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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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嵐想到這裡,耳根就忍不住通紅。

  她有些不敢面對。

  可奇怪的是,除了不敢面對之外,心裡頭還有另一個小小的聲音在作祟。

  那就是……她也想看看,假如寧默知道她就是大禹的長公主,會是怎樣的表情。

  是會嚇得跪地請罪?

  還是會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

  她很糾結。

  就在這時候。

  寧慈宮的殿門開了。

  金娥和銀娥一左一右地陪著太后秦姑娘走了出來。

  太后今日穿的是一身暗青色的宮裝,外罩一件素色的褙子,髮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沒有半點太后應有的華麗。

  可那股雍容華貴的氣質,卻從骨子裡透出來,怎麼都壓不住。

  金娥跟銀娥看見站在廊下的趙明嵐,齊齊行禮:「見過長公主。」

  趙明嵐回過神來,上前一步,朝太后福身行禮:「明嵐見過太后。」

  太后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

  趙明嵐跟她雖然沒有血緣關係,確切地說,連皇帝趙恆跟太后也沒有血緣關係。

  可在這深宮裡,沒有血緣關係的他們,卻比誰都要親。

  秦姑娘先是關心了幾句趙明嵐在國子監的學業,問了幾句夫子教得如何、功課跟不跟得上。

  趙明嵐一一作答,語氣恭敬卻不疏遠,倒像是尋常人家的晚輩在跟長輩嘮家常。

  然後秦姑娘頓了頓,話鋒一轉,隨口問道:「那個寧默,在國子監表現如何?」

  趙明嵐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她知道太后對寧默的事一直很上心。

  從當初幫寧默拿到京城文牒,到後來欽點他入國子監,太后在背後使了多少力,她大概也能猜到幾分。

  只是太后從來不提,她也就裝作不知道。

  「回太后……」

  趙明嵐斟酌著措辭,到:「寧默在崇文堂的表現一向很好。李侍講很喜歡他,每次策論課都把他的文章當範文念給全班聽。他的策論寫得很有見地,詩詞也……」

  她想了想,還是用了四個字:「出類拔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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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微微頷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頭卻有了數。

  起碼這小子沒有荒廢正業。

  她之前聽說寧默開酒坊,用詩仙的名頭給月桂坊的酒做招牌,心裡頭是不太樂意的。

  她始終覺得,一個讀書人不好好讀書,跑去經商,是不務正業。

  但眼下看來,學業似乎沒受什麼影響。

  不過……一想到今晚可能在宴會上見到他,她的身份恐怕再也藏不住了。

  從棲霞寺放風箏時那個叫她「秦姑娘」的書生,到如今即將在御宴上面對面地站著,這中間的距離,不是幾步路的事。

  而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她有些恍然。

  但轉念一想,自己終究是大禹的太后。

  她跟他,註定不可能有什麼結果。

  與其讓他一直蒙在鼓裡,不如早點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也就知難而退了。

  挺好的。

  太后這般想著,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淡然的神色。

  她朝趙明嵐微微點了點頭,便邁步朝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趙明嵐跟在她身後,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

  等到了御書房外,皇帝趙恆已經等著了。

  趙恆見太后跟長公主總算來了,也是鬆了口氣。

  他等了很久了。

  要不是對方是太后和長公主,他……早就發飆了。

  趙恆先是朝太后行了禮,又朝趙明嵐點了點頭。

  三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太后問了幾句今年朝政上的事,趙恆則稍微匯報了幾件事。

  太后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說陛下辛苦了,然後便是不再耽擱,一同上了輦車。

  從皇宮到皇家園林的路並不遠,輦車隊伍浩浩蕩蕩地駛出宮門。

  禁軍開道,宮女隨行,排場十足。

  ……

  與此同時。

  通往皇家園林的官道上。

  寧默騎在馬上,夜風拂面,帶走了方才在林子裡沾上的血腥氣。

  他整個人放鬆了許多,到了這裡,其實不會再有什麼差池了。

  這條路再往前走就是皇家園林的外圍。

  這一帶是陛下赴宴的必經之路,巡檢司的哨卡每隔幾里就有一個,禁軍的巡邏隊也時不時經過。

  哪個不開眼的敢在這裡設伏?

  除非活膩了。

  所以雖然遲了些,但酒肯定能送到。

  他正這麼想著,身後的柳如風忽然勒住了馬……

  柳如風一直騎在隊尾,習慣性地隔一陣就回頭掃一眼。

  這一掃,他看見了路的盡頭有一片燈火……心神微震。

  這不是零星的幾盞燈籠,而是一片連綿不斷的燈火,在夜色里緩緩移動。

  他的呼吸猛地一滯,打馬上前,說道:「寧兄!」

  寧默回過頭,看見柳如風臉上難得露出幾分緊張的神色,疑惑道:「怎麼了?」

  柳如風道:「你看後面。」

  寧默順著他的目光往後看。

  那一片燈火已經近了不少,隱隱可以看見旗幟的影子……玄底金龍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陛下的輦車!

  「……」

  寧默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後脊樑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快!」

  他壓低聲音朝錢萬三喊了一聲,「加快速度!在保證酒罈不碎的前提下,有多快走多快!」

  「怎麼了這是?」

  錢萬三愣了一下,有些迷糊。

  「不想出岔子掉腦袋,就趕緊的……」

  「駕!」

  錢萬三嚇的縮了縮脖子,果斷提速。

  而他一加速,整個車隊立刻提速。

  趙館主與眾武夫也護衛足有,速度與車隊保持一致,訓練有素……

  就在這時候。

  前頭官道旁突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一隊巡檢司的騎兵從夜色里現身,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粗壯的衙頭,腰間挎著刀,他抬手示意車隊停下。

  「可是月桂坊的人?」他開口問道。

  寧默打馬上前,抱拳道:「正是。在下月桂坊東家,奉旨送貢酒赴御宴。」

  那衙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在後面的馬車上掃了一圈,點了點頭:「酒交給我就行了,你們可以回去了。」

  寧默心裡頭先是鬆了一下……總算有人接應了。

  可這口氣還沒松到底,他又猛地收住了。

  不對。

  他盯著那衙頭的眼睛看了片刻。

  這人說話的時候目光閃了一下,落在酒罈上的時間比落在自己臉上的時間還長。

  而且他身後的那些差役,站位鬆散,有幾個甚至還在交頭接耳,跟路上遇到的禁軍和巡檢司的作風截然不同。

  這不是來接應的人。

  「敢問大人尊姓大名?」寧默沒有動,語氣依舊客氣。

  那衙頭皺起眉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問這麼多幹什麼?把酒交出來就是了。」

  「自然要問清楚!」

  寧默笑了笑,語氣不卑不亢,到:「這樣我也好跟陛下匯報……月桂坊的貢酒,是巡檢司哪位大人親手接收的。」

  衙頭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盯著寧默又看了一遍,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眼前這個年輕人說話不急不緩,可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

  跟陛下匯報?

  他憑什麼跟陛下匯報?

  「你是什麼人?」

  寧默整了整衣襟,正色道:「在下乃是國子監首席監生,大禹詩仙,皇家書院名譽院長……寧默。」

  那衙頭的瞳孔猛地一縮。

  國子監首席監生!

  詩仙!

  皇家書院名譽院長!

  這三個名頭砸下來,一個比一個嚇人。

  他雖然只是個巡檢司的小小衙頭,但也知道國子監的首席監生的份量,詩仙的名號似乎還是陛下親口封的,而皇家書院……那更是陛下親自提的名。

  有人在暗中跟他打過招呼,讓他在路上截住這批酒。

  對方給的銀子不少,他也覺得不過是順手攔一輛馬車的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眼下這個年輕人的名頭一報出來,他才意識到自己踩進了多深的水裡。

  為了那點銀子,丟腦袋不值。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換上另一副面孔,道:「原來是寧公子,既然如此,那便一起走吧。寧公子親自押送,本官也放心些。」

  他說著又指了指後面那些騎在馬上的武師和馬車裡的女眷:「這些是什麼人?」

  「家眷和護衛。」

  衙頭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但仍舊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生硬:「他們可以去皇家園林送酒,但宴會之地不允許靠近。要看燈會,也要等宴會結束之後。明白嗎?」

  寧默看著他那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心裡頭已經把他的底牌看得清清楚楚。

  這人是來找茬的,卻也是個慫包……

  「明白,有勞大人了!」他抱拳笑道。

  車隊重新開拔,巡檢司的人跟在兩側,倒像是成了寧默的護衛。

  ……

  此刻。

  皇家園林,送貨通道口。

  那一炷香已經燒到了盡頭。

  最後一點火星在香頭上閃了閃,然後無聲地滅了。

  尚書孫正明站在殿前,望著那條空蕩蕩的送貨通道盡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沒有任何人影。

  路上連一匹馬的影子都沒有,只有通道兩旁持戟而立的禁軍,在燈火下沉默如石雕。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巡檢司派出去的人到現在也沒有回音,而宴會開場的時辰,已經不能再拖了。

  孫正明收回了目光,開口說道:「趙謙。」

  「下官在!」

  趙謙快步從側殿走出來,躬身聽命。

  「通知下去,貢酒換……」

  「茶」字還沒來得及出口,地面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隆隆聲。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遠山後的悶雷,可孫正明在工部做了大半輩子,對地面傳來的震動比誰都敏感。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通道盡頭。

  隆隆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然後,馬蹄聲起。

  一片燈火在路的盡頭亮了起來……不是宮燈,而是馬車上掛著的風燈。

  此刻正混著巡檢司差役手裡舉著的火把,搖搖晃晃地朝這邊湧來。

  孫正明拳頭下意識地一緊,低聲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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