜的還打算請幾個姑娘來彈曲助興！到時候美酒在前，詩詞在側，佳人在懷……嘿嘿，那滋味，光想想就叫人骨頭酥了！這才是咱們讀書人該過的日子嘛！」
「正是正是！改日咱們約上城南那幾位，一塊兒來！人生得意須盡歡！」
一群人勾肩搭背地走遠了，留下一路酒氣和肆無忌憚的笑聲。
寧默站在原地，眉頭越皺越緊。
好傢夥。
打著他的旗號賣假酒也就算了？居然還要請姑娘來彈曲助興？
他月桂坊的定位是雅致高階有文化，這倒好，被人直接往青樓的方向帶了。
再讓徐如意這麼搞下去，月桂坊三個字在京西就徹底臭了，以後他正牌月桂坊開到京西來，人家還以為又是一個賣假酒的窯子。
劉大彪見寧默心情不好，果斷往前跨了一步，正色道：「大人！這狗東西是打著您的旗號在招搖撞騙！騙銀子，壞名聲，還搞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小的這就帶人過去，把他店砸了，人抓了！」
寧默抬手攔住了他，眼底的冷意反而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不急。讓他們先熱鬧著。大彪，你帶幾個弟兄先過去，不用動手，也不用亮明身份，就坐在裡頭喝茶，他讓你們喝你們就喝，他給你們塞銀子你們也接著，先把他穩住。」
「大人您呢？」
寧默從袖中取出一方黑色面罩，慢條斯理地覆在臉上，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他把面罩的邊角掖好，整了整衣襟，確保沒人能認出他來。
「我？」
他笑了一聲，「我先去排個隊，當一回普通讀書人，實地看看咱們這位徐掌柜的，到底有多大的膽子，又到底是怎麼騙人的。」
劉大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咽了回去，用力一抱拳，帶著幾個便衣差役快步往月桂坊酒樓去了。
寧默不緊不慢地踱到隊伍末尾，混在排隊的人群里。
隊伍很長，前頭的鋪子門口人聲鼎沸，叫好聲、念詩聲、討價還價聲攪在一起，比廟會趕集還熱鬧。
他身旁排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書生，手裡攥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詩集，踮著腳往前張望，臉上滿是朝聖般的虔誠。
寧默偏頭搭話：「這位兄台，敢問這月桂坊，是怎麼回事？怎的如此熱鬧？」
那書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方面罩上停了停，皺眉道：「你不知道？詩仙寧默在京西開了月桂坊啊！街頭巷尾都傳遍了，買酒就送詩仙的新作，據說還有現場題詩！你沒看這隊伍排的，我天不亮就出發了，到這兒的時候前面已經排了好幾十號人了！」
寧默面罩下的嘴角抽了抽：「詩仙……又有新作了？」
他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
「那肯定啊！」
書生眉飛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寧默臉上，「寧詩仙是什麼人？才華橫溢，信手拈來！」
「據說他本人就在店裡頭，當場揮毫潑墨，那酒罈上的詩詞，全是新鮮出爐的墨寶！多少讀書人擠破頭都想進去一睹詩仙風采，我上回在京南遠遠見過一面，那氣度，嘖嘖，當真是人中龍鳳！」
寧默沉默了一瞬，語氣微妙地重複了一句：「詩仙本人……在店裡？」
「對！」
書生用力點頭，忽然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該不會是第一次來吧？放心，寧詩仙的詩，不用懂太多，光那氣勢就夠你震上三天三夜的。」
「我上回在京南買了一壇將進酒，回去抄了五十遍，越抄越覺得妙不可言！雖然那酒確實淡了點，但詩是真的絕，絕對值這個價。」
寧默「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心裡已經給徐如意判了大刑。
盜用名號也就罷了，連「詩仙本人現場題詩」這種彌天大謊都敢撒。
這是在把他寧默的名聲按在地上踩，踩完了還要拿去換銀子。
可話說回來，這傢伙確實有點小聰明，知道利用詩仙的名氣來賺錢，知道讀書人好這一口，更知道把詩詞和酒綁在一起賣，難怪生意能做得這麼大。
這份商業頭腦，要是用在正道上，未必不是個人才。
可惜，心思全花在了歪門邪道上。
正想著，前頭人群里忽然炸開一陣騷動。
一個粗豪的嗓門從鋪子裡傳出來，扯著嗓子嚷嚷：「呸！這什麼酒？淡得跟刷鍋水似的，還敢叫貢酒？我家燒火的米湯都比這個有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