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海寧往事5：看來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
「您怎麼來了？」盧顏帶著哭腔問。
「本來想來看看你的工作，結果沒想到落地就趕上颱風，我就按照公司的登記地址來看看你這邊的情況。」
「別害怕，沒事兒了！」連赫輕聲安慰她。
「謝謝您，連總。」她聲音悶在胸腔里。
連赫有一瞬失落，他一路頂風冒雨，並不是為了這一聲謝謝。
她剛出發外派那天連赫聽說那些小道消息，就想儘快到海寧看看她的情況。可是集團最新一輪的融資正是最關鍵的階段。兩天前合同簽完，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到機場，卻被通知因為颱風航班取消，只得改定了離海寧最近的西市，然後趕著封航前的最後一班輪渡上島。
他根本不知道這一路能不能順利平安地趕到海寧，所以甚至不敢帶助理陪自己冒險。
一路上他根本沒算計過可能遇到的危險，只是不停地在心裡祈求老天讓他趕上，在她困難的時候，能幫幫她，在她危險的時候，能保護她。
男人唇邊泛起苦澀，但還是溫柔著語氣，又拍拍她的肩膀，「沒事的。」
盧顏察覺到蹭到她大臂的襯衫衣袖濕透了，有些驚訝，也有些愧疚。
「連總，您身上淋濕了。」
屋裡有了第二個人，她的膽子也大起來。抹了把眼淚就快步走到浴室，在擦頭髮和擦身體的兩塊毛巾里，抉擇了一下，拽下自己擦頭髮的那塊，遞到連赫面前。
「現在也用不了吹風機，您只能拿這個擦擦。」
盧顏遞出去的姿勢有些猶豫，毛巾這種物品還是太過於私人，她怕連赫嫌棄，又急著解釋，「雖然不是新的，但是是乾淨的。」
突然窗外一道紅色閃電，嚇得她手一抖，然後是條件反射地低頭閉眼，僵在原地，等待那聲雷的到來。
只是比雷聲先到來的是眼前的人接過毛巾包住了她的頭，兩隻大手扣著毛巾，捂住了她的耳朵。
察覺到毛巾的觸感，盧顏驚訝地睜開眼。眼前這個人，頭髮濕漉漉的，身上的襯衫也打濕了一半，狼狽不堪，但他眉眼依舊安寧。
雷聲過去，連赫鬆了手，把浴巾掂在手裡。
「沒事了，你怕打雷嗎？」
「倒也不怕，只是聲音太大會有些生理恐懼。」
盧顏沒告訴他，自己其實不是怕打雷，是怕黑。
她十二歲之前，住在爺爺的院子，要穿過一片樹林。只有月光透過樹影，有些斑駁的光亮。那時候小小的盧顏總是習慣抱著媽媽的大腿，來獲得安全感，而這一次，漆黑的房子裡只有她的時候，確實有那一秒，恐懼壓倒了她所有的理智和能力，那是生物本能占領的高地，所有後天的努力都全無作用。
好在，現在這個漆黑的被風雨雷電包圍的房子裡，還有一個看起來比母親更勇敢，更能依靠的男人。
盧顏領著連赫坐到沙發，自己則是從餐桌邊搬了一把小凳子，放在沙發對面，端正地坐下，乖順得像是一個跟長輩聊天的孩子。
「連總，」盧顏指了指連赫手裡的浴巾，「那個……您擦擦頭髮吧，您頭髮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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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赫點點頭，看著自己左手的浴巾，舉起來在頭髮上蹭了蹭，一絲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就飄進他鼻子裡，他有些心猿意馬，在女孩沒發現的陰影里紅了臉。
門外的風又大了幾分，還裹挾著一些鋼筋鐵板碰撞的聲音，同時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力。
盧顏已經擺脫了恐懼，還反過來安慰連赫，「沒事的連總，窗戶我都加固過了，這個窗戶外面業主還裝了護欄，應該比較安全。」
「這下慘了，」連赫笑笑，「看來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
盧顏端坐在椅子上，兩隻胳膊直直地撐在大腿上，樣子乖巧又恭敬，偏偏要裝出能為上司解決問題的成熟安慰他：「沒事的連總，我這房子雖然小，但是您睡臥室，我在客廳也能湊合。我還提前準備了挺多食物的，能堅持幾天，沒問題的。」
「這房子就是個一居室？」
「是。」
「他們就給你住這樣的房子？」連赫已經借著手電和閃電基本把房子的情況看了一圈，殘破得不像話，他生氣這些人的刁難她，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盧顏明明是受害者，自己卻像是做錯事被責備的孩子，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自己怎麼不爭取，集團的規制你又不是不知道，副總級的住宿條件肯定不是這樣。」
「我還沒忙到這件事。」盧顏有些為難，又補充，她不是一點沒爭取，「第一天問了一下，他們說伍總走的匆忙，東西沒搬走，按照集團的規定，分公司只能申請一套副總級別的房子，如果要再租一套，需要特批，流程比較麻煩。」
「那我每次問你，你怎麼也都不說？」
「我忘了。」盧顏實話實說，住處這件事，在她到海寧之後，真的只有剛開始的兩天閃過過幾個念頭，其他時間她都在觀察工地和研究公司的那些事，後來忙著準備颱風來襲的安全工作，實在顧不上。
「對了連總，伍總怎麼樣了？」盧顏想轉移話題。
連赫被她突然轉移的話題逗笑，這女孩的心思，實在太過明顯。
「他媽媽和小女兒的喪事還沒辦，他每天就是在醫院跟他丈母娘輪班陪護他妻子，大女兒是他父親在家照顧。」
盧顏嘆了口氣，被雷聲蓋住，幾不可察。
伍一舟一家的遭遇，讓公司上上下下沉痛了好一陣子，好好的三代同堂，六口之家，因為小女兒夜裡發燒，外出看病，被一個醉駕的跑車全速撞擊，伍一舟母親和小女兒當場死亡，妻子重傷，只有在家的老父親和大女兒躲過一劫。
「那他還上班嗎？」
「公司給他特批了假期。」
盧顏替伍一舟鬆口氣。
「你這段時間沒聯繫他？」連赫原想著盧顏到海寧之後還沒有求助過自己，那多半遇到問題是諮詢了伍一舟的。
「還沒有敢聯繫他，怕打擾他。」
「那你公司這邊的事都怎麼解決。」
「我還在了解。」盧顏有些心虛，怕是連赫責備自己的進度太慢。
男人嘆了口氣，他其實知道眼前這個乖巧的女孩子，做事情一貫是這樣，不愛為自己爭取，就連合理的權益也從不開口，也總是怕給別人造成困擾，有問題習慣自己摸索，不願意主動問。
他嘆了口氣，像教一個孩子一樣，一點點教她，「首先，房子的事，你應該直接聯繫集團的人事，嚴思雨你又不是不認識，特事特辦，我們都會支持你的合理訴求。」
盧顏抿著嘴擠出一個「好」字，坐姿又端正了幾分，拿出一副知錯就改的好態度。
「這並不是你的貪心或者弄權，是你應該有的待遇。」
「第二，需要幫助的時候一定要說，你是要做副總的人，分配和求助是你工作能力的一部分，不要怕張嘴，工作的事，又不是自己欠人情。」
盧顏的頭低得更深，連赫見她又是這樣被指責的樣子，語氣又軟了些，「我不是批評你，也不是指責你，只是你別自己什麼事情都考慮別人，自己硬抗，合理訴求該提要提，該爭取要爭取，遇到困難該求助要懂得求助。」
「我知道了連總。」盧顏逼著自己說得體的話，其實心裡多少有些委屈，她總是擔心自己問了太多問題，別人會覺得這個人什麼都不會，所以更多時候，她寧願花上幾倍的時間去觀察去摸索。
最後她還是倔強地補上一句，「連總，我還可以解決，如果我有需要，一定會求助。」
「本來想來看看你的工作，結果沒想到落地就趕上颱風，我就按照公司的登記地址來看看你這邊的情況。」
「別害怕，沒事兒了！」連赫輕聲安慰她。
「謝謝您，連總。」她聲音悶在胸腔里。
連赫有一瞬失落，他一路頂風冒雨，並不是為了這一聲謝謝。
她剛出發外派那天連赫聽說那些小道消息，就想儘快到海寧看看她的情況。可是集團最新一輪的融資正是最關鍵的階段。兩天前合同簽完，他就馬不停蹄地趕到機場，卻被通知因為颱風航班取消，只得改定了離海寧最近的西市，然後趕著封航前的最後一班輪渡上島。
他根本不知道這一路能不能順利平安地趕到海寧，所以甚至不敢帶助理陪自己冒險。
一路上他根本沒算計過可能遇到的危險，只是不停地在心裡祈求老天讓他趕上，在她困難的時候，能幫幫她，在她危險的時候，能保護她。
男人唇邊泛起苦澀，但還是溫柔著語氣，又拍拍她的肩膀，「沒事的。」
盧顏察覺到蹭到她大臂的襯衫衣袖濕透了，有些驚訝，也有些愧疚。
「連總，您身上淋濕了。」
屋裡有了第二個人，她的膽子也大起來。抹了把眼淚就快步走到浴室，在擦頭髮和擦身體的兩塊毛巾里，抉擇了一下，拽下自己擦頭髮的那塊，遞到連赫面前。
「現在也用不了吹風機，您只能拿這個擦擦。」
盧顏遞出去的姿勢有些猶豫，毛巾這種物品還是太過於私人，她怕連赫嫌棄，又急著解釋，「雖然不是新的，但是是乾淨的。」
突然窗外一道紅色閃電，嚇得她手一抖，然後是條件反射地低頭閉眼，僵在原地，等待那聲雷的到來。
只是比雷聲先到來的是眼前的人接過毛巾包住了她的頭，兩隻大手扣著毛巾，捂住了她的耳朵。
察覺到毛巾的觸感，盧顏驚訝地睜開眼。眼前這個人，頭髮濕漉漉的，身上的襯衫也打濕了一半，狼狽不堪，但他眉眼依舊安寧。
雷聲過去，連赫鬆了手，把浴巾掂在手裡。
「沒事了，你怕打雷嗎？」
「倒也不怕，只是聲音太大會有些生理恐懼。」
盧顏沒告訴他，自己其實不是怕打雷，是怕黑。
她十二歲之前，住在爺爺的院子，要穿過一片樹林。只有月光透過樹影，有些斑駁的光亮。那時候小小的盧顏總是習慣抱著媽媽的大腿，來獲得安全感，而這一次，漆黑的房子裡只有她的時候，確實有那一秒，恐懼壓倒了她所有的理智和能力，那是生物本能占領的高地，所有後天的努力都全無作用。
好在，現在這個漆黑的被風雨雷電包圍的房子裡，還有一個看起來比母親更勇敢，更能依靠的男人。
盧顏領著連赫坐到沙發，自己則是從餐桌邊搬了一把小凳子，放在沙發對面，端正地坐下，乖順得像是一個跟長輩聊天的孩子。
「連總，」盧顏指了指連赫手裡的浴巾，「那個……您擦擦頭髮吧，您頭髮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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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風又大了幾分，還裹挾著一些鋼筋鐵板碰撞的聲音，同時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力。
盧顏已經擺脫了恐懼，還反過來安慰連赫，「沒事的連總，窗戶我都加固過了，這個窗戶外面業主還裝了護欄，應該比較安全。」
「這下慘了，」連赫笑笑，「看來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
盧顏端坐在椅子上，兩隻胳膊直直地撐在大腿上，樣子乖巧又恭敬，偏偏要裝出能為上司解決問題的成熟安慰他：「沒事的連總，我這房子雖然小，但是您睡臥室，我在客廳也能湊合。我還提前準備了挺多食物的，能堅持幾天，沒問題的。」
「這房子就是個一居室？」
「是。」
「他們就給你住這樣的房子？」連赫已經借著手電和閃電基本把房子的情況看了一圈，殘破得不像話，他生氣這些人的刁難她，語氣帶著幾分不悅。
盧顏明明是受害者，自己卻像是做錯事被責備的孩子，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自己怎麼不爭取，集團的規制你又不是不知道，副總級的住宿條件肯定不是這樣。」
「我還沒忙到這件事。」盧顏有些為難，又補充，她不是一點沒爭取，「第一天問了一下，他們說伍總走的匆忙，東西沒搬走，按照集團的規定，分公司只能申請一套副總級別的房子，如果要再租一套，需要特批，流程比較麻煩。」
「那我每次問你，你怎麼也都不說？」
「我忘了。」盧顏實話實說，住處這件事，在她到海寧之後，真的只有剛開始的兩天閃過過幾個念頭，其他時間她都在觀察工地和研究公司的那些事，後來忙著準備颱風來襲的安全工作，實在顧不上。
「對了連總，伍總怎麼樣了？」盧顏想轉移話題。
連赫被她突然轉移的話題逗笑，這女孩的心思，實在太過明顯。
「他媽媽和小女兒的喪事還沒辦，他每天就是在醫院跟他丈母娘輪班陪護他妻子，大女兒是他父親在家照顧。」
盧顏嘆了口氣，被雷聲蓋住，幾不可察。
伍一舟一家的遭遇，讓公司上上下下沉痛了好一陣子，好好的三代同堂，六口之家，因為小女兒夜裡發燒，外出看病，被一個醉駕的跑車全速撞擊，伍一舟母親和小女兒當場死亡，妻子重傷，只有在家的老父親和大女兒躲過一劫。
「那他還上班嗎？」
「公司給他特批了假期。」
盧顏替伍一舟鬆口氣。
「你這段時間沒聯繫他？」連赫原想著盧顏到海寧之後還沒有求助過自己，那多半遇到問題是諮詢了伍一舟的。
「還沒有敢聯繫他，怕打擾他。」
「那你公司這邊的事都怎麼解決。」
「我還在了解。」盧顏有些心虛，怕是連赫責備自己的進度太慢。
男人嘆了口氣，他其實知道眼前這個乖巧的女孩子，做事情一貫是這樣，不愛為自己爭取，就連合理的權益也從不開口，也總是怕給別人造成困擾，有問題習慣自己摸索，不願意主動問。
他嘆了口氣，像教一個孩子一樣，一點點教她，「首先，房子的事，你應該直接聯繫集團的人事，嚴思雨你又不是不認識，特事特辦，我們都會支持你的合理訴求。」
盧顏抿著嘴擠出一個「好」字，坐姿又端正了幾分，拿出一副知錯就改的好態度。
「這並不是你的貪心或者弄權，是你應該有的待遇。」
「第二，需要幫助的時候一定要說，你是要做副總的人，分配和求助是你工作能力的一部分，不要怕張嘴，工作的事，又不是自己欠人情。」
盧顏的頭低得更深，連赫見她又是這樣被指責的樣子，語氣又軟了些，「我不是批評你，也不是指責你，只是你別自己什麼事情都考慮別人，自己硬抗，合理訴求該提要提，該爭取要爭取，遇到困難該求助要懂得求助。」
「我知道了連總。」盧顏逼著自己說得體的話，其實心裡多少有些委屈，她總是擔心自己問了太多問題，別人會覺得這個人什麼都不會，所以更多時候，她寧願花上幾倍的時間去觀察去摸索。
最後她還是倔強地補上一句，「連總，我還可以解決，如果我有需要，一定會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