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比的是誰更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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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妙善已將這主僕二人的對話都聽進了耳朵里。

  她能看出來寶璋公主還是有些忌憚著自己舅父的,可這就讓她更不明白了,自己還會有什麼事惹上她呢?

  謝瑤音本就是個任性恣意的脾氣,根本聽不得下人的勸。

  加之此刻,她再次對上了蘇妙善的目光。

  那目光之中,無懼亦無怖,沒有一絲她想見到的卑怯與祈求。

  謝瑤音咬了咬牙根,一揮手,下旨道:

  「你們兩個,快動手!先把這賤人的一對招子給本宮挖出來!」

  這賤人膽敢這麼看她,簡直是找死!

  兩個宮女愣了一瞬,可是見公主怒極至此,只能再次逼近了蘇妙善。

  蘇妙善只覺兩道陰影逐漸壓了過來,即將吞沒委頓於地的自己。

  她們看著自己的眼中,不曾有絲毫的憐憫,只有看著將死之人的凜冽與麻木。

  好像她在這一刻,就徹底不再是活人了。

  蘇妙善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這兩個人,當不是第一次替公主做這樣的事了。

  她們的手上,必有數條人命。

  對方的腳步聲,就像是催命的鼓點,不輕不重,可是每一下,都像是落在了她的心上。

  她當然知道公主等的是什麼。

  她想看自己哭,看自己求饒,看自己像狗一樣匍匐於地,搖尾乞憐。

  可那有用嗎?

  此刻,寶璋公主眼中露出的笑意,是因為即將欣賞她死亡的笑意。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殺她的!

  這就是位高權重者,這就是皇室。

  這一刻,蘇妙善反而更冷靜了。

  她低下頭,閉上了眼。

  她要活,她當然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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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都能徒手從火海中爬出去,眼前這樣的局面,難道就全無一線生機嗎?

  就算身上的疼痛並沒有緩解,可她還是撐著地,一點點地站了起來。

  謝瑤音有些意外,眼前的女人不僅沒有如她的願被嚇破了膽,反而竟笑起來,笑得蒼涼,笑得悽惶。

  兩個宮女就在她面前,可她絲毫不懼,抬手就揮開了她們的手,厲聲叩問:


  她驟然反抗的氣勢,叫她們頓了動作。

  下一刻,蘇妙善只是轉臉,朝謝瑤音厲聲道:

  「公主殿下,便是要死,我也要做個明白鬼!究竟我做了什麼,要在今日被你以如此私刑處死?」

  謝瑤音未回答,卻被殷涉搶白道:

  「你敢當堂質問公主!你死,必是做了該死之事,此乃天命,由不得你!」

  蘇妙善的眼角已滾下了淚來。

  天命?

  她是賤命。

  公主就是天命。

  公主就可以這樣,對她這樣的普通人生殺予奪麼?天命就擁有可以隨便主宰普通百姓的力量嗎?

  憑什麼!

  蘇妙善「哈」了一聲,大聲道:

  「公主沒有聽說過,冤死鬼最狠厲麼?若是不問個明白,我今日便是死了,也要日日夜夜做鬼纏著你,還有你們!」

  她又指著那兩個掌刑宮女。

  謝瑤音聞言,怒地一把摔了手邊的杯盤:

  「賤人敢咒我!」

  殷涉也提高了聲音,吩咐那兩個宮女:

  「你們敢由她胡亂詛咒公主?死死按住了,先絞了舌頭去!」

  眼前這幾個人,是根本不想好好說話了。

  蘇妙善冷笑了一聲,一把拔下了自己頭上的釵子,狠狠抵在了脖間。

  堂中人都頗覺得她這動作可笑,她這樣,是要尋死給他們看麼?

  誰在乎?

  可蘇妙善卻是冷靜道:

  「這簪子,是讓你們看看清楚,這是公主殿下,你的舅父崔太傅送的,只為了博我歡心。這位殷公公說的不錯,我是賤命,可我再卑賤,也是太傅大人喜歡的女人……

  你們若是不信,自可以好好看看,這簪子究竟是不是貴重之物!」

  說罷,她將手上那支青金嵌素銀簪子往地上狠狠一甩。

  金磚地極滑,那簪子滑出老遠。

  殿中燈火通明,天藍色的青金石格外扎眼。

  這是當日崔岐送她的「謝禮」之一。

  在場眾人都是識貨的,殷涉命人將簪子遞到自己手上,垂眼一掃,下巴輕微抽了抽。

  蘇妙善則是一步步,緩慢地往謝瑤音站著的、高高在上的玉陛而去。

  兩個掌刑宮女反而因她的逼近微微退後。

  此時的蘇妙善,頭髮亂了,臉上也皆是血痕,可就是這種癲狂之感,讓人沒來由生出幾分畏懼來。

  她們退了。

  「公主要挖我眼睛,剪我舌頭,只這樣就夠了嗎?」

  蘇妙善繼續笑著,甚至張開了手臂,大袖翻飛:

  「不如公主請兩個嬤嬤,直接這樣……」

  她的右手往自己腹部劃了一下。

  「直接將我開膛破肚,如何?就如同民間殺年豬一般,公主見過殺年豬麼?

  綁住四肢,用最尖刀,一刀開膛,血流了滿地,然後您再親自伸手……看看裡面。

  這裡面……會不會有沒有崔太傅的骨血呢?」

  她歪了歪頭,依然是柔弱堪憐的外表,可是聲音卻是陰仄仄的。

  她緩緩地說:

  「我跟他的時日太短,就算有孩子,大概還看不出來。但世事無絕對,若是有個什麼人形的東西掉出來了,也正好讓公主您,提前見見親眷!」

  她就這麼,用柔軟的音調,平淡的口吻,將這件事形容得如此噁心而血腥。

  堂中人紛紛變了臉色。

  有那膽子小的,直接側過頭乾嘔起來。

  什麼人會把自己比作年豬?

  什麼人會「傳授」別人殺自己的辦法?

  她這是瘋了呀!

  蘇妙善抬手將自己的亂發掖到腦後,只是淡淡地笑。

  平靜與瘋狂,不過一線之間。

  沒人知道,她的手在抖。

  絕境之中,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做任人宰割的溫順牛羊,而是做無人敢近的瘋犬!

  誰更配活下去,比的是誰更瘋!

  那兩個掌刑宮女,果然都露出驚詫的神色。

  正常人再狠,也怕碰上瘋子。

  何況……若她說的是真的呢?

  她們雖是謝瑤音的人,可哪個敢得罪崔岐!

  蘇妙善沒有停步,更是一步步逼近了她們。

  她甚至還在問:

  「兩位嬤嬤,哪個更擅長使刀呢,讓我來猜猜好不好……是您吧?您躲什麼,該不會是沒有動過手吧?那可有些難了,一刀劃不開肚腹,利刃浸透了血,第二刀可就滑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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