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自古女子多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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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賢茶樓。

  天字二號房。

  玉娘不是沒經過世面的小姑娘,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孤男寡女,茶館雅間……這分明是約她私會。

  「要……要幹什麼?」她的聲音都在抖。

  寧默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為難,有渴望,還有一絲恰到好處的掙扎。

  那神情像是在說,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我沒忍住想約你。

  「還請……」

  他低下頭,像是做出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還請夫人成全。」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步伐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

  灰色粗布衣裳在門外的陽光里晃了一下,就消失在街角了。

  ……

  玉娘站在大堂里,一動不動。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約自己去聚賢茶樓。

  一個十六歲的詩仙,整個京城都在傳他的詩詞……這種細糠,居然主動約自己去茶館私會?

  這怎麼可能?

  她下意識地走到牆邊那面銅鏡前。

  銅鏡有些舊了,鏡面泛著一層昏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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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頭映出一張清秀的臉,雖然眼角已經有了一點點細紋,但皮膚還算白淨,五官也端正。

  鄧廣才在世的時候,雖然那方面不行,可也沒少誇她好看。

  薛明更是嘴上抹了蜜似的,兩人雖是相差不少歲數的青梅竹馬,但他天天說她比那些十六七歲的小丫頭還有味道。

  可那是因為他們沒見過真正漂亮的女人。

  寧默是什麼人?

  詩仙!

  連翰林院的老學士都誇他。

  他身邊能缺女人?

  她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哪裡配得上?

  可……他偏偏約了她。

  鄧王氏咬著嘴唇,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其實……也就是一次。

  薛明不知道。

  她不說,寧默也不會說。

  她當時就有些心猿意馬了起來。

  而且寧公子那麼難,銀兩還沒湊齊……人家一個讀書人,在京城討生活也不容易。

  自己到時候少收他一些銀子,剩下的錢,也夠她和薛明過下半輩子了。

  不算對不起薛明。

  她深吸一口氣,在銅鏡前坐了下來。

  開啟妝盒,裡頭的東西不多……一盒胭脂,一盒粉,一支描眉的炭筆,還有一支已經有些幹了的唇脂。

  她拿起粉盒,對著銅鏡,仔仔細細地往臉上撲了一層。

  然後描眉。

  一筆一筆,比當年出嫁的時候還認真。

  最後是唇脂。

  她用小指尖蘸了一點,輕輕點在唇上,抿了抿。

  銅鏡里,那張臉有了一點久違的顏色。

  鄧王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上一次這麼認真打扮,是什麼時候?

  好像還是嫁給鄧廣才那天。

  後來這些年,她不缺吃不缺穿,可再也沒有對著鏡子這麼看過自己了。

  她站起身,隨後特意在外衣裡面換了一件新做的淡青色裡衣。

  她走出酒樓,對路邊的車伕說道:「去聚賢茶樓!」

  「好嘞!」

  車伕應了一聲。

  鄧王氏登上馬車,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心跳則快了起來。

  ……

  就在玉娘登上馬車後沒多久。

  城南,薛家巷。

  一間半舊不新的小院裡,薛明正躺在竹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臉上帶著笑,開始幻想錢到手後怎麼將玉娘給撇開……

  一萬六千五百兩。

  這是肯定能夠拿到手的。

  畢竟詩仙寧默親自簽的契書,白紙黑字,三天之內銀子到位。

  不過這銀子嘛……現在他壓根沒打算給玉娘。

  而是自己獨占!

  至於為什麼……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副女子畫像。

  不如真人萬分之一。

  但哪怕萬分之一……光是想想,就讓他忍不住腿發軟。

  「這寧默也是有意思,妹妹生得跟天仙似的,自己又是個詩仙……這一家子什麼神仙血脈?」

  他自言自語,開始幻想成為寧默的妹夫,跟他妹妹沒羞沒躁的過好日子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見上她一面……」

  咚咚咚!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敲響。

  薛明一愣。

  這大中午的,誰會過來找他?

  難道是玉娘?

  這老女人也是餓的不行,這幾天沒少折騰他,要不是自己閉上眼睛幻想是別的女人,估計都沒辦法石、更起來!

  敲門聲越來越急。

  他皺起眉頭,放下扇子,便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跑腿的半大小子,灰頭土臉的,伸出一隻髒手,手上捏著一張紙條。

  「請問是薛公子?」

  「是我。」

  「有人讓小的把這個給您,說聚賢茶樓有約……」

  那小娃將紙條往他手裡一塞,轉身就跑了。

  薛明愣了一下,低頭展開紙條。

  上面就寫了一行字。

  字跡清秀,看著像是姑娘家寫的。

  「薛公子,小妹提前回城,在聚賢茶樓天字號房喝茶。公子若有閒暇,可來一敘?寧默。」

  寧默!

  薛明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盯著這張紙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寧默的妹妹……提前回城了?

  在聚賢茶樓等他?

  他的意思是……他妹妹答應見他!

  「哈哈哈!」

  薛明忍不住笑出了聲。

  而後笑得自己都覺得有點失態,連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

  巷子裡沒人。

  他關上門,快步走回屋裡,對著銅鏡照了照。

  銅鏡里,一張白淨的臉,兩撇小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

  「薛明啊薛明……」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喃喃自語,「你這桃花運,什麼時候這麼旺了?」

  之前醉仙樓的掌柜夫人玉娘,不過是因為她發達了,自己沒什麼本事,只能靠女人過些體面的生活。

  但現在可不同了。

  那可是詩仙寧默的妹妹,而且姿色比玉娘不知道強上多少倍。

  而就是這麼一個女子,居然對自己有想法。

  可見自己運氣有多好。

  他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覺得自己的魅力藏不住了。

  也對。

  畢竟自己三十不到,儀表堂堂,還是跟錢打交道的帳房先生,很快又有將近兩萬兩銀子傍身。

  在京城,這條件說出去,多少姑娘排著隊?

  否則寧默也不會主動跟他示好,還願意將妹妹介紹給他……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

  俗話說的好,有錢能使鬼推磨。

  「不行不行……再有魅力,也得收拾一下,爭取留個好印象。」

  薛明隨後開啟衣櫃。

  柜子裡衣裳不少,畢竟他也是個體面人。

  可他翻了半天,總覺得哪件都不夠好。

  總覺得要麼太素淨,要麼就是太老氣,或者顏色不對、料子不好……

  總之就是覺得沒一件配得上今天的場合。

  最後他咬了咬牙,從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件嶄新的月白色錦緞長袍。

  這是幾個月前,鄧廣才還沒死的時候,他偷偷量了尺寸做的。

  原本打算等忽悠玉娘合夥弄死鄧廣才的時候穿。

  就這般打扮,玉娘哪裡受的住玉樹臨風的自己,肯定會搭把手。

  但沒想到都還沒穿,鄧廣才就死了。

  他把長袍抖開,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確認沒褶子沒瑕疵,這才小心翼翼地換上。

  系腰帶的時候,他特意往裡收了收,把肚子勒緊了點。

  看起來相當精神!

  銅鏡里。

  一個器宇軒昂的翩翩公子出現在銅鏡之中。

  「不錯不錯。」

  薛明滿意地點了點頭,又往頭上抹了點髮油,把兩撇鬍子捋得更翹了些。

  而後又拿出香囊系在腰間,湊近聞了聞,淡淡的花香,優雅,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他退後一步,對著鏡子轉了一圈。

  完美!

  「等等……馬車!」

  薛明突然想起來,自己總不能走著去。

  人家姑娘在聚賢茶樓天字號房等他,他要是走路過去,灰頭土臉的,第一印象就毀了。

  不行!

  必須得租輛馬車!

  而且還要是輛好一點的馬車才行。

  他摸了摸腰間的錢袋,還算厚實。

  反正摳摳搜搜不是他的風格,該花的錢,一分都不能省!

  於是他出了門,直奔街口那家京城最貴的車馬行。

  ……

  「掌柜的!最貴的馬車,包一整個下午!」

  剛到車行,薛明便表現出幾分暴發戶的模樣。

  掌柜的見他一身錦袍,氣宇軒昂,連忙堆起笑臉迎上來:「這位公子好眼光!小店有輛新到的紫檀雕花馬車,帘子是蘇繡雙面的,坐墊是雲錦填的……一整個下午,五兩銀子!」

  五兩。

  擱平時,薛明肯定心疼得滴血。

  可現在?

  他連價都沒還,直接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櫃檯上:「就它了。快著點,我有急事!」

  「好嘞!公子稍等!」

  掌柜的兩眼放光,親自跑去後院牽馬車了。

  薛明站在車馬行門口,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抬,享受著路人投來的目光。

  那感覺,就跟中了舉人遊街似的。

  舒坦!

  ……

  不多時。

  紫檀雕花的馬車駛入城南的大街。

  車廂里,薛明靠在雲錦坐墊上,聽著車軲轆在青石板上咯噔咯噔地響,心裡那叫一個美。

  他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的全是寧姑娘那張臉。

  那天在錦繡齋,她戴著面紗,只露出眉眼。

  就那麼一眼,他就覺得這輩子值了。

  那雙眼睛,怎麼說呢……像三月里的桃花,又像深秋的秋水。

  看人的時候,眼角微微上翹,帶那麼一丁點狐媚,又帶著一丁點天真。

  簡直是絕了。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女子?

  薛明覺得自己以前那些年都白活了。

  玉娘?

  玉娘年輕的時候倒是個清秀的女子。

  但現在都成了黃臉婆了。

  但是寧姑娘那才叫一個……嘶,光是回想一遍,那裡就忍不住起反應。

  他甚至都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宮一角。

  天上仙女,大概也就這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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