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經歷了一個冬天的沉寂，平寧的三月還裹著殘冬的余涼，風依舊利落，掠過街巷。
即使身處景安新區嶄新的街道，拆遷到此處的平寧老土著們，還是保留著在老城區的生活習慣，早早起來就三五成群地聚在社區門口，曬太陽，聊家常。
一街之隔的兆陽文化產業園門前，跳舞的大媽又一次被進車打斷了舞蹈，隊伍自覺分開，給車讓出一條進入的通道。
「今天怎麼這麼多車？」幾次被打斷跳舞，大媽們大聲抱怨，仿佛想讓車裡的人感受到她們的怒氣。
「平時一周都沒有這麼多車。」
「今天這些車看著都挺高檔啊！」
「這輛我認識，這是別摸我。」大媽們嘰喳鬨笑。
杆子抬起，灰色的寶馬X4M一腳油門，只留給大媽們一聲轟鳴。
周一的早晨，正應該是上班高峰，可是這個文化產業園區里沒幾個人，完全沒有上班高峰的熱鬧景象。只有行政樓門口聚集了十幾個人。
今天是兆陽文化產業園賣給濱江集團之後的大日子，濱江集團派出了審計小組，為後面的併購整合做準備。
兆陽產業園作為平寧市景安新區最早審批開發的產業園，當年也是風光無限，甚至還上過平寧本市的晚間新聞，一度也是被大力宣傳的商業典範。只可惜連同整個景安新區都是城市超前發展的泡沫。發展七年，景安新區住宅入住率不足40%，其中還有兩成是老城區房改拆遷搬到此地。各色產業園入駐率多數都不足三成，多年經營不善，這兩年更是關門的關門，倒閉的倒閉。
兆陽產業園已經是格外的走運，因為早年的名氣，順利找到了下家，連同經營公司，一起打包賣給了平寧最大的高端房地產開發商濱江集團。
剛被收購的初期，兆陽公司上下都滿懷期待。
畢竟平寧市坊間流傳著一種說法，說進了濱江集團，就等於捧上了金飯碗。如果真的能借著併購，直接匯入濱江集團的員工體系，那簡直就是天降餡餅。畢竟就算是985、211院校的畢業生想要進入濱江集團也需要三輪，筆試之後還有兩輪面試。而他們能這樣從一個小小的產業園直接進入這麼頂尖的企業，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就算不匯入集團的系統，那濱江集團財大氣粗，想必薪資也會水漲船高的。
只可惜被收購已經過了三個月，濱江集團毫無動靜，公司無人接管，進入了一種被買了，卻沒人要的奇怪狀態。沒有併購整合，沒有業務調整，一切照舊，正常卻詭異。
行政樓外，審計團已經七七八八差不多到齊，和兆陽公司的總監副總們，等待著濱江集團本次審計的負責人。
盧顏特意卡著時間到，她其實有早到的習慣，只是今天的場合，太早到既不符合她現在的職級，也不符合她今天的心情。雖然她對今天的會議充滿期待，甚至都有點興奮，早早起來，但還是樓下慢跑了幾圈又洗了個澡，打扮了一番才卡點出門。
盧顏在眾人的注視下，熟練順暢地倒車，一把入庫。
助理李夢瑤在車停穩的第一時間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拿盧顏的包和電腦。
盧顏朝車門外的小助理笑笑，開門下車。
才落地站穩，兆陽公司總經理的手已經伸到她的面前了。
「您好田經理。」盧顏笑容客氣，語氣禮貌，「不好意思來晚了，讓大家久等了。」
「沒有沒有，這還有幾分鐘會議才開始。而且我們這個園區還是有點偏，您從城區過來路不好找吧！」
據盧顏掌握的消息，總經理田實是半年前才到任的，前塵往事他一概不知，自然也不知道從城裡來兆陽文化產業園的路，她簡直不要太熟悉。
「還好。」盧顏無心寒暄閒聊。
田實察覺到冷淡，趕緊請人進樓，「那個……咱們先到會議室！請！請！」
人群自動散開通道，盧顏微笑欠身向大家示意，在田實的帶領下往行政樓里走。
跟著的人群中，兆陽公司三個總監見到車上下來的人，驚掉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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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物管總監孫雨猶猶豫豫，之前聽常志和周南聊起，不是說盧顏外派跟項目了嗎，怎麼回來了，還是副總？
「這不是常志那個前女友？」財務總監屈百川和孫雨對視一眼。
「她都升副總了？」孫雨更像是自言自語，而屈百川的嘴裡則是溢出一句「咱們公司完蛋了。」語氣里都是絕望的頹敗。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吧。」孫雨既是安慰屈百川，也是自我安慰。
……
兆陽公司二層的會議室里，只能容納二十人，光是濱江集團來的審計小組和第三方審計公司，就占了十二個位置。
兆陽公司除了總經理田實和各部門總監以外，其他需要匯報的人，都只能坐在額外加的小圓凳子，全都擠在了會議室後部邊角，侷促又擁擠。
盧顏的眼神越過兆陽公司會議室後面擁擠的人群，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即使並未停留也能看出的頹唐和蒼老，一別兩年，也算得上天差地別了。
兩年之前那個人是她校友圈和工作圈都知曉的未婚夫，兩個人從大學到工作，熬過七年之癢，大學校園初識之地的浪漫求婚更是同學圈子裡的一段佳話。
一個是樂隊主唱，一個是校花主持，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可是兩年前，同學們只等著看金童玉女終成眷屬的時候，常志一條「上岸先斬意中人」的朋友圈，點燃了校友圈的八卦。把自己塑造成了被辜負的「可憐老實人」，也讓盧顏被釘在「負心人」的恥辱柱上，朋友、親戚、同學人盡皆知。引起無邊議論。
就連盧顏自己起初都覺得是自己因為工作，虧待了常志。
當年的盧顏，從沒想過會遭遇背叛，或者說她對人性的認識從來沒有過這麼惡劣的想像。自己的父母雖然只是普通人家，但也從她小的時候就一直教育她決不能幹昧良心的事兒，決不能多拿別人一分錢。
這兩年她也時常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感到不解，她想不明白，就算不說是七年的愛情，就算是朋友之間七年的情義，怎麼能做到常志那個地步。
盧顏收回思緒，嘴角還是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手不自覺地捋了捋自己呢子大衣，低頭看了看米白色的麂皮靴子，很好，不染一塵，這一次無論是錢還是理，她都要漂漂亮亮地贏回來。
即使身處景安新區嶄新的街道，拆遷到此處的平寧老土著們，還是保留著在老城區的生活習慣，早早起來就三五成群地聚在社區門口，曬太陽，聊家常。
一街之隔的兆陽文化產業園門前，跳舞的大媽又一次被進車打斷了舞蹈，隊伍自覺分開，給車讓出一條進入的通道。
「今天怎麼這麼多車？」幾次被打斷跳舞，大媽們大聲抱怨，仿佛想讓車裡的人感受到她們的怒氣。
「平時一周都沒有這麼多車。」
「今天這些車看著都挺高檔啊！」
「這輛我認識，這是別摸我。」大媽們嘰喳鬨笑。
杆子抬起，灰色的寶馬X4M一腳油門，只留給大媽們一聲轟鳴。
周一的早晨，正應該是上班高峰，可是這個文化產業園區里沒幾個人，完全沒有上班高峰的熱鬧景象。只有行政樓門口聚集了十幾個人。
今天是兆陽文化產業園賣給濱江集團之後的大日子，濱江集團派出了審計小組，為後面的併購整合做準備。
兆陽產業園作為平寧市景安新區最早審批開發的產業園，當年也是風光無限，甚至還上過平寧本市的晚間新聞，一度也是被大力宣傳的商業典範。只可惜連同整個景安新區都是城市超前發展的泡沫。發展七年，景安新區住宅入住率不足40%，其中還有兩成是老城區房改拆遷搬到此地。各色產業園入駐率多數都不足三成，多年經營不善，這兩年更是關門的關門，倒閉的倒閉。
兆陽產業園已經是格外的走運，因為早年的名氣，順利找到了下家，連同經營公司，一起打包賣給了平寧最大的高端房地產開發商濱江集團。
剛被收購的初期，兆陽公司上下都滿懷期待。
畢竟平寧市坊間流傳著一種說法，說進了濱江集團，就等於捧上了金飯碗。如果真的能借著併購，直接匯入濱江集團的員工體系，那簡直就是天降餡餅。畢竟就算是985、211院校的畢業生想要進入濱江集團也需要三輪，筆試之後還有兩輪面試。而他們能這樣從一個小小的產業園直接進入這麼頂尖的企業，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就算不匯入集團的系統，那濱江集團財大氣粗，想必薪資也會水漲船高的。
只可惜被收購已經過了三個月，濱江集團毫無動靜，公司無人接管，進入了一種被買了，卻沒人要的奇怪狀態。沒有併購整合，沒有業務調整，一切照舊，正常卻詭異。
行政樓外，審計團已經七七八八差不多到齊，和兆陽公司的總監副總們，等待著濱江集團本次審計的負責人。
盧顏特意卡著時間到，她其實有早到的習慣，只是今天的場合，太早到既不符合她現在的職級，也不符合她今天的心情。雖然她對今天的會議充滿期待，甚至都有點興奮，早早起來，但還是樓下慢跑了幾圈又洗了個澡，打扮了一番才卡點出門。
盧顏在眾人的注視下，熟練順暢地倒車，一把入庫。
助理李夢瑤在車停穩的第一時間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拿盧顏的包和電腦。
盧顏朝車門外的小助理笑笑，開門下車。
才落地站穩，兆陽公司總經理的手已經伸到她的面前了。
「您好田經理。」盧顏笑容客氣，語氣禮貌，「不好意思來晚了，讓大家久等了。」
「沒有沒有，這還有幾分鐘會議才開始。而且我們這個園區還是有點偏，您從城區過來路不好找吧！」
據盧顏掌握的消息，總經理田實是半年前才到任的，前塵往事他一概不知，自然也不知道從城裡來兆陽文化產業園的路，她簡直不要太熟悉。
「還好。」盧顏無心寒暄閒聊。
田實察覺到冷淡，趕緊請人進樓，「那個……咱們先到會議室！請！請！」
人群自動散開通道，盧顏微笑欠身向大家示意，在田實的帶領下往行政樓里走。
跟著的人群中，兆陽公司三個總監見到車上下來的人，驚掉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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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物管總監孫雨猶猶豫豫，之前聽常志和周南聊起，不是說盧顏外派跟項目了嗎，怎麼回來了，還是副總？
「這不是常志那個前女友？」財務總監屈百川和孫雨對視一眼。
「她都升副總了？」孫雨更像是自言自語，而屈百川的嘴裡則是溢出一句「咱們公司完蛋了。」語氣里都是絕望的頹敗。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吧。」孫雨既是安慰屈百川，也是自我安慰。
……
兆陽公司二層的會議室里，只能容納二十人，光是濱江集團來的審計小組和第三方審計公司，就占了十二個位置。
兆陽公司除了總經理田實和各部門總監以外，其他需要匯報的人，都只能坐在額外加的小圓凳子，全都擠在了會議室後部邊角，侷促又擁擠。
盧顏的眼神越過兆陽公司會議室後面擁擠的人群，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即使並未停留也能看出的頹唐和蒼老，一別兩年，也算得上天差地別了。
兩年之前那個人是她校友圈和工作圈都知曉的未婚夫，兩個人從大學到工作，熬過七年之癢，大學校園初識之地的浪漫求婚更是同學圈子裡的一段佳話。
一個是樂隊主唱，一個是校花主持，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可是兩年前，同學們只等著看金童玉女終成眷屬的時候，常志一條「上岸先斬意中人」的朋友圈，點燃了校友圈的八卦。把自己塑造成了被辜負的「可憐老實人」，也讓盧顏被釘在「負心人」的恥辱柱上，朋友、親戚、同學人盡皆知。引起無邊議論。
就連盧顏自己起初都覺得是自己因為工作，虧待了常志。
當年的盧顏，從沒想過會遭遇背叛，或者說她對人性的認識從來沒有過這麼惡劣的想像。自己的父母雖然只是普通人家，但也從她小的時候就一直教育她決不能幹昧良心的事兒，決不能多拿別人一分錢。
這兩年她也時常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感到不解，她想不明白，就算不說是七年的愛情，就算是朋友之間七年的情義，怎麼能做到常志那個地步。
盧顏收回思緒，嘴角還是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手不自覺地捋了捋自己呢子大衣，低頭看了看米白色的麂皮靴子，很好，不染一塵，這一次無論是錢還是理，她都要漂漂亮亮地贏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