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還是更喜歡現在
盧顏宿醉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她低頭看看自己皺巴巴的襯衫和工裝褲，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頭，怎么喝了那麼多，她也不是貪酒的脾氣。
「怎麼跟個酒悶子一樣，還搞宿醉這一套。」罵完自己，趕快鑽進浴室洗澡洗漱，給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只是身上還是縈繞著散不去的酒味。
宿醉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太太起來了。」馮阿姨看見盧顏就熱情地打招呼。
盧顏糾正她：「馮阿姨說了好多次了，叫我顏顏就行。」
「要不叫您盧小姐吧，顏顏太不禮貌了。」
「都行。」
盧顏坐在餐廳，揉著太陽穴，兩邊繃著一根弦一樣疼。
「喝點蜂蜜水，醒醒酒。」
「謝謝，」盧顏喝了一口，又叫住馮阿姨，「我昨天怎麼回來的？」
「昨晚是先生把您抱回來的。」
「啊？！」盧顏嗆了一口水，咳了好久，才能說出話，「他去ktv接我了？」盧顏腦子裡閃過那些可能。
「這我不知道了。」馮阿姨為難地搓搓手。
「他現在在家嗎？」
「連先生說回父母那了，下午回來。」
盧顏不禁苦笑，夫妻一場反倒沒有家裡的阿姨更了解他的行蹤。她回房間拿了手機，給連赫發去了消息。「你昨天去接我了？」
那邊立刻就顯示正在輸入中，只是半天沒有消息發過來，她等了好一會兒，才收到他的回覆。
「沒有，樓下碰到代駕給你送回來。」
盧顏皺了一下眉，她居然喝到斷片了還會自己想著叫代駕，還會叫到這裡？她也是有點佩服自己的本能。
中午盧顏只讓馮阿姨給她煮了點粥，胃裡火燒一樣的感覺也消散了不少。吃完午飯她也不想在家待著，準備去城東的海鮮市場逛逛。回來之後還沒去逛過。
她甩著車鑰匙在門廳換鞋的時候，電梯門開，連赫就站在裡面，上身是一件米白色外套，微皺的肌理感的面料，下身利落的深色防水面料運動長褲，簡約鬆弛，沒有他平時的成熟穩重，多了幾分少年感。
「你要出門？」男人沒有進門，而是手揣在褲兜里，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換鞋。
盧顏想到昨天醉酒，多少有些心虛，「我去城東的海鮮市場逛逛，你要不要去？」
「好。」男人一秒都沒有猶豫，直接點頭答應。
盧顏把車鑰匙放到入戶櫃門上，「那開你的車，正好我頭疼。」
「頭疼下次就少喝點，喝到斷片多危險。」男人想到昨晚那個影帝的名字，語氣里有些諷刺。
「我又不是你，我斷片了也不會亂來。」盧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說完又有些後悔。
男人的挑了挑眉，「那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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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怎麼了？」
「你沒把我怎麼，」連赫沒聽出盧顏話里的意思，全身心都忙著吃醋，顧不上別的，「你就是瘋狂地喊你前夫的名字，恐怕他在你就會把他怎麼了。」
「我前夫？」盧顏心虛地跟著連赫走進電梯，「那是我那個新來的助理，江奕，他一直放范弋文的歌和ost，肯定是因為這個，才會下意識地喊他名字。」
「哼，」連赫鼻音發了單音節，後悔上午回家還是揍輕了。
「你不用惦記了，人家有女朋友了。」
盧顏被他噎得有了小情緒，「我什麼時候惦記他了？」
說完才反應過來，八卦的眼神望著連赫，「誒他女朋友是誰啊？」
男人壓根不理她，邁著長腿就往車位走，留盧顏在後面追，「你快點告訴我。」
回應她的是一路的沉默。
連赫把車停在海鮮廳的門口最好的位置，車子剛停好，外面就有些落雨點。連赫抽了把雨傘，下車走到副駕，才給盧顏開門。臉上保持著那副涼颼颼地表情，身體卻還是行動起來照顧她。
盧顏腳落地，因為有些高度差，踩空晃了一下，被男人的手臂一把撈住。
她沒說謝謝，她因為連赫死活不告訴她那個前頂流的女朋友生氣，拍掉了他的手，往入口跑，讓他在後面舉著傘追。
進了海鮮市場，就是盧顏感覺到那抹熟悉的心安，她原來特別愛逛這裡，又加上海寧吃慣了海鮮，對這裡的喜歡又加了一分。雖然這裡的海鮮品類遠沒有海寧豐富，但也還是可以買到一些常吃的梭子蟹和海鱸魚這些，除了這些，她還買了基圍蝦和貝類。
連赫全程拎著東西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也不搭話，只在盧顏看向他的時候說「買」，然後掃碼付款。
臨走之前，盧顏在水果蔬菜攤位前流連，想選些檸檬回家做個茶飲，只是薄荷不好買，她繞了好幾圈也沒找到。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蔬菜攤位有薄荷，她正專注地挑最鮮嫩的葉子，胳膊猛然被一隻手拽住，拉向了一個結實的胸膛。她嚇了一跳，抬眼看著男人緊皺眉頭的臉，還沒回神腳下就傳來拉貨板車的聲音。
男人緊張地視線落在她牛仔褲下露出的一節纖細的腳踝，「沒碰到吧。」
「沒碰到，放心。」
好險，連赫鬆了口氣，她那白嫩嫩的腿，之前因為在茶几撞了一下，紫了好幾天，後來兩邊桌椅危險的地方他都裝了一圈透明的防撞膠才安心。這個板車這麼粗糙堅硬，撞在她腳踝上，肯定是會破皮的。
「快買吧，這裡太亂了。」
「我沒那麼嬌氣。」
盧顏嘴硬，手裡卻加快了幾分，用袋子裝了幾片最鮮嫩的薄荷葉，掃碼付款，不敢再耽擱。
出了大廳才發現雨勢不小，很多地方都已經積水了，好在連赫停車的黃金位置離大廳門口很近，這一段的地面還算好走。他讓盧顏等在門口，自己先把東西放回後備箱，然後再折回來把她送上副駕駛，盧顏直到坐上副駕，身上也一滴雨水都沒沾。
男人繞到駕駛位剛要開門，一個打著傘的男人上來搭話，「哥們兒你要走嗎？」
連赫聞聲抬頭，看清傘下那張臉之後他下意識地往副駕駛瞟了一眼，然後冷漠說：「不走。」
那男人聽了回答，有些驚訝，「不走？」
他分明看到副駕上了人，駕駛位也上了人，不走？
「行，我還說你要是走我就停在這。」男人悻悻地走開。
連赫開車上門，盧顏聽見外面似是有說話的聲音，「怎麼了？」
「沒事，問路的。」
大雨落在前擋風玻璃上，盧顏什麼都沒看到。連赫不知道這該不該慶幸。
「怎麼不走？」
「雨太大了，等會再走。」
盧顏覺出他的異樣，這雨雖然大，但還絕沒有到開不了車的地步。
「到底怎麼了？」
連赫看著女人的眉眼，她的眼神早不是兩年前的樣子了，或許他該相信眼前這個人足夠成熟和勇敢。他沒說話，發動車子，打開雨刮器。
盧顏轉頭，看到遠處一對年齡稍長的男女舉著雨傘，從特斯拉上接下一個女人，那女人手裡還抱著個孩子。幾人才走兩步，一個年輕男人從駕駛位上下來，打開傘，也加入了他們。多麼熟悉又陌生的人群。
連赫側頭，她神色沒什麼變化，轉頭在那群人走過他們車子的時候，開口，「走吧。」
常志眼看著這輛車開走，朝著尾燈的方向怒罵，「這車也太孫子了，剛才說不走，沒幾分鐘又走，害得咱們淋這麼一段。」
車子開出城東海鮮市場的路，是盧顏過去經常跟常志和媽媽一起來買東西走的那條，眼前浮現那一家五口的身影，她有些唏噓，人這一生誰能知道未來會走向哪裡。那個時候常志陪著她和媽媽逛市場的時候，她覺得大概一輩子都會這樣，而現在她也覺得她和連赫會一輩子這樣，只是未來誰又能說得准呢。
連赫一路都沒有搭話，兩年的相處，他知道盧顏這時候需要些安靜的時間和空間。
到家盧顏拒絕了連赫說的阿姨做，換完衣服，一刻沒閒著，卷著衣袖到廚房忙活。她需要這樣手上忙碌但大腦放空的時間，是治癒她的良藥。
連赫也沒在房間裡待，站在料理台旁，陪著她做飯，像每一次她做飯的時候一樣。
「需要我幫你干點什麼？」
「你把姜切了。」
「切什麼？」
「切絲。」連赫接到命令，也不多話，認認真真地執行起切絲的任務。
盧顏把魚都整理好，才發現連赫在那裡慢條斯理一片片一絲絲地切，那小小的姜塊在他骨節分明的手底下，有一種身價倍增的感覺。
「這樣，疊在一起，」盧顏有些嫌棄他，從他手裡接過刀，一片片把薑片摞在一起，乾脆利落下刀。
連赫在邊上看著她做了裸色美甲的手指，細細長長的，跟他的一點也不一樣，那樣柔弱無力，好像一碰就會化了。
「明天你打算做什麼？」連赫問。
「去看看何梓雅。」盧顏挑眉，「你有事要安排我？」
「明晚我請了梁院長和陳醫生，感謝他們消防員那事兒，過段時間消防員出院也要過來做復健了，還得麻煩他們。」
「那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盒子的事情也得感謝他們。」
「就這樣切，你再試試。」盧顏霸道還給他，自己去處理那些貝類了。
一大桌子菜上桌，用了三個小時，盧顏做得很細緻，又想著兩位阿姨也可以一起吃，還多加了兩道，魚、蝦、肉、蛋、湯非常齊全。
菜上桌，她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地方已經被成就感填滿，滿意地拍了張照，走到阿姨房去叫她們。
「馮阿姨，黃阿姨，一起吃吧。」
馮阿姨搓著手出來，本來為了不當電燈泡才躲回自己的房間，現在又被叫一起吃飯，她有些為難。
「那個……我們不跟主家一起吃飯的。」
「我做了一桌子菜，就是為了咱們一起吃，難得我們兩個都有時間在家，咱們也算是聚一聚。」
連赫從後面跟過來，朝兩個阿姨點了點頭，「家裡的事，聽她吧。」
四個人落座，兩個阿姨都侷促地不好意思拿筷子。
「快吃吧，馮阿姨黃阿姨，嘗嘗我的手藝。」
盧顏率先拿筷子，一塊魚肚子肉夾到了連赫碗裡，然後給阿姨們每人夾了一塊。
「吃吧，別客氣了。」
連赫夾進嘴裡，鮮美，甚至還有幾分魚肉的甘甜，恰到好處，入口即化。
「好吃，」馮阿姨點頭，「盧小姐做菜這麼好！」
「那跟您比呢？」
「肯定比我做的好。」
「黃阿姨太給我面子了，」盧顏笑笑，「那肯定是比不了您的手藝，我就是家常隨便做做。」
一頓飯吃得雖然有些生分，但還是很愉快。盧顏還給兩個阿姨剝了兩隻蝦，以後畢竟要同一屋檐下相處，她還是想處好這些關係。
吃完飯，看著兩位阿姨收拾桌子，連赫心滿意足地喝乾淨了她做的那杯檸檬薄荷蜂蜜飲，盧顏心裡獲得了一種從沒有過的安寧。原來在自己家裡吃飯，總要看父親盧宗貴的臉色，後來常志來她家吃飯，她雖然變得大膽了一些，卻也終歸是束手束腳，兩個人在廚房做菜說話都不敢大聲。
眼前這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剩菜也無所謂的感覺，讓她感覺到真切的舒服。
連赫感受到盧顏的出神，以為她還是在為下午的那一幕傷神，側頭問她，「你還會覺得遺憾嗎？」
盧顏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遺憾什麼？」
「遺憾沒有嫁給他。」連赫問得平靜，心裡卻像是打翻了調料瓶一般，五味雜陳。
「不會。」盧顏答得很確定，「我還是更喜歡現在。」
「怎麼跟個酒悶子一樣，還搞宿醉這一套。」罵完自己，趕快鑽進浴室洗澡洗漱，給自己收拾得乾乾淨淨，只是身上還是縈繞著散不去的酒味。
宿醉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太太起來了。」馮阿姨看見盧顏就熱情地打招呼。
盧顏糾正她：「馮阿姨說了好多次了，叫我顏顏就行。」
「要不叫您盧小姐吧，顏顏太不禮貌了。」
「都行。」
盧顏坐在餐廳，揉著太陽穴，兩邊繃著一根弦一樣疼。
「喝點蜂蜜水，醒醒酒。」
「謝謝，」盧顏喝了一口，又叫住馮阿姨，「我昨天怎麼回來的？」
「昨晚是先生把您抱回來的。」
「啊？！」盧顏嗆了一口水，咳了好久，才能說出話，「他去ktv接我了？」盧顏腦子裡閃過那些可能。
「這我不知道了。」馮阿姨為難地搓搓手。
「他現在在家嗎？」
「連先生說回父母那了，下午回來。」
盧顏不禁苦笑，夫妻一場反倒沒有家裡的阿姨更了解他的行蹤。她回房間拿了手機，給連赫發去了消息。「你昨天去接我了？」
那邊立刻就顯示正在輸入中，只是半天沒有消息發過來，她等了好一會兒，才收到他的回覆。
「沒有，樓下碰到代駕給你送回來。」
盧顏皺了一下眉，她居然喝到斷片了還會自己想著叫代駕，還會叫到這裡？她也是有點佩服自己的本能。
中午盧顏只讓馮阿姨給她煮了點粥，胃裡火燒一樣的感覺也消散了不少。吃完午飯她也不想在家待著，準備去城東的海鮮市場逛逛。回來之後還沒去逛過。
她甩著車鑰匙在門廳換鞋的時候，電梯門開，連赫就站在裡面，上身是一件米白色外套，微皺的肌理感的面料，下身利落的深色防水面料運動長褲，簡約鬆弛，沒有他平時的成熟穩重，多了幾分少年感。
「你要出門？」男人沒有進門，而是手揣在褲兜里，站在她旁邊看著她換鞋。
盧顏想到昨天醉酒，多少有些心虛，「我去城東的海鮮市場逛逛，你要不要去？」
「好。」男人一秒都沒有猶豫，直接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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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疼下次就少喝點，喝到斷片多危險。」男人想到昨晚那個影帝的名字，語氣里有些諷刺。
「我又不是你，我斷片了也不會亂來。」盧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說完又有些後悔。
男人的挑了挑眉，「那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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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怎麼了？」
「你沒把我怎麼，」連赫沒聽出盧顏話里的意思，全身心都忙著吃醋，顧不上別的，「你就是瘋狂地喊你前夫的名字，恐怕他在你就會把他怎麼了。」
「我前夫？」盧顏心虛地跟著連赫走進電梯，「那是我那個新來的助理，江奕，他一直放范弋文的歌和ost，肯定是因為這個，才會下意識地喊他名字。」
「哼，」連赫鼻音發了單音節，後悔上午回家還是揍輕了。
「你不用惦記了，人家有女朋友了。」
盧顏被他噎得有了小情緒，「我什麼時候惦記他了？」
說完才反應過來，八卦的眼神望著連赫，「誒他女朋友是誰啊？」
男人壓根不理她，邁著長腿就往車位走，留盧顏在後面追，「你快點告訴我。」
回應她的是一路的沉默。
連赫把車停在海鮮廳的門口最好的位置，車子剛停好，外面就有些落雨點。連赫抽了把雨傘，下車走到副駕，才給盧顏開門。臉上保持著那副涼颼颼地表情，身體卻還是行動起來照顧她。
盧顏腳落地，因為有些高度差，踩空晃了一下，被男人的手臂一把撈住。
她沒說謝謝，她因為連赫死活不告訴她那個前頂流的女朋友生氣，拍掉了他的手，往入口跑，讓他在後面舉著傘追。
進了海鮮市場，就是盧顏感覺到那抹熟悉的心安，她原來特別愛逛這裡，又加上海寧吃慣了海鮮，對這裡的喜歡又加了一分。雖然這裡的海鮮品類遠沒有海寧豐富，但也還是可以買到一些常吃的梭子蟹和海鱸魚這些，除了這些，她還買了基圍蝦和貝類。
連赫全程拎著東西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也不搭話，只在盧顏看向他的時候說「買」，然後掃碼付款。
臨走之前，盧顏在水果蔬菜攤位前流連，想選些檸檬回家做個茶飲，只是薄荷不好買，她繞了好幾圈也沒找到。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蔬菜攤位有薄荷，她正專注地挑最鮮嫩的葉子，胳膊猛然被一隻手拽住，拉向了一個結實的胸膛。她嚇了一跳，抬眼看著男人緊皺眉頭的臉，還沒回神腳下就傳來拉貨板車的聲音。
男人緊張地視線落在她牛仔褲下露出的一節纖細的腳踝，「沒碰到吧。」
「沒碰到，放心。」
好險，連赫鬆了口氣，她那白嫩嫩的腿，之前因為在茶几撞了一下，紫了好幾天，後來兩邊桌椅危險的地方他都裝了一圈透明的防撞膠才安心。這個板車這麼粗糙堅硬，撞在她腳踝上，肯定是會破皮的。
「快買吧，這裡太亂了。」
「我沒那麼嬌氣。」
盧顏嘴硬，手裡卻加快了幾分，用袋子裝了幾片最鮮嫩的薄荷葉，掃碼付款，不敢再耽擱。
出了大廳才發現雨勢不小，很多地方都已經積水了，好在連赫停車的黃金位置離大廳門口很近，這一段的地面還算好走。他讓盧顏等在門口，自己先把東西放回後備箱，然後再折回來把她送上副駕駛，盧顏直到坐上副駕，身上也一滴雨水都沒沾。
男人繞到駕駛位剛要開門，一個打著傘的男人上來搭話，「哥們兒你要走嗎？」
連赫聞聲抬頭，看清傘下那張臉之後他下意識地往副駕駛瞟了一眼，然後冷漠說：「不走。」
那男人聽了回答，有些驚訝，「不走？」
他分明看到副駕上了人，駕駛位也上了人，不走？
「行，我還說你要是走我就停在這。」男人悻悻地走開。
連赫開車上門，盧顏聽見外面似是有說話的聲音，「怎麼了？」
「沒事，問路的。」
大雨落在前擋風玻璃上，盧顏什麼都沒看到。連赫不知道這該不該慶幸。
「怎麼不走？」
「雨太大了，等會再走。」
盧顏覺出他的異樣，這雨雖然大，但還絕沒有到開不了車的地步。
「到底怎麼了？」
連赫看著女人的眉眼，她的眼神早不是兩年前的樣子了，或許他該相信眼前這個人足夠成熟和勇敢。他沒說話，發動車子，打開雨刮器。
盧顏轉頭，看到遠處一對年齡稍長的男女舉著雨傘，從特斯拉上接下一個女人，那女人手裡還抱著個孩子。幾人才走兩步，一個年輕男人從駕駛位上下來，打開傘，也加入了他們。多麼熟悉又陌生的人群。
連赫側頭，她神色沒什麼變化，轉頭在那群人走過他們車子的時候，開口，「走吧。」
常志眼看著這輛車開走，朝著尾燈的方向怒罵，「這車也太孫子了，剛才說不走，沒幾分鐘又走，害得咱們淋這麼一段。」
車子開出城東海鮮市場的路，是盧顏過去經常跟常志和媽媽一起來買東西走的那條，眼前浮現那一家五口的身影，她有些唏噓，人這一生誰能知道未來會走向哪裡。那個時候常志陪著她和媽媽逛市場的時候，她覺得大概一輩子都會這樣，而現在她也覺得她和連赫會一輩子這樣，只是未來誰又能說得准呢。
連赫一路都沒有搭話，兩年的相處，他知道盧顏這時候需要些安靜的時間和空間。
到家盧顏拒絕了連赫說的阿姨做，換完衣服，一刻沒閒著，卷著衣袖到廚房忙活。她需要這樣手上忙碌但大腦放空的時間，是治癒她的良藥。
連赫也沒在房間裡待，站在料理台旁，陪著她做飯，像每一次她做飯的時候一樣。
「需要我幫你干點什麼？」
「你把姜切了。」
「切什麼？」
「切絲。」連赫接到命令，也不多話，認認真真地執行起切絲的任務。
盧顏把魚都整理好，才發現連赫在那裡慢條斯理一片片一絲絲地切，那小小的姜塊在他骨節分明的手底下，有一種身價倍增的感覺。
「這樣，疊在一起，」盧顏有些嫌棄他，從他手裡接過刀，一片片把薑片摞在一起，乾脆利落下刀。
連赫在邊上看著她做了裸色美甲的手指，細細長長的，跟他的一點也不一樣，那樣柔弱無力，好像一碰就會化了。
「明天你打算做什麼？」連赫問。
「去看看何梓雅。」盧顏挑眉，「你有事要安排我？」
「明晚我請了梁院長和陳醫生，感謝他們消防員那事兒，過段時間消防員出院也要過來做復健了，還得麻煩他們。」
「那我跟你一起去，正好盒子的事情也得感謝他們。」
「就這樣切，你再試試。」盧顏霸道還給他，自己去處理那些貝類了。
一大桌子菜上桌，用了三個小時，盧顏做得很細緻，又想著兩位阿姨也可以一起吃，還多加了兩道，魚、蝦、肉、蛋、湯非常齊全。
菜上桌，她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地方已經被成就感填滿，滿意地拍了張照，走到阿姨房去叫她們。
「馮阿姨，黃阿姨，一起吃吧。」
馮阿姨搓著手出來，本來為了不當電燈泡才躲回自己的房間，現在又被叫一起吃飯，她有些為難。
「那個……我們不跟主家一起吃飯的。」
「我做了一桌子菜，就是為了咱們一起吃，難得我們兩個都有時間在家，咱們也算是聚一聚。」
連赫從後面跟過來，朝兩個阿姨點了點頭，「家裡的事，聽她吧。」
四個人落座，兩個阿姨都侷促地不好意思拿筷子。
「快吃吧，馮阿姨黃阿姨，嘗嘗我的手藝。」
盧顏率先拿筷子，一塊魚肚子肉夾到了連赫碗裡，然後給阿姨們每人夾了一塊。
「吃吧，別客氣了。」
連赫夾進嘴裡，鮮美，甚至還有幾分魚肉的甘甜，恰到好處，入口即化。
「好吃，」馮阿姨點頭，「盧小姐做菜這麼好！」
「那跟您比呢？」
「肯定比我做的好。」
「黃阿姨太給我面子了，」盧顏笑笑，「那肯定是比不了您的手藝，我就是家常隨便做做。」
一頓飯吃得雖然有些生分，但還是很愉快。盧顏還給兩個阿姨剝了兩隻蝦，以後畢竟要同一屋檐下相處，她還是想處好這些關係。
吃完飯，看著兩位阿姨收拾桌子，連赫心滿意足地喝乾淨了她做的那杯檸檬薄荷蜂蜜飲，盧顏心裡獲得了一種從沒有過的安寧。原來在自己家裡吃飯，總要看父親盧宗貴的臉色，後來常志來她家吃飯，她雖然變得大膽了一些，卻也終歸是束手束腳，兩個人在廚房做菜說話都不敢大聲。
眼前這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剩菜也無所謂的感覺，讓她感覺到真切的舒服。
連赫感受到盧顏的出神，以為她還是在為下午的那一幕傷神，側頭問她，「你還會覺得遺憾嗎？」
盧顏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遺憾什麼？」
「遺憾沒有嫁給他。」連赫問得平靜，心裡卻像是打翻了調料瓶一般，五味雜陳。
「不會。」盧顏答得很確定，「我還是更喜歡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